6

　　6

　　「總之，老朽先簡單說明吧。」

　　米菈握著索爾霍爾的手當場坐下，解釋精靈王網路（由米菈命名）的事情。

　　連接的力量是精靈王庇護的一端。米菈說明能藉此隨時和精靈王對話，視情況還能即時請教各式各樣的知識，偶爾和他討論商量。

　　『此外，就姑且訂正一下瑪黛兒女士不是戀愛精靈，而是植物的始祖精靈吧。』

　　『啊啊，米菈好壞！』

　　米菈笑說自己最近遇見植物的始祖精靈瑪黛兒，開始能夠像這樣對話，為說明畫下句點。

　　「始祖精靈嗎？我好像在某個文獻上看過。我記得是僅次於精靈王的初始精靈之類的。所以說，兩邊都是你的夥伴……不愧是長老啊。」

　　據說能與神匹敵的精靈王，以及力量僅次於精靈王的始祖精靈。聽到米菈不只認識兩人，還能如此輕鬆地和他們交談，究竟有多少人會照單全收？

　　但是索爾霍爾反而不疑有他，直接相信米菈的話。雖然米菈沒有必要騙他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還是兩人即使相隔千里，仍是摯友。

　　可是，米菈和索爾霍爾對此卻毫無自覺，甚至幾乎沒有意識到這點。精靈王與瑪黛兒透過庇護的連結，感覺到這種信任的型態，對人類間羈絆的強度深感佩服。

　　『總之，就是這樣吶。老朽和精靈王陛下商量，他便有個提案。』

　　說到這裡，米菈把細節交給精靈王說明。精靈王接著嚴肅又強而有力地說：

　　『我全聽米菈小姐說過了。索爾霍爾先生，我們被你的志氣感動，因此這項報應，就由我來代為承擔吧！』

　　精靈王一開口就這麼宣言，和索爾霍爾道出跟米菈說的說明。他能承擔高等法術受到限制的原因，也就是禁術的代價。如果是一點程度的反作用力，只要身在精靈宮殿就對身體毫無影響。

　　「你為什麼要替我做到那種程度？」

　　在維持《幽世牢刻》的情況下開放高等法術。聽到精靈王的提案，索爾霍爾又驚訝又困惑，想必是覺得實在太過方便。

　　『那還用說，當然是為了讓兩人有情人終成眷屬呀！索爾霍爾先生，你的炙熱愛意我們全都聽說了！』

　　瑪黛兒興奮無比的聲音再次在困惑的索爾霍爾腦中響起。

　　「有情人終成眷屬？誰跟誰啊？」

　　索爾霍爾想不到是誰，對米菈露出懷疑的眼神。米菈同時若無其事地把眼睛別開，低聲回答：「她好像誤會了吶。」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

　　看樣子，索爾霍爾從米菈的態度與言詞大致上理解了狀況。兩人指的就是他與宗教家女子。

　　「我對你和他們說沒什麼意見，不過我應該斬釘截鐵地說過跟戀愛無關了吧？」

　　「老朽明白，也和他們說了。結果精靈王陛下就說這是什麼英雄事蹟，瑪黛兒女士則是完全聽不進去吶。看來她相當喜歡戀愛……」

　　米菈苦笑著說她對此深信不疑。索爾霍爾聽了便說「班上總有一個這種女生啊。」心領神會地對無可奈何的狀況面露乾笑。

　　「總之，就是那個。這方面能否請汝海涵吶？聽說在遇見老朽之前，她獨自過了千年歲月啊。」

　　「嗯……就當作是反作用力，無可奈何好了……」

　　米菈和索爾霍爾這麼說，替這件事總結。瑪黛兒聽著兩人的話，說索爾霍爾真不坦率，用溫暖的眼神看著他。精靈王則是在心中對兩人致歉。

　　「所以說，真的做得到嗎？法術不會中途斷掉吧？」

　　索爾霍爾又問了一次。法術若是因為轉移代價而中斷，結果害女子的時間再次開始流動，就本末倒置了。尤其這是他第一次嘗試這種事情，就算是索爾霍爾也難免慎重行事。

　　『是啊，做得到；但有條件。首先，索爾霍爾先生，請你告訴我你使用的禁術術式、理論以及抑制反作用力的方法。』

　　精靈王說，首先必須藉由完全理解法術構造，再轉移到自己身上，製造與施術者完全相同的「容器」，然後將容器與索爾霍爾的瑪那連結同步。等穩定下來之後，再透過連結只將代價轉移到容器上。簡單形容步驟就是這樣；但是光聽起來，就非常複雜。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我跟你說。」

　　索爾霍爾聽完精靈王的話，感覺到確切的可能性。他點頭回答，旋即說起《幽世牢刻》的細節。

　　那個術由各式各樣的法術組合而成，似乎是索爾霍爾獨創的合成術。以死靈術為基礎，加入了各式各樣的無形術、退魔術與陰陽術要素。

　　索爾霍爾如此說明，從道具欄中拿出一疊紙。一看，上頭確實寫有無數複雜的術式。

　　「這就是減輕代價的方法。我創造了同步的印記，刻在老婆們上。」

　　根據上頭寫的內容，看樣子當時在古代神殿涅布拉波里斯最底層穿著女僕裝的女性全都另有玄機。

　　她們身上設置了特別的術印，效果是將她們的身體偽裝成索爾霍爾的身體。

　　雖然靈魂已經剝落了，身體構造仍和生前相同。索爾霍爾說只要用死靈術稍微調整一下，就十分足以當成承受代價的容器。

　　他準備了數以百計的這種容器，藉此將打破常理時產生的強大反作用力，分散到包含索爾霍爾本人在內的容器上，大幅減輕代價。

　　「如果要從製作容器的地方開始，這邊應該也能幫上一點忙吧。」

　　索爾霍爾接著說，補充了術印使用的術式，以及自己處理遺體的方式。

　　一個大容器，和複數小容器的構造與機制雖然不同，但原理共通。因此索爾霍爾認為這些情報應該能派上用場。

　　『嗯……能構築如此龐大的術式，確實了不起。既然能理解得這麼詳細，應該就不用跟當初預定的一樣，把我自己當成容器了。甚至能做出更完美的專用容器。』

　　索爾霍爾包含各種優缺點的說明效果出眾，精靈王說能做出專用的特別容器。

　　他透過連結簡單分析過索爾霍爾的瑪那波長後，就立刻開始動工。

　　然後，由於需要瑪黛兒的力量幫忙，她安靜了一下子；可是在作業開始前，瑪黛兒說『老婆們是什麼意思？』對索爾霍爾剛才說的話做出過度反應。

　　米菈有種結束後會不得安寧的預感。

　　「這研究得還真透徹吶。」

　　結束詳細說明，等待精靈王作業完成的時候，米菈好奇地一把搶走索爾霍爾寫的筆記。

　　上頭寫有關於術式的各種考察、研究結果與理論，乃是索爾霍爾長年來累積的知識結晶。

　　「喂，太詐了長老。想看就給我交換。」

　　索爾霍爾瞪了一眼掃描筆記的米菈，催促似地伸出右手。

　　「唔唔！真沒辦法吶。」

　　米菈無法忍受不停戳著臉頰的手，拿出一本筆記本。那是他在空閒時間寫的研究筆記，上頭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不輸索爾霍爾的術式考察。

　　「嘿～不少跟精靈有關嘛。而且還非常深奧，不愧是持有精靈王庇護的召喚術士。」

　　索爾霍爾一面喃喃自語，一面專心地看起研究筆記。

　　「就是說吧，就是說吧？」

　　米菈自信滿滿地笑著回答，繼續研讀索爾霍爾的研究報告。

　　米菈，即鄧不利夫與索爾霍爾等銀之連塔的術士，從以前開始就是為了國家繁榮而切磋琢磨的勁敵兼同志。因此他們的知識大部分都會共享，像現在兩人這樣交換情報是家常便飯。

　　就這樣，就在所有人都聚精會神的時候，沉默暫時造訪，只有米菈與索爾霍爾的翻頁聲偶爾傳進耳中。

　　（喔喔～真了不起吶！老朽原本就很在意，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合成術是如此構築的嗎？）

　　合成術正如其名，是合成各種法術產生新術的技術。米菈從克雷歐斯口中稍微聽過阿爾凱特學園也有進行合成術的研究；但是目前他對那的理解還有點模糊不清，是他好奇卻沒辦法出手的領域。

　　但現在，他對合成術的認知有了長足的進步。索爾霍爾的研究書上，寫了比學園的研究還要遙遙領先的技術。

　　索爾霍爾在術式研究方面的熱誠，於九賢者之中堪稱數一數二。順帶一提，與他爭奪第一的另一個人是無形術的賢者芙蓉。

　　紙上羅列著已經處於實用等級的術式及理論，米菈看見這些智慧的結晶雙眼閃閃發光。然而，他雖然能夠理解每一樣技術，那些卻都十分複雜，並非一朝一夕可以達成。

　　（唔嗯……至少先把最基礎的部分抄起來吧。）

　　米菈一打定主意，便打開道具欄拿出筆記本和文具。就在此時，他看到日前在狄諾瓦商會買的其中一樣道具。

　　（喔，老朽記得，這是能夠複製書寫物的紙啊！）

　　那是一張大合成紙，用途是發動一部分法術所需的複雜緻密魔法陣，消除每次都得手畫的麻煩。

　　依術種不同，某些法術會需要特別的魔法陣。那些術儘管有必須準備的缺點，卻大多都強大到堪稱殺手鐧。

　　只要事先把所需要的魔法陣寫在含有瑪那的紙上就好。以前的話，使用這些法術的人會在空閒時間，一張一張畫好保存起來。甚至還有人畫了原版之後，跟蓋印章一樣量產。

　　但現在，這張名為「複印紙」的合成紙登場，使狀況大幅改變。由於能夠低價又輕鬆地複寫紙張，因此只要畫一次魔法陣，就再也不必畫第二次，使得術士從此不必帶著又重又占位子的大量原版到處跑。

　　對於利用魔法陣的術士而言，這樣商品掀起了新的革命。

　　「喔，這還真方便吶。」

　　米菈把魔法陣愛好者御用的「複印紙」當成純粹的影印紙來用。由於一張很大，於是他從左上角開始依序蓋在紙上，複印索爾霍爾的研究報告。

　　不久之後，背面慢慢浮現文字，完美複製成功。

　　雖然用途跟原本的設計不同，但是效率比抄寫要好得多。米菈對自己的成果暗自竊喜。

　　就在此時，正在研讀米菈研究筆記的索爾霍爾大喊：

　　「啊啊，可惡！怎麼可能全部背起來！」

　　看樣子對索爾霍爾來說，米菈的研究筆記也是貴重知識的寶山。他原本想全部背起來，可是想要的情報太多，似乎抵達了極限。因此，索爾霍爾乖乖拿出紙筆，打算跟米菈原本想做的一樣抄寫下來。

　　「我說長老，這本筆記可以暫時借我一下嗎？我以後還你。」

　　開始抄寫前，索爾霍爾帶著一絲希望問。

　　「當然是不可啊。」

　　「我想也是。」

　　當然，米菈的答案是否。他還有數不盡的東西想寫下來。索爾霍爾讓米菈看研究報告，也並非是將筆記借他，所以在放棄背誦準備開始抄寫之前的瞬間，他才會停下來注視米菈的動作。

　　「長老……那是『複印紙』嗎！？」

　　米菈繼續影印時被突然湊上來的索爾霍爾嚇了一跳，仍從他與方才完全不同的言行舉止領悟一切，咧嘴微笑說：

　　「沒錯，正是『複印紙』。唉呦喂呀，這還真方便吶。魔法陣之外也印得如此清晰！」

　　米菈剛好印完最後一頁，高舉複印紙給他看。上頭確實一字不漏地複印了研究報告的內容，做起來快速、便宜又輕鬆。

　　「長老，這些留白的部分就好，可不可以給我？」

　　魔法陣用的「複印紙」為了符合用途，大小有三公尺見方。複印了幾張紙，印完研究報告最後的部分，下半部還幾乎空白。索爾霍爾抓著那邊向米菈懇求。

　　「也罷，無妨。不過要剪太麻煩了，老朽就給汝一張新的吧。」

　　米菈早就料到會這樣，爽快地答應他的請求。

　　需要魔法陣的法術在各術種之中都不少，這張「複印紙」在米菈眼中也是非常方便的道具。

　　召喚術因為有特殊的專用技能，能用瑪那直接在空中描繪魔法陣，所以並沒有那麼重要；但是換成其他術種，想必能充分發揮它的優點。

　　對死靈術而言也可這麼說。可是索爾霍爾雖然知道複印紙的存在，自己手上卻沒有這樣方便的道具。

　　要說為什麼，答案非常簡單。因為利用魔法陣的死靈術，全部都是高等死靈術。從那一天開始，對高等法術受到限制的索爾霍爾來說，「複印紙」就變成了目前沒有需要的道具。

　　米菈考量到諸如此類的事情，說「汝遲早也會需要吧。」拿了一疊「複印紙」給索爾霍爾。不只有複印研究筆記，這次精靈王的嘗試若是順利，就能解除高等法術的限制。視情況，在接下來即將發生的機械守護者戰馬上就能派上用場。

　　「說得也對，我也得準備才行。感謝了，長老。」

　　索爾霍爾理解米菈額外附贈的用意，這麼說完後便開始複印米菈的研究筆記。

　　順帶一提，米菈會買召喚術不需要的「複印紙」，是為了用在特殊精煉上。這是他為了自我強化，遲早會需要而事先買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