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The day before

拓海对咲太用力点点头。

「想要去辻堂的话，她应该是去车站了吧？」

「之前去元町的时候我们是租车去的。可能她会租车吧？」

「站前的租车店吗！」

拓海理解了。

「确实，宁宁的话更可能会选择开车！」

于是他们赶快穿上鞋冲出了房门，冲下楼梯。

看到他们的郁实用视线询问他们『怎么样了』。但是咲太看着的是刚才送他们来的的士。的士现在已经开到了巷口，但是被红灯拦住了。

「再捎我们一程吧！」

咲太对的士挥着双手

红灯变绿了。

的士也打起了双闪停车了。

3

稍微对郁实说明了一下后再次坐上的士的咲太对司机大叔说——

「请开往站前的立体停车场」

于是的士几乎是原路返回的方式通过了车站——

「立体停车场是这个对吧？」

这时司机大叔指着前方的大概有五六层的建筑物问咲太。

「没错，请在停车场前面停下」

于是司机按照咲太的指示停了车。

「赤城，等下我会给你钱的，你先帮付了」

「知道」

郁实话还没说完，咲太和拓海就冲了出去。

他们一起跑进停车场后直接按开了电梯冲进去。

电梯朝着最顶层攀升。

「去元町是我生日那天对吧？」

「是她让我陪她去给你买礼物」

「我吃醋了」

「下次你就自己陪她去吧」

「是啊」

拓海怀着决心这么说完，电梯铃响了。

他们来到了天顶的停车区域。

能被租用的车有四五辆。其中一辆车灯闪了一下。

这辆小车有些眼熟，是宁宁那天也租了的车。

车发动了，它正缓缓开出停车位。

驾驶席上是穿着圣诞迷你裙服装的岩见泽宁宁。

「看到了！」

但是车已经跑起来了。

就晚了一步。没赶上。

这些负面的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

这时拓海从咲太身旁飞奔而去。

「宁宁！」

他一边喊着名字一边冲向正准备开下楼的车。

「宁宁！」

他不断喊着她的名字，追上了因为要绕着弯下楼所以开的比较慢的车……最后他终于反超了。

「等我一下，宁宁！」

拓海冲到了并没有打算停止的汽车面前，举起双手堵住车的去路。

这实在是太莽撞了。

「笨蛋，福山！」

感知到危险的咲太不禁大喊起来。

因为觉得会撞上，所以咲太不禁微微撇开了视线。

但同时汽车的刹车灯也亮起来了。

差点撞上了……在距离撞上只差几厘米的位置停下了。

胆都要吓破了。

然而拓海现在依旧摊开双手挡在车面前。

「宁宁，你听我说」

他像是要挽回什么似的，对着驾驶席不断搭话。

这时车门缓缓打开。

首先看到了圣诞迷你裙套装的长靴，看到了脚，看到了膝盖——拓海的目光不断往上移。

然后，他看到了身穿红白色基调的套装的她的全貌。他的双眼确凿地看着这一切，他毫无疑问是能看见『她』的。

宁宁也在端详着拓海。

梆——她把车门关上了。

咲太从车旁边走来，站到拓海身边。

宁宁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像是再说『你怎么又来？』

但是那种神情只持续了一瞬间，她马上又把目光移回到了拓海身上。

「真令人惊讶，你居然也能看到我」

「什么你不你的，是我啊！拓海！」

「谁啊？」

宁宁冷淡地说。

这态度让拓海感到揪心。他的眼中透着惊讶与困惑。咲太在来之前已经挑明了状况，拓海应该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但是实际上遇上了，心里还是会受到不小的打击。『说不定她还能记得我』——他心中或多或少会有这样天真的期待。但是期待落空了。被现实背叛了。

「……看来你是真不认识我了」

拓海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你这熟人到底在说什么呢？」

宁宁对咲太抛出求助的眼光。

「他是福山拓海。岩见泽宁宁小姐的恋人」

「你们说的话我真是一句都搞不懂。我根本也不认识这个人」

她又看向拓海。

「还有，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不认识什么岩见泽宁宁，我是雾岛透子」

她的态度与话语完全不留任何余地。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她认清这个事实呢。

这对咲太来说也是第一次遇到的情况。完全不知道该对拓海，对宁宁说什么。

在这紧要关头，最先开口的是拓海。

「……我明白了」

他挤出这么一句话。也不知道他到底明白了什么。

「既然宁宁你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这么回事吧。我信你」

拓海抬起了低下的头。他直勾勾地看着宁宁的双眼。他直视着那双不把他当作男朋友的眼睛。

「…………」

拓海这令人意外的态度也让宁宁有些不知所措。

「稍微耽误你一点时间，可以吧？」

拓海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

「我可没多少时间」

但是宁宁并没有明确拒绝。

「多谢」

拓海先道了一声谢。这之后摸了摸自己缠在脖子上的围巾。

「这个围巾是宁宁送我的，在我们开始交往后我过的第一个生日」

「怎么这么破？」

「因为今年是第五年了」

「那还挺耐用的」

对话倒是符合逻辑的。但是温度差很明显。与怀着感情诉说的拓海相反，宁宁的反应非常淡薄。

「对我来说这是宁宁送给我的无可替代的礼物。我一直不舍得换掉，它就像是护身符一样。我考大学的时候也围着它」

「最后有用吗？」

「应届那年考试落榜了，之后又挑战了一次还是落榜了」

拓海苦笑着说。

「然后宁宁那家伙就说这东西肯定沾着霉运，让我扔掉。结果我因为这个和她大吵了一架，这是我们交往以来第一次大吵」

「是吗」

「说到这里你还是没想起来吗？」

「这不是你和你女朋友的故事吗？」

宁宁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任何感情的波动。

「你不记得来高考的这几天我住在宁宁的房间里的事？」

「不记得」

「早上起来后发现围巾已经被宁宁擅自扔到垃圾箱里了」

「不记得」

「我把它从垃圾箱里捞了出来，结果又吵了一架」

「不记得」

不管说什么，不管重申多少次，宁宁的回应还是像电话机里的语音提示一样机械而又单调。

不记得。不记得。不记得……

脸颊，眉间——没有任何一处显现出作为岩见泽宁宁的感情。这让人痛彻体会到她的心中已经没有『岩见泽宁宁』。恐怕拓海心中这种感受是最强烈的，但是他还是没有放弃。

「第三次考试的时候，我瞒着她，偷偷戴着围巾考试。这你也不知道吗？」

「结果呢？」

「考上了」

「恭喜」

这是咲太至今为止听到的最缺乏感情的祝福了。

拓海嘴角拧了起来。面对这种荒唐的情况，他都忍不住要笑出来了。

「我从梓川那里听说了」

「什么？」

「你给我买了新围巾」

「我不知道啊」

「明明你都专程来机场给我送围巾了，对不起，都怪我当时看不到你」

「……」

「所以你不记得我也没事。因为我自己也把宁宁忘记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我被宁宁忘记也是罪有应得」

「……」

「但是，我不会再忘记了。我会坚持到宁宁回忆起我来的那一刻。不管多少年我都坚持」

「然后呢？」

宁宁对注视着她的拓海抛出这个疑问。

她的态度依旧是那样。

「啊？」

很能理解为什么拓海这时的反应。

「你怎么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啊？」

宁宁有些不耐烦地看着手机。

「不好意思，时间不早了」

她又朝向汽车。

「我想说的意思很简单」

宁宁没有理会想继续说下去的拓海，她的手已经放到了车门把手上。

「那就是我，福山拓海，喜欢岩见泽宁宁」

宁宁打开车门的那一刻，她因为这句话停下了。

「因为我已经忘了她快一年，所以我肯定早就被宁宁甩了吧？所以，请你再和我交往一次」

「…………」

她没有回应。

她保持着开车门的姿势僵在原地。

「如果你还没有放弃我的话，能请你今后也一直和我交往下去吗？」

「……」

沉默。

「……」

之后，她无言地看着拓海。

她的嘴唇开始微微颤抖。

「为什么……」

她嗫嚅着——

「为什么……」

第二句为什么的声音变得更清晰了一些，但还是很小声。

「因为我喜欢宁宁」

拓海缓缓地。稳稳地，用温柔的语气将自己的心意说出来。像是在自证自己的心意一样一字一句地说。

「你骗人……」

宁宁低下头。她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骗人」

「不可能……！」

这次是毫无疑问在颤抖。声音在抖，肩膀……恐怕还有她的内心。

「这是真的！」

拓海乘势追击。

「我这种一事无成的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宁宁喊出了灌注着激烈感情的话。

她的喊声在楼顶回荡。

这是撕心裂肺般的哭号。

「我自信满满地来到东京！但是工作根本不顺利！只是个名义上隶属于事务所的模特！」

「……」

面对感情洪流，拓海一时间说不出话了。

咲太也是。

感觉是宁宁背负着的那种昏暗而沉重的重压来到了他们头上。

她和刚才判若两人。

有着同一张脸，但却从未见过她这个表情。

「我本以为我能做到！本以为我能成为什么人……！但是结果如你所见！身为败家犬的我顶多只能当个冒牌雾岛透子……！」

「……你是宁宁吧？」

拓海终于喊出了这个名字。

「宁宁！」

他又喊了一次。这时宁宁露出自嘲的笑容抬起头。

「嘲笑我吧……！嘲笑我这个没能成为任何人的失败者！」

「我怎么可能笑！」

拓海的吼声中透着真正的愤怒。当然这不是对宁宁感到愤怒，而是对无法做到任何事的自己感到愤怒，对把宁宁逼到这种绝路上的某种东西感到愤怒。

「……你别来管我了」

「想要嘲笑你的人才可笑吧！」

「对不起，拓海。岩见泽宁宁一无所有。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成为雾岛透子」

「我喜欢的是宁宁！是原本的那个宁宁！」

「原本的我又是个什么样！？」

「……」

被突然这么一问，拓海一时说不出答案。

「如果我真有什么值得骄傲的特质，那我也不会这么辛苦了！」

「但是！」

拓海打算靠吼来反驳。

宁宁盯着拓海——

「即便我一无所有，我还是希望比别人更受欢迎！不管现在有多一事无成，我还是会想要成为什么人！」

「……」

拓海无言以对。

沉默。及其凝重的沉默。

但这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咲太插嘴了。

「你这不是很明白吗？」

「……」

宁宁狠狠地看向咲太。

「你这不是很清楚自己想怎么样吗？」

「……刚才你说的这句话，就是岩见泽宁宁的特质。想要成为什么大人物，那你自己努力去成为就是了，不管是电视台女主播还是啥」

「你想说的就这些？」

她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咲太。

「不，我还有」

「……」

宁宁皱起眉头。她的目光像是在说『真亏你能在这种气氛中继续说下去』。咲太装作没察觉到这种尴尬，继续说。

「你刚才说自己一无所有，这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咲太的话让旁边的拓海都懵了。

「……你是什么意思？」

宁宁已经明显生气了。

被人说『太自以为是』时，大多数人都会是这样的反应。

「你不是还有福山吗？」

咲太看着宁宁的双眼说。

「你不是还有一个很珍重你的， 你所珍重的人吗？」

咲太与她四目相对。

她也丝毫没有逃避。

「……」

也没有否定咲太的话，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听着。

「这种人怎么能说是丧家犬呢？明明是被宠爱着的」

「……你想说的就这些？」

「就这些」

咲太干脆地回答。宁宁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她并不是在克制自己的愤怒，而是在忍耐强烈的笑意。但是她最后还是没忍住，高声笑了出来。

「被宠爱？真亏你能板着脸说出这种话」

宁宁拍着手，捧腹大笑。好像戳中了她一个奇怪的笑点。

拓海也不知所措般地赔了个笑脸。

「虽然我是很不情愿被你教训——」

总算不再笑了的宁宁轻蔑地看着咲太。

「确实，被梓川说教是很令人恼火的」

拓海也一脸苦涩地附和。

「——不过你说的也对。如果我也能这样想的话，人生似乎也会变得轻松一些」

宁宁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心意一样自言自语着。

「好吧，那总之先用拓海将就一下吧」

这也算是自言自语。

但是咲太听到了。

当然拓海也听到了。

「太好了~」

拓海当常跪地。心中的大石头总算砸在脚上了。

「好啦，快站起来」

宁宁走到拓海面前，对他伸出手。拓海把手放在她的手上，让她把自己拉起来。

「成功了？」

不知不觉中，郁实来到咲太身边。

「你也看到了？」

「看得到啊。笑着的，穿迷你裙的圣诞老人」

「那这事件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总算安心下来了。这下麻衣应该不会遭遇危险，也不枉自己去了趟北海道。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然而——

「等等！」

宁宁猛地回过头。

「恐怕还没结束」

「什么意思？」

自称雾岛透子的岩见泽宁宁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难道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不止一个人」

「啊？」

「除了我之外还有很多别的雾岛透子」

超乎想象的话从她口中蹦出来了。

听是能听懂，但是无法理解是什么意思。脑子转不过弯来。

但是咲太并没有任何的犹豫——

还有别的雾岛透子。

这就意味着麻衣的危机依旧没有消失。

理解到这一点的咲太猛冲向电梯。

「梓川，你突然跑什么！？」

背后的拓海大喊。

「抱歉！我有急事！」

咲太头也不回地喊道。

「你要去哪！？」

「去找麻衣同学！」

「那你坐我的车！我送你过去！」

咲太停下脚步。

回头一看，宁宁已经坐进了驾驶室。拓海也已经把半边身体塞到了副坐上。

「多谢！」

他马上跑回车这边，打开后座的门。

「赤城你也来」

咲太一边对在另一侧犹豫着的郁实喊话一边坐进车里。迟了片刻郁实也上车了。几乎是在咲太关上门的同时。扣上安全带的时候汽车已经开动了。

「送到辻堂就行对吧？」

「是」

导航已经规划好了通往目的地的路线。

4

来到藤泽站旁边的一站……辻堂站前的时候，即便是坐在车里也能明白外面人流汹涌。

「这人气真不是盖的」

握着方向盘的宁宁自嘲般地说。

「好像勉强赶上了？」

拓海这么说。

车里的时间显示现在是1点55分。

「我和拓海去找停车位置，你先下去吧」

宁宁暂时把车停在了巴士停靠站。

「多谢了！」

说完，咲太和郁实就先下车了。

他们要去的百货商场在车站的另一侧，首先需要过马路。

附近没有斑马线，车流量不小，不好横穿。所以咲太毫不犹豫地冲上了连接车站与百货商场的步道桥。这个天桥能直接通向百货商场的二楼，非常方便。

车站的检票口那边涌出了很多人，有携家带口的，有情侣，有三两一组的女高中生，能听到人群中有人说『听说今天樱岛麻衣要来』。

咲太在人流中穿行着。郁实也紧随其后。

一日警长的任命仪式好像已经开始了，更加靠近会场时，听到了女性主持人话筒里传来的声音。

「请各位观众互相礼让，请不要拍摄照片，视频。如有发现，我们将通知周围巡视的警官」

不愧是警察局办的活动，周围负责警备的是货真价实的警察。可能没有比这个更安全的活动了。

这时，咲太和郁实已经过完了马路，来到了车站的北口。面前百货商场的大楼。

天桥通往商场二楼的那条路已经挤满了人，很多人都驻足不前。

天桥栏杆这一侧被人围得密不透风，所有人都弹出身子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们盯着的是夹在车站的交通转盘与商场之前的一个广场，又有一大群人聚集在广场正中的舞台前。不止几百人，可能有上千人。再加上天桥上挤着的人，估计还能翻倍。

「人气真高」

从人群中俯视着下方情况的郁实感叹道。

她这句话也传到了咲太的耳朵里，但是咲太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因为舞台前的人群深深吸引住了他。

因为他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

人群之中星星点点地出现了戴红色帽子的人。

不止五六个人，不只十个二十个，有更多。

「这什么鬼」

他震惊了。

「梓川君？你没事吧？」

感觉到状况有哪里不对的郁实碰了碰咲太肩膀。

「你看不到吗？」

「什么看不到？」

「舞台前面有好多圣诞老人啊！」

「啊？在哪？」

看来她是看不见。

「这里，那里，那边，到处都是」

他们混在普通的观众中，若无其事地站着。舞台最前面那一列就有五六个人，稍后一点又有五六个人，再后一点还有十人……

咲太猛地抬起头，发现在天桥上也能散见圣诞老人风打扮的年轻人，有男的有女的，年龄都是二十岁出头。

他们并没有做出什么可疑的举动。

他们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舞台。

全神贯注。

这太异常了。太过异常了。

「真有这么多吗？」

根本数不出确切的数字。

「估计有上百人」

「……」

郁实惊讶地瞪大了眼。

她又一次环顾四周，但是因为什么都看不到而慌乱。

「难道他们所有人都要——！」

郁实的话被广播打断了。

「各位观众久等了。很快我们的嘉宾就会来到现场」

站在舞台上负责主持的女警官如此宣告。聚集在会场的人们更加兴奋了。

「有请嘉宾入场」

她看向了位于舞台右边的交通转盘。在一辆纯黑色的车的带领下，一辆警车缓缓驶来，在广场的外侧靠边停下。

一个男警官小跑过来，打开了警车的后座的门。

走出来的是穿着制服的女警察官……身披『一日警长』绶带的『樱岛麻衣』。

所有人都鼓起掌来。

麻衣露出笑容，在别的警官的带领下走上舞台。

「想必大家都知道她是谁，就不用多介绍了。这位就是今天担任我们一日警长的女演员，樱岛麻衣小姐！」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那群圣诞老人们也和一般的观众一样鼓掌着，目前为止还没看到任何可疑的举动。但这反过来说更让人感到担忧。咲太心中的弦绷得更紧了。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对面可是有一百多个圣诞老人。

已经紧张得口干舌燥。

「那么就请樱岛警长来给大家打声招呼」

「是！」

麻衣响亮地回应，然后来到舞台正中央，走到话筒面前。稍稍吸一口气进行讲话。

「大家好，是今天担任一日警长的樱岛麻衣。本活动旨在提高大家对交通安全的意识——」

麻衣一开始演讲，所有人都侧耳倾听起来，就连圣诞老人们也不例外。

「去年，我本人也取得了驾照，深刻体会到了公民提高自己道路交通安全意识，以及预防交通事故发生的重要性」

「我们先下去吧」

咲太小声对郁实说。

咲太走上了通往天桥下方的扶梯。

如果真发生了什么，在这里也是什么都做不到。他必须去到麻衣身边，如果不到她身边就没办法保护她。

「如果大家能趁此机会，重新认识或反思到容易被忽略的遵守交通规则的重要性，我将不胜荣幸」

咲太走下了一直延伸到舞台后方的扶梯，来到地面上。

而这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变得更加危机四伏。

聚集在这里的观众们想要更近距离地目睹麻衣的风采，于是一点一点地挤向前方。对于根本看不到圣诞老人的人来说，圣诞老人所站的位置不过是一块空地。『往前一点啊』『站紧一点行不行啊』——后面的人想方设法挤向前排。

聚集着一般人和透明圣诞老人的舞台前方现在已经是随时都有可能决堤的状态。最前列的圣诞老人们已经把面对着舞台的金属围栏往舞台这边推了。

金属围栏吱吱吱地发出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并不断往舞台那边靠近。

总算是发现异常的警察举起手，示意观众们不要再往前挤了。警官完全是不紧不慢。因为他们看不到圣诞老人，他们觉得舞台前方还有空隙。根本没有任何好急的。但是在咲太的眼中，现在已经是千钧一发。

「——同时，努力创造一个不会发生事故的社会固然重要，但如果有人不幸遇到事故，那么也请认真考虑一下成为捐赠者，这样或许能帮助到别的需要帮助的人」

要撑不住了——

只能看到栏杆决堤的未来。

「以上，便是我今天的发言

掌声响起。

观众们的鼓掌，成为了最糟糕的事态的第一声响。

「不要再挤了！」

有人发出了急切的喊声。

同时，伴随着一阵轰响，隔着观众与舞台的围栏被挤倒了。观众们朝着舞台这边涌来。圣诞老人们也涌了过来。少说也有三四十个人。他们收不住势头，有的摔倒，有的踉跄——全都朝着舞台这边压来。

「麻衣同学！」

咲太大喊着冲上舞台。

与麻衣对上视线。

她露出透着困惑与担忧的表情。

扑面而来的圣诞老人们撞到了设置在舞台一旁的巨大音响。

音响开始往麻衣这边倒。

咲太一边大喊着什么，一边朝麻衣这边全力冲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喊的是啥。

他用两手全力接下了倒下来的巨大音响。

但是还是没办法完全接住，音响撞到了咲太的头部。

「咲太！」

轰！巨大的声音响起。

一开始，咲太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了。

睁开眼，发现音响倒在自己面前。

音响后边是一大群露出震惊表情的观众，他们都目瞪口呆。同时还有一大群呆在原地的圣诞老人。

脑子根本不在正常运转。

所以他接下来的举动并不是出于理性的思考——

他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站起来——

「没事的。各位，请冷静」

他对在场的一般观众这么说了。

「没事的」

同时又对面前的圣诞老人也这么说。

所有人都看着咲太。

圣诞老人们也看着咲太。

所有人都露出像是随时都可能发出惨叫似的表情看着咲太。

这时，身体才有了些感觉。

自己的半边脸像是被什么东西沾湿了一样，湿滑湿滑的。

他怀着疑问用手摸了摸，发现手掌被染成一片红。

「咲太，你先别乱动」

麻衣怀着担忧说。

他回头过去，想要对她说『没事』，但是这时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视野在摇晃。回过神来自己已经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然后他的身体又支持不住，顺势倒在了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上。

但咲太感受不到地面的坚硬与冰冷。

某种柔软的，温暖的触感包裹住了他。

在倒在地上的前一刻，麻衣抱住了他。

咲太彻底放心下来后失去了意识。

「请叫救护车！」

咲太已经听不到像真的警察局长一样果断地作出指示的麻衣的声音。

「为什么有这么多圣诞老人……？」

「今天有什么圣诞老人活动吗？」

「好多圣诞老人……这怎么回事？」

会场随处可听到的质疑与交头接耳的声音咲太也听不到了。

5

清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晃。

是在车上晃。

能听到警笛声。

这警笛声既没有不断接近自己，也没有远离。

微微睁开眼。发现这里是个陌生的狭窄的空间。

天花板和墙壁都很近。

「他好像醒了」

这个说话声听起来很耳熟。

是坐在咲太睡着的床的床边的理央。

「可能是脑震荡吧。看上去并无大碍，但总归是伤了脑袋，建议到了医院以后进行详细的检查」

三十多岁的急救人员麻利地检查了咲太的瞳孔，量了脉搏，对咲太的症状作出初步判断。

这时，咲太才明确意识到自己是在救护车里。

「为什么双叶会在这儿啊」

最初想到的是这个。

「我昨天不是说了我也会到一日警长活动的现场吗」

「好像是」

他这才想起自己被送上救护车的原因。

「麻衣同学呢？」

「没事，没受伤」

坐在理央身边的郁实这么说。

「你们这组合还挺少见的」

「还有更少见的呢」

理央看向前方——救护车的驾驶席。

「咲太，你可别吓我好不好」

虽然咲太躺着，所以看不到人，但是听声音和说话的口气能猜到是高中时期的好朋友国见佑真。

他现在在消防部门工作。

「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享受到国见的服务」

「求你不要来第二次了」

虽然他是笑着，但他说的话是无比严肃的。

「我会小心的」

「我可拜托你了」

车打了转向灯往右拐了。

「圣诞老人怎么样了？」

看向郁实，又看向理央。

「据说警察要挨个对他们进行问询」

理央回答说。

「樱岛学姐说她打算先在警察那边稍微收集一下情报再来医院」

郁实补充道。

「对哦，毕竟今天她可是警察局长」

「马上就要到了。请各位准备下车」

佑真的声音中气十足。

救护车到达了医院。

来到医院以后先被带到了诊疗室，对头部的伤口进行缝合。结束以后再确认意识是否正常，有没有吐意或是眩晕，手脚有没有麻痹等，一项一项都很慎重。

「看来是没事」

「走路也是直的。以防万一还是拍个CT看一下脑子的情况吧」

「好的，拜托了」

「请往这边来」

在护士姐姐的带领下，他来到了离诊疗室有点距离的医院的深处。这间放着像是可以进行时空穿梭的机器的房间就是CT检查室。

咲太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床上，检查室非常寂静，只能听到机器发出的低沉的声音。他按照位于另一个房间的医生的指示等在原地。就这样像砧板上的肉一样等了几分钟，检查结束了。

「结果出来之前请在等候室等待」

刚才的护士姐姐把她送出了CT检查室。

这次变成他一个人回到走廊上。他东张西望的走着，最后来到了等候室。在这里他又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哦，梓川，你还好吧？」

更早发现他的拓海问道。

「看上去不像是『还好』吧」

他身旁的宁宁看着咲太的头部。现在咲太头顶上绑着显眼的绷带。

「虽然详细的检查结果等下才能听到，但拍CT的医生说了『应该是没问题』」

咲太如实回答后，注意到了宁宁的服装。在辻堂站分开的时候她还穿着圣诞迷你裙。是在那之后换的吗。

可不能穿成这样在大街上乱晃，毕竟现在谁都能看到她。

「如果你没什么大碍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呆在这儿也是碍事」

宁宁说着站了起来，并催促拓海一起走。

「啊？我们才刚来啊？」

「这里可是医院」

宁宁不由分说地往前走。

「也是。那梓川，我们在大学再见吧」

「哦」

挥了挥手，送走了拓海和宁宁。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我也要走了。接下来补习班那边还有课」

理央也过来对他这么说。

「哦，抱歉耽误你了。多谢你送我来。话说国见呢？」

「他早就赶赴下一个战场了」

理央说完就走了。

留下的只有咲太和郁实。

「赤城你也是，不需要留下来陪我哦」

「你一个人能行？」

「应该能行吧？而且我妹也来了」

理央和花枫在走廊拐角处相遇。理央指了指这边。

远远地和花枫对上了视线。然后她露出有些生气的表情快步朝咲太这边走来。

「哥哥你真是的，搞什么呢」

她不满地噘着嘴。

「抱歉让你担心了」

先老老实实地道歉。

「你是很让我担心」

但是花枫依旧不满。

「没事，应该没什么大碍，你放心吧」

「在你被送到医院的那一刻你就已经不是『没事』了」

花枫的正确无比的话让郁实转头偷笑起来。

那之后过了十分钟左右，咲太被叫到诊疗室听CT的详细结果。

郁实说了句『看来是真的没问题了』，随后就识趣地离开了。

想要知道结果的花枫和咲太一起去诊疗室听取了结果。

「没有看到任何异常」

非常简明扼要的结论。

「那你可以回家了」

医生甚至还这样说了。

感觉一切结束得太过干脆的咲太离开了诊疗室，结果碰到了两个警官。

很明显，是来对今天的事情做笔录的。

被问了大约三十分钟。

为了不妨碍到别的患者和医院的工作人员，他们来到了设置有自动贩卖机的和简易沙发的休息区。

其实聊的内容一句话就能概括——『因为观众涌出来了，觉得麻衣同学可能会有危险，所以就冲上去了』。

但是实际上警察询问了咲太今天的行动轨迹，到达活动现场的时间，和『樱岛麻衣』的关系等……从各方面问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其中一个警察时不时对咲太的话进行记录。说实话咲太也不觉得自己陈述的事有任何值得记录的点。

倒不如说咲太更想知道那群圣诞老人是怎么回事。

所以在准备聊完的时候——

「那群圣诞老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咲太反对警察发问。

两个警官面面相觑，露出了困扰的表情。

「现在我们正在调查。很感谢你受着伤还配合我们的工作」

两个警官低头致谢完后就离开了。

窗外的天空变得昏暗。休息区域的时钟显示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今天早上才从北海道回来，感觉这一天过得太漫长了。

「哥哥，结束了吗？」

在稍远处等待的花枫有些惶恐地问。

虽然咲太并没有干什么坏事，但作为妹妹，看到哥哥被两个警官问这问那还是会很紧张。

「没事。没有任何问题。不过警察会来问我话或许就在说明我不是『没事』了吧」

「就是呀」

「啊，找到了！咲太老师！」

一个和医院的气氛很不相符的活泼的女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很熟悉。因为把咲太称作『咲太老师』的人也很有限。

「为什么连姬路同学都来了？」

「当然是来看咲太老师的」

「呃我都快要回家了……话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从朋绘前辈那里听说的」

说着，纱良看向了走廊那边。

往走廊那边一望，发现了表情有些不自在的朋绘。

「古贺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听花枫说的。然后跟姬路同学说了以后。她就说要趁休息时间过来看望你」

「原来如此」

仔细看看，发现她们两个大衣底下还是服务生的制服。

「哥哥你可要好好谢谢朋绘姐姐哦？我当时还在打工，是朋绘姐姐替我顶班的」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咲太还什么都没说，朋绘就嘟起了脸。

「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咲太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话说你们呢？休息时间应该只有一个小时吧？」

之后就进入晚高峰时段了。这是餐厅最忙碌的一段时间，她们两个服务生不回去的话前台就忙不过来了。

「啊，糟糕！姬路同学快回去吧！」

「啊？怎么这就要走啊」

「不是说见上一面就可以走了吗？」

「那是朋绘前辈的说法」

「我的意思是，我们的时间只够见上一面！学长，你别多想！」

朋绘斩钉截铁地说完，拉着还想死赖在医院的纱良往回走。

真是可靠。

咲太微笑着目送两人远去。

「那我们也回家吧」

「啊，等等」

好像想起了什么的花枫把手机从大衣里掏出来，她看了一下屏幕对咲太说，

「麻衣姐姐说她现在正在开车过来」

「那在这里等她吧」

「那我先回去吧，先回横滨那边的家，跟爸爸妈妈说你没事」

「麻烦你了。帮我转告他们让他们不用担心」

「你等下也要记得自己去跟他们打个电话」

「知道的」

「那我先走了」

花枫把手机放回口袋。

咲太同样微笑着目送她离去。

在与花枫分开大约二十分钟后，麻衣来到了医院。

在医院大厅等着等着，就等来了穿着便服的麻衣。

「伤口还痛吗？」

她看着他的头。

「好很多了」

「你当时满脸都是血，吓死我了」

「多亏你最后抱住我了，不然头又要摔到地上」

「我说了我会守护你的」

说着，他们朝医院的入口走去。

「警察制服的真是太帅了」

他露出遗憾的表情看着她的便服。真希望她能穿着那声警服过来。

「能说这种胡话说明你真没问题了」

在医院入口与刚才带他去做CT的护士姐姐擦肩而过。

「请保重」

「非常感谢」

打完招呼后他们走出了医院。

虽然还想多聊聊女警麻衣的事，但今天还是算了，因为还有别的想问的事。

「关于圣诞老人有什么新消息吗」

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问出最在意的事。

「警察还没有审完所有人，所以现在还不好说」

「是吗」

「但是当场盘问了的那几十个人好像都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同样的回答？」

「他们都认为自己是雾岛透子」

「……」

无话可说。咲太不由得停下了脚步。麻衣带来的消息是如此令人震惊。

这么荒唐的事又有谁会相信呢。

但是在亲眼目睹了那群圣诞老人的咲太看来，这应该事实。

在经历过宁宁的事件后，他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大家都很在意网上传的『樱岛麻衣有可能是雾岛透子』，所以今天才来看我了。他们并不是真想要对我做什么」

「事先也没有商量过？」

「对」

也就是说宁宁原本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只能这么解释了。

宁宁也是，只是蓦然想要去活动现场，并不是真打算去做什么。

具体情况还不明确。

此时此刻就算仔细去想恐怕也想不明白。

不过现在能明白一件事。

是一件非常关键的事。

「总之，麻衣同学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这个结果比什么都让他感到高兴。

「这是我要说的」

「那我们彼此彼此？」

「啊对了。和花说她有话想跟你说」

「而我没有什么话想跟她说」

麻衣把手机递给态度消极的咲太。她已经给和花打电话了。咲太只能略显无奈地接起电话。

「姐姐？」

和花兴奋地回应。

「是我」

「你别老让姐姐担心好不好」

态度马上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但我应该没让你担心吧？」

「已经担心咯，哥哥」

另外一个声音回应了。叫咲太『哥哥』的是卯月。

「我真是担心得一点胃口都没有，演唱会之前才吃下了三个饭团」

「三个还不够多吗，月月」

而且现在手机对面还能听到咀嚼的声音，她此时此刻应该还在吃着什么吧。

「总之，多谢你保护好了姐姐」

和花一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

咲太有些无语地看着已经挂断的手机。

「今天到底是怎样」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把手机还给麻衣。

「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今天好像见了特别多熟人」

拓海，宁宁，郁实，理央，佑真，朋绘，纱良，花枫，还有刚才在手机上打过招呼的和花和卯月。身旁还有麻衣。

「确实。虽然有血光之灾，但见到了很多人，也算是个好日子吧」

只要麻衣这么一说，就真的有了这种感觉。

「确实，今天是个好日子」

说着，咲太和身旁的麻衣自然地牵起手来。

终章 The day before

3月31日。星期五。

两百多人聚集在一个大屏幕前。大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笔试结果即将公布』。

大多数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三十，四十——年龄越往上走，人数占比就越少。

咲太也在仰望着大屏幕。

等待考试结果的这段时间啥都干不了，急死了。

真希望他们能快点公布结果。

因为紧张，双脚开始有些虚了。

『即将公布』到底是指多久之后能公布呢。正当他想着这种事的时候，大屏幕突然闪了闪。

一大串白色的三位数字被罗列在屏幕上。

第一个数字是『001』，最后一个是『246』。虽然时不时能见到被跳过的号码，但大体顺序是从小到大的。

咲太寻找的是『134』号。

有『130』，有『131』。没有『132』，有『133』——之后就是『134』了。

大吸了一口气。

然后再呼地一声吐出来。总算是放心了。

自己的号码出现了就表示合格了。

不枉他一大早就起床来到二俣川驾考中心。

「请笔试通过的人按照以下步骤办手续」

在教官的指示下，人群分成了两部分。其中一部分占了总人数的八九成，大家都露出好像合格是理所当然一样的表情前去办手续。但想必刚才每个人都很紧张。

剩下的一两成人很遗憾，是这次没考过的。

咲太跟着其他合格者一起出了教室，这时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叫住了。

「梓川君你也合格啦」

一个熟悉的面庞从旁边看过来。是大学结识的朋友（候补），美东美织。

「你也是今天过来考吗?」

「我可是在来考试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你坐在比较前面对吧？」

「那你就考完了直接过来跟我打招呼啊」

「我是怕万一只有你落榜了这样会不会很尴尬」

「也是，万一只有你落了这脸就丢大发了」

「但我稳稳地合格了，怎？」

「恭喜」

「也恭喜你」

总算是要和长达两个月的驾校生涯说再见了。

在流水线般地办了各种手续，拍了照片后，他们花费了将近一个小时来等驾照制作好。当咲太亲手拿到驾照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十二点。

因为取驾照也是机械的流水线操作，所以并没有什么得到驾照的成就感。他和同样非常平淡地拿到了驾照的美织一起离开了驾考中心。

两人并肩走下了平缓的坡道。他们朝着离这里最近的二俣川站前进。咲太至今为止还是第一次到这个站下车，美织说她也是。

步行的话其实还挺远。咲太就着美织的步调缓缓前进着。

走着走合，身旁的美织发出了『唔~』的声音。

她仰望着自己刚拿到的驾照，发出了『唔』的声音，然后再俯视驾照，发出『唔』的声音。像是无法接受。

「你对驾照有什么不满？」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拍的最丑的照片了」

美织从刚才开始就在和驾照上的相片大眼瞪小眼。

「确实，看上去脸色不是很好，似乎很不健康」

咲太从旁看向美织的照片。照片确实完全没有展现出她的魅力。

「对吧？」

「完全没有表现出美东的那种悠然而深不可测的感觉」

「你的照片呢？」

把草草收进钱包的驾照拿出来。『让我康康』——美织看了过来。

「呜哇，死鱼眼」

不知为何美织非常高兴。

「我的照片比这还是要好多了」

美织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真奈美的驾照拍的也很奇怪……真有人驾照的照片是好看的吗？」

「麻衣同学驾照照片完全就是『老娘就是樱岛麻衣，不服？』的感觉」

气场完全就不一样。

明明麻衣应该也是在同一个驾考中心拍的照。

明明是用同样的器材拍的，为什么她就能拍得那么漂亮。

「平常就习惯被人拍摄的人拍起照来是真不一样啊……」

美织感慨道。

「啊，对了，说到麻衣同学我想起来了，就是明天了对吧？」

「？」

「麻衣同学要参加的那个音乐节」

「姑且是作为秘密嘉宾出场的，所以她的名字并不会出现在参演名单上」

「但是因为『#做梦』，所有人都知道了。现在社交媒体上还都是着期待她宣言自己是雾岛透子呢」

「唉，明明成人之日的时候都否定过了」

「传言又死灰复燃了」

「原因倒是比较明确」

「是之前那个圣诞老人事件？」

「因为那次事件，自认为是『雾岛透子』的人基本都没了」

那次事件——应该说是事故吧——之后，咲太过了几日又去了一趟警察局，又录了一次口供，他说的话和之前那次完全相同，被问的问题也几乎还是那些。

在与警察的对话之中，咲太也问了几个他自己想问的问题。警察也在能透露的范围内尽可能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他得知，那一天在会场中的『圣诞老人』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是雾岛透子』。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虽然早就在新闻上看过报道，但从警方口中直接听到这个信息还是觉得更有可信度。实际上询问过几个圣诞老人的男警官说出了自己的感想：『感觉又不像是所有人都在说谎，而且他们也都说事先没有联络串通好……说实话，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并且，当时在场的圣诞老人都像宁宁一样恢复了自我。在警方问他们重拾自我的契机时，很多人给出了『看到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让我冷静，我很害怕，然后就——』这样的回答。这一点和宁宁不同，应该是通过受到大的精神冲击恢复自我的吧。

不论如何，能重新找回自我，重新被周围的人认识到就好。

然而，这也让事情变得有些棘手。

在没有人自以为是『雾岛透子』以后，有可能是『真·雾岛透子』的人就都不在了。结果到头来大家又开始怀疑麻衣是雾岛透子。

自以为是『雾岛透子』的一大群圣诞老人聚集到了麻衣面前，这个事实也让网上这样的留言越来越『可信』。确实，很难认为两者毫无联系。

「所以她决定在明天的音乐节上再否定一次」

「是吗」

被站前的红灯拦下了。

汽车从面前驶过。

「雾岛透子到底是什么人呢」

咲太自然而然地问出来。

在知道不是岩见泽宁宁后，他已经没有任何线索。

只知道它是个在视频网站上很有名的歌手。

「那梓川君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人呢？」

「肯定是个唱歌很好听的人吧」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美织哈哈大笑起来。她倒也不是想要听到个认真的回答。咲太也并没想要认真回答。所以这就行。这就是朋友之间……哦不，候补朋友之间的对话。

红灯变绿了。

咲太他们笑着过了马路。

明天就是众多年轻人做梦梦到的那个4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