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未来的规划

和麻衣是同父异母的姐妹,现在和麻衣一起居住在麻衣住的公寓里。

「你不是有偶像的培训么?」

作为偶像团体『甜蜜子弹』的一员进行着演艺活动的和花在学校放学后常常要去进行唱歌和舞蹈的练习。今天这也算是回得早的了。

「和咲太你没关系的吧」

「是啊」

因为其实也不怎么感兴趣,咲太迅速迈开了步子。要是还没过街信号灯就变红了话就浪费时间了。

「啊,等等。今天只是开个小会而已」

结果和花还是解释了理由,并慌忙地跟上了咲太。因为是住在面对面的两栋公寓,所以回去的路是一样的,这也没办法。

「……」

「……」

无言地在回家的路上走了一会。

进入住宅区后两人的脚步声便听得很清楚。

「说点什么」

「啊?」

「还有,你走得太快了」

和花用力把咲太的手臂往后一拉。

「我想早点回去啊。肚子也饿了,而且还有很多事必须去想」

「咲太你只准想姐姐的事」

「那些都是麻衣同学的事啊」

「骗人」

「真的啊」

「那你说说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和花在公园前停下了脚步。

「啊?」

这莫名其妙的问题让咲太不由地停下脚步。

「别管那么多,你说就是了」

和花的眼神十分严肃,容不得咲太蒙混。

「十二月二日,星期二对吧」

「姐姐的生日」

和花迅速地驳道。

「……」

刚才和花说什么了。生日。谁的……

「真的么……」

挤出喉咙的声音打着颤。稍慢半拍才理解到那个事实的意义。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焦躁,坐立不安的感觉从脚下窜了上来。

「你也差不多是个废人了」

和花的声音显得十分无奈。

「所以昨天姐姐才赶着拍摄的空挡回来的啊」

「我可什么都没听说啊」

「上网搜一下都能知道樱岛麻衣的生日」

和花从包里拿出手机摆弄了几下。打开某个网页后递过来给咲太看。

上面显示着的是麻衣所属的事务所的网站。『樱岛麻衣』的栏目里的确写着『生日 十二月二日』。

「不早说……」

就算现在这么想也是马后炮。

「怎么可能说得出来。最近咲太因为小枫的事那么辛苦。在这种情况下,姐姐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嘛!」

所以咲太才必须得自己察觉到。和花想说的是这个。但咲太没有做到,所以她生气了。对此感到火大。

「姐姐她自从去了取景地就一直很担心咲太你和小枫。她每天都打电话给我,说的尽是咲太的事」

「……」

「我觉得她是难以启齿……但还是想要让自己认为『姑且是两人一起过了生日』,所以昨天才强行回来的」

「……」

「我还在意外咲太你怎么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没想到居然是被其他女人安慰才变得那么精神!开什么玩笑!亏姐姐她那么想着你!」

和花会发怒也是当然的。

自己都对自己感到火大。很丢脸,很气愤,想要立刻倒回时间重新来过。但是,就是因为做不到,才只能做些现在能做的。

「丰浜」

「去死」

「我死之前先借我下手机」

「不要」

「现在还是十二月二日不是么」

「……」

「拜托」

「……好吧。至少祝贺一声哦」

和花稍微有些粗暴地把手机拿给了咲太。虽然她在生咲太的气,但她似乎认为那样是为了麻衣好。

咲太打通电话后,响了三声电话便被接了起来。

「您好,这里是梓川家」

接电话的是一个开朗的女声。是翔子的声音。那也是自然。因为咲太是往自家打的电话。

「我说过麻烦你不要接打到我家的电话的吧?」

要是一个不小心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发生各种误会就很吓人了。绝对会变得很麻烦。要是周末父亲来了就是最糟的情况了。唯独那样的情况是必须避免的。

「咲太群真是细致呢」

「一点都不细致」

「喂,咲太?」

和花似乎注意到了电话对面并不是麻衣。咲太说『很快就打完』制止了她。和花一脸疑惑的表情闭上了嘴。

「于是,咲太君有什么事?」

「有点私事要办回不去了,饭你就自己吃了吧。记得关好门窗后再睡」

「好的。我会期待金泽的土特产的」

「……」

「咦?说错了么?」

「错倒是没错,但是为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翔子没有回答。

「一路顺风」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算了,不管了。啊,多谢你借我手机」

把手机还给了和花。

「咲太,你认真的?」

「什么?」

「现在要去金泽?那可不是横滨市的金泽区哦?」

「是在石川县吧?反正有新干线,多半赶得上吧。这才七点过」

「已经四十五分了」

「到八点就有点不妙了啊」

「等一下,我帮你查」

和花的手指滑动在手机屏幕上。操作了几下后她说。

「啊,真的赶得上。坐从藤泽坐直通宇都宫线的电车到大宫,再坐新干线的话十一点三十五分左右应该能到」

「藤泽这边车是几点几分的?」

「七点五十分。还剩十分钟」

现在回头的话,到车站要不了十分钟。

「那我走了」

「到了那边联系我。我尽量自然地问出姐姐的所在地」

「丰浜的手机号我可记不得」

「手伸出来,笨蛋」

和花愤愤地把手伸进包里摸索了起来。她的手从包里拿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握着了一支笔。

「快点」

和花在咲太犹犹豫豫地深处的手上写了起来。有点痒痒——

「嗷……」

于是发出了奇怪的呻吟。

「去死,讲真」

和花抬眼以看垃圾的目光看着咲太,但她手上的笔没有停下。写在手上的是十一位的号码。那是和花的手机号。

「喂,这是油性的吧」

擦了擦也不见掉色。

「正好不用担心掉色啊」

「要是麻衣同学看见我身上写着她妹妹的手机号,她会生气的好么」

「那你就等着被她掐死呗」

「那,麻烦你了」

「快去啦,笨蛋」

「不是你叫我等一下的么,笨蛋」

咲太随声应付着,回头前往车站。为了不错过电车,用跑的。

虽然立刻开始了喘息,但咲太还是一边呼着白气一边继续跑着。

明天的事交给明天的自己就好。

但是,今天的事不一样。

今天的事只能由今天的自己去做。

所以,现在只顾全力奔跑。

4

顺利搭上了十九点五十五分发车的宇都宫线直通电车的咲太坐了一小时二十分左右在大宫站下了车。在那里买了北陆新干线的票。由于全车都是指定席,所以上车就只能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等待电车到达金泽。

由于天色已暗,看不清窗外流过的景色。找不到人说话,也没有能够打发时间的东西,只能老实坐着。在希望能够早一点到达的状态下没事干是很让人焦心的。明明在以时速两百六十公里的速度飞驰,却还是想更快一点。

与咲太的心情相反,北陆新干线『闪光』519号车不紧不慢地驶在轨道上,途中在长野县的长野站,富山县的富山站停车,最后分毫不差地按照预定时刻在二十三点三十五分到达了石川县的金泽站。

咲太不等停车就站了起来,在下车车门前等着。在开门的同时他便冲上了站台。

一边前往检票口一边寻找着公共电话。在坐电梯从站台下去的时候便看到了绿色的电话机便冲了过去。拨通了写在手心里的十一位号码。明明出了很多汗,用油性魔术笔写下的数字却一点都没有掉色。大概这一周都弄不掉了吧。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立刻被接起来了。

「咲太?」

是和花的声音。她恐怕是一直等着咲太打过去的。接的异常地快。

「麻衣同学在哪?」

「咲太你现在在哪?」

「还没出新干线车站」

「那可能还刚好。姐姐十分钟前来邮件说她在车站东口的交通环岛那里。说是工作人员给她准备了蛋糕,她还给我发了照片,我想他们会晚些收工」

「东口的转盘是吧。我知道了,3Q」

「没时间了快点去!」

电话嘟地一声断掉了。

下台放下听筒,循着『东口』的导向板跑了起来。

穿过检票口,左顾右盼找到『环岛』的指向,并向那边跑去。

穿过像巨蛋的骨架一样的巨大屋檐后,总算是来到了车站外。在那一瞬间,冷风便袭向了咲太全身。

而且,还有些什么白色的棉絮状物体在空中飞舞。还相当大量……

「骗人的吧……」

下意识地自言自语。

雪理所当然般地下着。

位于车站前的像鸟居一样的物体上积着一层薄雪。那被打上光的样子看起来略显梦幻。回过头一看,整个车站在静静飘落的雪中变得十分美丽。

「好厉害啊,金泽」

那是发自内心的感想。但是,现在可不是在这里停下脚步的时候。咲太并不是为了观光而来的。

虽然一出站眼前就是巴士环岛,但因为地方相当大所以无法简单地找出一个人。

不过,咲太注意到了有一处打的光莫名地比其他地方要强。那里立着照明用的落地灯。还看到了掉在竿稍的巨大麦克风。那毫无疑问是摄影队。

周围拉着隔离线,一堆人围在拍摄现场周围。当地的人和观光客。大概是各参半吧。

咲太靠近过去,便听到了犹如雷动的掌声。似乎刚好到了大牌演员退场的时候。四处都是『辛苦了』『十分感谢』之类的问候声。年过五旬的男性向工作人员和聚集在周围的粉丝们行了一礼后乘上了微型巴士。门关上后巴士便驶了出去。

之后,人群中便爆发出了像是欢声又像是惨叫的声音。从工作人员的圈中走出来的是一位周身散发着华美气质的女演员。是麻衣。

「今天各位辛苦了。明天最后一天也还请多多关照」

她对周围的工作人员彬彬有礼地说完,便在咲太也见过的经纪人的带领下走向了白色的迷你面包车。在上车前,还不忘低头向粉丝们行礼。

虽然咲太也在人堆里面,但在这个状况下又不能上去搭话。采取轻率的行动会给麻衣添麻烦。

滑门关上后,车子便驶了出去。咲太没有理会目送着车子远去的工作人员,急忙追了过去。

但是,毕竟是人追车。在拐过最初的拐角时,就完全跟丢了。

「哈……哈……」

喘着粗气,左右寻找。但根本找不到。由于内心的焦躁和奔跑,汗水一口气涌了出来。犹豫着要不要先跑到前面那个路口再说。要是在等红灯兴许还能找到。但是咲太并不期待『在陌生的城市的雪夜中找到一辆跟丢了的车』这种奇迹。现实跟电视剧是不一样的。

这么一来,就只有再联系一次和花,让她帮忙问出麻衣的住处了吧。虽然如果那么做,日期肯定会变成十二月三日……但这实在是没办法。

「要是她也能笑着说『真拿你没办法』倒好」

说出的说出了软弱的话。同时发出了干笑声。

「完全笑不出来」

那声音,是从心灰意冷的咲太身后传来的。那是咲太熟悉的声音……听到那个声音,咲太同事感觉到了紧张,惊讶与欢喜。

「……」

满怀惊讶地转头。看见某人从建筑物的阴影处走了出来。那个人穿着起跑前的马拉松选手般的全身防寒服。由于是在阴暗中,还套着兜帽,所以还看不清楚长相。

「为什么咲太会在这里啊」

总算是来到街灯灯光下的是咲太本应已经跟丢的人,

「麻衣同学……」

坦率地表现出的惊讶。为什么麻衣会在这里。

「来这边」

麻衣观察了一下周围然后拉起咲太的手臂将他拉进了小巷子。

停在死胡同里的是眼熟的白色迷你面包车。那是咲太刚才在追的车。麻衣打开后座的门把咲太塞了进去。

「坐进去」

「是」

咲太乖乖钻了进去,麻衣也上车关上了滑门。

车子缓缓开了起来。开车的是麻衣的经纪人。名字应该是叫花轮凉子。据说人送绰号奶牛,麻衣以前说过。

脱下兜帽的麻衣很有一副刚拍完戏的感觉。直直看着前方的她的侧脸不知是不是因为化妆的力量,有种非常通透的感觉,比平时还要漂亮。比起『麻衣同学』,艺人的『樱岛麻衣』的气氛要更浓一些。非常华丽,感觉仿佛是生存在电视对面的人,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难以像平时一样轻松搭话的气场。

麻衣似乎根本不打算问什么。她表情略显烦躁,心不在焉地看着擦肩而过的车辆。

「……」

「……」

车内充斥着莫名地紧张感。让人不敢出声。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给咲太打退堂鼓了。车内的电子钟显示着二十三点五十六分。

「麻衣同学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

从拍摄现场撤收的时候并没有对上视线。咲太是混在人群之中的。很难想象她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发现咲太的身影。

「那身校服,很显眼的」

的确,县立峰之原高等学校的校服在相距甚远的金泽看到的话是会很显眼。不过,在那样的人群之中,应该还是基本看不见校服的。而且,麻衣还不知道咲太来了金泽。

「因为和花频繁地联系我,所以我就考虑到了会有这种可能性」

「那家伙明明说了会『自然』地问」

突然出现在麻衣面前并为她祝贺生日的算盘打空了。麻衣既没有吃惊,看上去也没有为咲太的到来感到喜悦。

「到这里来很花钱的吧」

「是有点贵」

「回去的车费呢?」

「不坐新干线的话大概回得去吧……」

那是骗人的。咲太是花光了剩下全部的打工工资才好不容易来到这里的。回去的车费大概就就只有用父亲每月打来的生活费了。可能得吃一段时间土了。

「唉……」

麻衣深深叹了口气。

「需要多少?」

谎言被看破了。麻衣把手伸向第三排的座位,从包里拿出了钱包。

「……呃,那个」

自己主动赶来,还要找女友借回去的路费。真是太尴尬了。

「从藤泽到金泽大概是一万五千日元」

握着方向盘的凉子随口说道。

「那,拿好」

麻衣递过来的是两张万元钞。

「我一定会还的……」

这个瞬间,自己看起来想必是非常不中用吧。完全就是小白脸。是超咸理论。

「住处呢?」

麻衣接着追问道。

「我随便找个地方混到早上」

「在这种大雪中?」

「……」

面对麻衣那容不得玩文字游戏或是反驳的语气,咲太不禁说不出话来。完全被当成小孩子了。

「凉子小姐,非常不好意思,能帮我问一下工作人员们住的宾馆还有没有空房间吗?」

「下车后我就去联系」

「……谢谢」

还是坦率地道谢好了。感觉事已至此拒绝才更是给她们添麻烦。

「然后呢?」

麻衣交杂着叹息催促道。

「没其他要说的了么?」

她的眼睛看着车内的时钟。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麻衣同学,生日快乐」

说完后,电子钟显示的时间就变动了。显示时刻的数字变成了三个零。到了十二月三日。

「笨蛋,说太晚了」

将脸转向咲太的麻衣总算是露出了笑容。

跑在远离了城中心的车站的车子以缓慢的速度爬了一会坡,行驶了五分钟左右停了下来。

坐在驾驶席上的凉子拉起手刹解除了安全带——

「到了」

并回头对咲太和麻衣说道。

「谢谢你,凉子小姐」

「约会只有十五分钟哦。要是再被八卦记者拍到,我可就没脸去见社长了」

「没问题的。都第二次了,不会闹出多大话题的」

「麻衣小姐你真是的!」

「我会注意的」

麻衣有些孩子气地改口说道。

「还有,麻烦你好好从男友身上汲取一点活力哦」

凉子一副稍微有些坏心眼的表情那么说道。

「感觉你自从回到金泽就有点没精打采,工作组的各位和导演都很担心你」

「等,等等,凉子小姐,你在说些什么啊!」

麻衣少见地乱了阵脚。

「请不要说奇怪的话」

撅起嘴抗议着的麻衣的侧脸看起来非常孩子气。不,应该说是与年龄相符吧。咲太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笑什么笑啊。走啦」

麻衣打开门打算往外走。咲太一接触到外面的空气,身体便猛地一颤。

「麻衣同学,我很冷的啊」

「这个借你」

麻衣脱下身上穿着的防寒服塞给了咲太。麻衣在那下面还穿着大衣,还是显得足够暖和的。

咲太穿起找麻衣借来的防寒服,追向了先一步下车的麻衣。他到现在才注意到防寒服的胸口处有着电影标题的Logo。那似乎是为了本次的拍摄而准备的。

在稍微积了些雪的路上小跑着追上麻衣,走到了她身旁。这时,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了起来。

「……」

咲太目瞪口呆,那是因为填满了整个视野的金泽的夜景。

「拍摄的头一天凉子小姐带我来的。很漂亮对吧」

「经纪人小姐对这一片很熟啊」

「据她说她差点就结婚了的前男友的老家就在这边」

「真是复杂」

当时来金泽恐怕是为了见家长。大概真是差一步就结婚了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这婚事掰了,但还是不要去多过问为好。

「说起来,麻衣同学」

「什么?」

「原来你很消沉啊」

「明明遇到了那么难受的事,咲太你看起来却挺有精神的呢」

立刻就遭到了反击。

「我很难过啊」

对『枫』的思念现在还刺痛着咲太的心,这毫无疑问是真实的。

「……不感谢翔子小姐可不行啊。她这都是第二次救你了」

第一次是两年前。咲太还在中学三年级的时候。在七里浜的海岸边与女高中生翔子的邂逅的确拯救了咲太。第二次,就发生在上周。『翔子小姐』激励了差点被失去了『枫』的丧失感吞没的咲太。

「明明那时候最该在你身边的是我」

压抑着感情的话语。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落寞。

「那是……」

那是没办法的……话正要出口,但收住了。

两年前咲太根本就还没和麻衣交往。还不是恋人。而且还根本没有相遇。

「我很清楚咲太需要有人支撑」

但麻衣的表情显示着她并没有能够接受。

「而支撑咲太的人不是我,对此我似乎受到了一些打击」

麻衣简直像是在说其他人的事一样。但是,说不定其实就是那样。在认识到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自己的情绪的时候会感到困惑。就连平时态度成熟的麻衣也不例外。

「麻衣同学的存在本身就能给我带来幸福感」

「那我不是什么都没做么」

「我倒是觉得那样很厉害啊。而且我也想成为麻衣同学的这种人」

观察一下麻衣的反应。但她刻意背过了脸。咲太无可奈何只好地继续说了下去。

「昨天……不对,已经是前天了,你能回来我非常开心」

「不过看起来时机不太好」

「这一点确实无法否认」

咲太露出了苦笑。那时真是不知道会怎样。

「居然向以前的女人寻求安慰,你到底几个意思啊」

「都说啦,翔子小姐和我又不是那种关系,我对麻衣同学是……」

「我不信」

麻衣干脆地拒绝了咲太拼尽全力的辩解。

「咦~~」

「我冷」

连话题都顺便改变了。她狠狠地盯着防寒服,像是在说『还我』。

「我知道了」

咲太拉开防寒服正准备脱下来,麻衣却靠过来钻进了防寒服里。

「快点合上。很冷」

遵照命令将麻衣整个包了进来。

「你不是说一段时间内没这个心情?」

那时候的拒绝非常寒心。光是想起来就感觉心要碎了。

「很冷所以可以」

「冬天万岁」

「还有,不用再解释什么了」

「那些还是希望你能听进去啊」

「我的意思是你能来见我,那些就都无所谓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要略小一些。听起来像是认了真,又像是有些害羞,又像是有些逞强。从身后无法看到低着头的麻衣的表情。即便如此,能在这么近的地方感受到麻衣的存在就已经满足了。

「……」

「……」

「咲太」

「什么?」

「闭上眼睛」

「为什么?」

「别管了,快闭上」

她的语气显得羞涩而不沉稳。咲太感觉老实招办会发生好事于是便照她说的闭上了双眼。

麻衣扭动了一下身体,面向咲太后用手抚上了咲太的脸颊。从旁边传来了麻衣的呼吸声。体温也能感受到。就算是在飘着雪的寒冬中麻衣身上还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知是香波还是化妆品还是别的什么。

「咲太……」

温柔又显得有些色气的呼声。

麻衣静静地屏住了气。

能够感觉到她缓缓地抬起了身子。

她微微靠向咲太,下一秒。

「好痛痛痛痛!」

咲太的脸颊被使劲揪住了。

条件反射地睁开了眼。

「很痛的啊麻衣同学!」

就算求救麻衣手指上的力气也没有放松。

「为什么!?」

由于气氛非常好,咲太还以为会得到亲吻之类的奖励……这待遇真是太残忍了。

「看了咲太的脸安心下来后,又莫名火大」

她非常不悦地说。

「仔细想想,还没惩罚你出轨呢」

「都说了那不是出轨……」

刚才是谁说不用解释来着。

「啊,不过,麻衣同学安心下来了呢……啊,好痛痛痛!」

咲太企图改变话题,结果两边脸颊都被揪住了。

「还有,咲太,礼物呢?」

「什么礼物」

「生日礼物」

「就·是·我?」

到这里来光路费就把钱包用空了。存打工工资的账上现在只剩几百日元。

「不够」

「圣诞节我会补偿的,还请暂缓」

「我还不知道那个时候有没有档期啊」

「好想和麻衣同学一起吃蛋糕啊」

「今年还是和花枫一起过吧」

「和妹妹过圣诞……」

「你照做的话,我也会给你礼物的」

麻衣抬起眼用瞪视般的目光看了过来。不可思议的是,那完全不可怕。就算灯光不怎么明亮也能够看出麻衣的脸一片通红。

「开始交往都过了半年了……而且今天的事也需要回礼」

细如蚊蝇的音量。不去注意的话恐怕就会被风声盖过。

「麻衣同学你在想色色的事?」

「……那是普通男女都会做的吧」

「也可以那么说」

「所以,要是你和其他女人乱搞我可不饶你」

平时一副凛然之色的麻衣唯独今天由于羞耻和寒冷缩着身子看起来小了很多。看着非常柔弱,整个收在咲太怀中。那副样子实在太过可爱,咲太的理性并没有能够抑制他很久。他由着冲动紧紧抱住麻衣将她抱了过来。

「喂,住手,咲太!现在还不行啦!」

「都怪麻衣同学太过可爱了」

那边的开关完全打开了。

「呀,你,你往哪摸啊!」

「噫!」

羞到极点的麻衣的脚后跟直击了咲太的脚背。

「好痛!」

咲太一边单脚跳了起来,一边把被踩的脚抱到了胸前。

麻衣离开咲太身边,一边用手按着弄乱的头发,

「啊,凉子小姐来邮件了」

一边这么说着,完全远离了咲太。

「说是帮咲太找到房间了」

「……十分感谢」

由于过于疼痛没怎么能说出声。咲太停下单脚跳蹲了下去。

「哪有那么夸张」

「真的很痛啊」

咲太两眼含泪恨恨地看向麻衣穿着的靴子。那就是凶器。

「还不是因为你摸奇怪的地方」

「……」

留在右手手心的柔软触感。就算在寒空之下,那种感触还是无法发忘却。

「喂,不许回想」

「麻衣同学很成熟,是不会在意我想象什么的吧?」

「会感觉恶心」

「咦~」

「啊,还有,在翔子小姐的问题解决之前我都会住在咲太家的」

「这么说来,要是不解决的话就会一直住我家啊」

关于本次的青春期综合征,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找到解决方法。不,虽然是找到了一个手段,但那并不现实。

「那倒是无所谓,但咲太你不和我两人独处也无所谓么?」

麻衣挑衅般笑道。那是完全恢复到了常态的麻衣的笑容。向车子的方向走回去的步伐显得轻松愉悦。咲太带着幸福的感受看着她的背影。

明天花枫就会出院回家。家里有翔子在。要是结束电影拍摄后麻衣再住进来,大概就会变成一塌糊涂的状态吧。再多想下去就会胃穿孔了。所以还是放轻松为好。反正人生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的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虽然咲太这么自言自语,但一上车——

「今天已经是今天咯」

就被麻衣拉回到现实中。

第二章 她的未来规划

1

敲了两下干净整洁的白色病房门后——

「好的,请进」

房间里传出了翔子开朗的回应。

「是我……梓川」

由于上次……或者说是昨天正好碰上翔子在换衣服,所以咲太吸取教训,先敲门确认了一下。一个正经人要懂得从经验中学习。

「啊,咲太哥哥!没问题的!穿着的!」

翔子精神抖擞的回应听起来很像不久前流行的裸体艺人的台词,但估计只是偶然而已吧。

打开门后,看到今天翔子也坐在床上。手上拿着漫画。从粉色的Logo来看多半是少女漫画。

「……」

面对一脸天真笑容的翔子,咲太一瞬间没了语言。不知是不是错觉,翔子看起来比昨天还要小了。明明只过了二十四小时,却感觉她瘦了一些。

「咲太哥哥?」

「啊,不……打扰你了?」

咲太看向漫画,坐在了床边的圆椅子上。

「不,一直在翘首企盼着呢」

翔子合上漫画并将其放在桌子上。写在标题下面的作者名字是『椎名真白』。是在哪听过的名字。和上个月文化祭的时候在学校里迷路的二十多岁的漂亮大姐姐名字一样。是同姓同名么。还是说其实她就是漫画家呢。怎样都无所谓了……

「来,这是礼物」

咲太把手中的纸袋递给了翔子。翔子不假思索地接下了。但是,她的表情中浮现出了疑问。

「礼物?」

她歪着头这么问道。

「我刚从金泽回来」

「咦!?咲太哥哥你昨天傍晚都还在医院的吧。还来探望了我的不是么?」

「在那之后,我坐最后一班新干线赶在今天凌晨之前到了那边」

然后,刚才回到藤泽,在回家前先绕道来探望翔子。

『呼哈』地打了个哈欠。就不该那么贪心的想着反正课都翘了不如看看风景再回去。由于麻衣建议说『既然来了金泽,至少先看看兼六园和东茶屋街还有武家大宅之后再回去如何?』,咲太就照她说的游览了一遍。疲劳的原因大概是为了节约而没有乘车选择了步行吧。雪景感觉恰到好处,十分有看头,还是值得特意走一趟的。

「咲太哥哥果然是大人呢」

「毕竟是麻衣同学的生日啊……呼哈~」

又打了个哈欠,虽然在回程的新干线上睡了一会儿,但短暂的两小时是不够的。

「真是美好啊」

「其实并没有那么美好」

实际上,翔子的赞叹让咲太产生了罪恶感。要是咲太真是个成熟好男人,那他最开始就该搞清楚麻衣的生日,也不会在去见恋人时还向对方借回程的车费。到头来连住处都是麻衣安排的……付房费的自然也是麻衣。

就结果而言给麻衣添了不少麻烦。给翔子的礼物也是借来的车费里富余的,打工工资发下来后必须得尽快还才行。

「可以打开看看么?」

翔子说着看向了礼物的纸袋内部。

「当然」

「好兴奋」

翔子两眼放光地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首先拿出来的是个细长的盒子。是兔子形状的馒头。和之前麻衣带回来的礼物一样。由于大翔子吃得很香,所以就给小翔子也买了一份回来。

另一个是个圆筒状的东西……是那种最近常常看到有OL带着的保温瓶。

「里面装着什么吗?」

她似乎通过手上的重量察觉到了。

「打开看看吧」

「好的」

翔子稍显慎重地打开了瓶盖。

「这是……?」

瓶子里的内容翔子也知道是什么。但她似乎是头一次见到,显得有些诧异。这一带不再变冷些是看不到的,而且一年也见不着几次。

「雪!?」

她用手指碰了碰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没错,保温瓶里装着的是雪。

昨晚下的雪一直下到了早上,咲太醒来的时候,金泽的街道已经被染成了一片白。

咲太在车站的特产店发现了金泽限定的,描绘卯辰山轮廓的保温瓶,就想到可以在那里面装上雪带回来。顺带一提,卯辰山是和麻衣一起去看夜景的那座山的名字。

「好冰!」

翔子一边惊叫着一边把雪倒到了手上。她开心地两手握着雪,捏成了雪球。

意外地没有化掉。

「下了很多雪么?」

「早上积了大概十五厘米吧」

「真是厉害呢。明明这边完全没有下」

翔子看向了窗外。外面是一片晴空。是一片很有冬天味道的通透冬日天空。

「因为还没到那么冷的时候啊。不到圣诞节那个时候是不会下的」

「圣诞节么……要是能再去看一次就好了」

凝视着南面天空的翔子的侧脸上划过了回忆的影子。

「嗯?」

「啊,我说的是江之岛的展望灯塔。去年我和爸爸妈妈一起去看了……真的很漂亮哦。闪闪发光的,简直像是梦中的世界一样!」

翔子像是要表现出那份美妙似的探出身子。

「咲太哥哥你没看过么?」

「只在远处看过」

咲太知道到这个时节江之岛的灯塔会被点缀上灯光。在太阳下山早的这个季节,放学后稍微绕道去一趟物理实验室外面就一片黑了,所以乘电车回家就会自然地看到江之岛的灯光。

「一个人跑去看那东西可是种折磨啊」

特别是圣诞夜,那更是地狱。肯定到处都是情侣。

「咲太哥哥你不是有麻衣姐姐吗」

「她说她还不知道那时候有没有安排」

如果可以的话咲太当然是想和麻衣一起过的,但这也没办法。毕竟麻衣可是著名艺人『樱岛麻衣』。

「麻衣姐姐很忙呢」

「而且,大摇大摆地在外约会会很显眼。难得就住在附近,倒也想去近处看一次啊」

「那,那么,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和牧之原你?」

「就,就算不是圣诞节也可以。还有叫上理央姐姐和花枫姐姐,还有和花姐姐大家一起……」

翔子的脸越来越红,声音也越来越小。

「也好。就这么办吧」

「咦?可以么?」

翔子的脸上一下子绽放出了笑容。

「等你出院了,就用这个作为庆祝吧」

「好的。我很期待!」

翔子嘻嘻一笑。

「啊,对了,咲太哥哥」

「嗯?」

「关于昨天的事……」

翔子把剩下的雪装回保温瓶里,用毛巾擦干了打湿的手后拿出并打开眼熟的复印纸。那是昨天也看过的,写着翔子的『未来规划』的复印纸。

现在也基本都空着的复印纸……

「……这个么」

「就是这个」

在看到纸的瞬间,咲太自然而然地明白了翔子想说什么。这是谁都能一眼看出来的找茬游戏。

「增加了啊」

「是的,增加了」

昨天看到的时候,还只写到高中生的栏目,在那之后全是空着的。但是,现在又往后写了一点。

——大学入学

——和命运中的男生邂逅

——一鼓作气告白!

追加了这么三行。

笔迹没有区别。奇妙的是,也没有追记上去的感觉。简直就像从最开始就写在那稍微有些皱了的纸上。

但是,比起那种事,咲太更加在意的是内容。

有印象。

和大翔子的再会。

再加上

——因为我喜欢咲太君啊

翔子还说了这样的话。

至少这两点,是可以和大翔子的行动挂钩的。逐渐变得和理央说的一样了。『翔子小姐』是为了写下那天『牧之原』没能写出的将来规划而出现的。两年前咲太遇见的女高中生『翔子小姐』是因为高中生的规划被填满了才消失的。这样就能想通很多问题了。

但是,要是真的是那样的话,这次的青春期综合征难道不由女大学翔子填满『大学生』的空栏就不会结束么。

这么一来,问题果然还是翔子当时想写的东西。

只是同居的话,现在的状态差不多就是那样,所以说不定还有办法实现,但之后……结婚实在还是不太现实。

「咲太哥哥?」

翔子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咲太的脸。

「我会再找双叶谈谈的」

「好的。谢谢」

无邪的笑容。面对这种不可思议的状况,她应该也是有所不安的。对自己的病症应该也是有所恐惧的。但是,翔子不会在咲太面前表现出那种感情。她不想让大家担心。不想让咲太担心。那份心意大概在强而有力地抑制着她的感情流露。

于是,那种抑制力导致了巨大的扭曲的产生。名为青春期综合征的扭曲。

令咲太感到乏力的是,就算明白了这种事,他也没有办法消除根本的原因。

咲太治不好病。

如此单纯的事实使咲太的内心充满了空虚。

之后,咲太和翔子二人吃了馒头。过了下午四点,咲太便说『我会再来的』离开了病房。

差不多该去接花枫了。今天她就要出院了。

走到电梯前,正碰到电梯铃响,门打了开来。从里面走出了一位女性。年纪大约三十岁刚过半。那是翔子的母亲。

「啊,梓川同学」

咲太彬彬有礼地低下头。

「打扰了」

「谢谢你来看翔子」

「不,没什么」

「她昨天就说『咲太哥哥来看我了』开心得不行。明明最开始的时候还叫我不要告诉你她住院的事呢。啊,电梯」

电梯门差点就关上了,咲太按住按钮打开了门。

「我会再来的」

也不能一直让电梯停在这,咲太短短回了这么一句便乘上了电梯。

「好的,那孩子一定也会开心的。谢谢」

门缓缓关上了。门缝中露出的翔子母亲的表情好像有一瞬蒙上了些阴云。但是,在确认之前门就完全关上了。

只载着咲太一个人的电梯伴着电机的工作声动起来。咲太靠着电梯壁——

「说不定状况不乐观啊」

道出了对翔子的病情的不安。

来到花枫的病房,发现房间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换洗衣物和咲太带来给她打发时间的小说都被收在了结实的纸袋和手提包里。床上的床单被收走了,显得非常煞风景。昨天还能感受到生活气息的室内现在完全没了活力。

「哥哥你来得好晚」

「很准时的好么」

平时上完课来医院基本都是这个时间。

「老爸呢?」

出院手续和费用清算必须得大人来办。所以今天本来预定是要和下午提前结束工作的父亲在这里汇合的。

「爸爸早上来过了。手续也办好了」

「嗯?是么?」

「他说上午的预约突然调到了下午」

「早点跟我说声不就好了」

「今早本来打算用爸爸的手机打电话告诉哥哥的……」

看污秽之物一样的视线刺向了咲太。

方才那句话足以说明理由。花枫说『打过电话』。

打给谁。

是打给咲太。

然后,咲太并没有手机。所以,说『打电话』,肯定就是往家里打。往那个现在寄宿着女大学生的家里。就是说了『麻烦你不要接电话』还是会不容分说地接起来的翔子所在的那个家……

「是谁接的?」

从妹妹的反应来看答案已经出来了。但是,咲太还是怀着渺茫的希望问了问。

「是个女人」

就算早已知道,听她这么说出来心脏还是猛地一跳。

「真的么」

「真的啊。吓了一跳呢」

花枫鼓起脸颊抗议道。

「也好,这样倒是方便说话了。现在有个大姐姐寄宿在我们家。你理解一下」

「理解得了才怪啊」

「这两年间世间的常识变了很多。这种事很正常的」

「绝对只是哥哥你变态成变态了吧」

「男生都会在青春期无一例外地变态的啦」

「但,但是,哥哥你不是有女,女朋友的么?」

花枫像是说『这样看你还有什么话说』似的更加激烈地抗议。

「别担心。没问题的」

「什么没问题?」

「你说的女朋友从今天开始也会住进我们家」

咲太洋洋得意地回道。虽然还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妹妹出院的日子说这种话,但事已至此,只能让花枫认命了。

「啊?」

花枫目瞪口呆。

「花枫你学死金鱼的脸还是那么像啊」

「我才没有学过那种脸。话说,哥哥,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说花枫你学死金鱼……」

「那之前的!」

「女朋友从今天开始也会住进我们家?」

女友——麻衣说过『电影拍摄结束后会立刻回去』。要是拍摄按计划进行的话,现在差不多已经离开金泽了吧。

「……」

花枫在此目瞪口呆地僵住了。

「完全搞不懂了……」

她好不容易挤出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所以就是,现在我家寄宿着一个女大学生,从今天开始我的女朋友也会住进来。很简单对吧?」

「我很难接受这种荒唐的现实啊!什么啊这是!什么情况啊!」

「你冷静点小心伤了身子」

「哥哥你才是,应该更慌一点好么」

「已经慌腻了」

自从那晚上……不,也就是前天晚上,麻衣和翔子碰了个正着的那个瞬间开始,咲太就一直焦急慌张,内心丝毫没有平静。要是在这些方面做出不妥协,放松一下内心的话咲太也遭不住。

「花枫」

「什么?」

「认命吧。这就是现实」

「……呜,嗯,我知道了。我会加油」

「好,要的就是这样的气势」

妹妹很懂得变通真是太好了。

「不过,我还是有件事想问……」

「什么?」

「哥哥的女朋友的事」

「啊~」

花枫的眼神看起来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同时,还闪着疑惑,像是依旧不敢想象。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是那个樱岛麻衣吧?虽然看日记上这么写着,但那是不可能的吧?我问爸爸的时候他也是深沉地笑着看向远处的天空……应该不是的对吧?」

花枫表情严肃地说着,透着一种拼命否定的意味。

总之,咲太能做的只有在心中对被迫看向远处天空的父亲道歉了吧。

是该好好向家里介绍下麻衣了。

「多说无益。你就用自己的双眼去确认吧。反正在过几小时就能见到了」

对花枫这么回答道。

一般来讲,那个『樱岛麻衣』在和自己哥哥交往这种事,自然是难以相信。换位思考一下就能理解。要是花枫说她和某个人尽皆知的艺人是恋人的话,咲太大概也会以为她是产生了什么奇怪的妄想。应该会努力劝她去看那方面的医生。

「好,回家前要先说清楚的话已经说完了。走吧」

在她再次提起那话题之前,咲太两手提起了大包和纸袋,自顾自打算走出病房。

「啊,等等啊哥哥」

「心理准备就在回家的路上慢慢做吧」

「不是说那个……」

「嗯?」

因为有些在意花枫的口气所以回头,看到花枫玩着自己的手指一副娇羞的样子。花枫有什么话难以启齿的时候就会这样。两年前就是这样。

「那个……怎么说呢……」

「想上厕所?」

「……我一直想说声对不起」

小声到差点没听清。但是,话中的心意却一点也不小。那是包含着对在这两年间的一切的『对不起』。

「别在意」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花枫畏畏缩缩地抬起视线。眼中带着不安。

「反正你也就是觉得全都是自己的错吧?」

「……就是我的错啊」

「怎么可能」

花枫受到欺负不是花枫的错。因此而拒绝上学也是。引发青春期综合征也一样。患了解离性障碍症也一样。母亲因此失去了养育儿女的自信患上心病也一样。这都不是花枫的错。无法和双亲住在一起也好,咲太搬到藤泽来也好,全都不是花枫的错。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咦~」

「花枫你也很努力了,所以没什么」

「……感觉」

花枫有些不满似的撅起了嘴。看起来是想要说些什么。

「嗯?」

咲太轻声催促她往下说。

「哥哥好像稍微变帅气了一点」

花枫轻声说道

「……」

不禁愣住了。

「喂,为什么人家夸你你还瞪着一双死鱼眼啊?」

「亲妹妹居然这样夸我,我怕了」

「真的好过分诶」

「不,但是你想想……要是我说『花枫你变可爱了呢』的话……」

「……哥哥你好恶心」

还没说完妹妹就一脸严肃地表示了拒绝。

「好了,回家了」

这次真的离开了病房。

「啊,等等等等」

走到走廊里花枫便跟了上来靠到了旁边。

「谢谢哥哥一直陪在我身边」

「花枫,帮我拿一边行李」

「这是在害羞?」

「只是重而已」

「太鶸了……」

花枫嘴上发着牢骚,但还是把大包拿了过去。

咲太把因此空出来的手放到了花枫头上。

「怎,怎么了?」

「都是多亏了花枫啊」

「咦?什么?」

要是咲太真的变帅气了,那肯定是因为有这两年间的经验。咲太知道现在的自己是『花枫』和『枫』造就的。所以……

「我才得说声谢谢」

「莫名其妙啊」

「不懂就对了」

「才不要啦!」

咲太和花枫一边进行着这种对话一边并肩走出了医院。回家的路上也一直这样。

对话无止境地持续着。

2

花枫平安出院后的第二天早上。

「早上了,该起床了」

咲太被恋人温柔地摇醒了。

「嗯~」

半睡半醒地发出了睡糊涂的声音。随着身体渐渐取回知觉,感觉到腰酸背痛。床的触感也和平时明显不同。很硬。因为咲太睡的本来就不是自己房间的床,而是客厅的被炉中。以缩着手脚的海龟一样的状态……

就算是用还没睡醒的脑袋也能立刻想起原因。

通过协商,咲太的房间被铺上了备用的被褥,供麻衣和翔子住。

「快起来啦」

麻衣抓着咲太的肩接着摇起来。

「要可爱的小姐姐亲亲才能起来」

找到了个不错的机会,于是总之先撒撒娇。

「哦,这样啊。那我就自己先去学校了」

很遗憾,麻衣干脆地放弃了。真希望她至少能说『再不起来我可就要踩你了』并真的踩上来。稍微用点力的那种……

「那早安吻就由我来吧」

另一个人的气息伴着声音靠近到身旁。就算闭着眼睛,也知道有谁的影子盖住了自己。眼皮对面暗了下来,人的体温靠近了过来。

会做这种事的当然是翔子。大翔子。

「翔子小姐不可以」

半睁开眼,便看到麻衣正宛然推开翔子。两人夹着从被炉里探出的咲太的头跪坐着。麻衣在右翔子在左。

「在昨天的讨论中。你不是已经认可了我们同居么」

翔子面不改色地说道。

她的话没有假。昨晚的确是进行了讨论。最初咲太把从小翔子那里听来的『未来规划』的事告诉了麻衣和翔子,并在此基础上讨论了下一步该怎么做。

从花枫睡下的晚上十点开始的这场议论一直持续到了凌晨三点。结果正如翔子所说,最终麻衣让了步,说『我明白了。同居是我的认可底线。但超越这个底线的事还容我考虑过后再做决定』。

一切都是为了解决小翔子引发的青春期综合征。她的想法大概是,就算是以青春期综合征这种不可思议的形式,也想要身患重病的小翔子体验一下自己长大的感觉。咲太的想法也是一样。

「我认可的只是同居而已」

「同居的男女一般都会接吻的」

翔子一脸平静地说道。话说得是没错,但真亏她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种话。这心脏也太坚强了。

「话是那么说是,但是……」

不知是不是找不到话来反击,麻衣支支吾吾起来。

「那也就是说,早安吻是没问题的对吧」

翔子再次试图吻向咲太。但是,在那之前——

「那就由我来」

麻衣突然这么说了。她脸上的红晕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害羞,还是说是因为不甘呢……大概是混杂着以上全部的复杂感情吧。

这几天发现了很多麻衣的崭新一面。正想着『我的女朋友果然可爱』时,和麻衣对上了视线。

「……」

「……咲太?」

总之,静静地闭上了眼。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发出了睡眠中的呼吸声。但脑袋立刻就被轻轻地敲了一下。

「痛」

「这不是醒着的么」

「我马上就睡回去你先等下」

「不要睡回笼觉」

额头被用比刚才更强的力道敲了。

「呜」

「我真要生气了哦」

麻衣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冷得像是要把人冻住。

「是,十分抱歉」

咲太从被炉里钻出来坐起身子。果然腰背还是很痛。肩和脖子也很僵。不止如此还感觉全身关节都在卡壳。

有种倦怠感。

「咲太君,脸很红哦」

「被你这么一说……」

麻衣从右边,翔子则是从左边向咲太看了过来。

「是感冒了么?」

麻衣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咲太的额头。

「这不是发烧了么」

然后她立刻就发出了有些困惑的声音。

「真的么?」

麻衣一抽回手,翔子便探出身子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咲太的额头。

「翔,翔子小姐!」

麻衣发出了抗议的惊叫声。

「啊,真的呢」

翔子若无其事地撤开了。她装作没注意到无奈地说了『真是的』的麻衣的视线这么说。

「还不都是因为你要睡在被炉里」

她以为到底是因为谁寄宿在这里咲太才会睡在被炉里啊。

「明明都说了跟我睡一个被褥就好的」

翔子简直像是在说咲太不好一样鼓起了脸颊。麻衣也住在这里,根本不可能那样。不,就算麻衣没住在这里也不可能。

自己呼出的气很热。看来全身关节疼痛的原因似乎并不仅仅在于被炉下面铺的被褥太硬。是因为感冒。起身之后,全身的倦怠感更上了一层楼。

「原来不是梦啊……」

从咲太背后传来了这么一个恍惚的声音。回头一看,看到花枫正打开自己房间的门从里面出来。

「早上好,花枫」

「早上好」

麻衣和翔子的声音重合了起来。

「……早,早上好」

身着睡衣的花枫抓着门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就算如此,她似乎还是觉得必须要礼貌,一边问候着一边低头行礼。

但她那样的逞强也没能坚持多久,很快就对咲太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早上好,花枫」

「嗯,早上好」

脑子不大好使的今天的咲太能做到的就只有这点了。很抱歉哥哥不怎么中用。

「今天看起来是没法上学了」

「应该吧」

感觉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声音是从和平时不同的地方发出来的么。不,当然不是。虽然也有过用耳朵在说话一样的感觉,但一点也不想变成那么可怕的生物。

「……真是拿你没办法。快站起来吧。要休息还是在房间里比较好吧」

总算是自力站了起来。有种身体飘飘的感觉。脚步有点不太正。不过还是不至于在住惯了的家里迷路。撑着墙壁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啊,等等,咲太」

虽然听到了麻衣制止的声音,但已经感觉站着都很累了便倒向床上。摸索着钻进了被窝,感到了温暖,闻到了好闻的香味。

「我马上换掉床单和枕套」

麻衣这么说着试图把咲太拉起来。但已经动不了了。

「很暖和,就这样比较好。味道也很好闻……」

脑子朦朦胧胧地这么回答后,便感觉后脑被轻轻敲了一下。不过,想要立刻进入睡眠的意识立刻忘了那种感觉。

「别说奇怪的话」

沉向睡梦世界的意识理解到这是麻衣不久前睡过的地方。不过,完全没能力思考其他事了。想要尽早从这倦怠中解放出来。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从窗帘对面照进来的阳光把关了灯的室内染成了傍晚一样的颜色。

看了下钟,下午一点过。工作日午后独特的寂静从外面渗了进来。附近的小学中学都还在上课,是住宅区没多少人的时间段。同时也是呆在家里会稍微有些坐立不安的时间段。

虽然身体还很倦,但脑子已经清醒了。

这时,房间门被从外面缓缓打开了。

「啊,吵醒你了?」

进来的是翔子。她把门打开到自己能进来的程度,从门缝间滑了进来。然后顺手关上了门。

「刚才就醒了」

「感觉如何」

「颇差」

「能以这种口气说话,就表面比早上好多了吧」

笑着靠近过来的翔子坐在了咲太坐着的床的床边。

「麻衣同学呢?」

「果然咲太君劈头盖脸就问这个啊」

「她好好去学校了么?」

咲太没有上翔子的套,笔直地推进着话题。

「虽然她犹豫了很久要不要请假照顾咲太君,但还是赶在勉强来得及的时刻走了」

「是么。太好了。花枫呢?」

「在为咲太君担心」

「真是夸张」

不就是个感冒。

「让两位女性留宿在家中,自然是会让妹妹担心的」

「担心的是这个啊……」

那确实值得担心。非常值得。

「她现在在和那须野玩。上午还一起洗了澡」

「说起来,有段时间没给那须野洗澡了啊」

说不定开始散发出一点野性的味道了。

「已经用咲太君亲授的洗猫术洗得漂漂亮亮的了,你就放心吧」

「什么啊那是」

「捡到疾风的时候,咲太君不是教过我给猫洗澡的方法么?」

「啊~」

那是今年夏天的事。小翔子为了照顾暂时寄放在这个家里的疾风,每天都来玩。在那时她练习了给猫喂食和洗澡的方法。

不过,和咲太共度那段时光的是小翔子,就算大翔子这么说咲太也没什么实感。

虽然二人毫无疑问是同一个人,但要把大翔子和小翔子看做一体对咲太来说还是有点困难。

和小翔子的关系是从今年夏天开始的,而和大翔子的关系则要追溯到两年前的那一天。咲太在无意识中把那两次邂逅认作了两段不同的记忆。很难刻意地将这两个点连成一条线。

而且,关于大翔子的问题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搞清楚。说不定,现在就是对此进行确认的大好机会。

「翔子小姐」

「什么事?」

翔子回过头看向咲太。

「我有件事想要问」

那是从再会开始到现在为止一直模糊不清的事。

「三围?」

「我对数字没有兴趣」

「居然说形状和触感更加重要么,真不愧是咲太君」

不愧是什么啊。由于身体状况不佳,没有精神陪她东拉西扯,咲太直奔主题。

「现在在这里的翔子小姐是两年前在七里浜海边和我相遇的翔子小姐么?」

「……」

翔子没有回答。指示目不转睛地看着咲太。

「是那天我喜欢上的翔子小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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