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someone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送啊」

「……」

透子僵住了。

「今天是福山生日对吧?」

「……」

「所以你才会特意叫我出来」

「我去了也没用。他看不见我」

「今天他说不定就能看见呢」

「我试过无数次了」

「那何不再试一次,说不定成了呢」

「这和你没有关系」

她的声音有点带刺。

「有关系啊,我都陪你来买东西了」

「那是你自己愿意」

她的眼神在拒绝咲太。

但咲太并不放弃。

「我希望你赶紧别当你那透明人了。赶紧站出来说你才是雾岛透子」

咲太也稍微情绪激动了一些。

「你说这个,是为了你女朋友?」

「你也知道,还有些人觉得麻衣同学是雾岛透子」

「那为什么我一定要为你和你的女朋友澄清」

「因为你最大的愿望,就是保持雾岛透子的身份」

「……」

「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透子闭紧了嘴。当然,她没有回答咲太的问题。这就证明了她还在犹豫。证明了她还没有放弃任何一件事。

「麻烦你借我一下手机。你肯定有福山的电话号码对吧」

「……」

「你就是因为抱有期待,才会给福山买礼物,对吧?」

「……」

「福山现在戴的那条围巾,应该是你送他的对吧?」

那条围巾跟今天买这条颜色很像。

「刚开始交往那年的生日送他的。用这么旧了都舍不得换一条」

「你送他的,他当然舍不得了」

「都看不见我了,还舍不得?」

「你要抱怨找他去啊。跟我说有啥用」

咲太伸出了手。

「……」

透子看着咲太的手。眼里还有迷茫。还在犹豫。她可能在权衡,是追求希望重要,还是回避失望重要。

她想了整整半分钟。

「……好吧」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但她还是把手机交到了咲太手上。

咲太打开了通讯录。

然后给备注『拓海』的号码拨了电话。

把手机放到耳边,听到了通信音。

第一声他没接。

「……」

第二声也没接。

「……」

透子紧紧盯着咲太。眼里满是紧张和期待。

第三声响完后,发生了变化。听筒里传出了嘈杂声。接着,听到了拓海狐疑的声音。

「你好?」

拓海认识不到宁宁。所以她大概也不知道这是宁宁的手机号。他大概不知道是谁在打电话给他。

「啊?福山?是我,梓川」

「哎?啥?为啥是你啊?」

为什么咲太会用手机打电话。

为什么咲太知道他的号码。

咲太很清楚拓海心里有这样的疑问。

但要是逐一说明这些问题,那天恐怕得黑了。

「你先别管」

「我怎么能不管!?」

「你在外面?听你那边有点吵」

「我在蒲田站啊。京急线站台上呢」

正好这时,他的手机里传来了下一班电车前往泉岳寺的广播。

「你去蒲田干嘛」

「我去机场啊」

「你要回北海道?」

「是啊。有点事,要早点回」

他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精神。

「你找我干嘛?」

咲太还来不及问他到底有什么事,他就先问咲太的来意了。

「还有时间吗?」

「我出门出得早。离赶飞机还有一个多小时」

「那你在机场等我。我有东西要给你」

「你干嘛?别吓人好吗」

「你不是说你今天生日吗」

「是啊」

拓海还是显得很疑惑。咲太很能理解他。如果立场反过来,咲太肯定也会觉得奇怪。

「我很重礼节的。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好吧。那我在出发大厅等你。第二候机楼」

「我马上过去。待会儿见」

咲太赶时间,所以说完就挂了电话。

「到羽田机场」

听咲太这么说,透子轻轻点了点头。

6

车子通过新山下收费站,驶入湾岸线。两个人都保持沉默。

「……」

「……」

咲太和透子都一言不发。气氛有些紧张。

说实话,这对咲太来说也是一场豪赌。现在根本不知道结果会是怎样。如果这个生日礼物能让拓海认识到宁宁,那自然是最好。但失败当然也是有可能的。可能到最后,他还是看不见宁宁。

前者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但如果是后者,那咲太可能就会失去一个解决问题的线索。这对于咲太和宁宁来说都是一个失望的结果。咲太不知道,这会给宁宁带来怎样的影响。可能会没有变化,也可能导致情况恶化。

风险是存在的。

但咲太还是只能把一切赌在拓海身上。

因为咲太救不了宁宁。

大哪个事咲太当着全校学生向麻衣告白,把她喊了出来。但在岩见泽宁宁这件事上,咲太还不能算是当事人。现在依旧形同路人。

咲太没有能力确定她的存在。借用理央当时的一句话,就是爱的力量不够。

能对宁宁发挥这种特别力量的,就只有拓海。

所以,咲太只能把宝压在拓海身上。

车在填海建成的湾岸线上跑得飞快。

「你和福山」

「什么?」

「是谁先表白的?」

咲太看着前面的车,向旁边的人发问道。

「他老开不了口。最后我逼他的」

「怎么个逼法?」

「我跟他说有个三年级学长跟我表白了」

咲太侧目看了她一眼,他脸上没有笑容。只是很淡薄地回答问题。

「我都感觉能看到他那副着急样儿了」

「但就这样,他都隔了好久才开口」

「这就说明他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啊」

「是吗?」

透子瞥了咲太一眼。

「但如果是我,我就会当场表白」

制铁厂的巨大建筑物出现在了左侧车窗外。

「你都在学校里大声喊出喜欢你女朋友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我喊的是『最』喜欢」

「你这人有问题」

咲太没有回应。

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和他是在高中认识的?」

「中学就认识了」

「当时你对他有感觉吗?」

「我知道他当时就喜欢我」

「你喜欢他哪里?」

「你怎么一个劲问个不停啊」

透子回避了问题,像是想要歇口气。

但咲太不理睬她。

「我觉得,他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去在意那些不该在意的事」

「比如?」

「进入大学后,他是第一个问我是不是真的在跟麻衣同学交往的」

刚入学的那时候,咲太是樱岛麻衣的男朋友这件事,当然引起了周围学生的关注。但没有人当面问咲太。所有人都对咲太敬而远之。

在哪之中,唯独坐在咲太旁边的拓海无视这种氛围,轻轻松松地问出了这句话。

——我听说你在跟樱岛麻衣交往,这是真的吗?

因为他这句话,咲太在大学里的立场完全变了。咲太和麻衣的关系从传闻变成了事实。不再是那些人的妄想。

这种变化,其实还挺影响舒适度的。

「虽然他告个白都磨蹭老半天,但他确实有这个优点」

「举个栗子?」

「中学的时候,有个男生从东京搬过来,转学到我们班。他之前好像没怎么去学校,于是这个事就在班上传开了。于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第一个找他说话」

透子握着方向盘,侧脸上浮现出沉浸在回忆里的表情。

「但是,拓海根本不在意这种气氛,上来就跟他搭了话」

「有点帅啊」

「我可能就是因为那个转学生,开始注意拓海的」

「最近他老去联谊。你最好管管他」

「要是他能看见我我肯定会」

她露出了微笑。

「我真没想到福山居然比我大」

他今天过生日,应该已经二十一岁了。比咲太大两岁。

「以后得对他用敬语了」

「他肯定会不舒服」

「他忘了你这个最重要的女朋友,就该受到这样的惩罚」

「你真的很怪」

「我很正常」

看了看导航,离机场还有三公里。看来能赶在飞机起飞前见到他。但考虑到办值机手续的时间,也不算太充裕。

最多只有五到十分钟左右见面时间。

不算很够。能不能在这段有限的时间里找回岩见泽宁宁的存在,还是个未知数。

车里的紧张气氛再次高涨。

巨大的机场建筑物已经进入了视野。

离地的飞机正在飞向高空。

虽然把车停进大型立体停车场花了点时间,但到得还是比导航显示的早。

但这才刚到机场。

这里是日本国内最大的机场之一。下车后,还得花一段时间去第二候机楼。

咲太急匆匆地走向电梯。

「你知道第二候机楼在哪里吗」

「坐着个电梯可以下去」

透子按下了电梯按钮。当然,按的是下行。

电梯很快就来了。

咲太快步走进去,然后关上门,按下了标记着『出发大厅』的二楼按钮。

电梯安静地下行。

里面只有咲太和透子两个人。

「……」

两个人都不说话。沉默充满电梯。短短几秒变得很长。

到达楼层的铃声总算像响了。

迫不及待地等到门打开,走出了电梯,来到出发大厅。

这里很宽广。无论向左还是向右看,最远处的墙壁都有点模糊。天花板很高,很有解放感。

航空公司的值机窗口,自助检票机都排列得整整齐齐。旁边则是安检入口。

对面有卖便当和伴手礼的店,还有自动贩卖机。

今天是个工作日,人不算多。但要在这么大一块地方找到一个人,还是有点太难了。

「借我下手机。我打电话给他」

咲太正说着,就看见透子在看自己身后。

「在那边」

她看着写着『2』字的时钟。

坐在时钟旁椅子上的青年,的确是拓海。他穿着牛仔裤,厚外套。脖子上围着那条旧围巾。他正在看手机。

咲太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走了过去。

「福山」

听到咲太的声音,拓海惊讶地抬起头。

「你还真来了」

「我说来肯定会来啊」

「我还以为你跟我开玩笑呢」

他露出了无奈的苦笑。这是他平时就会有的表情。

总算是成功和他汇合了。

但问题在这之后。

到了现在,咲太依旧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起这件事。就算一五一十地把岩见泽宁宁的事跟他说了,他也不一定能理解。因为拓海看不见她。认识不到她的存在。也就是说,她对拓海来说根本不存在。

因此,咲太看向了站在斜后方的透子。

透子走上前一步,开了口。

「拓海」

她叫出了男朋友的名字。

「不好意思让你跑了一趟,但我没时间了」

但他依旧看着咲太,视线完全没有朝着透子那边移动。他显然是在跟咲太交谈。

透子拿这礼物的手捏紧了。

「拓海,你看着我」

透子叫他,他也没有反应。

「我该去过安检了」

他们两人之间没有对话。

「福山」

「嗯?」

「你这围巾不错啊」

「这个吗?」

拓海抓起了围巾的尾巴。

「你记得这围巾是谁送你的吗?」

「谁送我的……嗯?咦?」

拓海本来准备随口回答,但说到一半却说不出来了。

「……」

他的表情充满了疑惑。他正在冥思苦想,自己为什么想不起来。这种不快的感觉让他皱紧了眉头。

「奇了怪了,怎么想不起来了……?」

他是在问自己。但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答案。

「你忘记了一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

「……啥?什么意思啊?」

拓海更加迷茫了。

「你有一个从高中开始交往的女朋友,这条围巾就是她送你的」

「不不不,怎么可能嘛!」

拓海以为咲太在跟他开玩笑,于是大声笑了起来。

「……」

但咲太依旧一脸严肃。完全没有笑意。

「这真是你女朋友送你的」

咲太再一次告诉他这个事实。

「……」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

他脸上的笑容,也渐渐褪去。

「……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拓海想了整整十秒,才总算开了口。

「你忘了她。准确来说,是认识不到她了」

「……」

拓海看着咲太,眨了眨眼。

「你想不起来是谁给了你这条围巾,对吧?」

「是啊,但是……」

「……」

透子紧紧抿着嘴唇,看着咲太跟拓海。

「你真的有个女朋友。你们高中就在一起了」

「……」

拓海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充满疑惑。

「你们中学就认识。然后高二夏天,你跟她告的白」

「……」

不管咲太说什么,拓海都只能愣愣地看着咲太。不管他怎么认真听,都听不懂咲太在说什么。但就算听不懂,他依旧在听咲太解释。

「她叫岩见泽宁宁」

咲太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透子倒吸了口气。

但拓海的回答是。

「不好意思,我真不知道你再说什么」

宁宁的表情僵住了。她的眼睛里失去了感情。

「我真的有过女朋友?」

「这条围巾就是证据」

拓海再次看了看手里的围巾。

「……」

一动不动,只是看着。表情也没有变化。

沉默让人窒息。

「不好意思啊,梓川……」

托海的表情显得十分迷茫。咲太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我真搞不懂了」

咲太看得出来,这样的局面令他十分憔悴。

拓海无力地笑了。他突然听了这么一番理解不了的话,在想办法好好收场。

「你再好好想想」

咲太话没说完,机场的广播就响了起来。

「请要达成前往新千岁机场的555次航班的乘客尽快过安检」

「啊,糟了,我得走了」

拓海拿起包,站了起来。

「等下。福山」

「下次有空再聊。我现在赶时间」

咲太跟着他走向安检口,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这可能很荒唐,但我没有骗你!」

「我知道你不会骗我」

「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

时间到了。拓海用手机在入口处扫了码,进了安检口。咲太没有机票,不能进去。

拓海回过头来轻轻挥了挥手说。

「谢谢你来送我」

拓海说完后,就进了安检机。

咲太已经没有办法了。

咲太想过,会有这种可能性。

也期待过,不要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心里肯定会失落。

但比起咲太,透子会更失落。

送走拓海后,咲太转头看向刚才的长椅。

「雾岛……?」

人不见了。

显眼的短裙圣诞老人不见了。

只剩下那个眼熟的礼物包。

透子刚才在的地方,只剩下圣诞老人留下的礼物,空无一人。

第三章 Someone

1

「好,今天的实车教学就到这里」

结束了实车教学后,寸头的教官在咲太的本本上盖了红色的章。今天是实车教学的第一堂课,所以他并没有用真正的汽车,而是在驾驶模拟器上学习了安全驾驶的基础。下节课开始就可以上真正的车了。

咲太去的驾校是在东海道线上距离藤泽只有一站之隔的大船站附近。从纯白的观音俯视着的车站往北徒步五分钟就能到。辖区上属于横滨市。但是驾校的名字里带了『镰仓』。所在地在大船,邮编地址是横滨,驾校名字有镰仓,略显混沌。

「接下来的课程也要注意安全,好好加油哦」

「多谢指教」

跟教官道谢以后回到驾校的前厅。

在前厅的办公桌前预约了下一次上课的日程后,今天的教学就全部结束了。

心中一直存在的紧张情绪在意识到『终于结束了』的这一刻被释放出来。他长舒了一口气。

「到底怎么办呢……」

他自言自语起来。

并不是因为学车才产生的这个想法。

现在他脑子里在想完全不同的事。

此时此刻他唯一头疼的问题就是雾岛透子——岩见泽宁宁。

虽然查到了她是在和拓海交往,这一点还挺顺,但是在此之后就没一件好事了。在昨天的羽田机场,可以说是没发生任何好事。

或许应该说那就是一场失败。

在那之后咲太赶忙去了机场停车场,但是透子驾驶的那辆小车早就不在了。当然也没发现透子本人。

她丢下咲太自己回去了。

所以咲太也只能乘电车回家。本该送给拓海当礼物的围巾他也一并拿回家了。

状况很糟糕。

但是拓海依旧是他的一缕希望。因为根本想不到其他能治好岩见泽宁宁的青春期综合征的手段。即便真有,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找了。

今天是二月一日。二月四日,麻衣就将受到重创意识不明。

到底什么样的话语才能打动拓海呢。完全想不到。

只是单纯转述事实的话肯定又会像机场这次一样。

如果他还是看不到宁宁的话,即便他再怎么相信咲太的说辞也是没意义的。必须让他认知到宁宁,一切才有意义。

那就首先让拓海回想起『岩见泽宁宁』。

为此该做什么?

这么关键的事情却毫无头绪。

一点提示都没有。

所以,他才会发出『到底该怎么办呢』这样的叹息。

「明明都有世界第一可爱的女朋友了,怎么还摆着一张臭脸呀」

突然有人从旁边搭话。

旁边居然站着一个熟人。

是坏笑着的美织。

「美东你也在这个驾校学车?」

「我已经得上路证了,你呢?」

「我今天才第一堂课呢」

「嚯嚯。那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尽管问我这个大前辈」

美织把手搭在咲太肩膀上,装出过来人的样子。

「那圣诞迷你裙这事你怎么看?」

「呃,我是说关于开车的事」

美织露出了嫌弃他明知故问的表情。他当然知道,他就是故意要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是你说可以『尽管问』的啊」

「也罢。关于这个,我正好有东西想给你看」

得到了她出人意料的回答。

「想给我看?」

完全猜不到是什么东西。

「接下来你有时间吗?」

美织用那种稍微侧着脑袋的可爱姿势发问。被她拿出这种杀手锏,估计绝大多数男人都不会摇头。咲太也不例外。

「我今天没有打工,有大把时间」

「那就随我来」

她举起右手振臂高呼,于是,驾校的自动门像被她摩西分海了一样打开了。

「到了」

在她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大船站的南口。一家位于面对着站前大道的商厦一楼的炸猪排店。

「为毛是炸猪排店?」

「难得有你陪我啊。这种店我一个女生一般不太好意思进去吧?」

她说出了一个很有女大学生风格的话。

「你好~」

然后她大摇大摆地进店,打了招呼。

「不是说不太好意思进吗?」

咲太一边吐槽一边跟着进去了。

「欢迎光临」

出来迎接的是一位看似开朗的阿姨。他们在她的安排下坐在了四人用的方桌前。

现在才刚过下午五点,店里除了他们之外只有两个穿着西装的男性客人。他们像是刚跑完今天的业务。

既然进店了,不点些什么可不好。

看了一圈菜单后,咲太选择这个店最经典的,炸猪背肉套餐。美织在纠结了很久以后选择了黑猪排咖喱饭。

「那你是想说啥来着?」

喝了一口凉水后开始说正事。

「你等一下」

美织把手伸向放在旁边座椅上的手提包,拿出了有苹果商标的笔记本电脑。

她把电脑架在桌子上,然后敲了几下键盘。

「是这个」

她把电脑移了过来,方便咲太看到。

这是某个视频网站,视频画面一片黑,上面是一个三角形的表示播放的按钮。

「啥都看不到啊?」

「我现在才要开始播呢,准备好了吗?」

说完,美织按了播放键。

这是一个小的礼堂,整个视频画面是竖长的,像是谁用手机从观众席对礼堂的舞台拍摄下的视频。

咲太对这个礼堂有印象。

「这个是我们大学的礼堂吧?」

「嗯,去年?应该说是上个学年的选美大赛的录像」

仔细听听视频里的背景音就能听到想开播前的电影院一样细微的交头接耳声。

能感受到人们在期待着什么的那种气息。

「你看」

这时,有一个女生从舞台一边走了出来。穿着清纯的白色连衣裙。

她挺直着背,像模特一样迈着步伐轻快地走上来——是岩见泽宁宁。

负责司仪的学生说『接下来有请参赛号码一号的岩见泽宁宁同学进行才艺展示』。

在热烈的欢呼与鼓掌之中,她坐在了舞台上的钢琴前。

深吸一口气。

这时鼓掌和欢呼声都识趣地平息了。

之后她弹奏出了咲太曾经听过的旋律。

「这是雾岛透子的曲子吧?」

咲太抬起头看向美织,美织看着画面,无言地点了点头。

漫长的前奏结束了。

宁宁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让自己的歌声传遍整个会场。

看不见的歌声的波纹无声息地从身前穿透到后背。

首先会有清风拂面之感,接踵而至的是歌声中的感情。一股兴奋与激动从脚尖窜上头顶。

观众们都不知所措。在场的任何人恐怕此时此刻都想要欢呼喝彩,用手打节拍,但是不论是谁,手和嘴都不受控制,只能静静地僵在原地听着。

这是何等有魅力的歌声。

咲太也半张着嘴静静地把视频看到了最后。

最后宁宁这一曲唱完了,她抓住了会场中所有人的心。

钢琴声也随之停止。

但是会场还是寂静无声。

等她从琴凳上站起来的时候,观众的感情才爆发出来。发出了兴奋的欢呼。『好厉害!』『太强了!』『好像真的一样!』各种各样的赞叹与欢声响起,还有人吹起口哨。

掌声如潮。

兴奋无法平息。

感觉这样的情况会永远持续下去。

然后,视频的画面就在这种狂热的气氛中变黑结束了。

「这个播放次数很厉害」

美织指了指计数器。

「两百万次……」

「你再看看评论」

美织往下翻评论。

——真棒。

——唱的还真好。

——话说,这不是很像雾岛透子。

——这声音听起来真是一模一样啊。

——难道真就是本人?

——谁来考据一下。

——不管怎么想她都是真正的雾岛透子吧。

「最后的评论是十个月前,去年四月」

「然后这之后大家就无法认知到她了吧」

这个推测恐怕是正确的。

「然后同一首歌的雾岛透子唱的版本呢?」

「在这里」

想到咲太会这么问的美织已经准备好了链接。

她点开播放键。

那是一段MV。薄铁片做的驯鹿被放在儿童公园的秋千上——咲太见过那个驯鹿。

「……这个驯鹿」

是之前和宁宁一起去元町的时候在圣诞专门店里买的那个。

这时,前奏结束,歌声刺激耳膜。最初的那一声就将他的意识带走。光是这一声就觉得和刚才岩见泽宁宁的声音很像。主旋律,副旋律,间奏,不管哪个部分听起来都一样。

非常能理解评论栏会说她就是雾岛透子本人。

「光就这两段视频来判断的话,我也会确定她就是雾岛透子」

「在一些网络社交平台上也有过『她会不会就是雾岛透子』这样的热议」

对比过两个视频以后就会越发觉得是这样没错。

「岩见泽宁宁自己的账号下也有一堆人追问她是不是这样」

「你还看的挺细」

「毕竟只有你我才能看到的她,这怎么想都很恐怖吧?」

所以才会如此关注。

「那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到底是『像』还是『不像』啊之类的」

「像,吧?」

带有不确定性的回答。

「你不觉得她就是雾岛透子本人吗?」

「其实我还发现了这个」

她操作笔记本电脑。画面切换了。

浏览器内出现了一堆视频,整整齐齐排开的视频多到不管怎么下拉都拉不完。

至少有上百个视频。

缩略图上毫无例外的都有『雾岛透子』这样的字眼。

美织随便点开一个播放。

这就是和刚才宁宁以及雾岛透子唱的那首曲子。视频中是某个录音棚,唱歌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长发女性,镜头拍着她的侧面。

而她的歌声也与宁宁的极其相似,也就是说,和雾岛透子本人的歌声也很相似。

至少光听一遍很难判断出这不是一个人唱的。

「这啥?」

咲太看向美织,抛出了这个纯粹的问题。

「搜索关键词『雾岛透子』就能发现很多这样的视频。类似的视频有上百个」

「全都很像雾岛透子?」

「嗯」

美织点点头。

「所有动画下面都有评论说『就像本尊一样』」

美织手指在屏幕上划着,然后随便点开一个。

——这是真家伙吧?

——发现雾岛透子了!

——这次绝对不会错了!

随处可见和宁宁那个视频类似的评论。

「然后播放次数也都差不多」

美织百思不得其解般地看着咲太。

「都是两百多万次?」

她点点头。

「而且虽然视频上传时间各有不同,但是每个视频都是以某个时间点为界,突然就没人再评论了。就像岩见泽宁宁的视频那样」

美织露出了感到更加困扰的表情。

听到这里,他总算理解美织想说什么了。于是他也露出了困扰的表情。或许自己现在的表情就和美织一模一样。

「难不成这些人也从别人的认知之中消失了?」

美织露出僵硬的笑容。

「虽然很不想这样想,但是……」

不是很想把话挑明的咲太最后选择闭嘴了。

很有可能是这样。

美织之所以这样问也是因为她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对此咲太也只能露出苦笑。

现场气氛变得非常微妙。

「真是服了」

「真是服了」

说这样的话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但是他们现在只能露出尴尬的笑容。

而这时——

「来,久等啦」

阿姨端着两个餐盘过来了。

一个是咲太点的猪背肉炸排的套餐。

一个是美织点的黑猪排咖喱盖饭。

「那个不好意思——」

正当阿姨把菜摆到桌上时,咲太叫住了她。

「什么事?」

阿姨露出标准的营业微笑看向咲太。

「能请您帮忙看看这个视频吗?」

咲太对美织使了个眼色,于是她扛起笔记本电脑,把画面给阿姨看。

这是咲太他们刚才看的二十多岁女性唱歌的视频。

「视频?抱歉,我倒是什么都没看到啊?」

「也没听到歌声吗?」

美织把喇叭声音放到很大,按理说应该整个饭店都能听到了。

「难道是那种只有年轻人才听到的那个叫什么蚊音?唉,真不想这么快变老呀」

阿姨对他们露出自嘲的笑容。

「非常感谢。抱歉突然对您提了那么怪的要求。帮大忙了」

「是吗?那你们慢用吧」

然后阿姨就去接待新来店的客人了。

于是美织也缓缓关上电脑,把电脑轻轻放回了包里。

「真是服了」

完全是强颜欢笑。

自己都能感受到脸上的笑容有多僵硬。

这是由衷的感想。

「我也真是服了」

美织也露出无奈的笑容。

和咲太一样的表情。

「总之先吃吧」

唯一的救赎是眼前摆着的猪背肉炸排套餐和黑猪排咖喱饭看上去很好吃。

「说的也是。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2

「真的真的服了」

在大船站与美织分开后,咲太一个人坐电车回到了藤泽。他在从车站走向自己住了很久的公寓的路上不止一次地这样感叹道。

「服了」

走上缓缓的坡道时。

路过小公园时。

来到公寓前,看自家邮筒时。

坐上电梯时。

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都不忘记说一句『服了』。

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对什么东西有这个感想了。

难道是因为发现除了岩见泽宁宁以外可能还有其他很多透明人么。

是因为知晓了这个可能性的存在?

应该说是后者。

如果不是明确了这种可能性的存在,那么自己也就不会去在意。

「我服了呀」

打开门,走入家中。

刚把鞋子脱下来,起居室就响起了电话铃声。

「好好好,来了」

他快步走向起居室。

电话的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既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号码。

总之先接起来听。

「喂」

略显机械地听了电话。

能感受到对面吞了口口水,紧张感传了过来。

「请问这是梓川先生家的座机吗」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咲太就知道对面是谁了。怪不得对这个号码有印象。

「在下姓福山」

对面那边还在继续说。

「是我,怎?」

「太好了太好了,原来是你啊。你还是买个手机吧。我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要到你的电话号码啊。我先是联络了一起参加联谊的明日香同学」

「那个未来的护士对吧」

在那次联谊中还有一个叫做千春的护理专业的学生。

「对对对,然后通过她联络到了上里同学,然后通过上里同学找到他的男朋友,然后才搞清楚你的电话号码」

「真亏国见会告诉你」

当今社会对个人隐私是很敏感的。

「因为我说有紧急事态要找你,他就同意了」

因为中间还过了沙希这一关,所以也能知道拓海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所以佑真才愿意告诉他号码的吧。

「发生什么事了?」

「首先,对之前在机场发生的事,我要说句对不起」

「我被你干什么了吗?」

「我当时没有把你的话当回事?虽然我到现在都还没搞懂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不要在意这个」

真正会去在意的是宁宁。从那之后咲太根本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他打了好几次电话,她完全不接。

「嗯,你那边呢?感觉那天你好像事情处理不过来一样,你那边现在没事了?」

「啊,我正准备说这个呢……」

然后拓海的语音低沉下来。他也放慢了语速。恐怕这不是错觉,在再次开口之前,他下意识地深呼吸了一下。

「那个时候是因为北海道那边传来消息」

「难道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嗯,是吧……就是听说我有个初中同班同学发生交通事故死了」

拓海兀自说着,但他的声音听上去特别遥远。

「你们关系很好?」

「因为上了不同的高中,所以毕业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了……但是初中的时候经常在一起聊天,是初二的时候从东京搬家过来的」

宁宁也提起过这个转校生。好像就是因为这个转校生,宁宁才开始在意起拓海这个人。

「我想去赶他的葬礼,所以来不及跟你好好说话,抱歉」

「我才要说对不起,明明你那边出了那么大的事」

「不过我急着赶回去也算是正确的选择吧。我现在真的体会到,葬礼其实是为活着的人办的,这句话的意思了」

拓海想是在眺望着远方的天空发出感叹一般说。

「也就是说你有好好和他道别了」

「嗯。途中我大哭了一场,被以前的同学笑话了」

拓海自己笑了起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只不过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嗡嗡的,还能听到一些抽鼻子的声音。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当然也是为了说这个……但更重要的是我从同学那里听到了很奇怪的事」

「奇怪?」

「就是『#做梦』」

这是咲太这两周并没有怎么去关注的话题。成人之日以后,媒体也没怎么再报道这方面的消息,所以他就没特意再关注了。

现在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怀念感。

「北海道现在还流行这个?」

「东京现在也流行着啊?联谊的话,基本上最先说的就是这个话题哦?」

「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因为你基本和社交媒体脱节啊」

「那『#做梦』到底怎么了?」

「据说我那个因为交通事故死掉朋友在圣诞夜里并没有做梦」

「然后?」

大人们都没有做过『#做梦』这个热题里所说的那种真实的『预知梦』。而年轻人中也有麻衣以及透子这样没做梦的人。

「不是很多人都说那是预知梦吗?」

「确实很多人这样相信吧」

虽然咲太认为还有别的可能。

「所以,我的同学们正在私下传,说之所以没有做梦,会不会是因为『那人在未来已经死了』」

「……」

这是至今为止没想过的。

如果自己不存在于未来之中,那么确实不会做关于未来的自己的梦。

因为没有未来。

这确实合理。

「虽然我觉得这挺荒唐……但我之前好像听说你说过樱岛学姐也没做梦」

这才是他打电话来的理由。

「虽然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会是这样,但还是多谢你的情报」

还没有任何证据印证这个说法。

但是多亏了托海,感觉拼图的碎片能渐渐拼在一起了。

朋绘做的梦。

麻衣没有做梦的原因。

如果麻衣真是在当一日警长的那一天遭遇事故昏迷不醒……然后一直持续到咲太梦到的四月一日的那一天的话,那确实可以解释为什么麻衣没做梦。

但还是不对头。

这与咲太以及很多其他人梦到的『麻衣自称雾岛透子』这个事件没有直接联系。

在梦中,麻衣站在舞台上唱出动听的歌声。

如果郁实的想法是对的话。那这就不是未来,而是另一个可能的世界线。大家不过是看到了端倪。

真实的天平正在往那一条世界线倾斜。

但是现在下定论还太早。

拓海的话带来了新的视点。但还是有很多无法解释的部分。

「话说梓川」

「请问怎么了?」

「我就是在问这个啊!」

「?」

「为什么你话说到一半改用敬语了!?」

「因为我是那种会尊重年长者的人啊」

「……」

拓海无言以对

「福山前辈你其实比我大两岁对吧?」

「为什么会暴露!?明明我隐藏的那么好!」

福山惊愕地喊道。

「我从非常熟悉你的那个人口中听来的」

「难道是你在机场时说的……我的女朋友?」

「是」

「啊,那看来我真是忘记了什么大事」

他自顾自地认同了。这对咲太来说倒是意外的。

「你相信我的胡言乱语?」

「我确实时不时会想不起来某些事。之前你不也问过我为什么要考这个大学吗?」

那个时候没怎么在意。但确实当时拓海说『是什么来着?』的时候,表情有些严肃。

「我报考这个学校一定是出于某个原因的,但是我就是想不起来」

咲太此时此刻能明白。

他之所以想不起自己考这所大学的原因,是因为这件事和岩见泽宁宁有关。

他是因为和她交往才想报考这边的大学的,因为现在他无法认知到她,所以他就忘了与她相关的,考这所大学的原因。

「然后你还在机场跟我说了那番话,然后还有那条围巾……我就在想,我考大学的理由会不会与这有关」

「如果你相信我所说的话,那么你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回想起来自己忘了的事」

「我尽力吧」

「请你拼尽全力。因为你的女朋友也说她没有做梦」

「……」

拓海倒抽一口凉气。

「或许她也有危险了」

「真的?」

「真的」

「……」

「我现在满脑子都想着如何保护好麻衣同学。福山前辈你就负责去管好你自己的女朋友吧」

「如果我办到了,你就能停止说这恶心的敬语?」

「我保证」

「好,那我干劲十足」

拓海笑出声了。

咲太也舒了一口气。

「或许这一趟回老家是回对了。你可以去看看毕业相册之类的以前东西,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我知道了,我试试看,有什么发现我会再联络你」

「嗯,我这边也是」

「那就拜拜了」

电话挂断了。

咲太把话筒放回去以后没过一秒钟又再拿起来了。

他拨打了麻衣的手机。

在呼叫音响了几声后,手机接通了。

「咲太?怎么了?」

光她这一句话,咲太全身上下的紧张就缓和了。

想说的话早已明确。

「麻衣同学」

「怎么?」

「我现在就想见你」

「是吗?那正好」

「啊?」

说完咲太家的门铃就响了。

咲太怀着期待打开了楼下的摄像头的画面。

小小的屏幕上映出麻衣的脸。

「很冷的,你快开门」

「这就开」

把大门按开以后挂了电话。

已经来不及等麻衣从一楼坐电梯上来的咲太走向了玄关,穿上拖鞋走了出去。

公寓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

没多久就看到了麻衣。

「麻衣同学」

麻衣略显惊讶地看着咲太。但是她的表情马上又恢复柔和。

「怎么了?」

说着,她走近咲太。

咲太也走近麻衣。

他们的距离缩短到五米。

不断向对方迈进的过程中,距离缩短到四米,三米。

在距对方只一步之遥时麻衣停住了。咲太没有停住,他直接紧紧抱住了麻衣。

「你到底怎么了?」

麻衣用刚才那种口吻继续问。

但是感受到紧紧抱住她的咲太的手臂在颤抖后——

「怎么啦?」

她用温柔的声音重问了一遍。

咲太的回应只有这一句话。

「我会保护好你的」

光凭这一句话,麻衣不可能理解所有事态。

她也不明白咲太那边发生了什么。

但是能知道确实是『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那就再由我来保护你」

说着,麻衣也温柔地抱住了咲太。

这时,家里的电话又响了。

那须野抬头看向了电话。一条电话留言出现了——

『因为有事求你帮忙所以联络你。二月三日,请你到我接下来所说的地点。横滨市金泽区——』

是雾岛透子打来的电话。

3

二月三日,节分。

下午三点半的时候,太阳已经微微西沉。

咲太来到了从金泽八景站步行十分钟左右能到的三层小公寓面前。

「是这儿吧?」

从电线杆上的邮编号来看是这里没错。

两天前的晚上,雾岛透子单方面地留下了这样的信息。本来想打回去问她理由,但是她并没有接。

所以咲太只好照她说的,来到了指定地点。

反正他总归是想和雾岛透子见面的。

地址的最后是『201号室』。

走上楼梯,从最靠近自己的一扇门开始确认——201号应该在最深处。

门上没有名牌。

就是一个啥都没有的朴素的门。

所以也不知道这是谁的家。

也不知道按了门铃谁会出来开门。

但是在别人家门前傻站着会被当作可疑人士,所以他放弃纠结,直接按响了门铃。

隔着门都能听到门铃响。

门铃绝对是正常工作的。

「就看出来的是人还是鬼了」

有脚步声朝着这边靠近。随后那个人停在了门的另一侧。随着短促的开锁的声音,门缓缓打开——

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和之前一样穿着圣诞迷你裙的透子。

她也是把咲太叫到这里来的人。

「我按你说的来了」

「你帮我把这个丢了」

她招呼都没打,直接把两个塞满了垃圾的垃圾袋递过来。两个袋子都很重。

「这啥?」

「拜托咯」

她一句话都不多说就把门关上了。

双手提着垃圾站在别人家门口的人依旧是可疑人士。被附近的人看到了说不定还会报警。因为宁宁是透明人,所以没有任何人能证明咲太的清白。

咲太无奈地提着垃圾原路返回。半透明的垃圾袋里装着的东西大多是衣物。

非常多。

像是数年一次的大清仓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断舍离吗。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下楼梯,找到公寓属地内部的用来收集住户们的垃圾的金属框框,然后把盖子打开。

先把一个袋子拿起来放进去。

再把第二个袋子——放进去的时候,有一种里面的重物受到撞击的感觉。

「?」

咲太实在好奇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说不定这根本就不是能够当一般垃圾扔的东西。虽说是别人叫他丢的,但他还是会负起责任进行垃圾分类。

他把放进去的袋子再拉出来确认袋子地底部是啥。结果发现了一个透明的反光的东西。

从声音来判断这肯定不是塑料的薄片。可能是厚重的亚克力板,甚至有可能是玻璃。

他打开袋子确认,结果看到它的那一瞬间他就反应过来了。

「这是……选美大赛的奖杯」

表面上刻有『选美大赛优胜』的字样。

然后获奖者的名字自然是『岩见泽宁宁』。

这种东西都要扔掉?

但是,如果不是要扔掉的话又怎会放到垃圾袋里……

想了又想,咲太决定只把衣物那一类的东西重新放进垃圾箱。感觉如果这时他再把奖杯扔掉,那就好像是他擅作主张扔掉的一样。

确认奖杯没有受损之后,咲太又上楼回到她家门口,再按了一次门铃。

「你好慢啊」

门一开,一句抱怨就传了过来。

「难道不应该先跟我道谢?」

「谢谢,帮大忙了」

「然后,这东西你当真要丢?」

咲太把奖杯拿出来。

透子看向奖杯。

「难道你会把不想丢的东西放到垃圾袋里?」

「不会」

「太好了,看来你和我是一类人」

「这对岩见泽宁宁同学来说难道不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吗?」

她看向奖杯上刻着的名字。

「那是谁?」

这反应像是与这名字与自己毫无关系一样。

「这是你的真名」

「你说什么呢?我是雾岛透子」

透子理所当然地这么说,用反问的眼神看着咲太。她已经没再关注奖杯。看都没看一眼。与其说是不再关注,倒不如说是从一开始就不在意。同时,完全不能感受到她对奖杯有任何留恋。

明明获得优胜时,岩见泽宁宁在社交账号上表现出了由衷的欢喜,还感谢所有人……

她真的能如此轻易地扔掉这个奖杯吗?

透子这个太过反常的态度让咲太觉得有哪里不对。很奇怪。感觉到阴森而诡异。

刚才那句『那是谁?』也是,现在回想起来那仿佛是真的不知道她的真名一样。

之前一起去元町的时候完全没有这种违和感。

但此时此刻根本想不出这种违和感究竟来自于什么。

觉得有哪里古怪,但是说不出来。

仔细想想,透子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是这种调调。

「好了,你进来吧」

透子打开门让咲太进来。

「打扰咯」

虽然心中有疑问,但是咲太还是选择先进屋。 明明今天不用去大学但还是专程来了金泽八景,可不能只丢了个垃圾就走了。

「拖鞋你自己拿吧」

以圣诞树为图案的小地毯上摆着驯鹿花纹的拖鞋。这与圣诞迷你裙是一个世界观的。

此时此刻,他还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只觉得这个家的风格就是这样。

走上玄关以后就是个5平米左右的厨房。接下来还有个三个门,一个是浴室,一个是厕所,透子打开的最深处的房门应该就是她实际住的房间。这是个厕浴分离的,比较宽敞的1K公寓。

「别那么拘束了」

透子走进她的房间。

「那我就不客气了」

咲太也跟着她进去了——但是他马上停下了脚步。

「……」

从房门口看向内部的那一刻,他就震惊到了。所以也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理由很简单。房间内部的状态实在是远超他的想象。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