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捲入的日本人
被捲入的日本人
「我是佐藤。根據種類不同,故事存在依照固定流程和發展,被稱作「套路」的東西。當然,也有刻意反其道而行的形式,所以不能大意。」
「小光光,看那裡!」
原為日本人轉生者的亞里沙甩動淡紫色的頭髮精神飽滿地說。
她所指的前方,有著聖骸巨神和雲巨人小孩們一同玩耍的身影。
之前和聖骸巨神道別時,他應該為了自我修復而進行石化了,如今石化似乎已經解除。
「……空踏。」
小光見到聖骸巨神的那副模樣,感動到說不出話來。
黑色長髮遮住她低下頭的表情。
『啊──!小小的人來了!』
『是娜娜──!來玩吧──!』
雲巨人小孩們看見我們之後,興高采烈地跑了過來。
雖然他們看似天真無邪,超過二十公尺的龐大身軀接近相當有魄力。
「主人,我想去跟高大的幼生體玩,我這麼報告道。」
儘管面無表情,語氣卻難掩興奮向我要求允許的,是金髮巨乳的娜娜。
外表像個高中生的她,其實是個只有一歲的魔造人,因此比現場所有人都還要稚嫩。
『咦~?有好多娜娜!』
「「「幼生體!我們是娜娜的姊妹,我們這麼報告道。」」」
今天娜娜和她的七個姊妹一起來了。
雖然她們的長相跟娜娜一樣,由於髮型不同,分辨起來很簡單。
「波奇也要一起玩喲!」
雙手高舉擺出姿勢如此宣言的,是留著茶色鮑伯短髮的犬耳犬尾幼女波奇。
聽見她天真無邪的發言,雲巨人的孩子們也高興地發出歡呼。
「小玉也要一起來喲!」
「系系系~?」
受到波奇邀請,留著白色短髮的貓耳貓尾幼女小玉用獨特的口吻回答。
擔任斥候的她在抵達碧領後就一直豎起耳朵聆聽周圍的聲音搜索敵人。
──LYURYU。
此時小型的幼龍溜溜從跑出去的波奇胸前冒了出來。
「是溜溜喲!溜溜也要一起玩喲!」
──LYURYU。
平時溜溜都在波奇持有的「龍眠搖籃」裡沉睡,但牠似乎受到波奇快樂心情的影響醒了過來。
『蜜雅,演奏音樂吧。愉快的那種。』
「嗯,交給我。」
在雲巨人女孩的要求下,精靈族幼女蜜雅從妖精背包裡拿出魯特琴。
或許是覺得會妨礙演奏,蜜雅將綁成雙馬尾的藍綠色頭髮撥到背後。
由於將頭髮撥到身後,她那精靈族特徵的微尖耳朵露了出來。
『露露、露露,烤肉串,要很多。』
受到貪吃鬼男孩提出要求的,是身為隊伍廚師廚藝有顯著進步,有著黑色長髮的超級美少女露露。平時的她就擁有堪稱傾城的美貌,要是像這樣毫無防備地露出微笑,別說是城堡了,就連國家都會為之傾倒。
「可以啊。烤好之後我會去叫你們,在那之前就去跟大家玩吧。」
『知道了!我去玩了!』
貪吃鬼男孩跑向大家正在遊玩的地方。小孩子總是很有精神。
「露露,一個人烤很辛苦,我也來幫忙吧。」
用凜然語氣說要幫助露露的,是橙鱗族的莉薩。在白銀色鎧甲的包裹下,看不見她尾巴和手背上的橙色鱗片。
她和道謝的露露一同往巨大房子裡的廚房走去。
『──救世主大人。』
將我稱作救世主的,是寄宿在聖骸巨人裡的雲巨人「空踏」。
他數百年前在古代孚魯帝國和魔王率領的歐克帝國戰爭中失去了許多同族,深陷絕望而自暴自棄。我和特尼奧神殿的巫女賽拉拯救了他,在那之後他就用救世主來稱呼我。
『叫我佐藤就好了。』
『那可不行。考慮到吾等同胞受到的恩惠,不可隨意直呼名諱。』
他似乎是個一板一眼的人。
「……空踏。」
『這個女孩是──難不成是勇者希嘉•大和嗎?』
──咦?聖骸巨神跟小光應該在王都見過面了吧?
「果然,那時候你沒注意到我呢。」
『失控的時候嗎?抱歉,我沒有印象。』
當時因為企圖謀反的夏洛利克第三王子的緣故,從遺跡被挖出來的聖骸巨神在王都陷入了失控。
「那種事無所謂了。比起這個,對不起喔。我明明保證不會讓任何人打擾你沉眠……」
『沒關係。拜此所賜,我才能和救世主大人相遇,並像這樣見到同族的孩子們。』
「……嗯。恭喜你,空踏。比起道歉,我應該先祝賀才對,真的恭喜你。沒想到孩子們居然會隱居在碧領裡。」
聖骸巨神和小光愉快地看著嬉戲的孩子們。
『這一切都是託救世主大人的福。』
「這樣啊。謝謝你,一郎哥。」
這次聖骸巨神和小光開口向我道謝。
「只是剛好運氣好罷了。」
我並非刻意去找,而是孩子們主動發現這座都市跑來玩,被我遇到了而已。
講到這裡,我突然想起該做的事。
「對了,我回收了在王都被打倒的聖骸隨從殘骸,該怎麼處理比較好?」
由於聖骸隨從是將聖骸巨神當作母艦,類似艦載機的存在,因此我詢問他該如何處理。
它們作為第三王子的手下在王都大肆破壞,所以被夥伴們和希嘉八劍為首的王國軍給打倒了。
『想怎麼處置都無所謂,如果要返還,那麼我就回收吧。』
「有地方能用嗎?」
在一旁守望事情發展的亞里沙開口詢問。
『如果是半毀程度,亞空間萬納庫裡的自動修理機構會把它們修復好。就算全毀也應該能加以分解,作為零件和素材再次利用。』
根據聖骸巨神的說法,為了能在無補給的情況下作戰,裡面似乎充滿了孚魯帝國技師們的智慧結晶。
「有幾隻好像被送去希嘉王國的王立研究所了,這樣沒關係吧?」
『無所謂。就如救世主大人所願。』
如果聖骸巨神要求取回,我打算透過小光讓國王下達命令,可是似乎沒有這個必要。
「對了,一郎哥,可以在這座都市的某個地方建一座靈廟嗎?」
「靈廟?」
「嗯,我想讓王子裝備的聖骸動甲冑在那裡沉眠。」
小光似乎回收了王子原來裝備的聖骸動甲冑。
『希嘉•大和啊,不需要那麼做。我想那傢伙更希望能與妳同在喔?』
「是這樣嗎?」
『嗯。雖然他似乎已經失去對話能力,作為彼此都是捨棄肉體變成這副模樣的同類,我能些微感受到那傢伙的心意。』
「我明白了,我會與它同在,不會再帶它上戰場。」
小光將手放在胸前默默地祈禱。
那或許是獻給共同跨越諸多困難的戰友的祈禱也說不定。
◆
「太好了,據點似乎平安無事。」
守望小光和聖骸巨神重逢之後,我和亞里沙一起來到建於碧領之中的葛延先生據點觀察情況。
原本擔心的犯罪奴隸部隊紫隊也沒有引發叛亂,營地似乎順利地運作著。這也是多虧了葛延先生的人望吧。要是我們多管閒事整理好的據點環境能幫上忙就太好了。
「進展到什麼地步了呢?」
「還在鞏固陣地的階段喔。他們現在似乎正在調查四周的土地。」
雖然王國的最終目的是解放碧領,葛延先生他們接收到的目標是調查前往最近都市遺跡的道路。
話雖如此,王國方也很清楚不可能一步登天,因此首先第一階段就是重新確保據點,讓那裡能夠隨時使用。
「不派出飛空艇和飛龍騎士嗎?在空中調查不是比較輕鬆嗎?」
「畢竟碧領也有很多飛行系的魔物嘛。」
飛空艇就不用說了,就算是一騎當千的飛龍騎士,被大量的飛行系魔物纏上也很危險。
因此應該不會做出會讓貴重的飛空艇或飛龍騎士遭受損害的行動。
「調查就是派遣擅長的人出發前往都市遺跡嗎?」
「要是不設置中繼點就派人出去,不是中途死掉,就是會假裝迷路逃走吧?」
因為紫隊的成員大多是重刑犯,而且除了葛延先生之外幾乎都對王國沒有忠誠心嘛。
「他們暫時會一邊製作地圖,一邊尋找能建立中繼點的地方吧?」
我想應該會採用每隔一段距離建立中繼點,逐漸前往深處的調查形式。
「只要花上幾年,就能抵達最近的都市遺跡──碧七都市吧。」
「可是,如果發現切開碧領樹海抵達的都市已經遭到解放,想必會很失望吧。」
亞里沙一臉擔心地說。
「沒問題喔。我打算在他們抵達碧七都市之前放棄資格,只會把城市裡的魔物狩獵乾淨,不會做其他事情。」
畢竟要是成功解放都市,葛延先生說不定會得到特赦,變得再次能跟家人一起生活也說不定。
「這樣好嗎?」
「我又不想當王,還是交給願意再次利用的人比較好吧?」
「說得也是呢。畢竟機會難得,如果出現強大的敵人擋在都市解放戰線面前,感覺會很有趣呢!」
「確實。我會事先找個適合的對象。」
儘管只要拜託黑龍赫伊隆之類的傢伙,牠應該就會開心地答應,但我只能聯想到出現犧牲者又傷亡慘重的未來,因此決定作罷。碧領裡有很多適合的魔物,從中挑選出剛好能當成試煉的魔物帶過去就行了吧。
雖然有一半是開玩笑的,我認為擊敗強敵取得勝利比較有成就感嘛。
「話說回來,那個日本人小孩該怎麼辦啊?」
「日本人小孩是指真嗎?」
在第三王子謀反的事件後,我認識了一個日本人。
真是由賽拉的姊姊,原本擔任勇者隼人隨從的「天破的魔女」琳格蘭蒂小姐帶來,出身於日本的男國中生。
「我會依照要求,試著介紹他跟葵和唯兩人見面。」
「我覺得就算跟他們見面,那個自大的小鬼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就是了~」
亞里沙嘆著氣說,使我回想起自己和真相遇的過程。
◆
平息失控的聖骸巨神後,琳格蘭蒂小姐出現在返回王都的我和賽拉面前。
正當我守望著走下飛空艇的她和賽拉交流的時候──
「哇,好漂亮的美女!」
我順著毫不客氣的聲音看了過去,發現有個年紀大約是國中生的黑髮少年,正瞪大眼睛看著露露。
沒錯,他看著大陸上所有人都當作醜女的露露。
「琳格蘭蒂大人,他該不會是……?」
「是的,這孩子是──」
琳格蘭蒂小姐對少年招了招手,向我們介紹了他。
「這孩子叫做真,是透過勇者召喚儀式前來,來自勇者之國『日本』的少年。」
我由於在意這種不符合她風格,拐彎抹腳的說話方式而確認了一下,發現真並不是「勇者」,而是擁有「被捲入的異世界人」這個稱號。等級是一位數,沒有技能,當然也不具備勇者或轉生者那樣的獨特技能。之所以能夠溝通,似乎是使用了翻譯戒指。
「琳格蘭蒂大人──」
在我叫住她打算詢問真是否並非勇者的事情前,琳格蘭蒂小姐用食指抵住了我的嘴巴。
「之後我會去你家玩。」
她這麼說著並拋了個媚眼,便帶著真搭上馬車前往王都了。
我們日復一日地協助第三王子謀反的善後工作,或是進行賑濟及提供物資給避難所。救災活動之類的工作已經由小光率先進行,因此我們負責後勤。
琳格蘭蒂小姐則在隔天上午來訪──
「露露泡的茶果然很好喝呢。」
「顏色真怪的茶──好燙!」
在優雅地用白瓷茶杯喝茶的琳格蘭蒂小姐身邊,真打算一口氣喝下剛泡好的藍紅茶,卻被溫度嚇了一跳而把茶撒在桌上。大概是一直盯著露露看,以至於沒注意到吧。
露露連忙拿出手帕,但立刻被守在王都宅邸的女僕制止,接著她代替露露擦拭沾在真衣服上的茶水,另一位女僕則清理了桌子。
「呿,比起這個大嬸,還是那個美女幫我擦比較好。」
真的話語使得房間的氣氛產生了變化。被叫成大嬸的女僕雖然表情一成不變,眼神明顯沒有笑意。
順帶一提,她的年紀還只有二十出頭,用大嬸稱呼不得不說很失禮。
「給我住口。」
琳格蘭蒂小姐敲了一下真的腦袋。
「好痛,妳幹嘛啊!」
「發牢騷之前,你應該先為自己的不小心道歉吧?還要對她的失禮發言道歉。」
「咦──把客人弄髒的桌子擦乾淨是服務生的工作吧?」
日本的家庭餐廳或咖啡廳等地方,大多都會提供這種服務,但正常來說都會為造成對方麻煩一事道歉,以及為對方關心自己是否燙傷一事道謝。
不過嘛,他還是個孩子,感覺這方面大概要從父母或是周遭環境來學習吧?
「少廢話,快道歉。」
「……抱歉。」
儘管真還想抱怨,被琳格蘭蒂小姐瞪了一眼就不甘不願地開口道了歉。
因為說的方式含糊不清,感覺應該傳不進女僕們的耳中。
「真是廉價的自尊心耶~是還在叛逆期嗎?」
在我身旁觀望情況的亞里沙開口說。
與其說是叛逆期,我認為應該是青春期吧。
「這小鬼是誰啊?」
「我可不想被小鬼叫做小鬼。」
「妳說什麼!想打架嗎,臭小鬼!」
聽見亞里沙的諷刺,真破口大罵地回嘴。
因為我當成耳邊風所以記不太清楚,但他的詞彙量少到讓人想叫他去看不良少年漫畫好好學習。
「亞里沙,適可而止吧。」
「抱歉,有點小家子氣了。」
我在真激動到想站起來時出手制止。
琳格蘭蒂小姐說著:「你給我去冷靜一下。」真就這麼在女僕的帶領下前往庭院散步。
因為他的言行有點危險,我對他加了標記,透過地圖觀望他的行動。
帶路的女僕跟露露學過護身術,是個有辦法對脫序行為作出相應處置的女性。
「真是的,他的言行完全不像個勇者呢。」
亞里沙意味深長地說。
「那孩子是個來自勇者之國的普通少年喔。」
琳格蘭蒂小姐朝房間裡的女僕們瞥了一眼,於是我示意要她們離開房間。
「也就是他並不是勇者對吧?」
當女僕們全部離開後,我試著直搗核心。
「是的,沒錯。佐藤好像在初次見面時就發現了呢。」
「因為從他身上感覺不出和隼人大人見面時的魄力,或者該說是領袖魅力吧。」
聽我這麼說,琳格蘭蒂小姐露出了贊同的笑容。
「真被捲入了沙珈帝國的勇者召喚儀式。」
「居然還會發生這種事嗎?」
「這似乎是第一次。」
又是個特殊狀況。
真似乎認識被召喚的勇者,對於不是勇者的自己抱持著自卑感,導致和勇者的關係鬧得很僵。
由於他不是自願被捲入,沙珈帝國照料著真的生活,盡可能讓他自由地行動,然而──
「該怎麼說呢,他是個問題兒童。」
讓他帶著護衛和女僕去帝國參觀,結果和市民以及貴族起了衝突;讓他去學習或訓練,別說是三天了,光是三分鐘他就失去興趣逃走。到頭來甚至還對皇族沒大沒小,差點就被關進牢裡。
「也就是說,他是被送來希嘉帝國避風頭的嗎?」
「雖然也有這個用意,主要是真聽說這裡有跟自己同樣遭遇的人,讓他很感興趣。」
「相同遭遇──是指葵和唯嗎?」
聽我這麼問,琳格蘭蒂小姐點了點頭。
葵少年和唯是受到盧莫克王國召喚的日本人。
「嗯,沒錯。他們現在在王都對吧?」
「葵和唯都很有精神地在工作喔。」
由於琳格蘭蒂小姐開口確認,我便將兩人的近況說了出來。
「咦?他們在工作嗎!」
散步回來的真驚訝地叫了出來。
「剛剛提到的兩個人年紀跟我一樣對吧?居然會讓未成年工作嗎!」
「這裡不是日本喔。會上學的孩子數量本來就少,也沒有基於年齡的就業限制。」
亞里沙回答提出抱怨的真,語氣有點冷淡。
「為什麼啊!讀書是小孩子的工作吧?」
「勇者們的國家真不錯呢。我希望將來希嘉王國也能成為一個讓孩子們上學是理所當然的國家。」
這種說法聽起來很像在吹捧日本,不過這是我的真心話。
儘管目前還只在迷宮都市的探索者學校和私立孤兒院進行嘗試,對文字和算術有興趣的孩子比預料中還要多。
現在只有讓私立孤兒院的孩子們前往王立學院的幼年學校留學,但是將來我打算擴大對象。當然,這麼一來事務工作和挑選會很麻煩,我打算委託能夠信賴的外部知識分子負責。
「你在耍我嗎?」
「不,很遺憾,目前勇者大人國家的常識,在希嘉王國並不適用。」
我對咄咄逼人的真解釋自己這麼說的用意。
「而且,葵和唯都是基於自己的意志找出自己想做的事,並朝著將來努力喔。」
「更何況,日本也有很多年紀輕輕就在工作的人吧?」
「才沒有呢。」
「就說有了呀。像是童星、學生作家或是學生漫畫家之類的。」
「雖、雖然妳說得沒錯啦!那不都是擁有某些才能的傢伙嗎!」
「才沒那回事喔。還有在影片網站獲得收益的學生或創業的小學生。大門其實對任何人敞開,差別在於是否能不害怕失敗,踏出那一步而已。」
失敗才是正常的,或者說一次就成功的例子還比較罕見。我認為正是因為能吸收失敗的經驗,不放棄堅持走下去,才能夠掌握勝利。
話雖如此──
「亞里沙,話題偏掉了。」
「抱歉、抱歉。總而言之,葵和唯是基於自己的意志在工作喲。」
亞里沙跟我道歉後,再次把最重要的事告訴真。
「為什麼要工作啊?反正只會被有錢人壓榨而已……」
「要問問看本人嗎?」
青春期就是會一一反駁成年人的意見,不過同齡對象的話或許就會坦率地聽進去吧。
「我知道了。」
亞里沙說出「高高在上」之類的話抱怨著,不過讓她說下去事情會變得複雜,於是我迅速摀住了她的嘴。
「佐藤,不好意思,可以拜託你安排見面嗎?」
「好的,請交給我吧。」
畢竟是為了幾乎算同鄉的孩子,這種程度不過是小事一樁。
◆
「先找同性應該會比較好聊吧。」
在接受琳格蘭蒂小姐委託的第三天,也就是在碧領讓聖骸巨神和小光見面的隔天,我一大早就帶著真前去拜訪葵少年。
當然,琳格蘭蒂小姐也一起同行。潔娜小姐受到上司傳喚返回聖留伯爵邸了,因此沒有其他同行者。
「女僕咖啡廳?」
「哦~這個嗎?」
聽見真的喃喃自語,琳格蘭蒂小姐感到稀奇似的說。
「他的工作地點經常要處理機密情報,所以約好在這裡見面。」
雖然也可以借用越後屋商會的會議室,在密室見面有可能會被懷疑與沙珈帝國有所勾結,於是便這麼安排了。
而且挑在這種地方,宰相大人的間諜應該也方便收集情報嘛。
「咦?是少爺耶!」
「妮爾小姐,今天妳在這裡工作嗎?」
剛走進女僕咖啡廳,在越後屋商會工作的紅髮少女妮爾隨即吃驚地叫了出來。
她原本應該在本店做事,今天似乎來咖啡廳幫忙了。像她這種既有精神又開朗的女孩子,在女僕咖啡廳感覺也很受歡迎。
「沒錯!一共三位對吧。我帶您去VIP包廂吧~」
「不,我今天跟人約好在這裡見面。葵來了嗎?」
「小葵的話,不久前就在裡面等了喲。」
妮爾說著:「這邊請──」為我們帶路。
周圍的女僕們紛紛說著:「是少爺耶!」「好漂亮的美女~」「難道是琳格蘭蒂大人?」騷動了起來。客人們也交頭接耳地說:「弒魔王者。」「是潘德拉剛子爵。」「是琳格蘭蒂大人!」吵成一團。
因為覺得無法好好說話,跟葵少年簡單打過招呼後,我們便決定移動到VIP包廂裡。
「初次見面,我叫做葵•春賀。」
「……小遙(註:「遙」和「春賀」的日文發音相同)……好可愛。」
真直到剛剛都還用色瞇瞇的表情盯著路過的巨乳女僕,看見葵少年那宛如美少女的面容後,臉頰紅了起來。
剛剛那大概是無意識的自言自語吧。
儘管很容易忘記,葵少年的嗓音很尖銳,渾身上下充滿了能在「偽娘」這個類別中拔得頭籌的美少女氛圍。
「那個,雖然外表長成這樣,但我是個男生。另外,『春賀』是我的姓氏。」
葵少年帶著苦笑說。
「男生?真的嗎?」
「沒錯,是真的。」
葵少年這麼說著,拉開胸口露出自己平板的胸部。
真的臉頰變得更紅了。青春期的少年還真難懂。
「請問要點什麼呢?」
妮爾一邊進行著在桌上放置溼毛巾和冷開水等越後屋的著名服務,一邊幫我們點餐。
當然,這種類似日本的服務是由顧問亞里沙提議的,蒂法麗莎也說這項服務頗受好評。
「沒有菜單嗎?女僕咖啡廳除了蛋包飯以外還有什麼啊?」
真擺出傲慢的態度詢問妮爾。
「菜單在這裡。如果看不懂,我可以幫忙唸喔。」
「不需要啦!」
妮爾親切地對看不懂文字感到困擾的真提議。或許是對此感到羞恥,他一臉不悅地別過頭去。
透過翻譯戒指理解話語的真當然看不懂希嘉王國的文字,只能乾瞪著菜單無法點菜。
我用手勢告訴不知所措的妮爾不用在意,決定由我試著開口提議:
「這裡有簡餐套組,我們就點那個吧。你要喝什麼飲料呢?」
「我要咖啡,黑咖啡!」
見話題轉到自己身上,真露出得意的表情說。他是個情緒起伏很大的少年。
這麼說來,國中生之類的人總是執著於點黑咖啡來追求地位呢。
豆子雖然有很多種類,他似乎沒有特別中意的品項,因此我推薦了適合大眾的混合豆。
「咖啡?那種苦澀的泥水就不必了,我要藍紅茶。」
琳格蘭蒂小姐似乎是紅茶派。
葵少年也點了藍紅茶,我則決定配合真點咖啡。儘管除了疲勞以外我都不會加砂糖和奶精,這次由於覺得真會搞砸,我便向妮爾要求加上砂糖壺和奶精罐。
就在還沒自我介紹的琳格蘭蒂小姐正在向葵少年自我介紹時,一個裝有輕食的蛋糕架和飲品被送了過來。動作相當迅速,似乎比其他桌的餐點還要優先製作的樣子。
「哦~感覺挺時髦的嘛。」
嘴上雖然這麼說,真的視線一直盯在前來送餐的女僕們胸口上。
「我對咖啡可是很挑剔的。」
他這麼說著喝了一口黑咖啡。
不出所料,他被咖啡的溫度和苦澀嗆到,因此我默默將砂糖壺和奶精罐推到他面前。因為他一個人大概不好意思使用,我也將砂糖和奶精加進咖啡裡。
──好甜。
「那麼今天有什麼事嗎?」
葵少年一邊歪頭不解地看著真的反應,一邊向我詢問來意。
約葵少年的時候,為了不讓他抱持先入為主的觀念,我只跟他說:「有個從日本被召喚過來的少年,希望你來跟他見個面。」
「真的遭遇──」
「我聽說了。他跟我和小唯一樣,是從地球被召喚過來的人對吧?」
葵少年回答琳格蘭蒂小姐的問題。
「你也被捲進了勇者召喚儀式嗎?」
「不,不是的。我是被某個小國召喚的。」
葵少年在隱瞞盧莫克王國名稱的前提下說明。
「真的假的?異世界果然很差勁,每個國家都在當綁架犯。」
「我無法同意你的發言。沙珈帝國的勇者召喚只會得到對方同意之後才進行召喚。」
「我可沒有同意喔!」
「沒錯,你那狀況是不幸的事故。」
面對激動的真,琳格蘭蒂小姐冷冷地說著。
真貶低勇者召喚的發言似乎讓她不高興。
「你是意外被召喚的嗎?那還真是倒楣呢。」
葵少年用關心的語氣說。
「你──遙也是意外被召喚的嗎?」
「與其說是意外,我比較像是被隨機召喚的感覺吧。似乎是偶然待在門打開的地方,就被召喚過來了。」
葵少年說明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狀況。
「不會吧!那不是太倒楣了嗎!」
「也有人因為打雷或交通事故死亡,就算生氣也無濟於事吧?」
「不對──!要是不讓綁架犯做出相當的補償就太不划算了!」
真站起身喋喋不休地說。
「補償已經結束了喔。召喚我的人已經死了,他的家人在我能夠獨立之前,也給了我許多支援。」
「獨立?你還只是小學生吧?」
「小學生?你是指幼兒園嗎?」
「再怎麼說也不是幼兒園吧?」
「教育制度不同呢。」
「你在說什麼啊?」
真似乎不明白葵少年想表達的意思。
「真,葵來自跟你不同世界的日本──是大倭豐秋津島帝國出身喔。」
「不同世界的日本?」
或許是不知道平行世界這個概念,他露出一副無法理解的表情。
「雖然話題有些偏掉了,我的年紀是十一歲。儘管距離元服還有點早,對武家來說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以前我就覺得葵少年年紀輕輕卻很成熟,看來是生長的環境不太一樣。
「元服?還有武家?哪來的時代劇啊?」
真說著:「簡直莫名其妙~」懶散地向後靠著椅子,將頭後倒在椅墊上。
「你在做什麼工作?」
「在越後屋商會協助博士們,以及開發魔法道具。」
琳格蘭蒂小姐代替放棄思考的真,向葵少年詢問。
「魔法道具?」
「是的。我打算把原本世界的家電──方便的用品透過魔法道具的方式重現。」
「咦?真的嗎?居然是個野生的天才。智慧型手機呢?有智慧型手機嗎?」
葵少年的發言引起了真的注意。
「沒有。畢竟製作積體電路的門檻太高了。」
希嘉王國應該也有相當於真空管或電晶體的魔法技術才對,不過那個不僅魔力消耗十分劇烈,體積還大得要命。雖然不能把精靈的技術傳授出去,下次以庫羅身分見面時就給他一點提示吧。
「居然沒有喔──」
真感到失落。
「跟他一起被召喚的,是他認識的人嗎?」
「是的,似乎是他的前輩和同協。」
前輩和同學,也就是說這次召喚的勇者有兩人以上嗎?
「那就不要緊了,只要有能夠交談的對象就沒問題。我也是因為有小唯和殿下陪伴,才沒有得思鄉病。」
葵少年看來很擔心真的遭遇。
不過真這個當事人似乎對葵少年失去了興趣,眼睛一直盯著從VIP座位附近經過的女僕們俏麗的身影。該說他自我中心還是我行我素呢,總之是個沒有責任感的少年。
「各位也要去見小唯嗎?」
「之後預計會去她的美甲店一趟。葵也要來嗎?」
「是的!畢竟我還沒去祝賀小唯開店,想久違地去見個面。」
「小唯是女孩子嗎?可愛嗎?」
面對真失禮的問題,葵少年顯得有些掃興。
「這個嘛,我認為應該算可愛。」
「這樣啊!啊──不過小學生就算可愛也沒轍呢。」
「小唯的年紀跟你一樣喔。」
「好!那我們走吧!」
真拉住葵少年的手站起來。
我幫助被粗魯對待而感到疼痛的葵少年拉開真的手,帶著琳格蘭蒂小姐一起離開店裡。
「咦?您已經要回去了嗎,少爺?」
「下次再來慢慢打擾吧。」
我向依依不捨的妮爾道歉,結帳離開店裡。
雖然店長說看在我的面子上可以免費招待,被特別對待也不太好,所以我還是付了錢。
或許是對此感到不可思議,真露出疑惑的表情逼問我:
「你是什麼人啊?」
「應該算是琳格蘭蒂大人的朋友吧?」
「別給我裝傻!我不是在問這種事!」
為了不嚇到真,我刻意沒有提及自己的爵位和稱號,但這似乎惹怒了他。
「給我就此打住。他是『弒魔王者』,是跟上一任勇者隼人一起討伐魔王的劍豪喔。」
「我只是協助隼人大人而已。」
雖然我立刻訂正,琳格蘭蒂小姐只是面帶苦笑地帶過。
「這種瘦弱的傢伙?魔王很弱嗎?」
「怎麼可能會弱啊?牠可是將隼人和我們逼到差點全滅的對手。牠的實力強到如果是出現在這裡,就算是希嘉王國的王都也會在轉眼間毀滅。」
「──可以不要擅自毀滅我國嗎?」
聽見插嘴的聲音回頭一看,眼前是一位跟琳格蘭蒂小姐不分軒輊的美女。
「好久不見了,密娜。」
琳格蘭蒂小姐語氣輕鬆地向「槍聖」赫密娜小姐搭話。
「真是的,既然來到王都,至少來我家或者聖騎士團駐紮地露個臉吧?」
今天赫密娜小姐並非平時的鎧甲裝扮,而是聖騎士的制服。女性的制服似乎是長裙。
「一到這裡就在勾引佐藤嗎?」
赫密娜小姐從身後抱住我,隔著我的肩膀牽制琳格蘭蒂小姐。
高尚的香水氣味和背後的柔軟觸感實在太棒了。
「咦?那個孩子是誰?佐藤的同鄉嗎?」
赫密娜小姐看向葵少年和真。
葵少年機靈地向赫密娜小姐打了招呼,真則被赫密娜小姐的美貌給吸引。
「有點內情。妳就別追問了。」
「是嗎?那就算了。作為代替,今晚來陪我吧。我拿到了比斯塔爾的好葡萄酒。」
「可以啊。我也會帶沙珈帝國買到的名酒過去。料理可以拜託佐藤嗎?」
「沒問題喔。我之後會送過去。」
既然是美女的請求,區區外送我很樂意服務。
「當然,你也要來喔。」
赫密娜小姐邀請我。
儘管是難得的邀請,我不想妨礙老朋友重逢,此時就忍痛拒絕吧。
「我也要!我也想去!」
真不識時務地大喊出聲。
赫密娜小姐看著真的眼神,變得像在看無機物一樣。
「琳,妳們接下來要去哪裡?」
「是叫美甲店嗎?」
赫密娜小姐似乎想裝作沒聽見真說的話。
由於琳格蘭蒂小姐向我確認,我便告訴她接下來將會前往唯擔任店長的赤崎美甲店。
「哎呀,目的地一樣呢。」
「那麼就一起去吧。」
琳格蘭蒂小姐和赫密娜小姐開心地聊著天邁開步伐。
真雖然想設法加入話題,卻被兩人澈底無視,最後只能放棄。
「歡迎光臨,佐藤先生!」
來到美甲店之後,唯出來迎接我們。
「這不是葵嗎!你過得好嗎?」
「好久不見,小唯。我過得很好喔。」
受到盧莫克王國召喚的兩人久違地慶祝重逢。
此時真失禮地介入兩人之間。
「唯唯!妳是偶像唯唯對吧!」
「咦?你是哪位?」
唯顯得很畏縮。
「他是真,是跟你們一樣從日本被召喚過來的少年。」
「啊啊!這孩子嗎!難不成他就是第八個人嗎?」
唯口中的「第八人」是受到盧莫克王國召喚的最後一個人,召喚之後就立刻被魔族擄走了才對。
「第八人沒錯。我就是第八人。」
真作出配合唯一般的發言。
由於他是在沙珈帝國的勇者召喚被捲入的,不可能是被盧莫克王國召喚的第八人。
「真!」
琳格蘭蒂小姐連忙制止真。
「跟陸學長、海學長以及芽衣子他們不同,只有我不是勇者。」
「勇者?你在說什麼?」
唯露出困惑的表情詢問葵少年。
「慢著,琳!意思是沙珈帝國召喚了七名勇者嗎?」
赫密娜小姐吃驚地問。
「是的,沒錯。不好意思,在沙珈帝國正式派出使者之前,可以請妳保密嗎?」
「儘管身為公務員不能這麼做……不過算了,就賣妳一個人情。佐藤也沒關係吧?」
由於我不想捲入希嘉王國和沙珈帝國的政治鬥爭,因此老實地點了點頭。
「唯,真和被盧莫克王國召喚的第八人不是同一個人。」
「這樣啊。我還以為終於知道他的下落了,原來不是呢。」
「這麼說來,聖留市好像有類似日本人少年的目擊情報喔。」
約翰把名為聖留炸物的可樂餅推廣了出去,我將這件事情告訴唯。
「哦~那還真想見個面呢。」
「王都附近也有人親眼目睹到,如果有緣就見得到面啦。」
小光和娜娜姊妹們說過她們曾經在鄰近王家直轄地的傑茲伯爵領見過他,我認為他應該來到王都附近了。
「站著說話也不太好,我帶你們去會客室吧。」
唯這麼說著,帶領我們來到會客室。雖然赫密娜小姐也想跟過來,卻遭到琳格蘭蒂小姐提醒,便依照預定前往了美甲施術區域。
「哦~被捲入了召喚儀式啊?」
「就、就是這樣,唯唯。」
「雖然你剛剛也這麼說過,唯唯是什麼啊?」
「妳問什麼,是暱稱啊。妳是偶像唯唯對吧?」
「我的確當過偶像,但從來沒被人叫過唯唯喔?」
「咦?妳在電視上不是被這麼稱呼嗎?」
唯跟真說的話牛頭不對馬嘴。
「呃……那是不同的日本吧?小唯是來自南日本聯邦吧?真先生來自哪裡呢?」
「南日本聯邦?那是什麼?首都在大阪或京都嗎?」
「首都在西東京喔。你來自哪裡呢?」
「就、就是日本啊。沒有南北區別的日本。」
看來唯在真所在的日本也是以偶像身分存在的樣子。
「哦~沒有南北之分的日本啊?那裡一定很和平吧~」
「和平?雖然沒有戰爭,卻是個爛透了的地方。我老爸是個超級差勁的混帳,留下一屁股債就消失了。老媽在我小時候就對老爸失望透頂,跟別的男人跑了。沒有任何人想收留我這種小鬼,所以我被親戚們拋來丟去,無論到哪裡我都是個礙事的傢伙。」
真開始講述他從未跟人提過的身世。
說著說著他逐漸激動起來。與之相反,唯的眼神逐漸失去溫度。
「哦~?你希望我同情你,說你很可憐嗎?」
「──誰要妳同情啊!」
真激動地站了起來。
我迅速壓制打算對唯動手的他。
「放開我!」
等級三百一十二的力量可沒低到會被一個無力的國中生甩開的程度。
或許是對我文風不動的手感到畏懼,他抬頭看了我一眼,隨即低頭放鬆力道。
就算是青春期,他的情緒也太不穩定了。或許他需要一位能真心協助他的心理輔導師。
「冷靜下來了嗎?」
聽我這麼問,真含糊不清地回答。
「我的說法是不是有點壞心眼呢?」
唯對真這麼說完,隨即向他說聲:「對不起喔。」開口道歉。
真就像在鬧脾氣似的別開了視線。
「妳也是。」
「什麼?」
唯對真的低聲嘀咕給予反應。
「妳也在工作嗎?就像那傢伙一樣。」
「那傢伙是指葵嗎?當然,我也在工作喔。畢竟我是這間店的店長嘛。」
或許是沒聽見我在來到美甲店之前和琳格蘭蒂小姐她們的對話,聽唯這麼說完,真顯得很意外。
「雖然達令說我不用工作也沒關係,在家裡等著達令回家不符合我的個性嘛。而且,我在另一邊的世界也是以偶像身分工作,在這裡的美甲工作也是很久以前就想嘗試的,看見客人變多我很開心喔。」
看唯笑著這麼說,真彷彿見到某種耀眼的東西般轉過身去。
「為什麼……」
真喃喃自語地說。
「為什麼妳能夠接受這種差勁透頂的狀況啊!這可是綁架喔,綁架!」
「啊──你是用這種方式看待啊~我跟葵那時候不是刻意被召喚,只是我們剛好在傳送門開啟的地方而已,所以狀況有點不同也說不定──」
唯以此作為開頭繼續說下去。
「這裡跟日本不同,不存在能保護我們人身安全的人權和法律。」
如果讓我替這個世界的人辯護,他們雖然沒有原本世界那種人權意識,還是有尊重人命的觀念。縱使較為淡薄,且法律也依地域有所不同,但確實存在。在小國或地方領主那裡,法律雖然會被隨意曲解,即使在原來的世界裡,根據國家不同應該也會發生同樣的事。
「我不會要你忘記悔恨和辛酸,也不會要求你原諒他們──」
唯以此為前提繼續說:
「但我認為與其一味任由感情驅使,還是先穩固自己的立場比較重要喔?」
「不過是個女人,說什麼教啊!」
真激動地站了起來,朝著會客室外頭跑了出去。
雖然暗地裡有沙珈帝國諜報機構的人們守望,我認為應該不要緊,不過還是姑且加強掛在真身上的標記顯示吧。
「抱歉,我有點說過頭了。」
「沒那回事。謝謝妳站在同樣的立場告誡他。」
琳格蘭蒂小姐回應唯的道歉。
「那個,佐藤先生,不去追他真的好嗎?那個人不熟悉這塊土地吧?」
人很好的葵少年很擔心真。
「說得也是,在他迷路之前先去追他吧。」
儘管覺得不要緊,要是放著不管,他感覺會鬧彆扭。
作為幾乎是同鄉的年長者,還是去保護青春期的少年吧。
我對葵少年和唯說了句:「今天謝謝你們。」之後便和琳格蘭蒂小姐一起去追真了。
◆
「真是的,為什麼那孩子會那麼衝動呢?」
「雖然我認為他確實很情緒化,對那個年紀的少年來說,這樣很正常喔。」
環境突然變化也是原因之一,但學長姊和班上同學都被賦予了作為勇者的力量,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會稍微感到氣餒很正常。
「可是,剛剛那些孩子就很穩重吧?」
「那些孩子比較特別。」
因為沒有比較對象才沒發現,無論是葵少年還是唯都非常獨立自主,以這個年齡來說相當罕見。
「是這樣嗎?」
琳格蘭蒂小姐微微地偏了偏頭。
由於她也很優秀,身邊又盡是一些菁英人士才對,似乎無法理解這種普通少年的想法。
「我在他那個年紀的時候,各方面也很不穩定喔。」
「說是像他那個年齡,佐藤跟他只差了兩歲左右吧?」
對喔,我現在的身體好像是十六歲。
「是出外旅行之後才改變的。」
就當作是這麼回事吧。
當我們聊著這種事情走在路上時,在小巷子發現被當地小混混找麻煩的真。
「穿的衣服挺不錯的嘛。」
「小少爺,給點錢來花吧。」
這附近由於離聖騎士團駐紮地很近,治安相對良好,但小巷子似乎還是會有這種傢伙。
「我、我沒有錢──」
「那麼,這件衣服也行,脫下來吧。」
「別對小孩子做這種事。」
在真開始脫衣服之前,琳格蘭蒂小姐從後面開口說。
「哦~真是個大美女。」
「妳要代替這傢伙跟我們玩玩嗎?」
「可以啊。」
見琳格蘭蒂小姐露出微笑,男人們露出下流的表情朝她靠近。
當男人們放開真的瞬間,琳格蘭蒂小姐用眼睛難以追上的速度踹向男人們的雙腿之間。
──感覺好痛。
她絲毫不顧痛苦掙扎的男人們,帶著真離開現場。
「沒受傷吧?」
「……沒有。」
由於站著說話也不太好,我便邀請兩人來到附近的咖啡廳。
這裡也是越後屋商會旗下的咖啡廳。不是女僕咖啡,而是一間能享用甜甜圈和甜點,看起來是女性取向的店舖。因為店員都是帥哥,應該是以執事咖啡作為形象創建的吧。
「……你肯定覺得我很遜吧?」
真露出陰沉的眼神對我說。
是指剛剛的事嗎?
「只是被兩個小混混找麻煩,就嚇得發抖。」
「被兩個高大且凶惡的小混混纏上,會害怕很正常喔。」
如果我還是國中生,要是被兩個那種充滿暴力氛圍的成年男性找麻煩,肯定會嚇得不知所措。
「只要變強不就好了?」
琳格蘭蒂小姐說。
「只要訓練然後變強,像那種小混混就算來十幾二十個,也能單手轟走喔?」
「訓、訓練是指陸學長他們做的那個嗎?」
真發出害怕的聲音。
「沒錯。」
「不可能!接受那種訓練會死人!」
真臉色蒼白地大喊。
雖然不曉得新勇者們接受了什麼樣的訓練,從真的樣子看來,我想肯定是激烈到非比尋常的訓練吧。
「不必擔心,我不會讓一般人進行適合勇者的訓練。只是一直空揮,或是整天跑步這類的而已。」
「就說不行了!我又不是運動社團的人!」
要缺乏運動的人突然做這種事或許太勉強了。
「既然如此,試著以魔法使為目標不就行了嗎?」
「就是那個!能使出『熊熊燃燒』或是『發射』之類的火魔法比較好!」
聽見我的建議,真興奮地列舉遊戲知識的魔法名稱。
「那麼,首先得先記住這邊的文字呢。畢竟沒有翻譯成勇者之國文字的魔法書。」
「咦?要念書?」
「沒錯喔。不記住文字就看不懂魔法書吧?只要花上兩三年的時間,就能學會初級火魔法喔。」
「不,要我念書有點……」
真似乎不擅長念書。
「先設定個目標如何?只要有了目標,也能決定努力的方向喔?」
我有些多管閒事地試著給予建議。
「目標?」
「像是自己將來想成為什麼樣的人……之類的吧?」
「那種事誰知道啊!」
真開始鬧起彆扭。
「不僅在學校要被嘮叨地問未來的打算,就連到異世界也要問這個嗎……」
他還處於被詢問未來發展或將來目標會覺得煩惱的年紀,會有這種抗拒反應也很正常。
「不用想得那麼困難喔。可以隨便一點,像是『想變成這樣』就行了。」
只要有類似魔法系、物理系或生產系之類的大概方向就夠了。
「我想做一件大事!」
哎呀,他說出了一個比預料中更隨便的答案。
「舉例來說?」
「這麼嘛……」
他好像沒有具體的構想。
不過,就算是中老年人似乎也會有「想成為某種人」的欲望,他的願望應該也沒那麼奇怪吧。
「那麼,想做件大事,然後呢?」
「想變成有錢人!然後受女孩子歡迎!」
這個雖然算是願望,卻也是常見的目標。
「既然如此,就把能夠賺錢,又能受女生歡迎的大事當成目標就行了。」
「你在把我當笨蛋嗎?」
「才沒有喔。」
我認為這是相對主流的願望。
「就以此當作長期目標,來制定為了實現的中期目標和短期目標吧。」
這是公司常用的方法。
「中期?短期?」
「像是三年後的目標,和一個月之後的目標,之類的感覺吧?」
其實間隔應該放遠一點來看,不過感覺他個性比較急躁,我決定稍微說得短一點。
「你認為要實現長期目標,應該怎麼做才好?」
「這種事情我怎麼知道。」
看來他不擅長自我反省,或是深入思考事情。
他至今為止的人生,學習機會很少也說不定。
「很簡單不是嗎?」
聽琳格蘭蒂小姐這麼說,真露出求助的眼神看著她。
「只要變強就好了喔。只要變強,狩獵魔物或探索迷宮就能賺很多錢,還能受女孩子歡迎喔。」
「我又不是勇者。」
「佐藤也不是勇者啊。」
抱歉,其實我是勇者。
「他雖然不是勇者,卻很有錢,也很受女孩子歡迎喔?」
琳格蘭蒂小姐就像要表現給真看似的,挽住我的手臂將胸部貼了上來。由於她今天沒有穿鎧甲,幸福的觸感直接傳遞過來。尺寸大概比賽拉大上兩圈吧。
「這麼說來,明明算不上帥哥,卻無論到哪裡都很受歡迎耶。明明不是個帥哥!」
儘管是事實,請你別刻意強調我不是帥哥這件事。
「對吧?而且還很有錢喔。他靠自己力爭上游,現在連在王都都有宅邸呢。」
「好厲害──!這個年紀就有房子了嗎!這麼說來初次見面的時候,還帶著超漂亮的美女女僕呢!」
或許是想起露露了,真興奮地大呼小叫。
「只要變強,我也可以……」
「就是這樣。加油吧。」
看來他似乎有幹勁了。
◆
「真是的,只知道一直抱怨!」
替真帶路的那天晚上,我依照約定外送食物造訪了赫密娜小姐的宅邸,莉薩也擔任護衛同行。一開始亞里沙和蜜雅也要求同行,可是半夜帶著小女孩到處走對風評不太好,因此換成莉薩負責監視。
「琳對年輕人太過期待了,貴族子弟大半都是那副德性喔?」
跟抱怨的琳格蘭蒂小姐相反,赫密娜小姐的態度顯得很平靜悠閒。
她們似乎在我來之前就開始喝酒,臉上都浮現淡淡的紅暈,眼神也顯得迷離。再加上寬鬆的家居服,看起來十分性感。我認為她們的胸口有點過於暴露了。
我一邊留意不要讓視線跑到胸口上,一邊來到兩人指定的沙發就座。
「莉薩也坐下吧,佐藤不需要護衛。」
「不,我不能那麼──」
「好啦,坐下來吧。」
赫密娜小姐要求莉薩就座,並將酒杯遞了過去。
莉薩以視線向我提問,於是我允許她喝酒。莉薩偶爾也得放鬆一下才行嘛。
「這麼說來,琳,妳親愛的妹妹沒事吧?我聽說她因為協助夏洛利克前殿下的嫌疑,正在城裡遭到審問喔。」
「賽拉沒問題啦。爺爺跟她在一起,而且陛下也很清楚她不是個會被夏洛利克那個蠢貨慫恿的孩子。」
雖然賽拉會加入夏洛利克第三王子的麾下是因為特尼奧神的神諭,由於第三王子向王國發起叛亂,導致她被懷疑有反叛嫌疑而被軟禁在王城。
小光已經向國王說明她是被冤枉的,我也以勇者無名的身分告知能夠阻止聖骸巨神失控都是託賽拉的福,因此她預計最近幾天就會被釋放。
「而且,軟禁賽拉真正的理由,是為了從潛藏的笨蛋王子擁護者手上保護賽拉喔。」
原來如此,難怪拘留時間會那麼久。
「真是太好了呢,佐藤。」
不知為何,赫密娜小姐將話題轉到我身上。
「密娜,妳為什麼要對佐藤這麼說啊?」
「畢竟佐藤會帶她來聖騎士團駐紮地嘛,聖騎士們都在打賭她就是佐藤的真命天女呢。目前比賽裡最受歡迎的是卡麗娜小姐,接著依序是賽拉小姐、潔娜小姐,以及娜娜。賭亞里沙和蜜薩娜莉雅大人的人也意外地多喔。」
赫密娜小姐接著說:「我則賭『真命天女不在她們之中』就是了。」
正確答案──因為不能這麼說,我只能用曖昧的笑容蒙混過去。
「莉薩覺得是誰呢?」
「我不能做出暴露主人祕密的不忠行為。」
莉薩享用兩人推薦的肉料理,用平靜的語氣乾脆地表示拒絕。
「我認為莉薩也很適合喔,妳覺得呢?」
「我沒有那種願望。只要能在戰場上幫上主人的忙就夠了。」
莉薩表情凜然地說,但視線的方向有點奇怪。
「我的長槍是為了主人而生。我會賭上自己的一切武勇,全心全意為主人效勞。」
莉薩表情認真地宣言──朝著觀葉植物。
看來莉薩似乎喝醉了。
「是不是有點惡作劇過了頭呢?」
赫密娜小姐揮動酒瓶吐著舌頭。
看來是她在莉薩的杯子裡加了酒的樣子。
「畢竟莉薩不太習慣喝酒嘛。」
我幫開始搖搖晃晃的莉薩倒水,讓她倚在我身上。
雖然可以用魔法藥讓她清醒過來,偶爾讓她體會喝醉的感覺也很有趣。
我一邊撫摸將身體倚靠在我身上撒嬌的莉薩頭髮,一邊聆聽赫密娜小姐講述琳格蘭蒂小姐的往事。
聽著感情融洽的兩人聊天,有種連我都曾經活在相同時代的奇妙感覺。
只有一開始能這樣愉快地聽著故事,途中她們開始講述會不好意思讓異性聽見的赤裸私事,因此我趁夜晚二刻的鐘聲響起時撤退。
為了兩人的名聲,那些年輕氣盛時犯下的過錯就當作沒聽見吧。
◆
「一郎哥!幫幫我!」
當我揹著睡著的莉薩回到宅邸時,小光慌慌張張地衝進屋子。
「怎麼了,小光?」
「約翰快要死掉了。」
難道是賽拉或聖骸巨神發生了什麼事嗎?我原本這麼想,她卻給出意料之外的回答。
那個叫約翰的少年是小光和娜娜姊妹的熟人,也是聖留市魔法兵潔娜小姐的朋友──莉莉歐的前男友,據說是被盧莫克王國召喚的第三名日本人。
「知道了,我來想辦法。」
感覺需要進行治療行為,因此我叫醒已經睡著的蜜雅,請她一起同行。
我和蜜雅一同前往小光的宅邸──光圀公爵邸。
「佐藤先生!」
「「「主人!」」」
賽拉和娜娜的姊妹們也在這裡。
賽拉應該還被軟禁在王城裡才對,肯定是小光強行把她帶過來了吧。
「患者的情況如何?」
在走廊移動的同時我這麼詢問。
「約翰突然痛苦起來,我這麼告知道。」
「醒來時明明很正常,義手──」
姊妹們妳一言我一語地說出零散的情報。
「妳們都住口。巫女賽拉,請向主人說明。」
「我雖然使用了驅除詛咒和治癒系的魔法進行治療,症狀卻立刻復發,使得他變得越來越虛弱。」
在愛汀的催促下,賽拉將約翰的情況告訴我。
「呣。」
走進患者的房間後,蜜雅皺起眉頭。
寬敞的房間裡放著一張大床,黑髮少年──約翰躺在床上。
「瘴氣。」
我依照她的說法用瘴氣視進行確認,發現約翰的左手覆蓋著濃厚的瘴氣。
根據AR顯示,我得知他的名字不是約翰,而是約翰史密斯。不過比起這個,有件事情更令人在意。
「義手是──聖骸動甲冑?」
AR顯示那是擁有聖骸左腕這個固有名稱的聖骸動甲冑零件。
既然如此,那麼他的狀態──
「跟聖骸巨神的心臟部位一樣?」
「沒錯,恐怕就是如此。」
賽拉似乎也有相同的看法。
聖骸巨神的心臟部位有名叫「龍焰玉碎片」的彩色火焰,其周圍包覆著跟魔神殘渣同性質的漆黑汙穢。一旦陷入失控狀態,汙穢將會擴散且開始折磨持有者。
「不能把義手拆下來嗎?」
「那似乎已經跟肉體合為一體了。」
小光露出難過的表情搖搖頭。
「這樣啊……」
看來那種單純的方法已經嘗試過了。
「一──佐藤。」
「別擔心,我會想辦法。」
我朝著一臉擔心的小光點了點頭。
這次雖然不是幽體脫離那時的虛構環境,要做的事情卻相同。
我還是老樣子,在雙手戴上附有聖碑迴路魔法陣的手套開始作業。
首先將聖骸左腕的所有維修艙打開,用術理魔法「透視」解析聖骸左腕,調查收納那個「龍焰玉碎片」的魔力爐。
裡面是非常精細的迴路。
原以為是要調整塑膠製的玩具,結果卻是超精密的機械式手錶──感覺就像這樣。
這個就算跟精靈鄉的魔法裝置相比也毫不遜色。不如說,因為沒有使用精靈們的最新技術,看起來反而更複雜。
「是這裡嗎──」
找到了。
收納比芝麻粒更加細小,「龍焰玉碎片」的心臟部位。上面被宛如纖維般細微、物質化的汙穢覆蓋,不穩定地扭曲著。
雖然我打算用適合進行精密操作的魔術版念力「理力之線」修整汙穢,遺憾的是無法進行干涉。
「唔嗚嗚嗚嗚嗚嗚!」
約翰史密斯痛苦起來。
汙穢的扭曲變得比剛才更加嚴重,沒有時間了。
我下定決心。
我從儲倉拿出維修聖骸巨神心臟部位時得到的汙穢結晶,用手指揉捏加工成比頭髮更細的針狀,把它當成鑷子來使用。
──行得通。
就算是理力之線無法干涉的汙穢,用同樣材質結晶製成的針似乎就觸碰得到。
我用在米粒上畫圖般的纖細方式,一步步調整汙穢。
滿溢而出的汙穢侵蝕了我的指尖使我痛得要死,但在無表情技能老師的幫助下,我面不改色地忍了下來。
如果在這裡露出疼痛的表情,只是毫無意義地讓小光和賽拉感到不安而已。
我將即將流出的冷汗也忍了回去,用一派輕鬆的表情進行作業。
「──術式結束。」
我用有點滑稽的聲音報告作業結束。
因為疼痛的緣故,我的語氣似乎變得有些上揚。
侵蝕指尖的汙穢跟上次一樣被我集中在指甲前端結晶化了,於是我將它跟針一同收進儲倉裡。
「沒事?」
蜜雅露出擔心的表情窺探我的臉。
我摸摸她的頭回應:「那當然。」
她似乎發現我在強忍。
「謝謝你,佐藤。」
「雖然他暫時會很虛弱,只要喝下營養劑跟睡一覺就能恢復了。」
我這麼說著,將在要塞都市阿卡提雅量產的勇者屋標誌營養劑放在桌子上。
「「「主人,謝謝你,我這麼告知道。」」」
娜娜的姊妹們向我道謝。
對她們來說,約翰史密斯似乎是類似戰友般的存在。
「對了,小光,這個給妳。」
「智慧型手機?」
「這是以前在地下拍賣會買到的東西。如果能解除鎖定,就幫我還給他吧。」
儘管是難得買下來的東西,我無法解除鎖定。
從狀況看來這很有可能是他的持有物,而且從小光和娜娜姊妹們的樣子看來,他並不是一個性格惡劣的少年,所以我才決定還給他。
「如果他是智慧型手機的所有者,就把這個一起交給他吧。」
「嗯,我知道了。」
我將自製的雷石充電器和腰包型的小型「魔法背包」一起遞給她。
魔法背包裡事先放入了公開範圍內關於眾神禁忌的說明書。這麼一來他應該會小心避免做出魯莽的行為。
此外還有一個認真要轉答──
「對了,約翰史密斯的前女友目前在迷宮都市,可以請他恢復精神之後,過去跟對方見個面嗎?」
「嗯,我明白了。」
我這麼說著,將莉莉歐她們居住的宿舍地圖交給小光。
「天色也晚了,我就先回去了。賽拉小姐──」
原本我打算將賽拉送回居所而向她搭話,話說到一半想起她要是不跟小光待在一起就回不去的事,便閉上了嘴。
「我要陪伴患者直到早上。」
我和蜜雅將責任感強烈的賽拉留在房裡離開。
用地圖確認之後,我發現本來應該留在這裡,以班和骸為首的轉生者們都已經不見了。
骸曾經說過要是被眾神們發現在迷宮外面閒晃,「神的使徒」會找上門之類的話,大概是事情辦完就返回迷宮了吧。
「算了,反正還能再見面──」
雖然事件結束後便立刻過來跟他們道謝了,因為還想多聊一會兒,所以有些遺憾。下次有空的話,再去他們隱居的賽利維拉迷宮下層叨擾一下吧。
◆
「「「歡迎回來,庫羅大人!」」」
治療完約翰史密斯的隔天,我以庫羅的模樣造訪了越後屋商會。
我冷靜地對興高采烈跟我打招呼的幹部女孩們作出回應,從掌櫃和祕書蒂法麗莎那裡聽取報告。
「關於前陣子的判亂騷動──」
掌櫃先是針對誤判叛亂規模,沒能及時聯絡我的事情道歉,之後將叛亂主謀們的處置結果告訴我。
雖然針對企圖叛亂的夏洛利克第三王子的處置似乎爭論了很久,最終決定不以毒酒的方式自殺,而是採取公開處刑。其他主謀們也一樣。
從處刑名單中沒有索凱爾這點看來,應該是在叛亂過程中陣亡了。畢竟即使利用地圖搜索,也沒有結果。
「事件的幕後黑手果然是第三王子嗎?」
「是的,主導叛亂的人似乎是夏洛利克殿下沒錯。」
掌櫃一副話中有話的方式說。
「意思是存在誘導他這麼做的人嗎?」
「雖然沒有證據,以幽禁在偏遠修道院的第三王子的策畫來看,叛亂的進展實在過於迅速,還是認為有背後牽線的第三者較為自然吧。」
「是魔王信奉團體或第三王子派系的人嗎?」
畢竟我不認為是魔族策劃的。
「或許也有可能是外國勢力干涉──」
「外國勢力?」
「就是鼬帝國。」
哎呀,出現了意外的名稱呢。
「那麼遙遠的國家企圖在希嘉王國引起叛亂?目的是什麼?」
祕書蒂法麗莎回答我的問題。
「根據越後屋商會戰略部門的分析,目的恐怕是為了在希嘉王國引起混亂,好在進攻東方小國群和東南諸國時能不受妨礙吧。」
──蒂法麗莎?
這裡原來有戰略部門嗎?
我搜尋了一下儲倉的資料,發現很久以前從掌櫃那裡收到的資料中曾經提過。當時明明只有一個不定期出勤的人,現在人數似乎增加了不少。
「叛亂事件發生前,沙北商會的會長霍米姆多利有搭船前往塔爾托米納的紀錄。根據報告,將紅繩魔物放進贈送給多莉絲公主的翡翠鳥籠裡的犯人似乎也來自沙北商會。」
跟翡翠的事情也有關嗎?
也就是說──
「鼬帝國不認為第三王子的叛亂能夠成功嗎?」
「又或者是,無論叛亂成功還是失敗,對他們而言或許都無所謂。」
原來如此,所以戰略部門才會得出剛剛的分析啊?這樣就能夠接受了。
「沙北商會已經人去樓空了嗎?」
「不,似乎還有一名掌櫃和店員留在那裡。」
掌櫃們似乎被當成賣面子給希嘉王國的祭品。
據說沙北商會被強制關閉,商會的建築物和人員將由王國政府進行澈底的調查。
叛亂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接著來到下一份報告。
「庫羅大人,我們收到來自皮朋的報告書。」
「皮朋送來的?」
皮朋跟著在巴里恩神國引起騷動的賢者索利傑羅的弟子賽蕾娜,一同前去追尋派往大陸各地的其他弟子足跡。
我大致看了一下,內容是關於被派到聖留市的弟子帕莎•伊斯克──
「沒有危險的氣息嗎……」
派到聖留市的弟子似乎是個熱中研究的人,報告上還寫著皮朋束手無策地被迫聆聽數個小時專門術語的抱怨。企圖在大陸西方的皮亞羅克王國復活「抗拒之物」,像賢者弟子巴贊那種令人困擾的傢伙似乎並不多見。
「多虧庫羅大人運送許多王都復興必要的資財,移民似乎能比預料中更快開始。」
畢竟越後屋商會的分部儲備了不少建材,這次的調度非常順利。
雖然王都因為第三王子的叛亂和聖骸巨神失控受到了損害,依照受害報告看來,影響似乎比年底的紅繩事件要來得小。
「跟穆諾伯爵的會議呢?」
「那部分也已經搞定了。」
穆諾伯爵和妮娜•羅特爾執政官先一步搭乘小型飛空艇返回伯爵領進行接收準備的最終確認,卡麗娜小姐則代表主家和移民船團同行。雖說是船團,其實也只有兩艘用來移民的大型飛空艇而已。
「途中會經過歐尤果克公爵領嗎?」
「是的,會經過公爵領補給水分。如果要繞過富士山脈,時間無論如何都會拉長,因此水分補給是不可或缺的。」
「由於要讓大量移民乘坐在貨艙,無法提升高度,因此不能跨越富士山脈。」
畢竟人數增加,需要的用水量也會隨之提升嘛。
所以才增加到兩艘大型飛空艇嗎?
「公爵們也會搭乘嗎?」
「是的。畢竟貴賓室空著,而且拒絕他們會優先返回領地,導致移民一事遭到延期。」
異世界無法遠距工作,考慮到公爵領的政務,他們會以此為優先也很正常。
「知道了。還有其他需要確認的事嗎?」
「是的,在這裡──」
我對移民進行最終確認,接著搞定跟越後屋商會一般業務有關的各個事項,最後造訪葵少年和博士們的研究所散心。
「為什麼這裡會有聖骸隨從者的殘骸?」
「跟王立研究所要來的。」
葵少年回答我的問題。
「王立研究所嗎?」
他們給人一種會獨占研究資料的印象耶?
「是的,是以提供庫羅大人允許公開的研究資料當作條件得到的。」
「雖然老夫也跟了過去,小葵的交涉方式很過分喔。感覺甚至要把對方給壓榨──」
「──博士。」
葵少年臉上掛著假笑,拍了拍說漏嘴的博士肩膀。
「哎呀,事情就是這樣。只要把交涉的事情交給葵,一切都能搞定。」
博士敷衍似的這麼說,抬舉著葵少年。
實際上,如果只是提供預計公開的研究資料,對越後屋商會並沒有損失。
「做得好,葵。如果有其他需要的素材──」
在我接著說出「就做好清單拿過來」之前,博士們就像眼前出現魚餌的鯉魚般一窩蜂聚集過來,接二連三地提出想要的素材。
雖然回絕了像蒼貨和萬靈藥之類難以處理的物品,大多素材和機材儲倉裡都有庫存,我之後打算透過葵少年或蒂法麗莎轉交給他們。
沒有立刻交付素材,是因為葵少年在博士們身後用手勢制止了我。
之後才知道,據說如果立刻回應要求,他們會更加變本加厲。
哎呀呀,葵少年還真是可靠呢。
◆
「好久不見了,潔娜小姐。」
時隔七天造訪王都宅邸的潔娜小姐,表情莫名地有些陰沉。
「發生什麼事了嗎?」
「佐藤先生,我──」
微微低著頭的潔娜小姐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收到返回聖留伯爵領的命令了。」
「真是突然呢。」
在第三王子的叛亂騷動之前,他奉聖留伯爵的命令擔任我的護衛,情況卻在短短七天就突然發生了變化。
「其實因為前陣子的騷動──」
根據潔娜小姐的說法,似乎是她在叛亂騷動時表現過於優秀,導致聖留伯爵說了這種話:「我不能一直放任跟領內最強的奇果利卿相提並論的人才在外遊手好閒。」
據說回到聖留市後,會賜予名譽士爵的地位當作這次表現的獎賞。
「潔娜小姐之前不就是士爵了嗎?」
「不是喔,露露。潔娜娜只是士爵家千金,她本人並沒有爵位。大概是在得知潔娜娜的快速成長之後,聖留伯爵認為把她留在主人身邊進行色誘很浪費,才改變方針決定把她留在領地內吧。」
在後面聆聽的亞里沙和露露說著這樣的話。
雖然覺得亞里沙的猜測意外地一針見血,我也不能隨便同意她的說法,於是便模仿愛情喜劇的遲鈍系主角裝作沒聽見。
「那麼您什麼時候要回去呢?」
「我今天下午就要出發了。」
「還真是匆忙呢。」
「是的,要和伯爵大人一起搭乘小型飛空艇回去……」
潔娜小姐擺出不像升官人士的陰沉表情說。
「我們也要跟移民船團同行,返回穆諾伯爵領了喔。」
「這樣啊。大家要分散各地──」
「所以等移民事業告一段落後,我們會去聖留市玩。」
我打斷準備說出陰鬱發言的潔娜小姐,把該說的話告訴她。
「真的嗎!」
「是的。我本來就預計在迷宮都市的修行結束後,再次造訪聖留市。」
畢竟也想讓波奇和小玉跟門前旅館的小悠妮見個面,莉薩應該也想見見過去的老朋友。
帶著娜娜和她的姊妹一起去「搖籃」的遺跡獻花似乎也不錯。
「我會等著!會一直等你過來!」
潔娜小姐終於露出笑容。
雖然比不上她平時那如同陽光般的笑容,潔娜小姐的笑容果然是最棒的。
我們送潔娜小姐前往機場,用力地揮著手直到看不見她在小型飛空艇的小窗口不停揮手的身影為止。
「佐藤──!」
回到機場後,我們見到正在做旅行準備的琳格蘭蒂小姐。真也跟她在一起。
「琳格蘭蒂大人,您已經要返回沙珈帝國了嗎?」
「不是的。國王陛下終於下達賽利維拉迷宮的使用許可,我打算先去那裡調查。」
「您說使用許可嗎?」
「沒錯。因為這次的勇者人數很多,培育的地點不夠用。」
也是,畢竟勇者多達七人,光靠沙珈帝國國內的迷宮無法負荷也很正常。
──話雖如此,由於賽利維拉的迷宮被用來提升夥伴們的等級,上層和中層深處幾乎被狩獵殆盡,因此無法確定魔物資源是否已經復活。
「我也想跟老朋友見個面,以及尋找是否有能夠用來訓練真的地方。」
「他去迷宮還太早了吧?」
「別擔心,我不會突然帶他前往迷宮。」
雖然現在已經習慣了,在聖留市迷宮初次遭遇魔物時,實在很恐怖。
「已經和賽拉見過面了嗎?」
「嗯,在王城裡稍微見過一會兒。不過,因為想跟賽拉慢慢聊,等賽利維拉的工作結束之後,我會在調查迷宮遺跡時順便去一趟公都。佐藤也過來玩吧。我帶你去參觀公都的名勝古蹟。」
「那還真令人期待呢。假如移民船隊的時程能夠對上,請務必讓我參加。」
面對琳格蘭蒂小姐的場面話,我也用場面話回應。這就是被人邀請去喝酒時說的「如果去得了的話我會去」。
不過,要是琳格蘭蒂小姐真的願意當嚮導,我很樂意跟她一起參觀名勝。
◆
替潔娜小姐和琳格蘭蒂小姐送行的幾天後,終於到了移民船隊的出發的日子。
昨天在王城前的廣場,舉辦了以夏洛利克第三王子為首,叛亂主謀們的公開處刑,但我並未參加那種沒品味的活動。
「子爵大人,您有客人來訪。」
當我和卡麗娜小姐一起前去和移民用大型飛空艇的艦長打招呼時,擔任卡麗娜小姐女僕的新人妹子前來呼喚我。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一看,我發現是終於脫離軟禁狀態的特尼奧神殿巫女賽拉。以歐尤果克公爵為首的公都貴族們也跟在後面。
這次娜娜的姊妹們並未同行,她們留在王都幫小光的忙。
「賽拉小姐,今天請多指教。」
「好的。沒想到還能跟佐藤先生一起旅行,我很期待。」
自從在小光的宅邸見面後,我有幾次因為工作前往王城時都順便去了她滯留的迎賓館,所以並沒有許久未見的感覺。
「佐藤閣下,飛空艇停泊在公都時,請務必造訪寒舍。」
「慢著、慢著,我家廚房才更適合佐藤閣下。」
貪吃鬼貴族羅伊德侯爵和何恩伯爵出現在我面前。
「兩位,佐藤先生可不會前往起爭執的人家裡喔。」
「哦哦!那可不妙!」
「嗯嗯嗯,這裡就折衷一下,去公爵城的廚房嗎?」
「只能這樣了。」
我去廚房製作料理似乎已經是確定事項。
不過,畢竟都在王都盛大地受到招待了,我很樂意親手做點料理款待他們。
「咦?多爾瑪大人呢?」
「叔叔說:『我要再好好享受一下久違的王都。』人就跑得不見蹤影了。」
因為沒看到人影於是跟賽拉確認,便得到了這樣的回應。
多爾瑪似乎非常自由奔放。
「巫女賽拉!」
聽見充滿挑釁意味的聲音回頭一看,眼前是坐在輪椅上的巴里恩神殿巫女菈維妮雅。
「午安,菈維妮雅大人。看來您恢復得不錯,真是太好了。」
「因為巴里恩神大人派遣了勇者無名來到臥床不起的我身邊。」
巫女賽拉的視線瞬間看了我一眼。
正如她本人所說,我在深夜悄悄地拜訪了被第三王子當作聖骸巨神拋棄式零件的巫女菈妮維雅,用手上的魔法藥治療了她。
因為她是身邊有許多治療專家的神殿相關人士,原本我不打算理會,但有件事令我有些擔憂,便決定前去治療。
幸好,儘管巫女菈維妮雅非常衰弱,並未遭受我擔心的魔神殘渣或同質汙穢侵蝕,只是我杞人憂天罷了。
「真不愧是勇者大人呢。您今天是來炫耀這件事的嗎?」
賽拉有些壞心眼。
從賽拉不知何時緊緊握住我手臂的情況看來,她或許有點嫉妒也說不定。
「不,我今天是來向自己過去對巫女賽拉作出失禮發言致歉的。」
巫女菈維妮雅在隨從的攙扶下從輪椅上起身,即使差點跌倒依然深深低下頭向賽拉道歉,接著戰戰兢兢地繼續開口詢問:
「賽拉大人,是您平息了巨人的狂亂心靈對吧?」
「那不是我一個人的力量,而是和重要之人一同成就的事。」
賽拉珍愛地扣住握著我的手指。
「……您真的跨越了那個試煉呢。」
巫女菈維妮雅感嘆地低語。
「我完全比不過您。不,或許競爭本身就是個錯誤。」
彷彿開悟的她身上已不見以前那種咄咄逼人的感覺,充滿了符合巫女身分的沉穩感。
「巫女賽拉,您才是真正的聖女。」
聽她這麼說,賽拉先是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之後──
「不,我還遠遠不夠成熟。我認為聖女是像尤•特尼奧巫女長那樣的人。」
兩位巫女露出沉穩的的表情微笑看著彼此。
這就是所謂的「和睦就是美」吧。
「手刀。」
蜜雅不知何時冒了出來,用手刀將我和賽拉牽著的手分開,自己握住了我的手。
她鼓著臉頰,一副鬧著彆扭的表情說著:「不准花心。」
「佐藤,差不多該上船了。」
卡麗娜小姐這麼對我說,於是我呼喚和王都熟人依依不捨道別的夥伴們,搭上最新型的大型飛空艇。
從一大早就開始的移民登船似乎終於結束了。
「佐藤大人,請您務必要再來王都喔。」
「我跟翡翠也會等您。」
──嗶嗶嚕、嗶嚕、嗶嚕。
希斯蒂娜公主、多莉絲公主,以及神鳥翡翠也來送行。
感覺翡翠有種會飛出籠子來穆諾伯爵領找我玩的感覺,但那樣多莉絲公主會擔心,希望牠別那麼做。
「子爵大人,我也會等您。」
桃色頭髮的盧莫克王國公主梅妮亞握著我的手,用充滿誘惑的語氣依依不捨地道別。
「好了、好了,到此為止。禁止色誘!」
「嗯,禁止。」
亞里沙和蜜雅這對鐵壁組合立刻作出反應,將梅妮亞公主拉離我身邊。
在兩人的催促下,我走上大型飛空艇的舷梯。
在不遠處,波奇和小玉的朋友──以原希嘉八劍葛延先生的女兒雪琳小姐為首的王立學園死黨和小弟們也來替她們送行。
在他們的另一邊,也有許多百忙之中前來送行的王都貴族,以及越後屋商會的妮爾和葵少年等許多熟人的身影。
而那些不認識的人們大概是來看「弒魔王者」的吧。
即使如此,他們依然算是來送行的,因此我在艙門關閉之前,不斷地朝他們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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