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温柔的手与温柔的手相连

第四章 温柔的手与温柔的手相连

1

趴在床上的身体被不停地摇晃着。

有谁用手摇着自己的后背。

——啊，早上了

意识清醒过来时。

「哥哥，已经早上咯」

脑后听到这样的声音。

半睁开眼，朝床边的闹钟伸出手。肌肤能感受到冬季特有的冰凉。从被窝的温暖中的力气正在渐渐衰退。心中萌生出想要永远窝在里面的想法。

时间是八点。

室内气温十五度。

日期是一月六日。

「现在还是冬休啊，花枫」

今天是冬休的最后一天，明天第三学期就开始了。把手从闹钟上松开，缩回被窝里后，感觉像是变成了巧克力卷中的巧克力部分。

「不是哥哥说今天九点要打工的么」

「那花枫替我去吧」

「之后后悔的可是哥哥哦。因为让妹妹来代工而传出各种各样不好的传闻……」

「没问题」

「怎么没问题？」

「这点传闻对我毫无杀伤力」

「但我不想啊。真是的，醒了的话就快起来啊」

「不，我还在睡」

「你这不是醒着么」

「这都被你看穿了」

嗯，毕竟说话那么清晰，论谁都知道是醒着的。

无奈地支起身体，坐在床上。和还在房间里的花枫对上视线。花枫上的初中今天应该还在冬休，她却穿着校服。

「感觉校服版的花枫我也渐渐习惯了啊」

「是，是么？」

在之前的学校被欺凌以后很长时间没去上学的花枫，总算是在初三第三学期的时候做好了重新上学的心理准备。

这个冬休咲太带她进行的特训颇有成效。昨天，总算是能一个人走到学校校门并走回来了。

昨晚就信心满满地说今天要再巩固一遍。

「花枫要开始练习了吗？」

「已经练完回来了」

「真的？」

「嗯」

「走到学校门口了吗？」

「嗯……虽然还很紧张」

虽然有点勉强，但笑容还是很灿烂。这是为自己感到骄傲的笑容。

「花枫总算能从哥哥这儿独立出去了，我好高兴啊」

「老，老早就独立出去了」

鼓起脸颊发出抗议。

「真不敢相信这是一周前还躲在我背后走上学路的花枫所说的话」

「我，我才不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呢」

愤愤地把脸转向一边的动作还有稚气。而且，在这一时刻肚子发出了『咕噜』的声音。是花枫的肚子。

「早饭吃了么？」

「没有」

「我想也是」

「因为哥哥还在睡觉啊」

说得好像错在咲太一样。花枫并不是因为『想和哥哥一起吃饭~』……这种恶心的想法才把咲太还在睡觉作为空腹的理由。原因很单纯，她完全不懂做菜。其实早餐随便吃点就好了。

「不是说独立了么」

不知是说给谁听的话在房间中回荡着。

「我饿了，哥哥快点」

花枫完全不听咲太的讽刺，拉起咲太的手。

咲太下了床，站起来，往厨房的方向走。为了准备妹妹期待的早餐……

「我开动了」

早餐餐桌上的，是用烤面包机烤出来的吐司，乘有平底锅煎的香肠的火腿蛋。还有一些切片的番茄和莴苣叶。

毫无复杂工序的，极其简单的菜式。就算是花枫肯定也能很快学会。

「我吃饱了」

「招待不周」

把早餐吃个精光，洗净用过的餐具。

之后，赶快洗个脸刷个牙，姑且整整睡乱的头发，换好衣服。

「那我就去打工了」

「嗯，路上小心」

在花枫的目送下离开家。

坐电梯来到一楼，走到马路上时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啊，咲太」

对面公寓出来的是金发侧马尾的女高中生。一大早就好好化了妆。

「早上好」

跟咲太打招呼的是丰浜和花。她拖着一个小小的旅行箱。

「早上好，拜拜咯」

随便挥挥手道声再见就往车站的方向走。自己要打工的家庭餐馆就在车站附近。

「啊？喂，你等一下」

和花慌忙拖着旅行箱追上来。靴子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来到咲太身边。

「你干嘛那么急着走啊」

「又没和你约好一起走之类的」

「就算没约，一般来说也会一起走吧！咲太也是去车站吧？话说，为什么你这么一大早就出门啊？现在不是冬休吗」

叽叽喳喳的好吵啊。

「因为冬休所以在打工啊」

看了一眼身旁的和花。

「丰浜是离家出走吗？」

金发，夸张的化妆，旅行箱。这三个要素凑齐后，只能让人这么猜测。

焦点访谈，『在夜晚的市街上徘徊的离家出走JK』之类的。

「我早就离家出走了」

「啊，还真是呢」

因为和母亲相处不好，和花早就离家出走了。现在住在同父异母的姐姐麻衣家里。那是三个月之前，秋天发生的事了。

和花为了配合咲太的步调，急促地走着。旅行箱的滚轮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帮你拉算了」

咲太朝旅行箱把手伸手。

「啊，嗯」

和花一时有些吃惊，但还是把提手让给了咲太。

「多谢」

不知是不是反差萌，这种老实的一面让人特别印象深刻。

「这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啊」

倒也不是特别重。

「我要去埼玉的百货商场里开小型演唱会」

意思是说这里面都是演唱会用的东西。打扮得比一般人要浮夸点的和花实际上是偶像组合『甜蜜子弹』的一员。正在进行演艺活动。

到了星期六，就要去各地巡回勤劳地开展演艺活动。咲太一边听她说行程方面的事，一边和她一起走向车站。

还在上班高峰期的藤泽站被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淹没。进站的人，出站的人，换乘的人流匆匆而行。

咲太在JR的检票口前停下。

「那你演唱会加油哦」

把行李箱的把手还给和花。

「嗯，谢了。啊，还有——」

和花叫住了正准备走向打工地点的咲太。

「嗯？」

「下个月来参加我们的情人节演唱会吧」

「为什么？」

「有我做主唱的曲子」

「然后呢？」

「演唱会结束后能收到自己喜欢的成员亲手给的巧克力」

「那，我去找那个没穿内裤的领队要巧克力吧」

之前去看她们演唱会时，在没开场的时候，有个成员说偶像是不穿内裤的。名字好像叫广川卯月。其他的成员名字没记住，倒是因为这句话太有冲击性，所以记住了那个领队的名字。她的身材比较瘦高，类似模特体型，和麻衣有几分相似。这恐怕也是记住她的原因之一。

「话说，为什么不找我要啊」

「丰浜你反正都是要给我义理巧克力的」

「啊？」

「义妹巧克力就好」

「意义不明。我还不是你妹妹好么」

「迟早要是的。现在当我妹妹不也一样么」

「咲太，你就从没想过你有可能被姐姐甩掉么」

「我为什么要想这种自讨没趣的事？」

「唉……」

深深地叹了口气。

「够了。反正姐姐跟我约好说要来的」

「那我也去」

「座票6500円」

「还敢问我要钱。我算家属吧，直接给我票啊」

六千五百元对咲太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这可是义妹大放光彩的舞台，这点钱总要舍得给吧，哥哥」

「……」

「……」

本来是想要调戏咲太才这么说的，但和花的脸越来越红，不只是耳朵和脖子，红霞已经蔓延到了指尖。

「别看我！再见！」

单方面发飙的和花冲进了检票口。咲太履行了未来的兄长的义务，一直目送着她逃跑似的背影远去，直到消失不见。

「义兄，好像也挺不错的」

吐出了这样的感想……

2

「早上好」

开店前的餐馆内，大厅的灯还没点亮，暖气的开关也才刚刚打开。温度只是比外面要高一点点。

总之先进到里面去换制服。

职员休息区里的柜子对面就是男子更衣室。

咲太来店的时刻，刚好有个换好衣服的高大人影从里面出来。

「早安」

一对上视线就听到了一声招呼。是同个学校的朋友国见佑真。

「早安」

咲太进入刚好空出来的更衣室。一边说着『好冷好冷』一边迅速换上男服务生的衣服。

「咲太上早班还真稀罕啊」

「你才是，社团活动呢」

「今天的练习是下午」

「社团活动之前还来打工，你神经病吧」

「下个月有上里的生日」

上里是指正在与佑真交往的同学年的上里沙希。她和咲太同班，把咲太当作眼中钉。

「你是要砸多少钱进去啊」

「别说那么难听，我又不会买很贵的东西」

「我认为重要的是心意哦」

「我还真不想被在当天才知道那是樱岛学姐生日的人说」

佑真哈哈笑着。

「而且，还为了说一句『生日快乐』坐最后一班新干线去外景地金泽。咲太才是神经病吧」

佑真又笑了。其实那件事完全不能当笑料。

「那时候回程的车费是樱岛学姐垫付的来着？多少钱啊，去金泽」

「来回三万，还要加住宿费……」

「咲太砸的钱比我多吧，绝对」

「回忆是无价的」

「但花销是实际的」

「所以我才一大早就来打工啊」

一边把围裙系在腰上，一边从更衣室出来。

「那就好好劳动吧」

坐在圆椅子上的佑真站起来。给自己和咲太打了卡，离开了休息室。咲太也无奈地跟在后面。

想用冬休里打工的收入还麻衣借给自己的钱。

「咲太，你以后真的别当小白脸哦」

「家庭主父的话就没事？」

「这要先问过樱岛学姐」

「我会的」

正午，正准备到午餐时段高峰期的时候。佑真抛下咲太结束了打工，赶去参加篮球部的练习了。

「那，之后就拜托咯」

「你这负心汉」

过来接班的人是同个学校低一年级的学妹，古贺朋绘。拥有152cm的小巧身材。还有与之相衬的流行款短卷发，以及柔和印象的妆。

「咦？学长原来是上午的班吗」

穿着女服务生的制服出到大厅的朋绘一看到咲太就发出这样惊讶的声音。

「古贺是大摇大摆地迟到了？不得了咯」

「我排班本来就是这个时候！」

「……」

「怎，怎么了？总盯着人家脸看」

「不，怎么说呢」

「怎么说？」

「啊，算了，不说了」

「啊？」

「说出口的话，肯定会被抱怨说太失礼，所以还是别说出来了」

「我更不想被别人单方面地想些失礼的事情！」

「那，我说了……古贺，脸变圆了」

「呜哇，果然吗？」

朋绘用手捂住脸。

「难道是正月吃了年糕，获得了年糕一样丰腴的脸蛋」

「学长真是太气人了，倍儿火大！话说，别老看我了！」

「大屁股之后是大饼脸么。魅力在不停地往上窜啊」

「绝对会瘦下来的！到那时你要好好跟我道歉」

她鼓起脸颊发出抗议，但是这样会显得脸更大。朋绘慌忙地把脸缩起来。

「到那时我就请你吃起司汉堡」

「卡路里就算了，有点诚意好不好」

「那，就在古贺面前吃起司汉堡包」

「光想想就火大。起司汉堡就由我来吃掉」

「那么，你要从多少公斤瘦到多少公斤我才能请你？」

「呃，从四十……喂，我怎么可能告诉你嘛！」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唯独不想让你知道！好了，赶快干正事！」

「好好好，古贺也别光顾着减肥，好好接客哦」

「我现在才没在减肥啊！」

朋绘气冲冲地去给人点单了。不过在客人面前倒是笑眯眯的。

「真是个不省心的家伙」

差不多回去工作了。

正好在这时，有客人来了。

「欢迎光临」

拿起菜单去接客。

发现来店的客人很眼熟。

站在门口的是咲太的朋友双叶理央。明明还在冬休，却穿着制服。

「真少见呢，理央居然回来这。国见现在不在哦？」

「社团活动对吧。刚才在车站见到他了」

「那么，双叶是已经结束了社团活动回来了」

因为理央所在的科学部部员只有她一个，所以被要求有一定的活动成果。为了不被老师批判，要每天都去做实验。

总之，先把她带到座位上。

「决定好点单的话，请按铃通知我们」

照着接客的规程上说的，先暂时撤开。

「你别走，我现在就点」

「请吧」

从围裙口袋里拿出点单用的平板。

「这个，浓培根蛋酱意大利面」

理央指了指意大利面那一栏中最上面的一个。

「好，浓培根蛋酱意大利面一份」

「……抱歉，我还是要这个算了」

理央转而指向一个满是蔬菜的番茄意大利面。

「要这个比刚才的少两百千卡热量的意大利面是吧」

「……」

自认为是表述得很准确了。结果被狠狠地瞪了一眼。

「最近女生们流行减肥么？」

几分钟前也和朋绘说了这个话题。

「那当然流行。现在是刚过完冬休」

「双叶感觉和冬休之前没什么变化啊」

乍一看似乎没什么改变。

「看不见的部分变化了」

她小声地这么说。

「啊，原来如此」

咲太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转向显得有些憋屈的制服外套。丰满的东西正在往外撑。

虽然身高和朋绘没什么差别，但胸围明显比朋绘大。朋绘那是真的有点小。

「这世界真是不公平啊」

一边看着理央的胸一边如此感叹。回过神来发现被拿出相机的理央咔嚓拍了一张。

「客人，店内是禁止拍照的」

「这是罪证」

「什么的？」

「我要向樱岛学姐告状说梓川用色情的眼光看我」

「我说啊，双叶」

「怎么了？」

「今天，这之后，我要和麻衣同学约会的」

「所以？」

「打我骂我都随便你，拜托你别告状」

「那你是想要我告状咯？看你一脸高潮的样子」

「嗯，毕竟我也喜欢被麻衣同学骂啊」

「真是够变态的」

理央叹了口气，像放弃了似的收起手机。

3

按照计划，打工到下午两点的咲太换好衣服后，在两点零五分冲出了餐厅。

「我先走了」

「啊，学长，辛苦了」

正如和理央说的那样，接下来要享受和麻衣的约会。

约好要进行一个稍微迟一点的新年参拜。

穿过今早上送走和花的JR站的车站楼，来到藤泽站的南口。

正打算沿着联络桥往江之电藤泽站走的咲太在途中停下脚步。

看到了一群正在进行募捐活动的中学生团体。

停下来听了一下他们是在进行什么募捐。原来是在给发展中国家里还没钱上学的孩子捐款。

咲太把钱包里的零钱全部掏出来。

「给」

跟离他最近的男孩打了声招呼，把钱放进了募捐箱。哗啦哗啦地丢了整整三百元，大概吧。

「非常感谢！」

因为道谢的声音大得有点羞人，咲太急忙跑开了。也不希望被周围的人当成伪善者。就这样走进小田急百货旁边的江之电藤泽站。在检票口刷了IC卡。

从镰仓方面跑来的电车进站了。

看着有绿色和奶油色线条的车厢驶来，然后往左转，独自进入有空位的车厢。

发车时刻到以后，电车缓缓加速。

车还没加完速，又马上降低速度停在下一站，石上站。

一路停了柳小路，鹄沼，湘南海岸公园站后，南下到江之岛站。

出了江之岛，就往东边的镰仓方面移动。电车是沿海前进的。特别是在出了腰越站，穿过两旁都是住宅的狭窄区域后，电车是沿着海岸线走的。冬天特有的冰凉空气和海的深蓝蕴含着这个季节的舒爽。

呆呆地望着海景，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终点站镰仓。

来到站台，通过检票口出站后。

「咲太」

马上就被叫住了。

是站在售票处边上的麻衣。是把分梳到两边，戴着平光眼镜的变装版本。但是，妆化得很用心。老实说，会很显眼。

「我先说清楚，这可不是为了咲太才化的妆」

不知是不是从视线中感受到了什么，麻衣打了个预防针。

「咦~这时就算是撒谎也应该说是为了我化妆的吧」

「我没把妆卸掉你就该谢天谢地了」

「那是为了我卸妆吗？」

「所以，你就没什么要说的了？」

「麻衣同学，超可爱，我最爱你了」

麻衣满足地笑笑，这样的表情让咲太对她喜爱之情更加膨胀。

「好了，走吧」

被麻衣拉着手走起来。

咲太和麻衣来到了从车站步行十分钟后能到的鹤岗八幡宫。到了正月，来参拜的人会多到连大人都会走丢。不仅如此，就算是新年前三天过完，这里还有入场人数限制。

因为不能让麻衣扑进人堆里遭遇危险，所以等到一月六号才来参拜。

穿过鸟居，在宽广的砂石参道上走着。稍微走了一会儿，在水池洗了左手，右手，又用右手接水喝。最后把水勺立起来，洗干净水勺的柄。

咲太想敷衍了事，结果麻衣就来教了正确的做法。

「真亏麻衣同学知道这种东西啊」

「当演员时记住的」

一边听着麻衣工作的故事一边往里面走，看到高的让人抬头仰望的楼梯。这上面就是正殿了。

一级级地上楼梯。

走完楼梯，咲太打开钱包准备掏出香油钱。

「啊……」

发现零钱袋是空的。

「怎么了？」

「麻衣同学，借我零钱」

「啊？」

麻衣一脸无语。

「在藤泽站有募捐活动」

「哦」

光是这么说麻衣就理解了。

「我是不打算对咲太的兴趣说三道四，但是……」

嘴上这么说，但是打开自己钱包的麻衣全身上下散发着不满的气息。

「这也不能算是兴趣吧」

下意识地接着说。

一开始应该是给某个疑难杂症的治疗捐款。大概是三年前的事。这之后，虽然没有什么明确的原因，但只要一看到募捐活动，就会把钱包里的所有零钱捐出去。

「到底是谁因为这个而没有钱买午餐啊」

「多亏了没钱，才能让麻衣同学把自己的便当分给我，真是太爽了。还『啊~』地喂饭呢。果然，好人有好报啊」

「别东拉西扯的。啊，对了」

「怎么？」

「咲太，有纸币吗？」

「一千块的倒是有」

出来约会不可能只带零钱。不过实际上，钱包里的也就只剩这一张了。

把一千掏出来给麻衣看。

麻衣迅速地伸出手夺走了一千円

「啊，麻衣同学！」

然后快步跑向了正殿那边。

「你这不是有香油钱吗」

站在钱箱面前的麻衣一边嘀咕着『其实应该装在信封里扔进去的……』，一边把一千円扔了进去。

「啊！」

她无视了咲太的惨叫，端正地拍手行礼。

「快，咲太也来」

也不能总想着那一去不复返的一千円。咲太也站在麻衣身边对神明大人合拢双手。

「……」

要好好向神明大人报告。顺便，再许几个愿。

在结束了花销异常巨大的参拜后，咲太和麻衣穿过正在贩卖护身符之类的小店，从一旁的阶梯折回。

「许够一千円份的愿望了吗？」

「我已经好好向神明大人宣言要让麻衣同学获得幸福了」

「什么意思嘛」

麻衣嘻嘻笑着。

「还拜托神明大人让我今年别再遭遇那么多荒唐的事情」

「荒唐的事情……不过，就是因为这个，我们才相遇的吧」

「野生兔女郎就够我受的了」

在图书馆遭遇麻衣是春天的事。然后在暑假之前被卷入小恶魔的骚动，在暑假里理央分成两个人，第二学期开始后麻衣与和花互换了身体，秋天结束时妹妹从『枫』变回了『枫花』。

荒唐的事情真是太多太多，但愿今年能少点。

「啊，还有，因为钱包已经空了，还许了愿让麻衣同学来我家做菜」

做作地说完，看一眼身旁的麻衣。

「我知道啦，就去你家做给你吃」

「吼」

「你想吃什么？」

「麻衣同学亲手捏的汉堡」

「如果咲太帮忙捏肉的话我就做」

「那不就变成我自己捏的汉堡了么」

「别在意细节」

「这难道不是最关键的部分么」

新年参拜后的归途。

在镰仓站上了电车的咲太和麻衣在途中的七里浜站下车了。

这是个只有单线通过的小站。在简易的检票口刷了IC卡，下了几级楼梯后就已经出了站，来到站前的马路。

走过短短的桥，左手边就是两人就读的峰之原高中的校舍。明天就是第三学期了，又必须每天都来上学了。

总之先忘掉这种烦恼的事，背对高中。走下平缓的坡道，走向眼前延展开的大海。

渡过很难变绿的134国道的红绿灯，来到道路的另一头。从那里走下夕阳下的沙滩。

和麻衣一起走在沙滩和波浪的交界线上。

冬天的海风很冷，强力的海浪声打消了周围的喧嚣。

虽然零星有点人，但给咲太和麻衣留了二人世界的空间。所以，咲太喜欢这个地方。

「咲太真是喜欢这个地方啊」

「不过我最喜欢的是麻衣同学」

为了寻求褒奖把视线移向麻衣，然而麻衣一点反应都没有。不仅如此，还显得很不愉快。其原因她一开口就明白了。

「那个梦中出现的女高中生就这么好么」

是一种挑衅的说法。有些夸张的，不愉快的口吻。

「我之前也说过了，不是好或坏的问题……我只是有种被救赎了的感觉」

「你和她在这里约会过好几次吧？」

「但这全是梦中的故事」

因为是梦，所以一切都很朦胧，记忆并不清晰。

所以也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的面庞也已经记不真切。

说过什么话，音色是怎样的，都不明晰。

但是，全身都充满了被她拯救了的感觉。

两年前就是这样。在花枫被欺凌，觉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咲太从梦中的女高中生那里得到了向前看的勇气。

知道那个女高中生穿着的制服是峰之原高中的校服后……咲太在决定和妹妹两个人离开父母住时，选择搬家到了这里。

怀有淡淡的期待。

不过，果然没见着。

没发现类似她的学生。

「哼~」

麻衣的表情还显得很不愉快。

「话说，麻衣同学也很喜欢这里吧」

判断到自己占下风的咲太想要迅速改变话题。

「与其说是喜欢，倒不如说是这地方和我有渊源吧」

「毕竟那部电影大受好评啊」

那时麻衣在初中时主演的电影。

是以七里浜周边为舞台的故事。这个沙滩也是取景地之一。麻衣演的是一个先天患有心脏疾病的少女，唯一的治疗方法就是等待心脏移植手术。捐献者迟迟不出现，但是主人公还是坚强地活着。她的身影感动了全日本，比谁都清楚生命的可贵的主人公也受到了世界范围的好评。电影还获得了有名的奖项。

因为这部电影，主人公罹患的疾病被世人所熟知，社会对脏器移植手术的看法也有所变化。当然，是朝好的方向变化。

咲太的钱包里，也有一张绿色的捐献卡。

「好冷，回去吧」

没等咲太回应，麻衣就转身背对海滩往回走。咲太马上追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

「咲太的手好冷啊」

「所以我想用你的手来取暖啊」

「这句话应该由女方说才对吧」

麻衣一脸无语。但是，她没有嫌弃地甩开手。不仅如此，还把握在一起的手塞进咲太的上衣口袋。感觉有点痒痒。

一边调情一边走到离开沙滩的阶梯前时，和一家人擦肩而过。

三十五岁左右的夫妻。

以及一个中学生年级的少女。她开心地双亲聊着天。灿烂的笑容让人印象深刻。

「这样会影响到身体的，只来一下下哦」

父亲对在波浪边奔跑的女儿说。

「是啊，就算是接受了手术也不能……」

母亲也附和道。

「我已经康复了，所以没事的」

少女回头，笑着挥挥手。

看到这个身影，咲太的脚步完全停下了。

「咲太？」

麻衣惊讶地看向咲太。

「那个女孩……」

吐出了类似梦话的含糊声音。

总感觉自己认识那个在沙滩上嬉戏的少女。

逃开扑上来的波浪的她露出的笑容……

开心的笑声……

随着身体在空中舞动的长发……

但是，总是想不起来。

叫什么名字。

在哪里见过。

都想不起来。

不管怎么想都得不到答案，找不到答案。

「……不，没什么」

所以，就这样回答了一句，上了一级楼梯。

就在这时。

身体比意识更快起了反应。

心比脑筋更早动了起来。

朝海的那边回过头。

「牧之原！」

用不输给波浪的洪亮声音。

喊出了他应该很陌生的那个名字。

声音乘着海风，传到了很远的地方。

在喊出来的瞬间，就想起了这个名字。

是一个和温柔相连的重要的名字。

所有温暖的记忆以及让眼角发热的心意都在咲太体内复苏。

「……」

沙滩上的少女睁大了眼睛。

用难以置信地眼神看着咲太。

但是，马上泪流满面，又完全不打算去擦。

「是我，咲太哥哥！」

翔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