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恭贺新年

八点刚过,真九郎睁开了双眼。没有起身,只是躺在被中呆呆地望向四周。写字台、书架、衣柜,看着这些熟悉物件的他,愣愣想了几十秒,这才想起自己不是在五月雨庄5号室,而是在崩月家自己的房间。

起身打开窗子给屋内通风的真九郎,大大伸过一个懒腰,叠起被褥,脱去睡衣换上了便服。拿着脱下的睡衣来到洗漱间,把衣服放进洗衣机,用凉水洗了把脸,意识这才大半清醒起来。他双手拍拍脸打过气,走向了厨房。厨房中,冥理、夕乃还有散鹤,都系着围裙忙碌着。当然,她们是在准备过年的饭菜。

「新年好」

真九郎向她们问候说。

「新年好,阿真」

「新年好,真九郎」

「新年好,哥哥」

崩月家的女性,全都露出笑容回答了他。真九郎提出自己也想帮忙,但被夕乃一句「男士请到客厅里等」顶了回去。冥理和夕乃的厨艺比真九郎要高得多,应该是觉得没必要让自己帮忙吧。

离开厨房来到客厅,看到坐在桌炉中的法泉正表情严肃的,注视着电视上政治家们出席的政论节目。真九郎在法泉前方正坐下来,恭敬行礼道

「师父,新年好」

「噢,新年好」见到真九郎微笑起的法泉回应说,「看你面色不错……。昨晚睡得不错啊」

「是。我睡得很好」

昨天与紫聊了很长时间的真九郎,很晚才抵达崩月家。等睡下时,都已是深夜了。不过他觉得脑子与全身都很爽快。

在师父面前干着觉得很别扭的真九郎,坐进桌炉,拿起了今早的报纸。刚刚新年第一天,上面就刊登着不少令人阴郁的新闻。因打电玩一直输就踹死年幼女儿的父亲。患上艾滋,对人生绝望而将自己的血混入输血的血浆中,致使众多患者感染的医生。嫌管教麻烦,只要一哭就给孩子吸海洛因的父母。为除应试压力,手持球棍到公园里专对幼儿施暴的初中生。还有犯人尚未归案的。那是电影播放中,用锥状物刺入前排座位客人后脑,致受害者当场身亡的连环杀人事件。遭袭的多为情侣中的男方,警方虽一直搜索,但似乎至今尚未发现有力线索。

真九郎轻叹一声,把报纸折好放回到了桌上。电视里,播出着激昂陈述起自己「恶性犯罪增加源于国民心理问题,与政治无关」主张的现任大臣,遭遇周围评论家白眼的一幕。不过,真九郎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反应。

「爸,阿真,该吃饭了」

法泉刚拿起遥控准备换台,餐桌那边传来了冥理明亮的话音。真九郎与法泉一同起身,走向了餐桌。就这样,崩月家的正月开始了。

谈起正月吃什么,自是少不了年菜与烩年糕。崩月家当然也不例外。一家人其乐融融,边谈笑,边吃着餐桌上丰盛的年菜与烩年糕。聊着学校里的趣事,聊着法泉旅行时遇到的小事件等等。久违吃到崩月家料理的真九郎,心里觉得很踏实。对幼年在此生活了八年的他来说,崩月家的饭菜,就是家乡的味道。

当真九郎吃起烩年糕时,夕乃收拾起自己的碗筷,离开了餐桌。在神社兼职巫女的她新年很忙,不能在家呆太长时间。

「真九郎,我等你喔」

「嗯,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初旨去夕乃兼职的神社参拜,这是真九郎答应她的。将夕乃送出大门回到餐桌上,冥理道

「爸,阿真,要再添点烩年糕吗?」

「那就再来一碗吧」

「我也麻烦您了」

法泉与真九郎将各自的碗递给了冥理。吃过第二碗烩年糕,桌上的年菜也大致吃完时,话题转到了真九郎的工作上面。将在看连环画的散鹤抱到膝上,真九郎谈起自己作为纠纷处理人这一年的经历。虽已独自居住,但真九郎终究是《崩月》一员。向师父报告近况,可说是弟子的义务吧。他简单讲述了与斩岛切彦,星啮绝奈交战的事件,又说了与恶宇商会之间的前因后果等等。当然,对自己造成的丢脸结果,真九郎也毫不隐瞒。

法泉一直无言,冥理不时「嗯~」「哎」的应着,听得很有兴趣。

「我对其他里十三家的情况了解得也不多……」,端起茶壶为真九郎和法泉添上荞麦茶的冥理说,「《斩岛》行事稍显过激,不过本性意外的单纯,应该比较好打交道。《星嚙》或许该说是纯商人气质,做事相当不讲情面。不过只要与他们没有利害关系,应该就不用在意吧……。《堕花》已经退隐江湖,而且里面还有我一位朋友,和《崩月》的关系不错。《亚城》,从爸开始就有交情。《圆堂》咱们偶尔找他们帮忙。《虚村》和咱们有过几次大战。《歪空》,实在不想扯上关系。我知道的就是这样吧……」

冥理将茶壶放下,又道

「对了,阿真,有个问题我有些在意……可以问问吗?」

「您说」

「可爱吗?」

「……呃?」

「真九郎遇到的斩岛家和星嚙家的人,都是女孩子吧?是不是都很可爱?」

「这……不太清楚」

斩岛切彦。星啮绝奈。老实说,真九郎从没在这种角度上看过她们。那时候的经历太惨烈,用根本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来形容才更准确吧。

「里十三家之间发生过太多事,不过与各家人都意外的相配呢。我以前就被别家求过好几次婚……」

「……呃,这样啊」

看到不知作何反应的真九郎,冥理微笑了起来。

这是,一直没有说话的法泉总结似地道

「呵呵,年轻人多历练历练挺好……。毕竟是我徒弟啊」

见总算告一段落,松了口气的真九郎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表。见中午已过,便寻问法泉与冥理下午的安排。法泉说要去参加围棋俱乐部的新年会。冥理则要收拾家务。而真九郎自己午后也有安排。于是,喝完杯中暖和的荞麦茶,真九郎决定遵守与夕乃的约定,出门去神社。

真九郎带上散鹤,先来到了枫味亭。按过门铃,等了一会儿,穿着厚上衣,显得很冷的银子打开了门。

露出柔和的笑与散鹤打过招呼,微瞪了真九郎一眼,问道

「……找我干吗?」

「新年好」

「好」

「这个,我正准备去神社,是想银子是不是也要一起去……」

「为什么?」

「呃,没什么特别理由……」

「免了」

被干脆拒绝的真九郎寻问理由,银子只道「天冷人多」。

村上银子是个相当严重的家里蹲。从幼儿园起就不爱在外面玩儿,喜欢在家看书的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室内派。虽有时会因购买电脑配件等工作需要破例外出,但平时的她极度厌恶远行。

既已被她当面拒绝,真九郎只得离开枫味亭,带散鹤出发前往神社。

沿石阶穿过巨大的鸟居,真九郎来到了夕乃兼职巫女的弓元神社。距市区二十分钟电车车程的这里,以求姻缘灵验知名。据说这里已有很长的历史,不过真九郎也不知道详情。

新年首日的这里,满是前来参拜的香客。真九郎紧握住散鹤的手,在人群中向内走去。侧目看着参拜道两旁叫卖着章鱼烧、关东煮、糖人等的摊位,在水舍舀水净过手,走向正殿。站在殿前投入香金,依礼法两拜两拍手一拜敬神的真九郎,侧眼看向身旁的散鹤,她学着真九郎的做法也正在参拜。

严格遵守礼法拜过的真九郎,没有许下任何愿望。这已是常事了。因为他,没有任何想向神祈求的。如果神真的会实现愿望,真九郎必定会虔诚祈求,求神让复活自己的亲人吧。既然这不可能,真九郎也就别无所求。

结束参拜,真九郎到摊子上给散鹤买下一个她感兴趣的棉花糖,带着吃起棉花糖的散鹤,一路回避香客,在社内寻起夕乃。不多时,便在正殿附近社务所的流通处内,发现了身着绯袴的她。同时注意到真九郎的夕乃,登时面露笑容小跑了过来。

「真九郎!」

仿佛一直在侧耳等待这声,社务所的十几名巫女,转眼间全围上来了。

「哎~,这就是传说中的真九郎啊」

「还是高一?长得意外的可爱呢」

「真九郎,你和崩月关系很好吧?」

一旁的夕乃替茫然的真九郎回道

「呃,我们现在,还不是那种关系……」

「……啊,还不是?」

「再说,都还没表白过……」

「约会、接吻都没有过?」

「……没有」

「怎么会啊,崩月和真九郎不是相亲相爱的么?」

「对。这点绝没有错」

崩月夕乃,充满自信地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崩月你主动出击不就手到擒来了吗?」

「这怎么可以!如此关乎将来的大事,身为女子,自要等男方主动提出才是礼数」

「呃,是这样吗……」

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就在真九郎完全搞不懂眼前的对话,犹豫着该什么时候插口时,一群游客模样的外国人走了过来。他们似乎是来问能不能拍巫女留念的。夕乃答应了游客的请求,与众巫女站成一排让游客拍了照。拍过照,夕乃向外国人简单讲起了神道教的起源。而那群外国游客在随行女翻译的帮助下,热心地听起了她的讲解。

「哥哥,不再和姐姐说话了?」

「……嗯。夕乃姐太忙了啊」

答过散鹤,真九郎轻叹一声。

不只夕乃,陆续来到流通处的香客们,让其他巫女也都忙于应对。心想再待下去只会打扰她们工作不合适的真九郎,托附近一名巫女转告夕乃他和散鹤先回去后,便领散鹤离开神社回家去了。

傍晚前,真九郎与散鹤回到了崩月家。夕乃则是将近七点才到家。见冥理和夕乃在厨房张罗起晚饭,真九郎与散鹤便一同表示要帮忙。今天晚上吃的是烤年糕,于是便备好海苔、酱油、萝卜泥、豆面,与剩下的年菜一起上了桌。参加围棋俱乐部新年会的法泉打来电话说晚些回来,于是四人便一起吃过了晚饭。

「今天爸回来得晚,我们一起洗澡吧……。阿真,好久没给你洗过背了呢」

「呃,这实在是不合适……」

「这有什么可难为情的。以前你住这里的时候,不常一起洗的吗」

「我那时候还小,现在……」

「哦呀,小时候和现在有什么区别?小时候当我是妈,现在就当我是别人家的阿姨了?」

「呃,绝对没有……」

「这么说,现在你也觉得我像自己妈?」

「自然」

「这不就没问题了嘛」

真九郎被冥理快活的话语压倒了。不愧是崩月家最年长的女性啊。凭自己这点水平完全无力抗衡。

见状脸上露出笑意的冥理,进一步道

「小散,你也一起洗吗?」

「嗯,散鹤也洗!」

「……啊,夕乃你不用勉强自己喔?我们三个就很欢乐了」

「啊,呃,妈!」

夕乃红着脸抗议起来,不过对冥理全无效果。

现在这情况该怎么处理?正当真九郎疲于如何反应时,走廊那边的电话响了起来。离门近的冥理起身到走廊接起了电话。本以为她很快会说完,没想到竟持续了五分钟左右。而且从冥理的语气听来,所谈的并不令人高兴。

等冥理接完电话回到客厅,真九郎担心地问道

「有麻烦了?」

「嗯,是有点……」

没有细说深思般沉默着的冥理,忽然想起真九郎几个正看着自己,立刻双手合在胸前露出笑容,重整精神似地道

「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都别担心……。不想这个,我们一起洗澡去吧!」

温馨的时间,总是消失得那么快。崩月家正月的三天,一转眼就过去了。期间带散鹤到附近河边放过风筝,陪冥理外出买东西,同法泉对弈等等的真九郎,享受到了久违的,崩月家的温暖。

不过,一个小小的异样,出现在了真九郎返回五月雨庄前一天的傍晚。那时,他正在房中收拾东西做回去的准备。

那天,冥理来到了自己房间。

「阿真,你现在,有空吗?」

「请进」

将冥理让进屋的真九郎,停下手里的活计,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冥理正坐下来,道

「阿真。你和夕乃,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啊?」

「我只是稍微有点儿在意,究竟进展到什么地步了啊?的。当然,不用说得非常详细喔?只要透露一点点,其余我会自行想象的」

冥理的目光满是期待,但真九郎根本不知如何作答。

应该是从他的样子察觉到实情了吧,冥理沉下肩,一脸为难地叹道

「还全无进展吗……。既然这样,也就没有足够拒绝的理由了啊」

「理由?」

「其实呢,有来相亲的了」

「相亲……是找夕乃姐吗?」

「不,是找阿真的」

「找我……?」

看真九郎一头雾水,苦笑出来的冥理点了点头,随后郑重提出主题道

「简单来说,就是有女孩儿,想和阿真相亲」

真九郎惊呆了。

他只能说是惊呆了。

回到五月雨庄,真九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窗通风。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涌入房间,他觉得这样仿佛会让这里停滞的时间重新运转起来似的。他,觉得松了口气。这并非是在崩月家住得不踏实,不过不知不觉间,这里才是属于自己房间的意识,已经成长了起来。

收拾过从崩月家带回的东西,真九郎顺手打开壁橱,将收在壁橱深处的一套西装拿出,关在了墙边。

真九郎坐下,回想着昨晚从冥理那里听到的事情。一个突然降临在自己身上相亲事件。光是有人找自己相亲就已让真九郎十分震惊,但更令人震惊的是,相亲对象竟然是里十三家之一,《歪空》家的独生女。这正是冥理新年首日接到的电话谈及的。

冥理与法泉,将一切交由真九郎自己判断。

「不愿意的话,直接拒绝也没关系喔?我会去和他们说的」

「不过,轻易拒绝惹对方不高兴的话……」

「船到桥头自然直」

冥理说得轻松,但问题不可能那么简单。提出这件事的《歪空》属于里十三家的龙头。而且不像已退隐江湖多年的《崩月》,《歪空》至今还活跃在第一线。万一事情闹僵,完全无法预测会有什么结果。很可能会给崩月家添麻烦。

苦恼之末,真九郎决定接受相亲的提议。一是因为不过是与一位素未谋面的女性见面说说话,费不了什么精力。二是法泉说过,年轻时什么都该经历一下。而且真九郎也明白,自己现在最缺少的就是经验。

从冥理那儿听过一些相亲对象《歪空》独生女情况的真九郎,为保险起见,又联系了露西。不愧是自称里十三家迷的万事通。一听问起《歪空》,她便兴奋的提供了很多真九郎必须的情报。

历代均为职业恐怖分子的《歪空》家,目前已将据点转至国外,就连本家也已迁到了英国。整个家族,当下只有独生女以留学名义身在日本。独生女年龄十四岁,就读于市内某私立中学。性格一句话概括就是暴君。因惹恼她而被肃清的人不计其数。由于四处树敌,甚至有组织出巨资悬赏她的人头。江湖人送外号《炎帝》。据说,是因道上人畏惧她不把惹恼自己的人彻底摧毁就绝不罢休的性格而得来。身边现有《黑骑士》《雷电》《独眼巨人》等数名得力干将,其中以受雇与歪空本家的《黑骑士》奥兹玛利亚·拉赫最为著名。

说到这里,露西忠告道

「歪空本家拥有许多自由战斗专家,不过《乱流》《千变妖怪》《Q王》《神金》《黑骑士》这五人完全是属于另一次元的存在……。即使放眼整个江湖,也是排得上前十的高手」

依露西的话看,对方是个相当不好接触的人物,不过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心中虽觉还有一些不按点,但真九郎决定不再多想了。毕竟相亲就定在明天,没有更多时间让自己准备,只能横下心,硬着头皮上了。

作为露西提供情报的回报,真九郎将相亲一事告诉了她。听到这一时语塞的露西,最后笑道「哎呀呀,那就祝你好运了……。相完亲记得告诉我感想啊」。看来挺过明天的相亲,说不定还要把当时的情况也告诉她了。

不愿再想这烦心事,真九郎甩甩头琢磨起晚饭该做什么。冰箱里现有材料能做的,也就是火锅了。料想环和暗绘等下也会过来,还是多做些未上吧。

想着这些收拾完行李,在静静的屋内,出现了有人上楼的声音。听得脚步声渐渐临近,真九郎打开了房门。

五月雨庄5号室,新年第一位到访者,是名年芳七岁的少女。

「真九郎,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今年请多多关照!」

「也请你多多关照」

真九郎柔和地接住了冲上来抱住自己的紫。正月这三天,一直闷在九凤院官邸里。由于大量政界财界到访拜年,记人名似乎成了一桩辛苦事。

真九郎从壁橱中拿下茶具,烧上一壶水,回到座桌前坐了下来。紫理所当然般坐到他膝上,从带来的包中取出了一张纸。

「这是?」

「寒假作业」

卷子上是语文试题。有二十个左右需以反义词回答的提问。紫说,她是决定在五月雨庄做才带来的。或许正如真九郎对这房间感到安宁,对紫来说,这里也是个特别的地方吧。

「紫。反义词的意思,你明白吗?」

「嗯,基本明白」

「那我举个例子,『重』的反义词是什么?」

「不重」

「……嗯,呵呵,这也不能说错啊。不过这种问题……」

体会着教孩子的困难,真九郎细致地向紫讲述起该如何解答。听过真九郎的指导,正要落笔作答的紫,手忽然停住了。发现挂在衣架上西装的她,问道

「真九郎,你又要去参加音乐会之类的活动了吗?」

「不是,那是准备相亲穿的」

「相亲?」

真九郎把相亲的意思解释了一下。得知相亲是男女以结婚为前提见面的一种常见形式,紫「嗯……」的一声,身子在真九郎膝上一转,正面盯着他,一把拧住了真九郎的脸。

「……你拧我干什么啊」

「你是什么意思?」

「呃?」

「都已经有我这个恋人,竟然还要去相亲,这是什么意思?」

见紫一脸不高兴的瞪着自己,真九郎只得将事情原委详细告诉了她。听过真九郎的话,仍是不满的紫还是表示了理解。她伸手温柔地抚着真九郎微泛红的颊,道

「……对不起。既然是这样,也是没有办法啊」

宣告水已烧开的哨声响起,真九郎抱起膝上的紫送她坐到一旁,起身去了厨房。沏过茶,真九郎偷看向紫那边。抬头望着墙上那套西装的紫,一言不发的忧郁地思索着什么。

真九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直到第二天,相亲当日的上午,他才终于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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