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舊交的友誼與新交的朋友

  ●第一章 舊交的友誼與新交的朋友

  黑淵的流氓們站在油氈地板上,因空氣中的藥品臭味皺起眉頭。

  油氈是一種天然材料,具有抗菌效果,也不會產生有害物質。因此,對於無法抵抗毒素的普通流氓來說,油氈是大受歡迎的地板材料。

  大白天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侵入室內。一直開著的燈閃爍個不停。

  躺在雙人床上的,是原本就讀於壓黃高中的土塔創。

  齊聚在狹小房間內的,除了黑淵頭號流氓赤城朔良、S級流氓鬼津葵,與她自稱陰沉阿宅的男友安室蓮司,還有前壓黃四天王風羽、金、隱形,以及櫻川翠。都是在之前的總體戰中生存到最後的菁英們。

  ──然而,因為這些流氓都在做自己的事,所以沒有人發現創已經醒來了。

  「怎麼回事……」

  他發出低沉沙啞的聲音。

  (我到底睡了多久……)

  創抬起上半身,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空間。雙人床的床頭緊貼牆壁,左側雖然被病床隔簾遮住,但從右側能看到室內的景象,讓創大致掌握了情況。

  (這裡好像是保健室……壓黃的保健室已經不堪使用,所以我是在黑淵嗎?)

  (對了,記得是一真來找我單挑。那個混帳,居然挑地盤爭奪戰的休戰期間找上門。後來……幹!這就是我躺在保健室的原因嗎!)

  燈光突然被遮住,變成陰影。

  有個光頭大漢縱身一跳,闖進他的視野。

  「創!你終於醒來了!」

  創覺得自己好久沒見到這個人了。對方沒有姓氏,是前壓黃四天王之一,也是創的兒時玩伴──金。

  剛清醒的創當然不可能躲得開。

  金著陸的同時,雙人床猛烈搖晃,發出絕望的哀號。

  「喂!笨──」

  還來不及抱怨,創就吃了一記鎖頭功。

  「我好擔心你啊,喂!這不是很有精神嗎!」

  「居然說睡到現在的傢伙很有精神……你腦袋也太樂觀了吧。」

  「哎呀,抱歉。你的聲音好沙啞,要喝點什麼嗎?」

  金馬上放開了創。

  「不要甜的。沒有的話喝水也行。」

  「好,你等我一下。」

  金離開後,換成隱形走到病床旁。他依然穿著在壓黃時的那套破爛改造制服,而且好像比之前更破爛了。

  「你不喝可樂嗎?」

  隱形遞出一罐打開的可樂。創接過來一看,發現裡面空空如也。倒過來搖了搖,才勉強有一滴可樂落入口中。

  「別拿垃圾給我。」

  「嘿嘿,很好喝喔。」

  「我說你啊,如果真的想變強,還是別喝碳酸飲料吧。每天的鍛鍊都白費了。」

  「偶爾喝應該沒關係吧。」

  「不喝的話就能成為S級喔。」

  「那我不喝了。」

  「你騙誰啊。」

  語畢,兩人同時大笑起來。就連這種無聊的對話,也讓創感到非常懷念。與惡鬼TV那些前流氓之間的交易,似乎造成了比想像中更沉重的負擔。

  明明才剛被人打成彈力球,創卻覺得身體驚人地輕盈。

  (或許輸了也不錯。)

  這種不像流氓會有的想法,讓他不禁露出苦笑。

  「創,你打輸了嗎?」

  風羽站在隱形旁邊。他的語氣慵懶,今天也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髮型。

  「看也知道吧。我輸了。」

  「綠織的威風一真連單挑也很強嗎?真受不了耶。」

  「《天下逆上》裡面沒有弱者。不過,也是因為我剛跟黑淵打完一架,如果是在萬全的狀態下,我才不會輸給那傢伙。」

  「抱歉,其實我們本來打算馬上去報仇的。但朔良阻止了我們……」

  「沒事。以頭號流氓來說,那是很明智的判斷。」

  「你在說什麼啊?報仇跟整理髮型一樣,都是愈快愈好吧?」

  「經過總體戰後,大家都已經筋疲力盡了。更何況,即使做好充足的準備,現在的我們也不一定打得贏綠織。」

  「關於這件事……」

  朔良的聲音從隔簾另一側傳來。

  左側的隔簾被用力往下拉,軌道上的掛鉤也跟著彈飛出去。

  出現的是一臉悶悶不樂的朔良。在他身後的則是與他一起戰鬥的同伴,他們放著傷患不管,自顧自地做著自己的事。前壓黃四天王的翠也混在裡面。

  「我想跟你商量今後的方針。」

  朔良的語氣比他的表情更沉悶。

  「商量?看來我還沒睡醒啊。」

  「你沒有聽錯。」

  「你才是頭號流氓,別三兩下就來尋求我的意見。」

  「雖然很不甘心,但你比我更擅長帶領團隊。」

  聽到這句話,創「哼」地笑了一聲。

  (原來這傢伙是這麼看我的。)

  「你變聰明了嘛。」

  「我只是明白了,想要變強的話,就不能繼續浪費時間。」

  創把視線移向蓮司。是這個東北出身的怪物刺激了朔良吧。他現在居然悠哉地跟女朋友一起看漫畫雜誌。這樣還能有那麼離譜的實力,真是沒天理。

  只有實際跟他打過才能明白,如果一直繞遠路,絕對追不上他。

  (但是,我將來一定會追上去。你就像個傻瓜一樣,盡情跟女朋友曬恩愛吧。)

  「我就聽聽吧。你想商量什麼?」

  「你願意聽嗎?」朔良驚訝地嘟囔道,接著詢問:

  「在壓黃勢力加入黑淵後,你認為現在的我們能戰勝綠織嗎?」

  「你有聽到我剛才說的話吧?這會是一場硬仗。」

  「那是指我們目前的戰力吧?如果提高平均水準的話呢?」

  「結論不是出來了嗎?」

  「如果你也有相同想法那就太好了。來幫我吧。」

  「我們已經站在同一陣線了,哪有什麼幫不幫的。雖然很不爽,但我也會作為黑淵的一員奮鬥。」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雖然我拒絕了一真的挑戰書,不過我們後來決定舉行模擬幹架。」

  「模擬幹架?」

  「我們預計在地盤爭奪戰的休戰期間,讓雙方的泛用型流氓互毆。」

  「那不就是普通的幹架嗎?」

  「這對我們來說,是能掌握全體戰力的好機會。」

  「是沒錯啦,但這對綠織有什麼好處?」

  「一真又不是會在乎好處的傢伙。這只是在幫他發洩想打架的情緒,順便比比看雙方的實力。我之後會去綠織跟他討論日期。」

  「嗯,聽起來還不錯。你要是被當成人質的話,我會去嘲笑你的。」

  「一真再怎麼說也是一國之王,你真的認為他會搞那種小手段?」

  「這話真刺耳。」

  「話說回來……創,你的身體不要緊吧?」

  朔良壓低聲音問道。

  「有時間擔心我的話,還不如去關心那群垃圾雜魚泛用型流氓。」

  「哼,那就好。那麼,所有人到體育館集合!」

  朔良突然大聲高喊。

  創才剛起床,腦袋還沒徹底清醒,冷不防嚇了一跳。

  「幹嘛突然說出像老師會說的話啊……」

  「我要開全校集會。考慮到今後的戰鬥,我們必須進行修行。包括壓黃的流氓在內,全校流氓都已經在體育館集合,一直在等你醒來呢。」

  「呵,煩死了。根本不用找我商量,你就已經有頭號流氓的風範了嘛。」

  創掀開棉被下床,從金手中搶過茶水,一飲而盡。

  翠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背影。

  「已經能下床了嗎……」

  創背對著她回答:

  「別瞧不起S級流氓了。土塔創,正式復活!」

  最大的願望化為泡影,還失去了作為壓黃領導者的驕傲。儘管如此,他也沒有失去身為流氓的自尊心。

  ────我們將會稱霸天下。

  曾經立下的誓言獲得了全新的意義。

  (這是真正的復活。朔良,我會助你一臂之力。)

  (因為我曾經夢想過與你一起欣賞頂點的風景。)

  (你也是吧?)

  創將絕對不會吐露的真心話吞回肚子裡。

  他走出保健室,與朔良並肩而立。

  「你終於回來了。」

  朔良這麼說著,把手搭在創的肩膀上。

  「讓你久等啦。」

  勾肩搭背的兩人始終沒有對上視線,嘴角卻下意識地上揚。陽光穿過走廊的窗戶,照射在兩人身上。

  流氓們紛紛離開保健室,最後只剩下安室蓮司與鬼津葵。蓮司咧嘴一笑。

  (我就是想看這個啊。)

  漫畫雜誌上翻開的那一頁,正好是戰鬥漫畫的友情場景。

  曾經是同伴的人走上不同道路,歷經多次熱血戰鬥後,再次以同伴身分回歸。這是最強的強勁友情。對於喜歡少年漫畫的蓮司而言,能在現實目睹這種場景,讓他興奮得無以復加。

  ……但由於他是阿宅,所以也可能因此誇張美化了眼前的場景。

  「你不去嗎?」

  在葵的催促下,蓮司說了聲「要啊」,接著站起身來。

  蓮司所期待,能令宅宅大為興奮的真實少年漫畫內容,即將邁向下一個階段。

  (哈啊……能當阿宅真是太好了。)

  蓮司有自信自己比參加地盤爭奪戰的任何人,都更享受流氓之間的戰鬥。

  他細細品味著這份幸福,離開了保健室。

  黑淵的體育館內聚集了超過三百名泛用型流氓。階級較高的流氓必然會受到幹部級的待遇,得以站在舞台前方。階級為D級的蓮司只能混入泛用型流氓的行列。這在某些人眼裡是相當滑稽的一幕。

  這是重獲新生的黑淵高中舉行的第一場正式集會。

  舞台上散落著被流氓們剪破、撕碎的布幕,朔良站在講台上,充滿威嚴地環視壯觀的流氓集團。他任由身體因興奮而發抖,從丹田發出大砲般的宏亮嗓音。

  這一天,黑淵的頭號流氓赤城朔良如此宣告。

  「頭號流氓赤城朔良在此宣布!黑淵大修行大會開幕了!」

  ○

  綠織農業高中。

  這所學校的校地大多是農地。以相同間距整齊排列的旱田與水田,並不是照普通的方式等距排列,而是基於流氓特有的隨興與執著開墾而成。

  為了收納農業機械以及舉行集會,這裡興建了超乎必要的組合屋。其中還存在著頭號流氓御用的特製組合屋。

  豪華組合屋。

  一直以來,綠織的人都是如此稱呼這間奇特的建築物。

  有一條農業道路從校地外筆直延伸到豪華組合屋。只要沿著那條路走,無論如何都會抵達這間壯麗輝煌的小屋。

  這間會隨著頭號流氓的興趣嗜好而千變萬化的小屋,從去年起換上了略帶西洋城堡風格的容貌。

  「呿……這裡的外觀還是那麼俗氣。」

  赤城朔良一看到城堡就咒罵了一聲。

  或許是注意到朔良的身影,正在幹活的泛用型流氓們慌張地開始行動。

  換作是一般的泛用型流氓,早就已經在瞪著朔良了,但他們不一樣。

  他們毫不猶豫地奔跑,彷彿完美地各司其職的軍人般,一轉眼就在農業道路兩側兩兩相對。他們完全沒有碰到彼此,整齊流暢地排好隊伍。

  一張紅地毯以豪華組合屋的大門為起點,在農業道路上滾動鋪開。高級布料分毫不差地停在朔良面前。

  「蛤?這是在歡迎我嗎?」

  「你誤會了。」

  聲音的主人從豪華組合屋內現身。

  「沒想到你真的來了,朔良。」

  「不是你叫我來的嗎?一真。」

  綠織農業高中頭號流氓,威風一真。

  他一踏上紅地毯,晴空萬里下便響起了轟隆雷鳴。這是他在瞬間釋放出爆發性《邪氣威》所引起的異常現象。

  由於這個緣故,他在《天下逆上》時期被冠上了《雷鳴指揮官》的外號。

  「這條紅地毯是愚民們為了我而擅自準備的。雖然我根本不想要這種東西,但不管我說幾次,他們都不肯放棄。」

  像是事先安排好的一樣,一真每踏出一步,兩側的泛用型流氓便會單膝跪地。

  愚民。

  這就是經過《雷鳴指揮官》徹底鍛鍊的泛用型流氓集團。

  所有愚民都跪在地上,這表示朔良與一真已經接近到足以互毆的距離。

  「放心吧。愚民之中並沒有女流氓。」

  「誰管你啊。反正你的興趣還是一樣古怪。」

  「這不是我的興趣,而是他們缺乏創意的點子。」

  「連那座城堡也是嗎?」

  「那是我的興趣。」

  「你這是五十步笑百步。」

  「別這麼說。等你進去參觀後,一定會改變想法的。」

  一真轉了個身,開始在紅地毯上行走。

  朔良才正要踏上紅布跟上去,愚民們就已經把地毯捲起來收走了。看來這是一真專用的地毯。

  「有夠讓人不爽的……」

  進入豪華組合屋後,清爽的香草芬芳撲鼻而來。

  內部裝潢彷彿混合了西洋城堡與洋房。從兩側牆壁延伸出來的對稱階梯,畫出漂亮的弧度,在相當於二樓的高度會合。

  室內構造充分發揮了組合屋天花板挑高的優勢。

  「如何?」

  「你還是回去當指揮官好了。」

  「這是因為以前有人告訴我,裝模作樣是頭號流氓的工作。」

  爬上階梯後,出現一扇讓人聯想到王室的厚重房門。門的另一邊是一間掛著玻璃吊燈的寬敞西式房間。明亮的燈光在大理石地板上反射,令人感到煩躁。

  這裡是歷代綠織頭號流氓的私人房間。

  這個高級空間占了組合屋一半的坪數。

  從窗戶望出去,還能將綠織的廣大農地與運動場盡收眼底。

  房間角落有一張附有天蓬的床,應該是一真在用的吧。堆疊在大辦公桌上的文件是一真學業與工作的軌跡。坐鎮在房間中央的,是打掃得一塵不染的乾淨桌子。六張椅子擺在桌旁,每個座位上都放著一個茶杯。桌上還準備了各式點心,隨時都能舉行茶會。

  「今天天氣很好,我們到陽台去吧。跟我來。」

  「蛤?」

  兩人沿著房內牆壁旁的階梯再次回到一樓。穿過設有中島式廚房、浴室、豪華廁所的私人空間,拉開玻璃門走出戶外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過於寬敞的咖啡廳風格陽台,桌椅隨興地散落在周圍。

  「隨便找個喜歡的地方坐吧。我去泡紅茶。」

  「你在挑釁我嗎?」

  「怎麼可能。讓我們邊喝茶邊開會吧。」

  「別開玩笑了。我只是來討論模擬幹架的日期而已。」

  「那樣的話,在找查上面討論不就好了嗎?你都大老遠過來了,就讓我招待一下嘛。」

  「你該不會是打算下毒吧?」

  「你覺得我會做那種拐彎抹角的事嗎?」

  一真打了個響指。緊接著,一股《邪氣威》將豪華組合屋團團包圍。

  「這是……」

  「即使只是泛用型流氓,只要聚集夠多的人,也會變得相當強大。」

  「我可是S級喔。」

  「但你並非《純白惡魔》。你還記得吧?我的領袖氣質能暫時增強愚民的力量。」

  「……呿,開什麼玩笑。」

  (我早就知道雙方的泛用型流氓之間有實力落差,沒想到會這麼懸殊。)

  (C級……不對,幾乎都是B級,甚至還有抵達A級的傢伙。也就是說,一真能讓他們提升一、兩個階級嗎?)

  綠織放棄第一年的地盤爭奪戰,選擇專心修行,果然沒有白費功夫。

  「既然有這樣的戰力,你應該沒有理由進行模擬幹架吧?」

  朔良說出心中的疑問。

  「你在說什麼啊?地盤爭奪戰還長得很,馬上分出勝負也太無聊了。」

  「哼,挺老神在在的嘛。綠織的泛用型流氓或許比較強,但我們黑淵可是有好幾個A級跟S級流氓喔。」

  「的確,綠織缺乏A級跟S級流氓。但勝負的關鍵終究還是人數。假如這麼多人可以齊心協力、並肩作戰,你覺得會有多強呢?」

  「……不打打看怎麼知道。」

  「沒錯,這就是打架的醍醐味。所以我想打的不是模擬,而是真正的幹架。」

  「那我就更不明白你想進行模擬幹架的理由了。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看了就知道了吧?」

  一真張開雙手,示意朔良看看室內。

  「……什麼意思?」

  無論朔良怎麼看,都搞不懂一真的目的何在。

  「我們開始茶會吧。」

  一真笑咪咪地說道。

  「……你的目的就是和我喝茶?」

  「沒錯。」

  「所以是怎樣?模擬幹架只是叫我過來的藉口?」

  「不行嗎?我們好久沒一起喝茶了。」

  「……你還是老樣子,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我可沒有其他《天下逆上》的成員那麼嚴重。」

  朔良正打算反駁,卻想起連創也會為了三個兒時玩伴,而在私底下偷偷行動。

  或許就如一真所說,在難以捉摸方面,每個成員都是半斤八兩吧。

  (……我也無法斷言自己完全沒有祕密。)

  「要喝紅茶的話,我只接受奶茶喔。」

  「我會幫你準備純白的奶茶。」

  朔良終於放棄掙扎,決定參加茶會。

  他拉開椅子坐下後,一真便往茶杯裡倒紅茶。白茫茫的水蒸氣從杯子裡冒了出來。

  「好像很燙啊。」

  「朔良,你知道最適合泡紅茶的溫度是幾度嗎?」

  「這我有聽過。記得是九十五度吧……?」

  「答錯了,正確答案是一百度。飲料就是要愈燙愈好。」

  「呵,說得沒錯。」

  紅茶加入牛奶後變成了奶茶。茶會就此開始。

  「你要吃點心嗎?」

  「不了。」

  「真可惜,我有準備高級品的說。」

  朔良啜飲了一口無限接近純白的奶茶。

  一真也像在呼應他一樣,喝了口紅茶。充分享受茶的香氣後,他心滿意足地閉上雙眼。

  「這杯紅茶也是用綠織的茶葉泡出來的。」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我明明是來討論日期的。」

  「別那麼急。我身邊只有一群愚民,偶爾也想有個對等的交談對象。」

  「這裡沒有其他S級流氓嗎?」

  「有是有,不過那個人的想法跟愚民們不太一樣,也因此不是個能對等的對象。」

  「居然能讓你說到這種地步。我遲早會跟那個流氓交手吧。」

  「天曉得呢。我連他是強是弱都搞不清楚。」

  「……他是個阿宅嗎?」

  一真睜圓了雙眼。

  「你怎麼知道?」

  「我們學校也有那種傢伙。」

  「那還真是有意思。」

  「模擬幹架的日期,訂在下星期一放學後如何?」

  「沒問題。」

  「地點在黑淵的操場。」

  「也可以使用綠織的空運動場喔。」

  「你覺得我會對你設陷阱嗎?」

  「先不論創,你應該是不會耍那種花招的。」

  「那就決定了。」

  朔良一口氣喝光杯中剩下的奶茶。

  喀鏘一聲放下杯子後,朔良起身離座。

  緊接著──

  他朝著包圍豪華組合屋的泛用型流氓,一口氣釋放出自己強大的《邪氣威》。

  這是典型而單純的威嚇。布滿四周的《邪氣威》輕而易舉地消散了。

  「哼,這杯奶茶還滿好喝的。」

  「你要走了嗎?」

  「事情已經辦完了。我們學校也正在修行,不能浪費任何時間。」

  「好冷淡。我隨時歡迎你來喔。」

  「我下次來的時候,應該就是要跟你認真打一場了吧。」

  「……是嗎。那還真是令人期待。」

  一真說這句話時,臉上流露出一絲寂寞。

  他從組合屋門口目送朔良離去。朔良走在農業道路上,背影充滿決心,就像即將與人幹架的流氓。

  「綠織將會贏得勝利。但是……最強的仍然是《天下逆上》。」

  孤獨的王凝視著舊友的背影,遙想著本可能存在的未來。

  ○

  這個房間一片昏暗,彷彿籠罩在陰鬱的氣氛之中。

  藉著行燈的火光,勉強可以看清房間全貌。其中三面紙拉門都被關上。長方形房間中央有一張長方形木桌,一群怎麼看都絕非善類的人圍著木桌而坐。他們坐在高背椅上,椅背兩端坐著兩對狐狸裝飾。

  椅子共有八張。除了下座外的七個座位都坐著人。

  「老爹對生意泡湯的事很失望。」

  低沉的嗓音微微擾動了房內的寂靜氛圍。失去一隻眼睛的男子散發著異於常人的氣息,坐在上座主持會議。

  「惡鬼TV遭人擊潰,連復仇時也輸給了流氓小鬼。講笑話也行,有沒有人想發言?」

  「老爹很失望?那不過是我們的生意之一,賺錢的方法還多著呢。」

  聽不出這是不是笑話。發言男子的臉上戴著印有龍紋的黑色口罩。

  「惡鬼TV不只是收入來源,更是關乎我們未來的重要生意。你應該明白反抗老爹意味著什麼吧?」

  「白痴,我不信任的是你啊。」

  「好吧,那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老爹命令我們毀掉地盤爭奪戰。」

  一聽到這句話,龍紋口罩男就不屑地哼笑一聲。

  「要我們毀掉流氓臭小鬼的遊戲?」

  「我再說最後一次,這是老爹的命令。不過,那確實是小孩子的遊戲。如果有人想到輕鬆搞定的方法,我洗耳恭聽。沒有的話,我有一個提案。」

  「快說吧。我不喜歡拐彎抹角。」

  其他人似乎也沒有意見,房內鴉雀無聲。

  「我找了一個流氓過來。」

  「蛤?流氓?」

  「進來,霸亂賀碓。」

  「好慢喔,到底要讓我等多久啊?」

  七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聲音的來源。

  本來空著的下座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別說腳步聲,他甚至沒有發出拉開拉門的聲音。

  他的眼神慵懶,沒有與任何人對上視線,全身散發出毫無幹勁的《邪氣威》,把手撐在桌上托腮。或許是因為這種態度,他明明已經是高二生了,卻給人一種年幼的印象。天下逆上的一員──《絕望遊戲》霸亂賀碓就出現在那裡。

  「這小鬼是誰……」

  龍紋口罩男低聲驚呼,賀碓則是嘆了口氣。

  「我是聽說這裡有好玩的遊戲才來的,結果這是怎樣?連消遣都算不上。讓我看人玩黑道家家酒,要我如何是好啊?」

  「蛤!?家家酒!?區區流氓小鬼跩個屁啊!」

  「冷靜點。霸亂賀碓就是這種人。只要好好對待他,就能派上用場。」

  「這種人?你又懂我什麼了?我可不打算被你們利用。如果是無聊的事情,不管能得到什麼,我都不會去做。」

  「喂……這傢伙真的有用嗎?不就是個囂張的小屁孩嗎?」

  「你還是閉嘴吧。」

  「該閉嘴的是你。我要親自確認這小鬼到底有沒有用。」

  龍紋口罩男站起來,舉起手槍對準賀碓。

  「啊~大叔要當我的玩伴嗎?原來這就是好玩的遊戲?」

  「沒聽到嗎?你是耳聾了還是不會講話?給我吃子彈吧。」

  「你會死喔。」

  獨眼男提出警告。

  「我說過了吧?我不喜歡拐彎抹角。」

  龍紋口罩男只是一笑置之。

  「沒聽到……?啊,你是說黑道想拜託流氓幫忙擦屁股的事嗎?」

  「別瞧不起人了,臭小鬼──!!」

  昏暗的房間裡響起了槍聲。硝煙的氣味混雜在逐漸消散的回聲之中。

  「咚」地一聲,手槍掉落在木桌上。

  「什麼……」

  龍紋口罩男渾身顫慄。因為他射出的子彈並沒有飛向賀碓,反而是朝自己飛來。

  子彈擦過臉頰,劃破他自豪的口罩,讓他急忙按住快將掀起的口罩。

  「你不該在沒有製造破綻的情況下,拿普通的手槍對著流氓。」

  「你說什麼……」

  「手槍的威力很強,會讓使用者感到安心,以為只要有它就能一擊必殺了。但在扣下扳機到射出子彈之間,其實存在著時間差。」

  「時間差……?」

  「因為要先扣下扳機,讓撞針引爆底火,底火再點燃推動子彈的火藥,最後才終於能擊發子彈啊。只要手裡握著槍,直到敵人斷氣為止都不能大意。這不是殺手該有的基本常識嗎?」

  「那又怎樣!那個時間差根本不到一秒!你究竟做了什麼──」

  「時間那麼多的話,流氓什麼都做得到。例如,拿東西抵住剛扣下扳機的手槍,改變槍口方向。」

  托腮坐著的賀碓移動上半身,讓眾人看他身後的椅背。兩對狐狸裝飾之中,有一隻狐狸不見了。

  「怎麼可能……」

  「所以,你們找我到底有什麼事?算了,已經沒事了吧?我要走囉?」

  賀碓拉開椅子,站了起來。

  「真要說起來,堂堂黑道居然要拜託流氓收拾爛攤子,你們這些大人都不覺得丟臉嗎?」

  儘管他明目張膽地挑釁,房內依然是一片死寂,沒有絲毫動靜。

  「……你說得對。」

  獨眼男閉著眼睛,仔細反芻這段話。

  「你們想毀掉地盤爭奪戰?我看是不可能的,畢竟每所高中都有《天下逆上》的成員。反正你們好好加油吧。也有人就是喜歡別人搗亂嘛。」

  沒有人阻止準備打道回府的賀碓。拉門被他踹了一腳,「啪噠」一聲往前倒下。賀碓踩在硬生生開闢的通道上,大搖大擺地回去了。

  室內重歸寂靜後,獨眼男低聲說:

  「我警告過你了吧?」

  「……那到底是什麼怪物?」

  「是我們要應付的敵人,也是惡鬼TV之所以是重要生意的理由之一。惡鬼TV的輿論操作就像一道防波堤,可以減少流氓對我們的威脅。」

  「要與那些流氓小鬼為敵嗎?如果可以馴服他們,豈不就能稱霸天下了?」

  「先別操之過急。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這我看也知道。既然如此,你應該事先說明清楚。」

  「沒聽我說完就掏槍的人可是你。」

  「老實說,我真的小看流氓了。」

  「這點我也一樣……我們不能再溫溫吞吞了。」

  「看來必須由幹部展開行動呢。我會全力以赴,毀掉那個什麼地盤爭奪戰。」

  「一個沒弄好可是會死的喔。而且萬一失敗,也不是你一個人犧牲就能了事。」

  「我才不會失敗。我會拿出比手槍更猛的東西。」

  「那麼就交給你了。有人有其他意見嗎?」

  靜謐的昏暗房間內沒有響起反駁的聲音。

  只要機會來臨,聚集在此的人都會毫不猶豫展現自己的殘忍。

  這次機會是龍紋口罩男自告奮勇爭來的。如果他們提出異議,事情很可能會變得無法溝通解決。

  一片沉默之中,有人「呵」地笑了一聲。

  龍紋口罩男咋舌以對,所幸沒有發生更嚴重的衝突。

  幹部們低垂著頭,在朦朧的行燈火光下,表情顯得模糊不清。

  沒有人扶起倒下的拉門,會議繼續進行下去。

  ○

  模擬幹架的日期敲定後,過了約一個星期。

  地盤爭奪戰的勢力圖幾乎沒有變化,就這樣迎來了週末。

  在找查上成為話題的,頂多只有黑淵與綠織將在下週一舉行的模擬幹架。流氓圈安靜得像是忘記改造排氣管的50cc小綿羊。

  雖然發生了幾次泛用型流氓間的小打小鬧,但那只是家常便飯,各校的頭號流氓們都轉趨低調。

  為期一年的地盤爭奪戰還很漫長。在黑淵與壓黃的鬥毆結束後,或許是判斷比賽告一個段落,各校在短時間內都按兵不動。

  朔良也因此利用這時期舉辦黑淵大修行大會。

  對於過去在東北被譽為最強的傳說流氓《純白惡魔》,現在就算跟比自己弱的對手交手,也得不到任何經驗值。換句話說,如果地盤爭奪戰陷入停滯,《純白惡魔》就會閒得發慌。

  鮮血般的紅髮與惡鬼般的容貌是傳說流氓的代名詞,但如今都被封印在漆黑的邊緣人髮型之下。從《純白惡魔》改名為《終結的開端》,隱姓埋名的中二病阿宅──他正是傳說流氓的本尊•安室蓮司。

  「這週也來到秋葉原了……!」

  這是他每週的樂趣。

  今天是星期天。

  發生了兩個出乎蓮司預料的活動。

  「在小晴香的簽名會開始前……『藍爆』居然要辦街頭演唱會!」

  「藍色爆裂」──通稱「藍爆」。

  那是一個樂團的名稱,在花井晴香飾演女主角的某部動畫中,他們負責演唱主題曲。

  在秋葉原車站前舉行的街頭突擊演唱會,儘管直到最後一刻才公布消息,展現出的盛況卻彷彿聚集在廢棄倉庫的流氓般熱鬧。

  「唔哇~有這麼多人啊。」

  蓮司也懷著御宅族的矜持,擠進了阿宅群之中。

  在人潮的另一端,藍爆已經開始準備演唱。

  擅自搭建的舞台比阿宅們所站的地面要高上一兩階。

  主唱緊握麥克風,戴著訂製的耳機,閉上眼睛打起節拍。每個人都迫不及待地等著他做好準備。

  節拍戛然而止。主唱睜開雙眼,高聲大喊:

  「你們幾個,要上了喔!第一首是──《傳說Beginning》!」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阿宅們的熱情響徹了整個秋葉原。

  「噢噢噢噢噢噢!?」

  蓮司也不例外,在人群中使出吃奶的力氣放聲吶喊。

  周圍的空氣為之震動,柏油路如波浪起伏,車站外觀出現裂痕,連排班計程車的輪胎也接連爆裂。

  藍爆並不是普通的樂團。對蓮司來說,他們是最強的動漫樂團。

  蓮司難以壓抑滿腔的激情,不由得漲紅了臉,徹底解放出自己阿宅的一面。

  (太讚了太讚了太讚了……居然能免費欣賞人氣樂團的現場演唱會,這也太屌了吧!)

  實際上真的很不得了。突如其來的發展猛烈刺激著蓮司的腦袋。熱血的阿宅思維不僅浮現於腦海,更化為言語傾瀉而出。

  「藍爆占據秋葉原車站前路口後,演唱的第一首曲子居然是《傳說Beginning》!?真是棒呆了!而且由花井晴香飾演女主角的超人氣重製動畫《遲來勇者的傳奇》接下來就要舉行同樣由花井晴香獻唱的片尾曲《勇者的歸來》CD購買者專屬簽名會了,你們現在竟然一上來就唱同作品片頭曲,有這麼寵粉的嗎啊啊啊啊啊!」

  「你這傢伙很懂嘛啊啊啊啊!」

  蓮司才剛喊完,旁邊就傳來更大聲的叫喊。

  意想不到的回應嚇得蓮司魂飛魄散。

  站在蓮司身旁的,是一個留著動漫風尖銳銀髮的少年。他有著少年漫畫主角般的銳利眼神,身高約一六五公分,微微抬頭看著蓮司。他把雙手插進垮褲口袋,站姿平穩,看起來就像古典的流氓一樣。

  「報上名來吧,闇之眷屬!」

  他說出令人雀躍不已的詞。

  「我、我的名字是安室蓮司!」

  蓮司也氣勢十足地回答。

  「闇之眷屬•蓮司•安室!我叫做才連巧。你散發著很不錯的氣場呢。」

  「……氣場?」

  (難道他看穿了我的《邪氣威》?)

  「沒錯。就是在普通的闇之眷屬身上難得一見的阿宅氣場。」

  「阿……阿宅氣場……!?」

  「你試著按住隱隱作痛的手,聚精會神凝視我吧。你應該能看到我身上滿溢而出的阿宅氣場。」

  蓮司遵照指示,專心注視著巧。

  (的確有氣在流動。而且是這附近的阿宅望塵莫及的巨大氣場……呃,這跟我平常看習慣的《邪氣威》有什麼不同嗎?)

  「這就是阿宅氣場……嗎?糟糕,我分不出來……」

  假如這是《邪氣威》,那才連巧應該是相當強悍的流氓吧。

  「無須沮喪。畢竟這本來是要經過修行才看得見的!」

  (修行……!我居然也有必須修行的一天嗎?)

  就在這時。

  「我要宰了你,臭小子!」

  從路口的阿宅群之中,忽然跳出三個拿著麥克風的流氓。他們的視線筆直射向藍爆的主唱,被瞪的一方卻完全不在乎,繼續唱著歌。

  「在演唱會上找碴!?」

  蓮司像一般人一樣感到驚慌,但別說藍爆的主唱,連觀眾也對這三個不速之客視若無睹。

  「闇之眷屬•蓮司•安室。你是第一次來看藍爆的演唱會嗎?」

  「對啊。我才剛搬來東京不久。」

  「呵,我猜也是。其實在藍爆的演唱會中,經常會出現演唱會踢館流氓喔。」

  「演唱會踢館流氓……原來還有這種流氓啊,東京真厲害。」

  三個演唱會踢館流氓們拿阿宅群當跳板,闖到舞台上,並紛紛丟下麥克風,掄起拳頭衝向主唱。

  「不好了,得快點救他!」

  蓮司將力量注入雙腳。

  「你就看著吧,那也是表演的一環。」

  即將起跑的蓮司在最後一刻停下腳步,但並不是因為巧的制止。

  歌曲進入副歌部分,在會場氣氛急速升溫時,藍爆成員也釋放出強烈的《邪氣威》。

  「這、這是……」

  剛才一直專心演唱的主唱,露出得意洋洋的流氓表情。

  「藍爆的主唱叫做我田龍志,外號《爆發音源》。他是《天下逆上》的成員之一,也是就讀於青火綜合藝術高中的S級流氓。」

  龍志以長音展露搖滾風格的美聲,同時揚起麥克風的電源線。蜿蜒的電源線牢牢捆住演唱會踢館流氓飛來的拳頭。龍志一使力,失去平衡的流氓們就全都被拉了過去。

  「怎麼──」

  演唱會踢館流氓發出像在抗議的聲音。

  龍志則朝著他們驚愕的表情來了記迴旋踢。

  這一瞬間,觀眾們不約而同地大聲喝采。

  在觀眾的聲援下,龍志邊唱歌邊以足技擺平演唱會踢館流氓。在這過程中,他的歌聲始終穩定。光聽聲音的話,肯定沒有人想得到主唱正在遭受流氓襲擊。

  千錘百鍊的聲帶、強韌的橫膈膜,再加上S級《邪氣威》的補強。這是唯有滿足這些條件的藍爆,才能做到的壓倒性演出。

  就這樣,藍爆表演完第一首歌《傳說Beginning》,演唱會踢館流氓們則是在龍志面前倒地不起。

  「這點程度可無法阻止我的靈魂!進入下一首吧!」

  以遍體鱗傷的演唱會踢館流氓為祭品,秋葉原的氣氛變得更加熱烈。

  「哇喔……」

  蓮司佩服地嘆了口氣。他在東北時,從沒看過有人在演唱會上打架。

  「很熱血對吧?」

  「真的很熱血呢。」

  「啊,抱歉。就算跟闇之眷屬講流氓的事情,你也聽不懂吧?」

  「不會不會,我很感興趣。你可以再說得更詳細一點嗎?」

  巧似乎只把蓮司當成普通的御宅族。

  「理解。你身為藍爆粉絲,當然會好奇我田龍志的另一面。想要窺探深淵是闇之眷屬的天性。」

  「啊哈哈……嗯,就是這樣。」

  「雖然大眾眼中,我田龍志是知名的藍爆主唱,但他在東京的某個地區,也是以《爆發音源》外號廣為人知的流氓。他不但是青火綜合藝術高中的頭號流氓候補,聽說還擁有絕對音感與絕對邪感。」

  「絕對邪感是什麼東西……」

  「那是一種能力,可以準確分辨不同流氓身上的《邪氣威》。換句話說,他只要憑《邪氣威》就能判斷出對方是誰。」

  蓮司的《邪氣威》辨別能力也算不錯,但假如《天下逆上》的六人齊聚一堂,他應該就分不出感受到的是誰的《邪氣威》了。即使拿實力相當的《邪氣威》來比較,也會因為沒有差異而猜不出誰是誰。

  不過,若是在S級流氓不多的黑淵校舍,蓮司就比較能分辨出是誰的《邪氣威》了。

  「啊,闇之眷屬應該不知道什麼是《邪氣威》吧?」

  看到巧一副覺得自己有些冒失的表情,蓮司露出苦笑。

  「不會,你讓我長見識了。」

  「是嗎?對了,既然你說自己剛搬來東京,那我順便給你一個忠告。」

  「忠告?」

  「第一,千萬不要靠近貓丘區。第二,要是看到青火綜合藝術高中的學生,就馬上逃跑。」

  (他給了兩個忠告……)

  「青火綜合藝術高中是龍志就讀的學校吧?」

  「沒錯。那所高中目前正處於內亂。依照傳統,會一直持續到青火藝術亂鬥祭結束為止。那三個演唱會踢館流氓也是青火的流氓。他們都在拚命尋找競爭對手的可趁之機。你如果不想被波及,就不要靠近他們。」

  「可是,他們好像沒有穿制服……」

  「因為青火是便服學校。」

  「那我要怎麼辨別青火的學生?」

  「…………」

  巧陷入沉默。

  「咦?難道沒辦法辨別嗎?」

  「呃啊啊啊啊!手!我的手在隱隱作痛!唔哇啊啊啊!」

  「啊,糟糕。小晴香的簽名會要開始了!」

  「你說什麼!?我得走了!」

  「咦?你的手沒事嗎?」

  「誰還管得了那麼多!?那可是小晴香的簽名會耶!?犧牲一兩隻手也在所不惜!」

  巧的決心充滿了流氓風格。

  「雖然很亂來,但很有說服力……咦?巧你也要參加簽名會嗎?」

  「哎呀,這麼巧!總之我們快走吧,闇之眷屬•蓮司•安室!」

  儘管演唱會尚未結束,但這一天,世上沒有比花井晴香更重要的事物。

  兩位闇之眷屬離開了演唱會會場。

  ○

  簽名會會場位於御宅族商店所在的大樓屋頂。

  持有資格券的天選阿宅們擠滿了會場。蓮司與巧也興奮不已地等待著花井晴香登場。

  從車站方向吹來的風中,夾雜著藍爆的演唱會聲音。

  在歌曲結束瞬間,突然響起機車的引擎聲。

  聲音源自於幾棟建築物遠的大樓頂樓。

  那裡有名戴著閃亮鏡面安全帽的機車車手。在他身後,一名少女站立在機車後座上,頭上罩著染成夢幻粉紅色的安全帽。

  「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阿宅們的歡呼聲中,帶有金屬質感的黑色機車開始全力加速。

  機車從大樓頂樓起跳,移動至隔壁大樓,經過助跑後再次跳躍。如此重複幾次,逐漸縮短與眾人的距離,最後飛越會場上空。

  「嘿!」

  少女從後座跳了下來,機車則速度不減,就這樣疾駛而去。

  夢幻粉紅色的安全帽反射著陽光,被猛力丟擲出去。少女背對著強烈陽光飛來,威風凜凜地降臨於會場內搭建的舞台上。

  「為你的心做個了斷!天上天下唯我獨愛!我是愛怒流偶像聲優,花井晴香!」

  她做出劃過脖子的手勢,再對眼前的粉絲伸出大拇指,朝地獄落下。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一瞬間,會場爆發出一陣歡呼。

  「好可愛──!!」

  「愛死手流我愛妳──!!」

  「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聽到阿宅們激進的吶喊,花井晴香也豎起中指,揮手挑釁。

  每當她輕輕一跳,綁著短刀二刀流披肩雙馬尾的桃色頭髮就會隨之搖曳。

  她每週會去健身房三次,努力維持容易受到過度期待的偶像身材,也因此擁有比外表看起來更強悍的肌肉與核心肌群。若不是這樣,要完成機車特技表演根本是天方夜譚。

  她對自己的努力隻字不提,一個勁地將笑容灑向整個會場。

  「各位~我最喜歡你們了──!!」

  阿宅們的心跳數翻了一倍。

  「糟、糟了……我、我可能撐不到最後……」

  蓮司馬上就說出喪氣話,而巧則閉上雙眼,露出如願以償的微笑。

  「之後就……拜託你了……」

  「巧!?簽名會都還沒開始耶!」

  會場眾人陶醉似地融為一體。看到這副光景,晴香在心中鬆了口氣。

  (呵呵呵……今天的我依然是魅力無法擋!)

  (御宅族真是太棒了。只要我好好努力,就能得到相對應的愛。雖然親衛隊的人數愈來愈多……但好像還不足以稱霸天下。我還以為憑我的魅力,一下子就能召集大量親衛隊……結果幾乎都是熟面孔。必須要求經紀人安排更多工作才行。)

  「小晴香~!」

  在阿宅群的最後一排,有個用陰沉瀏海遮住臉的宅男在揮手。

  (啊,還是有生面孔嘛。唔呵呵,就讓他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成為親衛隊的一員吧。)

  「很高興看到大家來參加今天的簽名會。謝謝你們~!」

  晴香閉上一隻眼睛,朝隊伍最後排狠狠一瞪。這是在愛怒流偶像聲優業界被稱為「拋媚眼」的必殺技。

  「哦哇啊啊啊啊!小晴香對我拋媚眼了!?」

  「她剛才是在看我!少自以為是了,闇之眷屬•蓮司•安室!」

  「才怪,那怎麼看都是在看我!」

  「這話我可不能聽聽就算了!」

  「請不要吵架喔~」

  會場響起一陣笑聲,蓮司與巧慚愧地縮起身子。

  「那麼,簽名會要開始囉。請大家排好隊伍~」

  晴香一聲令下,阿宅們就像軍隊般迅速排好隊伍。明明只是群普通人,卻展現出不輸給泛用型流氓的動作。看到瞬間排好的隊伍,晴香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們的動作能這麼俐落,也是拜我的魅力之賜呢。御宅族果然是最棒的。今後我也要繼續壯大我的親衛隊。)

  晴香臉上掛著愛怒流偶像的表情,心裡暗自竊笑。

  她左右手各拿起一支簽名筆,擺出雙手交叉的姿勢。接著用力一握,讓筆蓋噴飛而出,露出沾滿墨水的筆尖。

  愛怒流偶像與御宅族即將爆發衝突。

  簽名會正式開始。

  ○

  晴香用雙手筆走龍蛇地寫下簽名,遞給每個阿宅,再經過一段中規中矩的聊天環節後,活動就此畫下句點。

  晴香一個人迅速回到休息室,毫不留戀地整理行李。

  不久後,經紀人邊嘆氣邊進入房間。

  她是新來的女經紀人,上個月才剛跟一名中年的男經紀人交接業務。她已經開始習慣這份工作,卻依然跟不上晴香動不動就把她喚來喚去的衝勁。

  「晴香小姐……」

  經紀人宛若枯槁地說道。

  「辛苦妳了~」

  因為完成了一份工作,所以晴香現在心情大好。

  「我再也不想做那種事了!」

  「嗯?做哪種事?」

  「機車特技表演啊!那根本不是經紀人的工作吧!?繼續做那種事的話,不管有幾條命都不夠用!而且還亂丟安全帽!」

  「妳在說什麼啊~?機車可是附有安全帽的安全交通工具喔。只要騎上機車,不管要去火山、海底、空中、東京灣還是津輕海峽都沒問題!」

  「機車才沒有那種特殊效果!妳的腦袋到底是什麼構造啊!沒有機車的時候明明只是個膽小鬼!」

  「這都是多虧了經紀人啊。謝謝妳,妳的特技表演真的太完美了~」

  晴香以軟綿綿的笑容迎向經紀人。

  「氣氣氣氣……別想用甜言蜜語哄我!我要辭職了!」

  「好啦好啦,別這麼說嘛。」

  「我絕對要辭職!」

  「那我先走了~」

  「請不要擅自離開!而且從正門出去的話,會被守株待兔的阿宅襲擊的!」

  「沒問題的~無論是什麼樣的阿宅,只要感受到我的魅力,就絕對不敢碰我一根寒毛。」

  「這什麼邏輯……不對,問題不在那裡!我們從後門離開吧。」

  晴香在經紀人的帶領下走出休息室。

  兩人與御宅族商店和活動的工作人員打聲招呼後,被送到後門。趁著經紀人與工作人員在臨別寒暄的空檔,晴香溜出門外。

  從小巷子抬頭仰望,天空萬里無雲,就跟工作結束後一樣,令人神清氣爽。

  大樓前方停著一輛黑色廂型車。

  「嗯~?是來接我的嗎?」

  下個瞬間──廂型車的滑門被猛然拉開。

  一群蒙面的人從車內魚貫而出。

  「呃、咦咦咦咦!?」

  每個蒙面人都握著手槍。

  晴香還在不知所措時,其中一個蒙面人靠近過來,用手槍抵著她的下巴。

  「妳要是敢呼救,我就開槍。」

  「噫……」

  「晴香小姐!」

  經紀人從大樓內飛奔而來。

  附近的蒙面人立刻有所反應,將槍口對準經紀人。

  大樓間響起槍聲。

  「呀!」

  經紀人短促地尖叫一聲,在子彈的衝擊下飛進大樓內。

  「經紀人!?」

  「如果不想步上她的後塵,就乖乖跟我們走。」

  「不要……」

  (綁架?他們是綁匪嗎?不過……嗯,沒問題的。畢竟他們也是人類,我只要露出最燦爛的笑容,他們應該會注意到我的魅力,立刻成為我的粉絲……)

  「那個……我們先冷靜下來,好好談談吧?」

  晴香勉強擠出笑容。

  「妳還搞不清楚狀況嗎?給我上車,臭女人!」

  「呀啊!」

  這次響起了真正的尖叫聲。

  ──尖叫。在這御宅族的聖地,那並非普通的尖叫。

  而是眾人的天使•愛怒流偶像聲優花井晴香以天籟之音發出的尖叫。

  晴朗明亮的天空下,那聲音帶著無與倫比的力量,響徹四方。

  秋葉原的街道上,地鳴聲轟隆作響。

  「唔喔,怎、怎麼回事……」

  拿著手槍的蒙面人差點失去平衡。

  只見御宅族們成群結隊,從每條小巷裡蜂湧而出。

  「阿宅!?搞什麼鬼!?」

  御宅族們如潮水般緩緩湧進小巷,以同人展入場隊伍十倍的密度築起人牆,逐步包圍廂型車。

  「親衛隊!你們來救我了嗎!?」

  他們正是被花井晴香的魅力迷得神魂顛倒的御宅族戰士──親衛隊。

  儘管每個人的實力都不如流氓,但他們聚集時的氣勢,卻比任何族群都要更加強大。

  「給、給我停下來!你們不在乎她的安危了嗎!小心我宰了她!」

  身為前流氓的蒙面人並沒有注意到一件事。

  那就是在御宅族親衛隊之中,夾雜著如假包換的流氓。

  小巷裡刮起了兩股暴風。

  暴風輕易地將蒙面人們的手槍卷上天空。

  「什麼!?」

  「讓妳久等了,晴香小姐。」

  「看來是趕上了呢。」

  用陰沉瀏海遮住臉的阿宅,以及一頭尖銳銀髮的小個子阿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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