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话 纸片

那份记录了未来会发生丑闻的夜宫家相关人士名单，我在交给代理当主后就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说起来确实写过这种东西啊！）

冷汗突然从后背冒了出来。

时间跳跃发生当天的圣诞节。当时想着要为夜宫做点什么，就随手写了这份名单交给三鸠小姐。

之后杳无音讯，再加上内容本身可信度很低，还以为早就被扔进哪个垃圾桶了。

「呃……那个嘛……」

名单上写满了未来会犯事被捕的人名。说实话在这个时间点根本就是意义不明的信息。我到底交出了什么东西啊？现在该怎么解释才好？

「噗」

正当我冷汗直冒地在脑中编造借口时，面前的佐江女士忽然漏出一丝轻笑。为、为什么？

但下一秒她又恢复了平时严肃的表情。

「不，抱歉。问了奇怪的问题呢」

「欸？」

「肯定是三鸠吧。那孩子没向我报告就擅自调查了这些事」

……我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这句话。

看来在佐江女士的认知里，那张名单的撰写者不是我而是三鸠小姐。

对——对啊！

「哈哈…」

「虽然提到榎并先生的名字让我有些在意……不过算了」

「哈哈哈…」

连自己都觉得这笑声假得离谱。虽然这误会对我有利，但既然无法解释也只能顺水推舟。事到如今总觉得佐江女士是故意装糊涂。真相永远藏在竹帘之后。

「既然榎并先生也牵涉其中，姑且向您报告一下」

听到严肃的语调，我屏息等待下文。

「经过调查名单上的人员，发现其中数人近期确有可疑动向」

哦……内心不禁骚动。

真厉害。说是数人而非全员也很合理，毕竟都是几年后才会发生的事，不可能现在所有人都在搞小动作。

但光凭名字就能锁定那几个人，实在了得。

「居然仅凭名字就展开调查……？」

「因为和我私底下怀疑的人员名单高度重合」

这就是所谓的嗅觉敏锐吧。果然厉害。

佐江女士微微垂目。

「只是……日奈父亲的名字也在其中」

「夜宫的……？」

「是的。说来惭愧，这次是家族内部的丑闻」

我并不知晓夜宫父亲的名字。记得夜宫从小就和他没什么交集。听说是个对夜宫相当恶劣的人。

不知何时他的名字也混进了名单。

「夜宫的父亲会怎样……？」

「目前维持着日常生活，但迟早会被逮捕吧」

「这样啊……」

进展真快。

「也就是说，日奈身边将没有任何家人了。……包括我在内。虽然本来就和不存在差不多」

夜宫的母亲早已过世，父亲即将入狱，身为夜宫家成员的佐江女士也无法留在她身边。

原本就稀薄的联系，现在连最后那根细线也要断了。

「所以，容我再次恳请」

佐江女士低头行礼。

「日奈就拜托您了。眼下最常陪伴在她身边的，就是榎并先生了」

如今在夜宫身边的，除了我的家人就是三鸠小姐和皆森吧。三鸠小姐虽然疼爱夜宫，但终究是夜宫家的人。皆森作为偶像应该也没太多空闲时间。

最常陪伴夜宫的，确实是我。

被佐江女士点明后，才恍然意识到这点。

「……明白了」

「嗯。拜托您了」

佐江女士露出满意的浅笑。

◇

离开佐江女士房间后，我被佣人引至一间宽敞的和室。

铺满榻榻米的宽敞房间被称作「客间」。墙上挂着字画，角落摆放着青瓷花瓶，简约布置颇有旅馆风情。

窗外天色已暗。

……得通知杏沙和老妈会晚归。

「这就去请小姐过来，请您稍候」

「好的」

老实点头。不找三鸠小姐的话估计也回不去吧。

等待期间先给家人群组发了讯息。

百无聊赖地端详挂轴上晦涩难懂的书法时——

「——柊君！」

随着轻快脚步声，夜宫小跑着冲进房间。

「没受伤吧！」

「没做什么危险的事啦」

「这、这样啊。说的也是」

她步步紧逼到几乎让我后退的距离，满脸担忧地凑近观察。

这份过度的关切反而让人觉得不对劲。

「夜宫刚才在做什么？」

「我吗？在汇报最近的日常琐事，比如有没有缺什么东西之类的」

说来在车上听她提过，定期要来本家汇报。不过这种事让三鸠小姐代劳也可以吧。

听过佐江女士那番话后，总觉得另有隐情。

比如，只是想看看夜宫的脸。

「柊君和祖母大人谈了什么……？」

她立刻追问。看来一直很在意，刚才跑那么快也是为此。

不过全盘托出有点为难。佐江女士单独告诉我，应该是不想让夜宫听到吧。

「详情不能说……但被托付了要好好照顾夜宫」

夜宫惊讶地睁圆眼睛。

或许不该说这个？

「这样啊……」

她垂下眼帘，片刻后轻声低语。

「……原以为祖母大人是放任主义，根本不在乎我。但偶尔擦肩而过时，或者来本家时总感觉她在悄悄观察……」

「……嗯」

「现在听到这些，突然觉得……祖母大人其实一直在担心我？」

她寻求答案般凝视着我。

我偏头回答：

「或许吧」

「……嗯」

给出暧昧回应。这种答案不该由我，而该由佐江女士亲自告知。

夜宫如释重负地点点头。虽然没有确证，但似乎有所感悟。

……这样就行了吧？佐江女士。

「话说回来……」

「怎么了？」

「感觉好久没和夜宫对上视线了……」

「啊——」

由于刚才冲进房间时离得太近，现在只要稍稍前倾就会碰到对方。自从约会那天被躲着后，确实很久没这样交谈了。

听我这么说，夜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那个……这是……」

她眼神游移着，每说一个字就后退一步。

……不该说出口吗？

保持现状或许还能蒙混过去。

「小姐再退就要掉进庭院了哦」

「呀！」

不知何时，三鸠小姐已无声无息地站在拉门旁。

「啊，三鸠小姐」

「是的，我是三鸠。有何吩咐？」

「那个……时间不早了，请问可以回家了吗……？」

还穿着制服，明天也要上学，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

「啊，关于这点不必担心」

是吗？已经准备好回去了？现在出发几点能到家？杏沙会担心吧？晚饭要不要买点东西回去……

正这么想着，三鸠小姐用一贯淡定的表情说道：

「今夜已晚，榎并先生请留宿在此。房间正在准备中」

「……欸？」

……要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