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年关
十二月三十日。周三。下午三时。星领学园。
真九郎,独自走在已放寒假的校舍走廊里。冷气凝滞的这里,几乎看不到学生。真九郎冻得搓着手,静静向前走着。窗外操场那边,不时传来着正在训练的足球队充满青春朝气的声音。
到寒假中的学校,为的是去新闻部看报纸。真九郎是早上听银子提起要到部室工作,随她一起来的。中途吃过夹馅面包当午餐的他,清闲的从上午一直看报纸看到了现在。而在这去过洗手间回去的路上,真九郎遇到了预料之外的麻烦。他倒霉的,被偶然在学校的生活指导老师撞了个正着。
「红,有时间吗?」
被老师叫住的真九郎,只得跟他去了办公室。
「红,你生活态度不错,可整体成绩太差了。尤其是缺席数,也太多吧……」
就这样听老师从各方面教训了自己近一个小时,真九郎才在几分钟前,好不容易被老师释放了。刚才老师问到寒假到学校来做什么时,真九郎随口回答「我是陪参加社团活动的朋友一起来的」。对此似乎并不关心的老师,没有多问。而挨训时老师提出的「红,你将来准备做什么?」这问题,不知怎的,一直让真九郎挂在心上。或许,是因为平时从没仔细考虑过吧。
自己以后,会干什么?
自己期待,一个怎样的未来?
现在的真九郎,只想着继续自己纠纷处理人的工作。他不由自问,可万一,万一今后必须选择其他道路时,我还能选什么?一般来说,人们不是选择自己想做,就是选择能发挥自己特长的工作。可自己呢?没有特别想做的,也没什么说得出的特长。根本无从选择。
我这样一个人,究竟该怎么办?
……真让人烦恼啊。
消沉的真九郎叹了口气,想,真不该考虑这件事。别说未来,自己就连身边的环境今后会出现怎样的变化都想象不出。即使那数度为敌,双方互有重创的恶宇商会,如今都缔结协议进入休战状态了。未来根本未定。谁也不知道明天又会有什么境遇。哪怕说自己明天遇到什么事故,突然死掉了,也并非不可能。毕竟没人能断言这种事绝不会出现。那些事故中丧命的人,肯定没一个预料到自己会死。
真九郎,从不期望长寿。可最近,他却忽然出现了不能死得太早的想法。这或许,是自己想看看那永远开朗活泼的小小女孩儿,长大成人样子。或许,是自己渴望亲眼,看到未来幸福生活的她。只要这愿望能实现,真九郎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不由得,真九郎心中叹道,我这是何等不负责任的消极人生观啊。脸上露出自嘲的笑,真九郎轻伸了个懒腰。
上过楼梯再拐个弯,真九郎回到了新闻部部室。屋里的银子正在收拾东西,看样子是准备回去了。听真九郎解释过自己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银子只无奈的说了一句「我就知道是这样」。今天的工作已告一段落的她,等下准备去市区买电脑零件。
「你走不走?如果还要看报纸,我把要是给你留下……」
「不用,我也该回去了」
真九郎将看过的报纸整齐折好摞到一起,拿起搁在椅背上的外衣,随银子一起出了门。在门口等银子锁好门,再与她一同向一层的鞋箱走去。
路上,两人随口聊起了新年期间的安排。
「你家,还是和去年一样?」
「……差不多吧」
每逢正月,银子父母都会甜甜蜜蜜地外出旅行。而留下看家,是银子自己的意思。不过这并非体谅父母,只是单纯的讨厌旅行。
「你也和去年一样?」
「嗯」
真九郎每年,都会到崩月家过正月。今年由于需解决大扫除等杂务,除夕夜前都会留在五月雨庄,不过已经定好当晚回崩月家住了。新年将近时,真九郎自然而然地想,既然已经独立,正月应该自己过。不过似乎摸透他这心思的冥理,特意打来电话说「真九郎就是我家的人,一定记得回来」,让他没了别的选择。
正当真九郎琢磨起,空手回去太不合适,买点儿点心之类的带回去?时——
「我们换个话题……」
银子,突然语气严肃地问道
「你有好好考虑,怎么支付情报费吗?」
「啊,呃,这个……」
「你该不会,在想说不定能这样一直糊弄下去,不用出了吧?」
「……」
「说实话。我不会生气的」
「老实说……是想过」
银子一拳揍在了真九郎头上。
「……你不是说不生气的么」
「这不是生气,是教训」
觉得脸上淤青已经好很多的真九郎,想银子提出除夕去枫味亭打工还债,谁知却被银子当即拒绝了。她盯着真九郎脸上还未消去的伤痕,道
「你还想要继续?」
「继续什么?」
「纠纷处理人的工作」
「当然」
「……既然这样,那就给我好好修养。反正你明年还会遇到很多麻烦」
看来欠银子的不能靠临时打工,只能靠自己的本职,纠纷处理人挣的钱来还了。但能不能有挣钱的工作找上自己,真九郎还不知道。
走出校门,两人经过冷清的上学路,到了车站。要到市区买东西的银子,今天要做与真九郎相反的电车。不多时,真九郎要坐的电车,先驶入了月台。蜂拥的人流,从打开的车门中走了出来。
看着涌出的人潮,想起这是今年最后一次与银子见面的真九郎不禁自问,我该对她说点儿什么?
思量了一下,真九郎道
「银子。今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对不起」
「的确呢。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明年,也请你多多关照」
「同样请你多关照」
平淡的对话。不过真九郎觉得,这才像她们两个。心中想说的有很多,但从没想过将这一切都变成话语真的说出来。人世间,的确存在着这样的关系。这或许,就是被称作挚友的关系吧。
真九郎,在银子目送中,上了电车。车门关闭,转身看向窗外的真九郎,不知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因为银子的表情,比平时稍稍柔和了一些。
十二月三十一日。周四。五月雨庄。晴。
比往常早起一些的真九郎,随便弄点东西吃过早餐,开始了大扫除。先把该洗放进洗衣机,再拿起扫把外出打扫院中的落叶。清扫过庭院,回房从已停止的洗衣机内把洗完的衣物取出晾好,又拿拖把拖过一、二层走廊,取抹布将窗、墙、楼梯扶手,共用门厅内的鞋箱等处细细擦拭干净,这才算告一段落。
抬头看看表,发现已过十二点的真九郎来到环房前,敲了敲门。
「环姐,你醒了吗?」
里面没有反应。又敲了好几次,还是没人应门。无奈的真九郎,只得自行推门走了进去。别怪他,是环自己昨晚拜托真九郎中午叫她起来,真九郎也是没有办法。
在这不变混乱魔境的房间正中,蒙着大被的环睡得正酣。真九郎俯身摇了摇她,道
「环姐,该起床了」
环迷糊的回道
「……再让我睡一会儿。就五分钟」
「不能再睡了。快起来吧」
「……嗯,那,再睡十分钟」
「时间怎么又往上增了。别睡了,快起来吧」
说着,真九郎一把将她裹着的被掀了起来。环倦倦地坐起,挠着压乱的发,无力地道
「真九郎,我饿了,给我做早饭……」
「现在都已经中午了」
「那再做个午饭吧,我一起吃……」
说到这里,忍不住张嘴大大打了个哈欠的环腹中,传来了咕噜噜的声响。
真九郎心里不由感叹,这都不是邋遢,都算得上野人了。
「环姐,我以前就想问,你这里没闹钟吗?」
「闹钟?没有啊,我又不想要那玩意儿」
「不想要?」
「可不是么,那玩意儿一大早就叮铃叮铃的吵,还怎么让人睡个踏实觉啊」
明白同她讲道理全是白搭的真九郎,没再作声。
「性欲、食欲、睡欲……。没有其他方法可以替代的这三大欲望真是麻烦。要是能吃上一堆就不想睡觉该多好……」
说着自己那套歪理的环,肚子一直不停强调着自己的饥饿。无奈轻叹一声的真九郎,只得道
「我正好也准备吃午饭,环姐那份会一起做的」
闻言大喜的环,张开双臂熊抱住了真九郎。
「真九郎,我好喜欢你!爱死你了!」
「……放开我吧。环姐你身上酒味太重了」
「遵命!」
明亮回答一声的环,立刻放开了真九郎。她能这么老实听话,恐怕是因为有饭在后吧。
「暗绘姐,早上好」
「早,环」
出自己屋,走进5号室的环与暗绘打过招呼,径直打开电视,到座桌前躺了下来。靠在窗边的暗绘,优雅地吸着烟。而大卫则在电暖气前蜷成了一团。
不知暗绘与大卫何时进来的真九郎心中一惊,又转念想到这已是常事,便道
「早上好,暗绘姐」
「早,少年」
与环一样同暗绘打过招呼,真九郎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准备做饭。
「对了,真九郎,今天中午吃什么?」
「冰箱里还有豆腐,我想是不是做个炸豆腐……」
「我觉得,还是弄个什么盖饭的好啊」
「我也正好想吃米饭」
「……那,就做鸡蛋盖饭吧」
真九郎以两位长辈的希望为先,定下了菜式。他确认过电饭煲内还有米饭,开始了烹调。在高汤中加入糖、白酒、料酒、酱油调好汤汁,与切好的洋葱一同倒入热好的大平底锅翻炒后微炖。之后倒入打好的鸡蛋,撒上香菜。待熟得合适时,真九郎将燃气炉调为小火,盛上三大碗饭,用铲将国内的菜分成三份置于碗中,鸡蛋盖饭便完成了。真九郎关上火,将饭端过放在座桌上,三人一同坐下开始了午餐。
这几乎已是习惯的三人聚在5号室吃饭的情景,在正月结束前是不会有了。真九郎要回崩月家过年。环也要归省,之后还要进山参加道场的集训。暗绘,则一如往常,好像并没有什么安排。或许在她看来,世间的这些行事,都无所谓吧。
吃过饭,真九郎起身做好开水,沏过茶,端到了桌上。喝上一口热茶,真九郎关注起电视来。里面正在播出嘉宾为各领域专家的年底特别节目。讨论的话题,是有没有实现今年的抱负。
吐着烟气的暗绘,这时忽问道
「少年,觉得今年这一年如何?有遇到大的收获或是大的损失吗?」
「今年一年吗?呃,这个,我觉得,今年遇到的事太多了……。不过让我感到后悔的,可有不少」
「这挺好的」
「……呃?」
「感到后悔,正表明『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比起毫无察觉浑浑噩噩地活着,自是强得太多了」
原来还有这种观点啊。真九郎觉得,自己有点儿能认同暗绘这不同与社会一般解释的说法。正如她所说,今年,真九郎已经好几次察觉到自己的失误了。在这一点上,是没有怀疑余地的吧。
将三人的碗筷收拾好放入水池,真九郎再给自己添了杯茶坐回到桌边。静静喝着已温的茶水,他忽然发现暗绘正注视着自己。她这次又有什么事?真九郎有些不解。暗绘语气如常地道
「少年。为答谢你的午饭,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好消息?」
「你,马上就要遇到麻烦了」
「……这算是好消息?」
「提前知道自己要遇到麻烦,不算好消息吗?」
「呃,这么说也没错……」
「具体来说,应属女难一类啊。……少年,多加小心吧」
女难。这话,暗绘以前也曾对自己说过。那时候,没过多久便遇到了九凤院紫。莫非,又会像上次一样搞出惊天动地的事来?真九郎很是有些不踏实了。不过他明白,即使追问,暗绘也不会再说什么。因为她那摸不透的神秘言行,基本都是一时兴起才会出现。
真九郎决定不再考虑这,起身去厨房刷起了碗。环回自己房间做起归省的准备,暗绘也带大卫离开了5号室。收拾好厨房,将已干衣服收回,折好放入壁橱后,真九郎想了想,自语道
「嗯,也就这样了吧……」
大扫除和洗衣服,年底的这两桩大工作,就算结束了。剩下的,只有今年最后一次购物。真九郎看了下表,已经过了两点。外面的天,微阴了起来。看着虽不至下雨,但肯定很冷。他脱去围裙,在衣架上的外衣中挑着厚衣服,做起了出门的准备。
乘电车来到市区,真九郎直奔家电量贩店。往日热闹的这里,到除夕也静了下来。漫步在无甚客人的店内,真九郎惬意地挑选着商品。他今天来这儿,目的有二。一是录音笔,另一个则是桌炉。录音笔,是他觉得今后工作需要。至于桌炉,他早就想要一个了。不过鉴于进来荷包冷清,能买的恐怕只有其中一个。仔细比对过价格,果不出所料。真九郎停住脚步,琢磨起应该先买哪个。
作为越冬用家电,桌炉自是很有魅力。不过考虑到工作效率,录音笔显然更有必要。真九郎看上的进口录音笔款式虽旧,但已经过防水加工用途广泛。
「现货甩卖,七折销售吗……」
犹豫了近一个小时的真九郎,最终决定牺牲生活舒服,购入了录音笔。桌炉并非不让他留恋,但还是等下个机会了。
走出店门,真九郎漫步在除夕的人群中。四周的店铺,有的已早早打烊,还有的在搞岁末甩卖。店员们高声招呼路人的叫卖,似已化作城市的背景。公交站与的士停靠点边,都排满了人。而便道上,出现了好多学生模样的醉鬼。看着身旁年关的热闹走在街上的真九郎,愣愣地想起等下回五月雨庄后还有什么该做的。
大扫除,已经搞完了。剩下就是打点去崩月家住宿的行装。如果能有些富裕时间,该打扫打扫环姐那屋吧。不过,整整壁橱也不错吧。
「红」
一个叫自己名字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真九郎回过头,叫自己的,是星领学园的同班同学,岩邑。在他身边,站着一位陌生的少女。
显得有些吃惊的岩邑问道
「你到这儿干什么来了?」
「买东西啊」
一抬手里购物纸袋的真九郎说。他也问起岩邑,岩邑说是在附近的家庭餐厅中搞忘年会。参加的有不少是外校学生,算是事实上的联谊了。
「红,你这是准备回家了?」
「是啊……」
「是你自己一个人吧?」
「嗯,是啊」
真九郎正直地说。见他这么回答,岩邑抱歉地道
「红。不好意思……能帮我个忙吗?」
意外之处相遇意外之人,发生了一桩意外之事。人们,偶然会碰到这种事情。今天,看来就是这么个日子啊。心中不禁产生如此感叹的真九郎想,换个角度看,现在这状况可以说让暗绘言中了吧。
身边那位同向车站走着的少女,名叫松原魅空。就读于私立圣则学院初中部,初二,十四岁。男人必会驻足定睛的精致面容,日本人偶般长长的黑发,都令人过目难忘。衬衫外套一件多兜牛仔服,下穿紧身牛仔裤,脚下一双运动鞋的她,头戴一顶月桂枝环图案的棒球帽。稍一留意,还能在她右耳上发现一个小小的耳钉。她所在的圣则学院虽以升学校闻名,不过其自由的校风也广为人知。即使不穿制定校服,身上戴些不过分的小饰品,似乎都不会被追究。
真九郎会与这样一个女孩儿走在一起,当然有正当理由。他是受岩邑之托,将这位忘年会唯一初中参加者送去车站。本该送她的岩邑,正巧路上遇到真九郎,便请他帮忙。真九郎想想觉得没理由拒绝,就应了下来。
「我是干事,不能离开太久,真是太谢谢你了」
岩邑笑着感谢说。真九郎虽出于常识心道,让一个初中生参加夜里举行的忘年会怎说都不合适吧,但故意没有说出来。毕竟今天是除夕,多少出出格也是可以理解吧。
不紧不慢走着的真九郎,侧目看向身边的魅空。从见面就一直专心摆弄手机的她,似乎在与朋友聊短信。或许,正在报告忘年会上的经历吧。
一路无言在人群中走了半晌,还在摆弄手机的魅空忽道
「大哥哥。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
「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
「呃,还没」
「不想找一个?」
「呃……还没考虑过」
真九郎坦率地回答。魅空闻言显得有些意外,抬头仔细打量起真九郎,在手机上按过三两下收入衣袋,道
「我,想找个男朋友。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想找一个。可不知为什么,到现在连一个都没交到过……」
「哎,真意外啊……。你这么漂亮,人还随和,怎么会呢」
「就这些?」
「呃?」
「我的魅力,就只这些?我可觉得还有好多呢……」
她真自信啊。
不由一愣的真九郎,只得又补充说出名字好听,很会穿衣服等等,魅空这才算满意。
魅空抬头望向路两旁的高楼,抱怨道
「男朋友,比想象的难找多了……。我只是想找个人好,意志坚强的,没奢望什么啊」
「今天,没遇到合适的?」
「没有」魅空遗憾地摇了摇头,「都是些为血型、星座、搞笑艺人聊得兴起的无聊人。属于我的命运之人,还真是难遇啊……」
听魅空说,她是因为同校学姐的邀请才去参加忘年会。这样的聚会还是第一次去。而提前离开并非家里有门禁,是之后还与朋友有约。
说罢长叹一声的魅空,目光转向真九郎,问道
「大哥哥,你真没女朋友?」
「真没有」
真九郎再次肯定。
「这样啊」魅空一点头,「大哥哥外表虽不是很帅,可给人的感觉很不错呢……。你竟会没女朋友,好神奇」
「……谢谢你的评价」
走在拥挤便道上的两人,不多时来到车站,过闸机上了楼梯,运气不错的正赶上有车进站。上了车,发现还有空位,真九郎便与魅空一同坐了下来。
「我要睡一会儿,到站叫我喔」
落座说过自己要到哪站下,魅空便留下这句,很快睡着了。见她这么快入睡,本以为是喝了酒的真九郎,并没发现有酒味传来。她这,只是单纯的太累了吧。
在静静行驶的电车中,真九郎略思索起自己对魅空说的话。真九郎,从没想过要找个恋人。不是因为什么明确的理由,只是下意识这么觉得。下意识,这在真九郎的人生中很是重要。他在面对很多事情时,常会下意识地做出决定。下意识地走在人生路上。从没多想过这条路会通往何方,只是下意识地一路向前。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恐怕,是从八年前,从自己失去亲人那天开始的。自那时候起,自己都是下意识地活着。
车厢广播中,报起了魅空要下的站名。真九郎轻推了推魅空的肩,道
「松原同学,到站了」
即刻醒来的魅空轻打着哈欠,站了起来。不多时,电车慢慢减速停下,开启了车门。魅空转向真九郎,活泼地「非常感谢你送我!」微躬身一礼,轻盈地下了电车。
回到五月雨庄的真九郎,随手把纸袋往地上一搁,将住宿需要的东西放入包中,再次出门向车站都去。发现时间已比预定晚了一些,心想加速的他,穿过林荫道,望着附近商店街上的样子,向前赶去。除去便利店,那边的店铺已全打了烊。一阵寒风,自孤身走在了无人烟寂静道路上的真九郎前方吹来,好冷。气温看来也随着夜的加深,变得更低了吧。
真九郎现赶往的,是崩月家。那里等待自己的,是温暖的正月时光。这样的日子,还会再有几年?这样的人生,还会持续多久?迟早,真九郎想,自己会有独自过正月,真正独立生活的一天。可,又重归孤单自己该怎么办?那时自己将何去何从?
在迎面一阵更为冰冷的寒风中,真九郎不由打着颤。忽然,怀中的手机震动起来。真九郎掏出手机看看屏幕,电话,是九凤院紫打来的。嘴边自然露出笑意的他,接起了电话。
「真九郎,你现在在哪儿?」
「在外面呢」
「这样啊……。我在自己房里」
紫那边,忽然沉默了。觉得奇怪的真九郎不由得问道
「出什么事了吗?」
「……我,有话,忘记和你说了」
「忘说了?」
「我要向你道谢」
这话让真九郎有点儿摸不着头脑。电话里的紫接着道
「去年除夕晚上,还在奥之院里的我,想象着今后自己会是什么样子。我想了好多好多。可,就是没想到,会像现在这样走出那里。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你」
九凤院紫,发自肺腑地道
「真九郎……谢谢你。我现在,好幸福」
成为纠纷处理人的真九郎,已工作了将近一年。可真正完成,让他能有成就感的工作,却少得可怜。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吧。可救下这小小少女,成功助她获得自由身,或许,真九郎想,自己有资格感到自豪吧。
「……真九郎,能多聊一会儿吗?」
「好啊」
一口应下尚未尽兴的紫的要求,真九郎耳听紫温暖的话音,迎着寒风平和地向车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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