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话 夜宮家

随着车身的摇晃，我们抵达了夜宮家。

眼前是座典型的日式宅邸。光是那扇巨大的门就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

跟着三鸠小姐和夜宮穿过大门后，立刻有位看似女仆的女性迎上前来。

「欢迎莅临，榎并大人。」

「啊、好的……」

「这边请。主母大人正在等候。」

在催促下，我跟在女仆身后。夜宮她们要怎么办？回头望去时，三鸠小姐和夜宮正以「请别在意」的姿态颔首示意。看来她们另有去处。

……没办法。独自一人实在心里没底。

怀着不安的心情，我默默跟随女仆前行。

「主母大人，已带榎并大人前来。」

穿过漫长走廊后，终于抵达某间房门前。途中瞥见几间侧室，但眼前这间明显更为宽敞。

「——请进。」

沙哑而坚硬的嗓音传来。女仆无声地拉开纸门。

在铺满榻榻米的房间深处，白发女性正襟危坐。

（啊……这位就是祖母大人吗）

立刻明白了。她毫无疑问就是时间回溯前，在夜宮葬礼上流泪的女性。

外表是标准的老人模样，周身却萦绕着凌厉的气势。回溯前只是远远望见过，与我并无交集。但此刻面对面，几乎要被这股威压感震慑。

「榎并大人，请到这里。」

女仆示意房间内侧。在夜宮佐江祖母面前摆放着坐垫，看来是要我跪坐其上。

（……无处可逃啊）

不过事到如今也不能临阵脱逃。既然决定今后要和夜宮共同面对，与这位当主代理的会面恐怕是必经之路。倒不如说现在相遇正是时候——我怀着这般觉悟落座。

「感谢您今日召见。……我是榎并柊介。」

端正跪坐的瞬间，身后纸门应声关闭。密闭空间中只剩下我们两人。

「榎并先生。首先请容我致歉。感谢您特意前来赴这唐突的邀约。」

突如其来的低头致谢令我错愕。比想象中柔和数倍的声线反而让人心惊，原以为会被兴师问罪。

「……不，没关系的。毕竟是为了夜宮……日奈小姐。」

仍不敢松懈，静候后续发言。

「另外……在此处可以放松些。当主代理的居室不会有窃听者。」

「……欸？」

佐江女士仿佛看穿我的紧张般说道。

「今日邀您前来，是为确认几件事项与表达想法。现阶段不会对榎并先生做任何强制要求。」

声线始终柔和。正如所言，肩头力道不禁松懈下来。

「有几个问题需要确认，可以吗？」

「啊、好的」

「榎并先生已接受与夜宮日奈的婚约，此事无误对吗？」

「是的。绝无问题」

对此我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与夜宮是婚约者。这个身份确实能成为某种庇护。

「这样啊」

佐江女士颔首，微微阖目。

「感谢。那么……目前是恋人关系了吗？」

「……还、还没进展到那步……！」

突如其来的变化球让我声音都卡住了。祖母大人这是要说什么啊。

「明白了」

她淡然点头。不知为何，总觉得和夜宮有几分相似。这种冷不防抛出意外话题的作风。

「……来聊聊日奈吧。榎并先生对夜宮家本家的日奈了解多少？」

关于夜宮的事知道多少呢？大概算有所了解的程度吧。

「……她遭遇过不公正对待」

「正是……我深刻认识到让那孩子背负了太多不幸」

……从主母口中听到「不幸」二字不免讽刺。或许察觉到我这般思绪，她略带歉意地垂眸。

「事到如今无论我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吧」

我本就没期待道歉。既成事实已无法改变。

「夜宮家曾经加诸她身的事实，以及我未能阻止的事实都不会改变」

「……是」

「在这过程中，知晓孙女遭遇的过去的我立下某个决定」

「决定？」

「丈夫过世后，要帮助日奈。这就是我的决定」

佐江女士的语气毫无起伏。

「并非以此作为补偿。日奈也不会接受谢罪。因此认为有必要告知已成为婚约者的您」

「…………」

不知该如何回应。

所谓帮助是指？

「这并非夜宮家的方针，纯粹是我个人的决定。……若有需要帮助之处，可通过三鸠联系我」

「比如……具体是指？」

「若两位决定同居，资金方面可以支援」

「不、不用！我们不会同居的！」

看她神情认真，我慌忙否定。不过资金支援倒是很有吸引力。

（不过……原来如此）

时间回溯前的佐江女士曾为夜宮之死落泪。

她对夜宮怀有关爱之情。只是身处夜宮家这庞大框架中，连这份心意都被迫压抑。

即便当主去世，夜宮家想必也不会平等对待身为私生女的她。是要像过去那样不公正地压榨？在诸多选项中，佐江女士选择了「无视」作为答案。

那大概是最优解吧。

被主母「无视」的夜宮，如今获得了某种程度的自由。正是这种疏远手法，让佐江女士在不知不觉间保护了她。

佐江女士的神情依旧冷硬。虽无法完全理解，但能想象到她内心的愧疚。

「那个、怎么说呢……关于过去的事，我也没资格评论……」

过去的我同样无能为力。对夜宮的处境毫不知情，只顾着享受学生生活。这点与过去的佐江女士并无不同。因此没有立场给出答案。

「但听到您这番话，我觉得……现在有愿意帮助她的人存在，对夜宮而言或许是种幸福」

不过能知晓此处存在着夜宮的助力，总归是件好事。

「今后也请继续帮助夜宮。我也会妥善处理的」

「……感谢」

佐江女士露出些许释然的神情。人情世故果然麻烦。

好想直接喊出「就让我全力支援夜宮吧！耶！」之类的豪言——虽然不可能这么做。

「那么有事请随时联系。我会尽力协助」

「好的，非常感谢」

「接下来是最后一项确认」

「啊、好的」

佐江女士将置于身侧的一张纸轻轻推来。

布满褶皱的纸张并不美观，像是学校讲义背面——实际上确实如此。

（这纸……有印象）

圣诞节救回夜宮后，我曾匆忙写下某些内容交给三鸠小姐。想着或许能派上用场。

而我所记录的是——时间回溯前，与夜宮家相关企业发生丑闻被捕者的名单。

「关于这张纸上记载的姓名，能否请您说明？」

（说起来确实写过这种东西……！）

看来我不小心扔出炸弹后就置之不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