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做圣诞迷你裙的梦
首先房间正中是个挂着金银纹饰的大圣诞树,只比咲太要稍微矮一点点。靠墙的柜子里摆着松果的花环以及雪景水晶球以及圣诞老人的人偶,其中还有之前在元町的店里买的薄铁皮做的驯鹿。小小的雪橇上放满了礼物盒子。
房间里可以称得上是家具的只有两用的沙发,苹果的笔记本电脑以及一张办公桌。其他全是圣诞周边。
至少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正常女大学生的房间。勉强可以解释说她是想装潢成圣诞风格吧。或者是今天正好要招呼朋友来聚会。但是今天是2月。而且还是2月3日,节分。
「你别呆呆站在原地了,快来吧」
「你这房间真有个性」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确实很像是圣诞迷你裙会住的房间。
光是想想或许还觉得这挺好玩的。小孩看到这个房间的话说不定还会很高兴。但是对咲太来说他只想赶快离开这里,感觉再不走自己脑子就要承受不了了。
「我想让你帮我搭这个」
她根本没管咲太心里怎么想,而是将放在房间一角的小折叠桌办到了圣诞树旁边。
桌上是某源自于丹麦的积木块块。她好像是拼到了一半,还有一堆零件散得满桌都是。
「男生不是都很擅长这个吗?」
「我觉得也有不擅长这个的男生」
「那你呢?」
「我应该还行吧?」
咲太坐在雪人造型的坐垫上,总之先看了一眼说明书。完成了以后应该能得到一个很经典的有积雪三角房顶以及烟囱的屋子。
还配有居民的人偶以及圣诞老人的人偶。应该是一个圣诞老人来到某人家里这样的构图吧。还真生动。
现在拼好的只有地面。
「那我就来拼拼看吧」
首先把积木按照颜色摆放。灰色的烟囱部件,茶色的房屋墙壁,白色和蓝色的是房顶。分类完成以后,咲太开始一块块地堆砌起茶色的墙壁。
透子隔着桌子坐在正对着他的方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光是看这个场景的话也确实有点约会的感觉。如果这里是咲太家,咲太正面坐着的是麻衣的话那就是非常幸福的一幕了。然而这里不是咲太家,对方也不是麻衣。在圣诞迷你裙的注视下拼圣诞老人的积木,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咲太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默默地进行拼装。他拼着拼着,最后实在是忍不住问出了他心中最想问的事。这也是他今天会应邀来到透子家的最大理由。
「去年圣诞节的时候『#做梦』不是很火吗?」
「那是啥?」
「就是众多收到来自雾岛透子的圣诞礼物的年轻人会做『预知未来』的梦的那件事」
「然后呢?」
透子一直注视着咲太拼接积木的手指。
「然后现在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传言」
「我没兴趣」
她显得非常冷漠。
但是咲太继续往下说。
「据说,那一天没做梦的人是因为『自己已经没有未来了』才没做梦的」
「这意思是……?」
透子总算抬起头,她用透着疑问的眼神盯着咲太。
「就是,死了」
咲太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这个意思。
唯独这点不能含糊,必须说明清楚。
「……」
「你也说过你没做梦,是吧?」
咲太把窗口的部件安到墙壁上。
「你的女朋友也是」
透子试探般地说。
「而且这还不仅仅是社交媒体上的流言。是真的有人死了」
「是你的熟人?」
「是你认识的人」
「……」
双方沉默。
只能听到咲太拼积木的声音。
「很遗憾,我认识的人之中并没有人突然死亡」
「你说过你初中的时候有个男生从东京搬家并转学过来了对吧?」
「我不知道啊?」
「真的?」
「真的」
透子的语气还是没什么起伏。得知自己熟人去世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没有丝毫的惊讶于悲伤。她对这个消息根本没有任何表示。太过平淡。这是咲太最直接的感受。
「……」
对于她这样的态度,他无意识地流露出了困惑的神情。感觉有什么没对上。就像是一块积木拼在了错误的地方。
「怎么,为什么露出这种奇怪的表情?」
「福山之所以要忙着回北海道也是因为要参加那个人的葬礼」
「你怎么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才是莫名其妙吧?」
太奇怪了。从他们今天见面开始就感觉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感觉在隔空说话。但是即便是到现在,咲太依旧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正当咲太在纠结接下来该怎么说的时候,透子先开口了。
「首先,你所说的那个『福山』,是谁啊?」
措手不及。
「哈?」
这不是违和不违和的问题了。这不是在不在一个频道的问题了。透子这态度让咲太完全僵住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因为她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福山拓海!你的男朋友!」
他忍不住支起身来把脸怼到她面前说。
「瞎说。我根本不认识」
透子随即把身子往后仰远离咲太,用两手撑着地板。
她一脸懵逼地看着咲太,眨了几下眼睛。
「他可是和你在北海道那时就交往着的男朋友啊!」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
根本不像是开玩笑。
「你真的真的不知道吗!?」
咲太完全停下了组装积木。
「我完全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
透子很不耐烦地说。
「我是在说那个,和身为岩见泽宁宁的你,交往的,福山!」
他直勾勾地盯着透子的眼睛说。
他期待着她会给出『我知道』『我晓得』『这不是当然的吗』这类的答案。
然而,结果却完全不是这样。
倒不如说在这一刻,他心中已经预感到她还会说『我不知道』。
而她的回答比他预想中的还要糟糕。
可以说是最糟糕的答案。
「你又说一个陌生的名字」
透子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啊?」
「岩见泽是谁啊?」
她用灌满了疑问的眼神盯着咲太。
真是纯粹的疑问。
是因为她真的不懂,所以才在询问咲太。
这不是演技或是开玩笑。
眼前是一个咲太完全陌生的现实,是一个咲太无法理解的事实。
他觉得毛骨悚然,感觉心脏一瞬间就被冻结了。
他这时已经顾不上去反刍圣诞与圣诞老人主题的这个房间有多阴森了。因为更加蹊跷的事情出现在他面前。
「你对这个奖杯毫无印象?」
他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感情问道。
「没有啊。所以我才扔掉的。谁让你又拿回来」
「你真的不知道吗?」
「没印象也不知道」
「真的真的?」
「不知道,也没印象」
「……」
难道是我自己不对劲?——透子坚定的态度让咲太甚至有这样的错觉。
她坚定否定了这一切。
「够了。你先回去吧」
透子像是实在厌烦了似的站起身。
她嫌恶地俯视着咲太。
咲太仰望着她,作出了最后一次尝试。
「你真的已经不知道自己就是岩见泽宁宁了吗?」
这不可能。
至少几天前她还有身为岩见泽宁宁的记忆。她还回忆着在北海道,与拓海在一起的往事,与拓海交往的原因。
她不可能一下子就忘了个精光,除非她直接丧失所有记忆。
但这样荒唐的事情就发生在他眼前。
「我不知道岩见泽宁宁是谁,也不认识。这下你满意了?」
雾岛透子强调般一个字一个字地对咲太说。她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与迷惘。因为她真的不知道,所以她不会迷惘,没有迷惘的必要。
她已经不认为自己是岩见泽宁宁了。
「我是雾岛透子,你要我说多少次才懂啊?」
她现在只觉得自己是『雾岛透子』。
「……」
咲太无话可说,他无言地站了起来。
「你记得把这个也带走扔掉」
透子冷漠地看着咲太放在桌子上的奖杯。
咲太现在已经想不出任何能打动她的话语。
所以他只能一把抓起奖杯。
「那我就回去了。只要加上房顶,再把烟囱装上去就完成了」
他看向自己拼到一半的积木。
「剩下的我会自己拼好的。多谢」
这声道谢对咲太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自己此番有任何收获么。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走向门口。在印着圣诞树图案的地毯上脱下驯鹿拖鞋,穿上袜子,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楼的时候能感觉到她在注视着自己的背影。但是咲太既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咲太出门后第一次停下脚步是在垃圾箱前。
他看着自己手上那个透明的奖杯。
这是去年选美大赛优胜的奖杯。。
上面刻着『岩见泽宁宁』的名字。
这是她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据。
但是在其本人已经失去作为『岩见泽宁宁』的自觉以后,这个名字又有多少意义呢?
如果她就这样忘却下去,拓海等其他人又无法认知到她的话,那么『岩见泽宁宁』真的可以算是『活着』吗?
「所以她才会没有做梦吧」
如果用他人的认知以及自我的意识来界定一个人死活的话,那说不定『岩见泽宁宁』已经可以算是死了。
之后等咲太忘记她,美织看不到她之后……她或许就是死透了吧。
打开垃圾箱。里面有刚才咲太照着她的指示扔的两大袋垃圾。
「她扔掉的是岩见泽宁宁的人生」
咲太手上的奖杯也是岩见泽宁宁的东西。
是已经成为『雾岛透子』的她所不需要的东西。
「那好歹自己亲自来丢啊」
想到这里突然感到气愤的咲太盖上了垃圾箱的盖子。
他把奖杯放到了裤兜里,然后朝车站方向走去。
4
走到金泽八景站的咲太没有进检票口,而是先去找了公共电话。先把自己身上的所有硬币掏出来放在电话上,拿起听筒先丢了10日元进去,然后拨打了自己再熟悉不过的11位号码。
嘟嘟声传来,说明电话是正常呼出了。响了三声过后电话接通了。
「双叶?你现在有空吗?」
咲太率先开口。
「接下来还要给姬路同学补课所以你长话短说吧」
理央并不感到惊讶。她的回答也简明扼要。
然后从远处听到了别的声音。
「是咲太老师打来的吗?那我的补习再稍微推迟一点也没事哦!」
是纱良。
既然她们在一起,那就表示她们已经在补习班里了。或许是在自由活动的区域里商量今后的补习方针吧。
「毕竟也不能影响到姬路同学的学习进度,我还是长话短说吧」
咲太按捺住自己急切的心情,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理央。
听完咲太的话后,理央第一个反应是一个也说不上是叹息的吐气声。
「这事怎么变得越发诡异了」
她半笑着这么说。
「所以才找你商量啊」
「那首先,关于那个圣诞老人主题的房间」
「那个真是太吓人了」
「那个好像和『雾岛透子』有关哦」
「好像?」
难道她也是道听途说。
「详细的事你就问问她吧」
「她?」
这时别的声音插了进来。
「啊,咲太老师,是我」
「姬路同学,你怎么还在啊。偷听大人打电话可不好哦」
「我是光明正大地在听啊」
即便是青春期综合征治好了,她这个偷听的习惯也还是没改好。
「你说得再萌也没有用」
「但是我保证,听完我的话,咲太老师一定不会再有什么牢骚」
纱良自信满满地这么说。
「那我就洗耳恭听咯」
「雾岛透子的视频里一定会出现圣诞老人,驯鹿,圣诞树之类的与圣诞节有关的道具,老师你难道不知道吗?」
纱良得意地,像是在说什么常识一样说。
「……」
经她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之前在猪排饭店里和美织一起看的视频中也有驯鹿。如果正如纱良所说,其他曲子的视频中也有类似物件的话,那这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这我是真没注意到。多谢你告诉我。现在能换双叶接电话了吗?」
先不带感情地道一波谢。
「我不要。除非你道谢更有诚意一点」
「车站前的咖啡店如果又出了新的甜甜圈我就请你吃」
「真的吗,太好了!那我这就换理央老师听电话」
纱良开心而干脆地让位了。
「关于圣诞老人主题的房间,似乎是这么回事」
不知不觉中已经变成『理央老师』的理央平静地说。
「那你认为这其中又有什么玄机?」
「你或许也察觉到了吧?岩见泽宁宁是看到这些视频中的共同点以后,才去收集类似的道具的吧?你不是说之前你还陪她去买过吗?」
「是啊……但又是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成为雾岛透子」
理央给出的答案非常单纯。
因为太过简单,反而让人难以理解。
理央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呢。
「一开始从你口中听说她的事时,我还以为她不过是变得无法被周围的人认知到了而已」
「毕竟有麻衣同学这个先例在嘛,我当初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实际上不一样。这是完全不同的状况。因为今天她甚至忘了自己就是『岩见泽宁宁』……麻衣那个时候可没发生这样的事。
「所以,并不是『岩见泽宁宁』想要消失……而是她想要变成『雾岛透子』」
「你等等双叶。如果『雾岛透子』的本尊就是『岩见泽宁宁』的话,那她也没有必要舍弃『岩见泽宁宁』这层身份吧?因为这两个身份又不矛盾」
「我认为你的候补朋友的观点是对的」
「……」
他回想起美织说的话。
「岩见泽宁宁不是雾岛透子」
理央说出了咲太此时此刻想到的结论。那就像是在证明题的最末尾写上的,『由此得证』一样,非常水到渠成,透着无比的确信。
「因为不是本尊,所以才会想要去收集真正的『雾岛透子』的视频中出现的道具,对吧?」
「我是这样想的。如果她真是雾岛透子的话,那这些东西她早该有了不是吗?」
「虽然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但一下子很难接受。事情到这个节骨眼上又出现了新的解释。
「真有这种事吗?」
咲太将自己心中难以形容的感情化作疑问吐露出来。
「我不是她,所以我完全不理解她内心的想法。倒不如说她可能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想法」
「说的也是」
不是所有人都真正理解自己内心的想法。倒不如说,理解的才是少数吧?
「现在可以明确说的是,『此时此刻,她在世人眼中还不是雾岛透子』」
「嗯,应该吧」
「如果她真是执意要成为雾岛透子的话,那说不定樱岛学姐确实是会有危险」
听到这个名字时,咲太的心狂跳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双叶」
她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呢。
「虽然成人之日的辟谣让媒体不再跟风报道,但现在社交媒体上,樱岛学姐依旧是最被认为是『雾岛透子』的人」
「……好像是吧」
「只要不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那岩见泽宁宁岂不是永远无法成为世人眼中的『雾岛透子』?」
总算明白她想说什么了。
「也就是说,对于岩见泽宁宁来说,『樱岛麻衣』是她成为『雾岛透子』的阻碍」
「从目前的情况来分析,是这样。梓川,你之前说过麻衣将会在明天的一日警长活动中被卷入事故中对吧?」
「嗯,是古贺做的梦……倒不如说,应该是古贺进行的未来模拟吧」
「岩见泽宁宁会不会与这个有关?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
「……」
不能确凿地说『无关』。
「如果现在的她是透明人的话,那从某种意义上讲,她可是能为所欲为哦?」
「至少从今天与她对话的感觉来看,她应该没有这种潜在的危险性吧?」
但是因为咲太也还不够了解她,所以他无法完全否认她作出极端行为的可能性。还没有信任到那种程度。当然另一方面,倒也没有怀疑到那种程度。
「总之明天我也会去现场看看。虽然看不见她的我能做的事情或许是有限的」
「明天会发生什么我大致是知道的……所以倒不如说真正煎熬的是明天之后的日子吧?」
即便明天能够化险为夷,他们也不过是多续了一天命而已。
谁都无法认知到她。
就算她真的违法犯罪,也没人能抓到她。
因为看不到。
「是啊」
「所以,明天必须要给这个事情做个了断。为此……」
「到头来,只能想办法治好她的青春期综合征」
没错,只有这一个办法。
最先浮现出来的答案就是最优解。
时间所剩无几。
时限就是明天下午——麻衣参加一日警长任命活动的那一刻。从现在算起,已经只剩不到24小时。
手上能打的牌只有一张。
只能把赌注压到拓海身上。
因为咲太的话她根本听不进去。
即便是用蛮力阻止她,这也只会是权宜之计……
「喂,双叶」
「怎么?」
「飞机票当天也是能买的对吧?」
「我没这样买过,但应该能买吧?」
说完,咲太就挂掉了电话。
还剩一点点零钱。
他抬起头,天空已经变得昏暗,风也渐渐冰冷。他用冷得有些僵硬的手再次拨打电话。这次是另外一个号码。是自家的电话。
这次咲太也是在接通的那一瞬间就率先开口了。
「花枫吗?是我」
「怎么?」
「抱歉,今晚回不去了,拜托你照顾那须野」
「啊?搞什么鬼?你要去哪啊?」
「北海道」
「啊?搞什么鬼?」
同样的话她说了两遍。
「也罢,记得买土特产就行。话说,对了!麻衣姐姐都过来做晚饭了,你不回来真的好么!?我现在换她接电话。麻衣姐姐,哥哥说他——」
没等咲太回应,花枫的声音就远离了。
隔了两三秒后。
「咲太?」
电话对面听到了麻衣的声音。
「对不起,麻衣同学,我现在要去北海道见福山。拜托你照顾花枫了。我一定赶在你明天参加活动之前回来」
「知道了。那我今天就住你家吧」
「啊,搞得我突然好想回家啊」
「如果你回家的话那我就不住了」
「啊~」
「你一路小心吧,到了以后记得报声平安」
「一定的。啊对了麻衣同学」
「嗯?」
「我最爱你了」
「汉堡肉要烤糊了。我换花枫接电话咯」
麻衣带着笑意这么说完,把电话让给了花枫。然后花枫又对他发了一通牢骚,提醒他带伴手礼后就挂了电话。
咲太垂下了手。
但是并没有把话筒放回原位。
因为他必须还要再打一通电话。
然而这时他的手停住了。
绿色电话机上已经没有硬币了。刚才那是最后的十日元。
咲太的视线转向了能用来破钱的自动贩卖机。
就在这时,有人从背后对他搭话。
「梓川君?」
他有些惊讶地回过头。是同样露出疑惑表情的郁实。
「今天没课,怎么你还来了?」
「有点别的事」
郁实看着咲太手握着的公共电话的听筒。
「你是来做志愿者了?」
「是,正好也是节分」
难道她还带了鬼的面具和学生们一起给门撒豆子了吗?这很像是一板一眼的她会去干的事。
「赤城,我有个唐突的请求。能借我手机或是一点零钱吗?」
郁实更加的疑惑了。但是她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手机给他了。
这下就能和在北海道探亲的拓海取得联络了。
5
前往羽田机场的电车空荡荡的。
平均每一块长条形的坐垫上只有两三个乘客。时间已经是晚上过八点。坐的人少也是当然的。
咲太在电车里用郁实的手机看完了所有雾岛透子的视频,从头到尾,消音着看。
为的是确认纱良所说的话。
第一个视频里是圣诞老人的人偶。
第二个视频里是圣诞树。
第三个是雪景水晶球。
然后是驯鹿雪橇,放着礼物的袜子,无数的纹饰……正如纱良所说,不管哪个视频都有能让人联想到圣诞的物件。而且这每一样东西咲太都见过。
那都是宁宁房间里出现过的东西。
现在看着的动画里是用积木堆起来的有烟囱的三角屋檐房子。圣诞老人的人偶正打算通过烟囱送礼物。
这并不是单纯的偶然。
这背后是有某种意图的。
只要明白这一点,这些视频就没有白看。
「多谢你借我手机」
咲太关掉屏幕,把手机还给郁实。
「不用看了?」
「嗯」
「是吗」
「话说,你真的要跟我一起来吗?」
他们两人乘坐的电车已经离开了京急莆田站,进入了通往羽田机场的机场线区间内。列车早就过了郁实该下的横滨站。
「毕竟这也事也和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消息有关,我也很在意」
所以,郁实在金泽八景站前时就对咲太说要一起去北海道。
「我倒是觉得你不用为此抱有任何负担」
「抱歉,我性格就这样」
「我知道。而且你也不需要道歉」
「毕竟你更喜欢听『谢谢』对吧」
郁实露出有些害羞的表情。
「『谢谢』『你很努力了』『我喜欢』是我最喜欢的三个词,是某人教我的」
「……」
察觉到咲太想法的郁实低下头,然后她开口说——
「谢谢你愿意让我一起去。这样总行了吧?」
「你这样说听起来就舒服多了」
不知不觉中,下一站就是终点站——国内航线的航站楼了。
咲太和郁实计划乘坐的飞往北海道新千岁机场的最终航班在晚上九点半准时从羽田机场起飞。
飞机穿过夜晚的云层,不断攀升。
地面的光亮渐渐远离,形成一大片美丽的夜景。
最后高度来到一万米左右,时速接近800公里每小时。气压的变化引发了耳鸣。在气压变化平息之后,提示系好安全带的灯熄灭了。但与此同时广播也说保险起见还是系着比较好。
在飞机彻底平稳以后,空乘姐姐推着小车开始卖零食和水。把小桌板放下来的咲太要了一杯热的洋葱汤。纸杯上面还有个马克笔画的小熊的图案。坐在一旁的郁实看到后也露出了微笑。
「我可没在笑哦」
「你笑也没事啊」
或许是已经过了晚上十点,机舱内一片寂静。
只能略微听到引擎的声音以及偶尔传来的机体外的气流声。
其他的乘客要么是用手机看着电影,要么是卷着毛毯睡觉。
咲太看着自己面前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着距离目的地的直线距离以及此时的飞行速度。
脑子里面一直在思考。
雾岛透子的事。
不,是岩见泽宁宁的事。
她和咲太上着同一个大学,是大三学生,在国际学部。
出身北海道。生日是3月30日。
特长是钢琴的弹唱。
高中生的时候就在北海道本地做模特。
因为上大学的原因来到东京圈。
在大二的学园祭里得到选美大赛优胜,在大学内的名气陡然攀升。从那时开始,她在社交媒体上的发言也变得频繁。
但是第二年春天,她不再更新社交媒体。
恐怕是在那时她变得无法被他人所认知。借用理央的话来说,她是从那时想要放弃『岩见泽宁宁』的身份,成为雾岛透子。
或许她作为『岩见泽宁宁』的自觉从那时开始就在不断地衰减。
和咲太第一次见面是在去年的10月末。
就是卯月宣告『从大学毕业』那之后不久。
穿着圣诞迷你裙的她自称『雾岛透子』。
「……」
咲太知道的信息也就这些了。
也不知道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到东京圈。
也不知道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过着大学生活。
也想象不到她为什么想要放弃自己的身份。
所以想这些也没用。
不管是想几个小时,不管是想几十个小时,他也必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因为他是他,不是岩见泽宁宁。
然而就算深知这一点,他也无法停止思考。
夜晚机舱这昏暗的氛围让他不得不胡思乱想。
想着想着,忽然听到了『本机即将进入着陆姿态』的广播。
从羽田出发后已经过了大概一个半小时。
窗外已经是夜晚的北海道的大地。
「期待再次为您服务」
被空乘送出飞机的咲太和其他乘客一起散漫地走在机场无比漫长的通道上。郁实紧随其后。
十一点过后的机场没什么人气,让人莫名有种紧张感。
走走走,不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总算是看到了到达乘客的迎宾区。
大门的对面等着各种来接客的人。大概三十多人,他们都在张望等待着。
有高兴地迎接儿子归省的阿姨,也有因为与恋人重逢而露出笑容的男性。
这之中,咲太看到了一个披着橘色围巾的人。
是拓海。
对面也注意到了咲太,举了举手。他露出了笑容。但是很快他的笑容变成了惊愕。因为他发现郁实出现在咲太的身后。
咲太一直看着半张着嘴的拓海并出了大门。
「我不是说了我会来吗?」
「一般都会把这当成玩笑吧?而且……」
「抱歉我突然来访……」
郁实礼貌地道了歉。
「呃不,倒也没什么困扰的,但总会想知道为什么,对吧?」
为了不挡别人的去路,他们来到通道的一旁。
「那接下来是什么安排?有决定好今晚住哪吗?」
拓海一屁股坐在长椅上。总之先想好今晚怎么熬。
「抱歉,我先去跟家里联络一下」
说完,郁实与咲太和拓海保持了点距离。她是好心制造出了咲太和拓海能单独聊的机会。
那么尽早说正事会比较好。倒不如说咲太根本就不剩什么时间了。
咲太隔着一些空档坐在拓海身边。这时,大衣口袋里的奖杯自然地就探出了脑袋。两人的视线也随之看向了它。
「你往口袋里放啥呢?」
「这个」
咲太把奖杯掏出来给他看。
那是证明宁宁赢得选美大赛优胜的透明的奖杯。
「你没印象吗?」
「……」
拓海皱起眉头。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光凭现在的反应,还不知道他那表情是什么意思。是惊讶,还是说难以理解——感觉两边都有可能。
唯一能确信的是,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奖杯,死死盯着奖杯。
过了一会儿,拓海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用指尖触碰奖杯,然后紧紧攥住了。
咲太轻轻撤开手。然后拓海像是拥抱住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紧紧把它揽在手心里。
用指尖不断抚摸上面刻着的字——『岩见泽宁宁』。
他爱抚般地,不断地不断地抚摸着。
但是他依旧没有说话。
拓海没有喊出那个他本该无比熟悉的名字,或许他心中是想喊出来的。
「梓川……」
拓海终于开口了,但是叫的却是咲太的名字。
「福山,你慢慢回忆就行,不要着急」
奖杯一定是给拓海创造了某个机会。
但是拓海摇了摇头。
他像是在否定咲太说的话一样,不断地摇头。
「不是的梓川……」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嘶哑。
「……福山?」
「这东西啊——」
他缓缓地从口中挤出自己的心意——
「她当时……真的很高兴」
「获得选美大赛优胜的时候,她笑得非常开心……宁宁她!」
他总算是喊出了她的名字。他的双眼已经流出了泪水。
滴答,滴答——大颗的泪水落下来,滴到奖杯上,滴到宁宁的名字上。
「我为什么忘了那么久……」
他注视着『岩见泽宁宁』这几个字,眼神透着无比的温柔。
「那看来这次北海道我是来对了」
咲太拍了拍福山的后背。
第四章 不做圣诞老人的梦
1
新千岁机场里的温泉浴场里非常闲散。
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过后。
预约了明早的首发航班的咲太他们来到这个营业到深夜的温泉浴场打发时间。
这里有大浴场,还有同样非常宽阔的露天浴场,岩盘浴,餐厅以及休息的地方。
咲太先悠哉地泡了个温泉,然后换上浴场内提供的短衫,在休息室的躺椅上享受着。
他随手翻阅着可以自由取阅的漫画书。
自己一个人打发了一段时间后,拓海躺到了旁边的躺椅上。他和咲太一样穿着灰色的短罩衫。
「赤城同学说,明天一早的机票买到了」
「时间是?」
「七点半起飞。九点十分到羽田」
拓海看着自己的手机。他应该是在读聊天软件里郁实发来的信息吧。
「赤城呢?」
「在旁边的女性专用房间里休息着呢」
「你帮我谢谢她」
「不要。要谢你自己谢」
说完,拓海把自己的手机扔给了咲太。咲太放开漫画书接住了手机。这下搞得他都忘记看到哪一页了。虽然自己也没有认真看,所以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把关上的漫画书放到一旁看手机,不出所料,上面开着某个聊天软件。聊天的对象是Akagi ikumi(赤城郁实)。
——机票的事,多谢了。by梓川
发送这个消息后,它马上变成了『已读』。
——不用谢。
她很礼貌地回应了。
很有郁实的风格。对此莫名觉得有些好笑的咲太露出了笑容。
「多谢你的手机」
说完,把手机扔回给拓海。『哦!』拓海虽然发出一声惊呼,但还是顺利接住了自己的手机。
「喂,梓川」
「嗯?」
「你和赤城同学一起来这件事,樱岛同学知道吗?」
「进浴场之前打了电话报告了」
「你怎么说的?」
「说不知怎么的赤城也一起跟来了」
「然后她怎么说?」
「她就『哦』」
听到咲太的回应,拓海惊了。
「她这应该是很生气吧?」
「我会把所有锅都推给你的,所以没事」
「但我不会没事啊?」
「事实上就都是你的错啊,我有什么办法」
「说的也对」
拓海放弃挣扎似的躺回躺椅上。
之后的一小段时间,双方都没再说话。
「…………」
「…………」
他们沉默着。
咲太也没有再去看漫画,拓海也没再看手机。
都像是在等着什么一样,闭着嘴。
等了一分钟后,拓海再次开口说。
「我说,梓川」
「怎么?」
「你觉得这样下去宁宁会怎样?」
为了问这个问题,拓海酝酿了很久。
「现在她心中已经没有『岩见泽宁宁』这个人了。如果我和你再把她忘了的话,她或许就真的不存在了吧?」
虽然还有一个人,美织也能看到岩见泽宁宁,但是不需要刻意去跟他说。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他的口气显得很郑重。他并没有绝望。
「能拯救她的只有你的爱的力量了」
「忘了她将近一年的我还有资格说什么爱吗?」
「如果你都没有资格,那恐怕没人会有了。所以你打起精神来」
咲太保持看向前方的姿势跟身旁的拓海说。
拓海一瞬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但他很快又发出了笑声。
「哈哈哈,好久没被人这样训斥过了」
「你赶快把她找回来,让她好好骂骂你」
「宁宁生气起来很可怕的」
而他的表情很柔和,是对女朋友的温暖的思念……
是拓海和宁宁曾经在一起的时光让他这样的。
「告白的时候,她在答应我之前也嫌弃我说『怎么这么慢』」
「落榜的时候呢?」
「第一次考的时候她哭了,第二次落榜的时候她很温柔的安慰我说『你不用太勉强自己』。那时我都快崩溃了」
拓海笑道。
「第三次考上时呢?」
「她一边说着『太好了』一边还哭了。像是终于安心下来一样」
「……」
「回想起来,恐怕那个时候她就有各种各样的负担与烦恼了吧」
「……」
「在我们这个小地方,她真算是名人了。偶尔还会因为模特的工作被叫到东京去。这么厉害的人我们周围只有宁宁一个……她的名字甚至传到了周围的高中,还有人专门从别的高中跑来看她……不过在你看来这可能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拓海苦笑着。他是在暗指麻衣的存在。要说名人的话,没有人的存在感能比麻衣更强。她不是小地方的名人,而是全国闻名的大人物……
「但是,来到东京圈以后她的工作并没有多少进展……关于这一块的事情平常聊天的时候她也不是很想涉及」
「不是在选美大赛中获得优胜了吗?」
「这算是为数不多的好事了,所以她也无比激动。她的特长唱歌也成为了话题。因为唱歌反响好,所以她就开始拍这种视频,想要被人认可,想要取悦别人。想要被说像雾岛透子,像是本尊。她本人倒还是挺享受的」
「这是她真正想干的事吗?」
「至少我这边听的她的人生目标是成为东京的电视台的女主持人。所以她才会为获得选美大赛优胜感到那么高兴,毕竟那可是敲门砖。当然通过卡拉OK我也早知道她唱歌好听」
「而现在她却说自己就是雾岛透子,并这么坚信着」
「已经偏得太离谱了」
「只偏了一点吧。和你也是。所以你们还有挽救的机会」
「……」
拓海看向咲太。
咲太并没有做更多的回应。
「或许是吧」
拓海最后这样说。
「就是这样」
咲太朝前方看着并点点头。
「梓川」
拓海把自己的脸也摆向前方以后对咲太说。
「啊?」
「我好喜欢宁宁啊」
还以为他要说啥,结果是突如其来的爱的告白。不,对于拓海来说这倒也不算唐突。
应该是聊她的事勾起了他心中对她的念想了吧。相比他能回忆各种各样在一起的过往。
「我好喜欢宁宁啊」
他又说了一次。
「你明天自己跟她说去」
咲太从躺椅上起身,他站起来,准备离开休息室。
「你去哪?」
「厕所」
「那你去吧」
「为了明天,我建议福山你还是先好好睡一觉」
「你觉得我能睡得着?」
拓海苦笑道。咲太一个人走出了休息室,并没有回应他。
他去完厕所以后并没有回到拓海身边,而是朝楼下走了。楼下是温泉所在的楼层,再楼下就是大厅与吃饭的地方。
已经过了营业时间的食堂现在只有免费提供饮料的窗口附近还亮着灯。
在窗口倒了杯热茶润润喉。
这时又有人叫住了他。
「梓川君?」
一回头,看到一个穿浴衣的女生坐在有高于地面的平台上看着他。
是郁实。她手上也捧着水杯,看来是和咲太一样来喝水的。
咲太隔着一点距离坐到她旁边。
「多谢你预约回程的机票」
「这事刚才你已经谢过了」
「多亏有你在,真是帮大忙了」
「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郁实平淡地喝水,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这温泉浴场也是你事先查好的吧?」
告诉他们能在温泉浴场消磨时间的也是郁实。『到达时间会很外,先在这边准备好最低限度的替换衣物会比较好吧?』——这也是她提的建议。
「因为不这样我自己会很困扰啊」
「但还是托你的福」
「嗯」
郁实像是掩饰害羞一样又喝了一口茶。明明总是忍不住想要去帮别人,但却总是不习惯别人对自己道谢。
「……」
「……」
在这空无一人的食堂,如果两人都不说话的话就听不到任何声音了。除了空调运转的声音以外。
「赤城」
「怎么?」
「你听说福山的女朋友的事以后,你怎么想?」
想要把这个问题问出口是很简单的,从语言上来说也不是什么难表达的问题。
但是要回答这个问题却非常难。
然而出乎咲太意料的是,郁实并没有陷入沉思,也没有露出困扰的表情。她好像是一开始就想好了答案一样很自然地回答了。
「我觉得这是常有的事」
她没有任何迷惘或者犹豫,显得和平常一样平静。
因为她回答的实在太过果断,咲太反而有点懵。
「是这样吗?」
光听她那一句话很难揣测出她想说的所有意思。
「梓川君你就没有过吗?迷失过自我,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咲太被反过来提问后,只能露出苦笑。因为他总算明白郁实想说什么了……
「我反正是有,做什么都不顺利,只能随波逐流……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逃到了另一个世界线」
「我也有过,迷失过自我的时候」
心中悬着的一问总算落定了。多亏了郁实,之前一直缥缈不定的『岩见泽宁宁』这个人,突然变得具体起来。觉得和她的距离近了很多。
「也就是说,福山的女朋友随波逐流到达的终点是『雾岛透子』」
来到东京后生活没有想象中的顺利,感觉好像至今为止的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徒劳,然后还偏偏要与『樱岛麻衣』竞争。烦恼,挣扎,纠结之后还是无法改变现状,最后失去了自我,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人。
失去了一切的她唯一依靠着的就是——
「别人的『她可能就是真正的雾岛透子』这样的评论,对于迷失了自我的她来说是意义非凡的」
「我现在都还记得,上幼儿园的时候朋友的妈妈对我说『小郁实真是个好孩子啊』」
「……」
「我听到这样的赞美就很高兴,所以就努力变成个『好孩子』,为了得到更多这样的夸奖」
「真有你的风格」
「拜此所赐,上中学以后大家还笑话我太过一本正经了」
「是啊」
「你肯定早就不记得了吧?」
「我记得」
「真的?」
「准确地说我是回想起来了。你当时擦黑板擦得比谁都要干净吧?擦得像是新买回来的一样。擦完黑板后连黑板擦都清洁干净的人除了你也没别人了」
「你只记得黑板了」
郁实笑了。她并不是在笑咲太,而是在怀念过去的自己。
「但是因为我觉得这是我自己的特质,所以那个时候我也并没有觉得我活的很辛苦」
「而你之所以选择这种人生的原因只是当年那一句『好孩子』」
「是」
「对于岩见泽宁宁来说,『像雾岛透子一样』这句话可能就是让她觉得能挽回即将消失的自我的一个契机」
至少是一丝希望
于是她误认为那是一条正确的道路。
「梓川君你没有这样的体验吗?」
「被某个人说我可以变得温柔,于是我就在尝试去变温柔」
「而你现在也在尝试」
「这样一想,你说的确实很对」
「啊?」
「这一切不过是随处可见的,常有的事」
因为唱『雾岛透子』的歌,岩见泽宁宁总算得到了关注,这就是她一直追求的目标。她一直向往着的,理想中的自己。
这对她来说是无比舒适的状态。
对于宁宁来说,这个舒适区就是『变成雾岛透子』。比起作为『岩见泽宁宁』活下去,她更希望成为一个受人瞩目的『别的什么人』。
「你能陪我来真是太好了。我由衷这么想」
把喝空的纸杯放下,仰躺在平台上。咲太仰望着温泉浴场高高的天花板。
「想睡的话还是去上面睡吧」
「是啊」
他作出回答的时候眼睛已经闭上了。
2
第二天早上,新千岁机场迎来了超乎预测范畴的大雪。
醒来第一眼望向窗外的时候还担心飞机会不会直接停运。
「这点小雪应该还是能飞的吧,只不过会延误一会儿」
正当咲太和郁实一脸绝望地看着窗外时,北海道出身的,对雪已经习惯了的拓海乐观地说。
虽然给飞机跑道除雪花了点时间,但最后大体上是正如拓海所说,飞机的起飞时间延误了一个小时
咲太他们离开新千岁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
飞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在上午过十点的时候来到了羽田机场。
通过摆渡大巴来到到达旅客的大厅后,他们快步通过了京急线的检票口。这时已经是十点半。
他们三人上了开往横滨方向的急行电车,并排坐着。
最后他们来到了大家都非常熟悉的站,大学附近的金泽八景站。
在站前的交通转盘上搭到一辆的士,然后让的士司机开往宁宁的住址。
它离金泽八景站徒步要十分钟左右。
所以的士只开了五分不到就把咲太他们送到了目的地。
车窗外能看到宁宁住着的那三层公寓。
对咲太来说他是时隔一天不见。
「你们先去吧,钱我来付」
郁实这么说了。咲太和拓海连忙打开门飞奔了出去。
冲上公寓的楼梯。
目标是201号房。
咲太冲到门前,首先按了门铃。
能听到门铃声在房内回荡。
但是没有人来开门。
似乎根本没有人在家。
「梓川你让让」
拓海一边把手伸进自己荷包一边用肩膀顶开咲太。他看到拓海手上拿着一把细长的银色金属条。一个钥匙串上挂着两把钥匙。拓海用其中一把打开了门
「你原来有钥匙啊」
「毕竟是男朋友嘛」
「真羡慕」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
拓海打开门。
「宁宁!是我,我能进来吗?」
姑且先喊了一声再进屋。
咲太也跟在后面。
玄关还是那个样子。
但是依旧没有人的气息。
没有声音。房内也没亮灯。
「宁宁!?是不在吗?」
拓海一边喊着,一边打开厨房深处那道门。
「啊?卧槽!?」
这时他惊愕地大喊出来。
拓海在房门口愣住了。他露出难以置信地观察着房间内部。
是被这个圣诞主题的房间装潢吓傻了。
咲太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但是现在时间紧迫。
「她本人还穿着圣诞迷你裙呢,你看到了绝对会吓一跳的」
先把最重要的信息跟他说。
「那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见她了」
「嗯,很有精神」
和拓海短暂对话完后,咲太环顾房间。放在一旁的折叠小桌上是已经完全搭好的积木房。这大部分都是咲太拼好的。
拓海将放在书桌上的一个小圣诞树拿起来。
「奖杯就放在这里」
拓海将选美大赛的奖杯放在了这最显眼的位置。
这时,大衣的袖口碰到了还开着机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闪了一下。笔记本电脑从睡眠状态中苏醒,风扇开始发出声音,画面也被点亮了。
「梓川你看」
拓海指了指电脑屏幕。
电脑上显示的是藤泽市政府负责运营的某个社交媒体账号。这条信息是在宣传『樱岛麻衣』的一日警长活动。
活动的举办地点是位于辻堂的百货商店的户外广场。这也是之前甜蜜子弹办演唱会的地方。
开始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
「看来双叶是说中了」
「宁宁那家伙,难不成是真对樱岛同学图谋不轨吧?」
「因为不知道是不是,所以要先找到人啊」
「那就只能去活动现场蹲守了」
理想情况是在这里就逮住她,但这也没办法。
要是飞机没有延误就好了。
咲太一边在心里这么想着一边走向玄关。这时他看向了厨房的水槽。沥水的沟槽上放着一个马克杯,上面还有点湿。
咲太接下来又看向灶台旁边电水壶。
盖子还是开的。
里面还冒着些许热气。
「这是——」
他和拓海面面相觑。
「她或许还没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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