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聖魔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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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沒有必要特地去提升士氣了。

  德拉克洛瓦放出的暴虐兵團逼近了聖地夏奧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全國。幾乎沒有人逃走。如今各地都在發生動亂,大部分人根本無處可逃。所以,他們決定留下,將命運託付給聖地。

  而暴徒們的恐怖之處也早已傳遍所有人的耳朵。其中有商人們之間的流言,也有雷奧尼斯故意放出的情報。所有的這些流言和情報,都促使了領民、騎士和武人們下定戰鬥的決心。不去殺,就會被殺——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防禦戰。

  就在暴徒們到達聖地之前——

  聖法廳派來的騎士團到了。以抓住雷奧尼斯為目的的騎士團,從西北方向如電光火石一般向聖地夏奧發動了進攻。

  而迎接他們的竟然是一座空空的堡壘。堡壘的大門被恭敬地打開,橋被放下,除了幾個偵察兵和雷奧尼斯的家臣以外,堡壘裡沒有一兵一卒。

  「聖法廳的騎士們啊,我主無意與你們戰鬥。」

  大臣們遵循雷奧尼斯的命令,宣佈不會抵抗。

  騎士團的人很困惑。雖然也有懷疑這是不是陷阱,但他們還是立刻佔領了堡壘。更確切地說,他們是代替聖地夏奧的士兵,成為了這座堡壘的主人。

  「我主不久將來到這裡,親自向你們解釋,請在此停留片刻。」

  說完,大臣們就回城堡去了。堡壘裡甚至留下了充足的糧食,水井裡也沒有被下毒。這次開城投降,沒有任何的流血。

  然而,騎士團佔領了堡壘整整一天之後,雷奧尼斯仍然沒有現身。因此,騎士團派出使者,前往城堡詢問雷奧尼斯的意圖。

  很快,使者拿著雷奧尼斯的書信返回了堡壘。而在看到書信之後,大家的臉色都變得蒼白。

  書信的內容如下:

  「德拉克洛瓦的兵團要來毀滅聖地。聖地的方針是全力進行迎擊。也就是說,對於聖法廳派來的援軍,也就是你們,我們也會提供最大限度的支援。」

  騎士團長讀完那封信,發出了不成聲的呻吟。

  他們的任務是查明聖地夏奧與德拉克洛瓦之間的關係,逮捕身為領主的雷奧尼斯。為此,他們不惜與聖地開戰,此時卻被聖地單方面地認定為了“援軍”,被當作了擋箭牌。

  最致命的是,他們沒有得到德拉克洛瓦的兵團正在逼近的情報。這不是他們的失誤,而是雷奧尼斯的計策。

  雷奧尼斯向四面八方派出間諜,阻止了情報的傳播——只需要將情報延遲幾天,再送到被派來的騎士團那裡就夠了。

  這是已故的雷奧尼斯的父親羅姆魯斯曾經使用過的計策。為了守護聖地,他曾經大開城門,將聖法廳的軍隊迎入城中。在經歷了多次戰亂的聖地之中,這種手段和智慧很常見。

  聖法廳的騎士團立刻打算放棄堡壘。這樣下去,這裡會成為激戰的最前線。但是已經晚了。

  那天晚上——

  街道,森林,山丘附近,燈火陸續點起。

  從堡壘一眼望去,四處都出現了數量龐大的暴徒。

  這群暴徒便是德拉克洛瓦的七翼兵團之一——他們自稱為黑翼神聖兵團。

  點綴著黑色翅膀的旗幟與篝火一起,激發了堡壘裡士兵們戰鬥的決心。

  他們已經無處可逃了。要想活下去,要麼成為暴徒的一員,要麼與暴徒戰鬥。騎士團即使知道這正中了雷奧尼斯的下懷,但還是選擇了後者。對於受聖王的命令而行動的騎士團來說,這是理所應當的選擇,也正如雷奧尼斯所預測的那樣。

  於是——

  拂曉時分,暴徒們蜂擁而至。

  雷奧尼斯所進行的,目的是守護聖地的殊死戰爭就這樣開始了。

  「首先要確認敵人的戰術。這一點,就讓聖法廳的騎士團替我們去做吧。」

  雷奧尼斯說道。他的眼前是被無數根針貫穿的色彩繽紛的地圖。而在另一張圓桌上,還擺著一個聖地的詳細地圖,而且也已經插上了無數根針。

  雷奧尼斯沒在辦公室,而是在審議用的大廳裡。大臣們和騎士呈一字排開,注視著雷奧尼斯的地圖——戰圖,傾聽著雷奧尼斯的聲音。

  「請告訴我,敵人是傾巢而出,還是分成了幾個部隊。」

  這裡即是戰鬥的指揮所。諾薇兒也在這裡。她站在雷奧尼斯身旁,把目光投向遙遠的、看似毫無意義的彼方,回答了雷奧尼斯的問題。

  「不是傾巢而出,而是按順序來的,雷奧尼斯。敵軍將每次要進攻的人排成了一列,分批次進行進攻,就這樣一輪一輪地攻擊著堡壘。」

  諾薇兒用萬里眼的力量觀察著戰場的情況,告訴雷奧尼斯。

  「蝗蟲戰術。他們自然而然領悟到的嗎。」

  雷奧尼斯說道。這與只是從四面八方聚集過來,以人海戰術實施壓制的螞蟻戰術相比,是更加高級的集團戰鬥——像是蝗蟲一樣,分為幾個批次向著同一個方向進攻。第一批退下後,下一批又會頂上去。

  這樣做的最大目的是防止人海戰術最大的缺點——傷到自己人。按照以前的戰法,他們即使是放箭,也絲毫不考慮後果,不管在前方的是敵是友,都會展開毫無差別的殺戮。如今,暴徒在經歷了多次戰鬥之後,自然而然地學會了更合理的進攻方式。

  「敵人排成了橫列嗎?每列有多少人?」

  「對,每一列有兩百多人同時發動進攻。」

  「只是簡單的橫列,還沒有學會更復雜的戰術啊。敵人的陣地在哪裡?」

  「在堡壘的西邊…有敵軍的宿營地。」

  「好,通知騎士團。把架子上的3-1號書信,交給西邊的1-5部隊。」:

  遵照雷奧尼斯的命令,一名傳令兵迅速跑到牆邊。鋪滿了一整面牆的書架上有著大量的指令書,設想了各種各樣可能發生的情況。

  「把3-1送到西邊的1-5。」

  為了準確傳達,傳令兵複述雷奧尼斯報出的番號,然後跑了過去。

  就在這時,又來了一名傳令兵補充了過來。就這樣,雷奧尼斯的身旁經常有近十名傳令兵。

  「是,把6-2號書信交給西邊的2部隊。」

  「是,把6-2送到西邊的2。」

  「把18-1號的書信送給西-3的百姓。讓他們知道,開戰對己方有利。」

  「是,把18-1送到西-3。」

  「雷奧尼斯,敵軍待機的部隊中有一列沒有遵守順序,開始向北繞行,前進的路線是…」

  諾薇兒用手指著地圖,傳達著敵人的動向。

  「不要急功近利。不服從命令的部隊隨處可見。把5號書信送往西邊的1-3,包圍,擊潰敵人。」

  「是,把5送到西方的1-3。」

  命令被一個個送了出去。雷奧尼斯雖然身處遠離戰場的城堡的房間裡,但是,看著他這彷彿將戰場上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的樣子,大臣和騎士們都興奮得不禁身體顫抖。

  諾薇兒觀察著戰場的情況,雷奧尼斯則在幾百條指令中做出取捨,然後毫不猶豫地發令。兩人就如同是化為了一個國王一般。

  現在,已經沒有人認為諾薇兒的血緣會給聖地帶來糾紛了。不僅如此,直到諾薇兒和雷奧尼斯兩人聚到了一起,聖地的王座才第一次有了得以完成的實感。

  聖地夏奧的雙王——

  齊心協力努力合作的諾薇兒和雷奧尼斯的形象,讓他們不知不覺之間得到了這樣的稱呼,而且當天就在聖地傳開了。這是聖地歷史的光輝結晶,也是眾人對對即將迎來的勝利的絕對信賴。

  戰鬥的第一天,聖地取得了壓倒性的優勢,就這樣迎來了日落。

  夜幕降臨——在聖地夏奧的城堡一角,有人悄悄出陣了。

  那是被選中的十多名武士。所有人都拿著從敵人手中奪來的聖槍,騎在馬上。

  其中也有托爾的身影。一旁的愛麗絲心藏起心中的不安,做出開朗的表情。

  「畢竟是托爾,所以不用擔心吧。不過,你可不能死啊,托爾。」

  愛麗絲心的語氣雖然很開朗,但是說出的話語和態度最終還是凝成成了擔心。

  「我知道了,愛麗絲心。我馬上就回來。」

  托爾微笑著輕踢馬腹。趁著夜色,少數騎兵開始了行動。

  他們的目標是敵人的增殖器——是決定這場戰鬥的勝負的敵軍的王牌。

  托爾等人的任務則是,一旦諾薇兒看到這些王牌的位置和數量,就立刻開始行動。直到首戰宣告結束為止,他們一直等待著。而現在,他們帶著確切的目標,準備開始行動。愛麗絲心來為他們送行,祈禱所有人都能歸來。

  能匹敵成千上萬的兵力的增殖器的最大缺點是,一旦發動,想要移動就非常麻煩。增殖器會像樹一樣紮根在原地。因為,它的原理和基格的力量一樣,都是以大地作為力量的源泉。

  負責切斷增殖器的根部並將移動它們的人現在已經變成了一支專門的部隊。不過,要是一不小心切得太深的話,反而會被魔獸襲擊。想要控制這個度,就需要花費相應的時間。因此而沒能趕上首戰的增殖器搬運部隊現在正在徹夜向聖地進發。

  另一方面,自稱黑翼神聖兵團的暴徒們在聖地西方構築了陣地。他們心懷對第一天的苦戰的憤怒和憎恨,盼望著增殖器的到來,壓抑著內心毀滅聖地的慾望。

  這時,突然有一群手持聖槍的人來到了他們面前。

  「增殖器來不了了!全部的增殖器都遭到了聖法廳的士兵的襲擊,被破壞了!」

  他們大聲說道。

  負責指揮暴徒的秘法士們嚇得跳了起來,捶胸頓足。在憤怒之餘,他們還沒有意識到,在全軍面前公開己方失去了王牌這件事是多麼的愚蠢。

  「如此一來,到了明天,我們就只能所有人都去進攻堡壘,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們的怒火!」

  托爾等人一邊呼喊,一邊煽動暴徒。沒有人注意到,托爾等人的聖槍和衣服上都沾滿了鮮血。因為暴徒們所有人的樣子都差不多,只要手裡有著聖槍,就完全被認為是自己人了。

  托爾等人根據諾薇兒的情報,殺死了增殖器的搬運部隊,並且在各地煽動暴徒們。憤怒使得暴徒們的士氣高漲,其代價卻是失去了統率能力。明天,暴徒們一定沒有餘力再施展蝗蟲戰術,而是迴歸普通的螞蟻戰術了。就連手持聖槍負責指揮暴徒的人也這樣想。

  真的是不懂戰爭的一群人啊——

  托爾深切地感嘆道。如果是正常的軍隊的話,肯定首先會將洩露情報、當眾說出己方失去了王牌的人斬首,然後以嚴格的統率力,抑制盲目的憤怒,維持士氣。

  在這個集團裡,完全沒有應用了這種戰爭中的技巧的跡象。

  托爾他們的任務,是用少數人奪走敵人的王牌,這是極其危險的工作。但是,在暴徒們面前,他連這種心情也變得淡薄了。

  你可不能死啊——

  他想把愛麗絲心的話語,狠狠地砸向眼前的暴徒們。

  托爾似乎能夠看到,從明天開始,暴徒們又將奔向死屍累累的慘劇,其中甚至有著幼小的女孩子。想像著這種事情,托爾差點喪失了戰意。

  基格一直握著劍,卻渴望拋棄劍。他的悲哀深深地打動了托爾的心靈。

  在被悲痛所支配之前,托爾和同伴們一起離開了暴徒,趁著黑暗回到了城堡。

  與自己相約歸來的人就在那裡等著自己,這讓托爾從心底裡感到安心。

  聖地夏奧的防禦可以被形容為以湖為中心,向四周展開的“羽翼”。

  堅固的城牆和碉堡向西北、東北、西南、東南四個方向擴張,在地圖上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展開翅膀的蝴蝶。

  這是因為聖地夏奧位於平原。如果聖地地處險峻的地形,就沒有必要向四周展開防守,而平坦的土地很容易遭到圍攻,為此,聖地才修築了範圍廣闊的城牆。

  雷奧尼斯邀請了大批優秀的建築師,讓他們設計了最好的城牆和堡壘,最大限度地利用了地形,使聖地成為了易守難攻的難關。所謂的易守難攻,即我方容易移動,敵人難以移動;我方能監視敵方,又能看穿敵方監視;我方容易出城,敵方難以攀登;我方容易封城防守,敵方難以打開城門;我方容易修復堡壘,敵方難以進行破壞——除此以外,還必須具備很多的要點。

  這如智慧的結晶般的四個“羽翼”,既是聖地的鎧甲,又是聖地的尖矛。

  在黑翼兵團抵達了位於西北方向的羽翼,打響了首戰的三天之後——

  白翼兵團從西南方襲來。

  「去吧!把那些蔑視德拉克洛瓦的愚蠢聖地領主大卸八塊!」

  右臂被托爾一刀斬下,充滿了復仇慾望的女人——槍之巫女蕾晶拉攏各地的暴徒,重整旗鼓出現了。

  同日,東南方向又出現了另一支兵團。

  碧翼神聖兵團——他們是在雷奧尼斯的計策下,前往豐收之地進行掠奪的人們。按理說,這隻兵團早就應該來攻打聖地了。但是,他們把所有的增殖器都用到了自相殘殺上,直到土地枯竭,才將將開始移動。

  聖地同時與三個兵團展開了攻防戰。又過了幾天——

  在東北方向,第四個兵團攻了過來。

  紫翼神聖兵團——他們一邊干擾聖法廳,一邊以聖地為目標,期間幾乎沒有受到任何損害。

  至此,聖地完全被包圍了。敵軍就像四個蟻群,從四面八方撲向蝴蝶的翅膀,伺機貪食。

  「——敵人在這個地方使用了增殖器。他們翻牆過來了。」

  諾薇兒指著地圖上的一點說道。雷奧尼斯立刻下達了命令。

  「把書架上的1-3,送到南方的2部隊!」

  「是,1-3,送向南2。」

  「敵人聚集在了城壁的這裡和那裡,增殖器被搬到了這兩個方向。」

  「把書架上的5-2和5-3,送到北邊的2和3部隊。」

  「5-2和3,送到北2。」

  「5-2和3,送到北3。」

  這時,另一個傳令兵來了。

  「敵人移動了!」

  「我方受損!」

  他們一邊喊著,一邊在掛在牆上的另一張地圖上寫下了事先互相準備好的記號。敵人的數量膨脹得連諾薇兒的萬里眼都追不上,只能把一部分的情報交給傳令兵去處理。

  在指揮所裡的大臣和騎士們,要麼去指揮各方面的部隊,要麼趕回來彙報,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保護得很好。」

  即便如此,雷奧尼斯依然與焦慮和焦躁無緣。他以最小限度的兵力,一個接一個地下達最大限度的防衛指示。而他之所以能做到這一點,也多虧了這如藝術品一般完成了重建的防禦工事。

  聖地夏奧的地形是平原,其中還有層層的河道和河流。此時,幾乎所有城壁都和水路融為了一體。

  城牆前的水路使進攻變得非常困難,同時,城牆後邊還隱藏著更加寬闊的水路。敵軍在辛苦地翻越城牆的瞬間,迎接他們的是流水。幾乎所有的敵人都沒能發現這一點,一個接一個地翻過城牆,掉進了水裡,然後被箭射中,被長槍刺死。城牆外的敵人一邊對一個接一個翻越牆壁的同伴始終沒有打開門這件事感到困惑,一邊不斷地落入陷阱。

  另外,雖然也有敵人試圖從城牆下挖洞入侵,但是卻反而打通了水路,被湧入的水淹死了。

  向四面突出的城牆本身就是一個陷阱。暴徒們在蜂擁而至的過程中,自然而然地聚集在了“羽翼”之間。這樣一來。每一股敵人都會有兩個“羽翼”來防守、聖地夏奧的士兵們從數個堡壘中同時出擊,殲滅了多數敵人的精銳。

  暴徒們從未遇到過如此頑強的抵抗。即使如此,他們還是沒有停下攻擊,每天都給聖地帶來與日俱增的打擊。

  危機從北方到來了。

  從諾薇兒能夠穿過森林進入聖地這一點就可以看出,城牆並沒有完全覆蓋聖地全境。特別是北方湖邊的森林,可以用當地湖泊的地形進行防禦。敵人不可能在森林裡拖著船前進。穿過森林而來的敵人在巨大的湖前進退兩難。

  但是,螞蟻戰術的恐怖之處在這裡發揮了出來。成千上萬的人們開始一個接一個地砍伐森林中的樹木,然後用樹木製成了木筏,打算渡過湖直奔城堡。

  為了阻止他們,聖地的士兵們數次出擊,托爾也和士兵們一起四處砍殺想要製做木筏的暴徒們。但是,敵人的數量太多了。不知不覺間,聚集在湖邊的暴徒的數量比聳立的樹木都要多了。

  暴徒們在森林——此時已經是被剃光,滿是樹樁的平地上搭建了簡易的陣地,並以此為據點,開始進行進攻聖地的準備。

  接到這個報告的雷奧尼斯立刻決定選用一個策略來禦敵。

  「把架子上的20-1交給北方的1、2、3軍」

  「是。20-1,送往北1。」

  「20-1,送往北2。」

  「20-1,送往北3。」

  傳令兵立刻拿著書信離開了。書信的內容全都是撤退的命令。

  「打開第一把黑之鎖,把裡面的信送到城之八去。」

  雷奧尼斯說道,把鑰匙交給了傳令兵。那是一把被塗成了黑色的鑰匙。傳令兵拿著鑰匙走向房間一角的小鐵架,打開了鎖。拿起裡面的幾封信函中的一封。裝著信的信封也是黑色的。

  「黑色書信其一,送往城之八。」

  傳令兵離開了。所謂的城之八是雷奧尼斯將招來的人按照不同的職業所取的稱呼。一是建築師,二是農師。而城之八則意味著博士們——也就是聖印的研究者們。

  諾薇兒從那封書信上感到了一種可怕的預感。

  「雷奧尼斯…你到底…」

  雷奧尼斯嚴肅地看著地圖,說道。

  「我要重新喚醒聖地的傳說。」

  諾薇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黑色的信函很快就被送到了在城堡中等候著的博士們手中。

  然後,雷奧尼斯得到報告,博士們正在少數士兵的保護下迅速向湖邊趕去。

  一群木筏被接二連三地運到了湖面上。

  暴徒們一邊叫喊一邊划著木筏,其中甚至還有載著增殖器的木筏。湖面上排列著幾艘戰船,向暴徒們射箭,但是他們也開始撤退了。

  面對遠處對岸美麗的城堡,暴徒們陷入了瘋狂,不久,他們發現了一個異樣的東西。

  湖面上有個女人。

  那是有著血紅色頭髮和眼睛的羅莎莉亞。

  她露出少女般的微笑,像是空氣一樣在水面上行走。暴徒們看著她的美貌,不禁呆住了。而羅莎莉亞的腳下突然閃爍起了光芒。

  像是鏡子一樣澄澈的湖水本身放出了光芒。而伴隨著那光輝——

  對暴徒們——對聖地而言也是同樣的悲劇的東西,再次露出了真面目。

  湖面猛地炸開,水花四濺。可怕的怪物猛地張開下顎,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咆哮。

  龍骸——與龍精相對,能無限吸收墮氣的怪物。

  它那融化的粘稠狀的蜥蜴般的臉上,數顆眼球同時睜開,露出巨大的牙齒,打碎了木筏,吃掉了恐慌的暴徒們。

  它比雷奧尼斯曾經喚醒的那隻小了兩圈,頂多能夠到城牆,但是,不只這一頭。

  「雷奧…尼斯。」

  羅莎莉亞笑了。

  她的腳下竟然出現了另一隻龍骸,朝著暴徒的方向走去。

  接著,第三頭,第四頭龍骸陸續從湖面上現出了身影。

  在行走於湖面之上的羅莎莉亞的帶領下,怪物的數量不知不覺間增加到了十頭。

  在對岸佈下了陣地的暴徒們一齊發出了恐懼的尖叫。在這種恐懼的誘惑下,龍骸們拖著扭曲的腿來到對岸,將暴徒們吃了個遍。

  站在湖畔一角的博士們正用望遠鏡注視著這一幕

  「差不多了。」

  其中一位博士小聲說道。

  剎那間——一聲巨響。對岸,地獄般的火焰猶如晚霞的光輝呼嘯而過。

  龍骸在吃了人之後,積蓄了墮氣,膨脹起來,猛然炸裂了。

  「看來墮氣比想像的還要強啊。」

  「是因為被湖的聖性所抑制而導致的反作用吧。」

  「達到臨界的速度和計算中一樣。」

  伴隨著博士們喃喃自語般的話語,龍骸一個接一個地從內部爆炸了。

  天空被煙塵籠罩,對岸陷入了一片黑暗,彷彿夜幕降臨。黑暗中,一道閃光劃過,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地鳴而來的,是將一切化為灰燼的巨大爆炸。

  「你說什麼…雷奧尼斯…」

  地獄之火燒燬了北方的森林、人和耕地,這可怕的景象讓諾薇兒感到的更多是悲傷,而不是恐懼。這樣一來,敵人和聖地算是同歸於盡了。在怪物爆炸的地方,墮氣肆虐,其結果是土地瞬間枯萎。雷奧尼斯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

  「龍骸不過是秘儀的第一把鑰匙,從現在開始…秘儀的真正姿態,會在死亡與腐敗的盡頭出現。你如今在哪裡看著我使用秘儀的樣子呢,德拉克洛瓦…」

  雷奧尼斯悲壯的獨白讓諾薇兒感到忐忑不安。難道雷奧尼斯已經做好了覺悟,一旦知道無法戰勝敵人,就親手毀滅聖地嗎?他是想要讓敵人,讓自己,讓一切都被地獄之火吞噬嗎——

  「打開第二把黑鎖,把裡面的信交給城之八。」

  雷奧尼斯說著,把塗成黑色的鑰匙交給了傳令兵。傳令兵打開第二把鎖,拿著黑色的信走了出去,諾薇兒不由得叫了起來。

  「住手,雷奧尼斯!你想把聖地變成荒地嗎!」

  「諾薇兒…」

  雷奧尼斯回過頭來。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悲傷,諾薇兒不禁閉上了嘴。

  「對不起…但是,請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會毀滅聖地,無論土地會受到多大的傷害…我一定要讓你看到秘儀的力量,以及存在於更前方的地方的東西。」

  此時的諾薇兒還無法理解雷奧尼斯到底在說些什麼。但是,雷奧尼斯的悲傷真實的。他彷彿就是失去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也就是犧牲了一部分土地來保護聖地一樣。

  就在這期間,報告接連不斷地傳來,諾薇兒甚至沒有時間確認雷奧尼斯的心意。

  接著——諾薇兒看到了出現在東方的東西。

  像巨大植物一樣紮根的龍骸突然出現在敵人陣地的正中央,比諾薇兒之前看到的要小得多。但是數量不同,就如同從湖中冒出來的龍骸一樣,它們一個接一個地立了起來,就像是成群的怪物在成群結隊地享受著死亡的盛宴。

  所有的龍骸接連炸裂,墮氣肆虐,綠野瞬間化為了焦土。

  死亡從聖地的北方蔓延到了頂峰。黑色的灰塵和厭惡瀰漫在空氣中,全身被燒傷的人們發出呻吟,徘徊著。看到這副地獄繪圖,諾薇兒因悲痛而顫抖。不久後,更大的悲劇降臨了。

  「南方的正門…敵人把俘虜排在了那裡。」

  聽了傳令兵的報告,雷奧尼斯的臉色頓時因憤怒而發青。

  「箭呢。」

  「夠不到。」

  傳令兵瞥了一眼諾薇兒,諾薇兒一時之間沒有理解那視線的含義。

  雷奧尼斯沉默片刻,然後回頭看著諾薇兒,似是在壓抑心中的痛苦,對她說道。

  「拜託了…諾薇兒…請去一趟正門吧。恐怕需要你的力量…」

  諾薇兒乘著馬車來到了正門。不僅是士兵們,領地的人民也都全體出動參加了戰鬥。運送武器的人,運送傷員的人,分發食物的人等在麻利地跑來跑去。在馬車裡,諾薇兒努力消除疲勞。她一整天都在使用著力量。諾薇兒閉上眼睛,把寶杖抵在額頭上,恢復著聖性。

  騎士們以肅穆的表情前來迎接來到正門的諾薇兒。

  「來,這邊請…」

  諾薇兒在催促下登上臺階,走向城牆。托爾竟然在那裡,愛麗絲心在他的身旁,用哭腫的眼睛看著諾薇兒。

  「諾…諾薇兒…那,那個…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諾薇兒溫柔地撫摸著抽起著撲向她胸前的愛麗絲心。

  「到底發生了什麼?…需要我做些什麼…」

  「請看一下那邊,諾薇兒殿下…然後,請救救他們…」

  諾薇兒望向城外。不是從盾牌的縫隙,而是使用萬里眼的力量。她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

  聖地的數個士兵被敵人抓住,被俘虜在了離城門很遠的地方。

  不僅如此,他們還被逼著排成一排,受盡折磨,被斬首,被燒死,被凌遲,被迫發出叫喊。

  「求,求你了,開門!」

  「開門,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讓人恨不得捂住耳朵的悲鳴聲,同伴們不停地喊著“開門”。他們是被敵人逼著這麼喊的。俘虜的悲鳴,享受著拷問的暴徒們殘虐的笑聲,深深地刺痛了諾薇兒的心。

  「你說什麼…」

  諾薇兒從心底裡顫抖。有一種想要就這樣逃走的衝動。

  一旁的托爾說道,

  「我不知道他們是否真的以為只要那樣做,我們就會為他們開門。對他們來說,只要讓我們這邊痛苦就可以了。」

  如果在這裡開門,敵人就會蜂擁而至。為了防止有人犯下錯誤打開了門,俘虜的親人、親戚、朋友之類的人很早就被要求離開正門了。

  然而,諾薇兒卻被叫到了這裡。在明白了這其中意義的瞬間,諾薇兒愣住了。她一時間沒能看向托爾的臉,恐怕,此時所有在注視著她的聖地士兵的臉,她都不敢去看。

  不要——

  托爾平靜的聲音堵住了她的叫聲。

  「請您救救他們吧,我們用箭射下了幾個人,但是,因此敵人後退,箭射不到了。」

  「我、我…」

  「再這樣下去,就無法阻止那些想要主動出擊的人了。」

  並不是按照敵人的意思把門打開——也有人單純因為憤怒而打開門向敵人衝去。士兵們的憤怒已經到達了極點。

  諾薇兒閉上了眼睛。她無處可逃,既然決定要留在聖地戰鬥,那麼無論是怎樣的悲劇,她都要做好親眼看到最後的覺悟。現在,考驗正以可怕的形式對她降下。

  「我…能看到飛箭…」

  與流下的淚水一同,數支帶有明確的了結生命之意志的飛箭從幻象中誕生了。

  箭飛了出去。

  俘虜們的悲鳴聲戛然而止。一瞬之間,飛箭就無比精確地射中了他們的心臟,而他們是否對此心懷感激,則成為了永遠的謎團。

  敵人嚇了一跳,後退了。

  憤怒和悲傷的箭一個個刺穿了拷打俘虜的人的手腳。

  雷奧尼斯悲傷地迎接回到了指揮所的諾薇兒。

  「對不起…謝謝你…諾薇兒…真的…」

  諾薇兒像小孩子一樣抽泣著走向雷奧尼斯,然後就這樣雙腿失去了力量,被雷奧尼斯抱住了。雷奧尼斯的表情有些驚訝,但很快又充滿悲傷地用雙手摟住諾薇兒的後背。

  諾薇兒泣不成聲。她沒有奪去敵人的生命,以明確的意志奪去了友方的性命,那些喊著救命的人的生命。這是為了拯救更多的生命,為了讓敵人知道,這邊絕對不會屈服於對人質的拷問。

  「答應我…雷奧尼斯…在這場戰鬥…結束之後…等來的將會是和平…無論人、心靈、土地受到了怎樣的傷害…富饒…還有幸福都是存在的…」

  大臣,騎士和傳令官們肅然注視著哭泣著的諾薇兒和認真聆聽著她的聲音的雷奧尼斯。

  「我答應你…」

  雷奧是抱緊諾薇兒的後背,一臉堅定地說,

  「即使代價是我的生命…我也一定會遵守這個約定。我會為你帶來只有在聖地才能實現的和平,姐姐…」

  諾薇兒——聖地的雙王之一,嚥下悲痛的眼淚將人質從痛苦之中解放出來一事成為了美談,被人民口口相傳,促進了人民的團結。

  讓大臣們和騎士們美化諾薇兒的行為的人是雷奧尼斯。明知道諾薇兒絕不會願意,他還是這麼做了。這是為了鞏固領地的人民對敵人的憎恨,對國王的信賴以及對勝利的意志。

  暴徒們現在大都湧向了南方的正門。被龍骸所摧毀的紫翼和碧翼的殘黨,被白翼的兵團吸收,組成了更大的軍團,反覆實行蝗蟲戰術。

  在西北方向,黑翼的兵團出現了可疑的動向。

  他們本來以聖法廳的騎士團和聖地的士兵為對手,展開了一場魯莽的螞蟻戰術,現在卻慢慢後退到陣地之中,開始窺視著什麼。

  雷奧尼斯立刻明白了他們的意圖。

  「鄰國應該響應了德拉克洛瓦吧——」

  在有限的大臣和騎士面前,雷奧尼斯說道。

  「與普通的暴徒不同,鄰國的騎士團帶著很多士兵過來了。其中應該也有增殖器吧。他們想要等我們累了,時機成熟了再行動。西北方向的暴徒如今一定是在等待援軍。」

  而這句話也被冒著危險在城牆外收集情報的斥候們證實了。

  鄰國的士兵沿著街道南下,大舉向聖地進發——

  在指揮所裡的所有人都緊張了起來。雷奧尼斯小心翼翼地注意著絕對不能把情報透露給百姓們。他緊急召集了所有知道這個情報的,數量有限的人。

  「現在是關鍵時刻,我們要拼死保衛聖地。」

  接到了這個命令之後,大家都朝著聖地的各個方向努力加強防備。

  同時,雷奧尼斯也做好了一旦有事就要把西北一帶變成龍骸的巢穴的準備。這一點,諾薇兒也隱隱察覺到了。北部有幾塊重要的耕地,最初的暴徒們就是盯上了這塊耕地才會從西北方向過來。如果那裡變成焦土的話,那麼一大半的豐收之地都會消失吧。

  感覺到毀滅迫在眉睫的諾薇兒祈禱著自己能有勇氣將一切看到最後,即使毀滅近在咫尺,也不能失去戰鬥到最後的氣概。

  從四面八方進攻的暴徒們現在集中到了南北兩個方向的進攻上。在南方,他們反覆執行著拉鋸戰,在西北,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一天比一天強烈。

  從北方來了更加強大的敵人——

  這一點,聖地的士兵也稍有察覺。但是,不能讓士氣衰退。為此,雷奧尼斯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他甚至親自前往西北的要塞,和諾薇兒一起向他們保證聖地的勝利。

  此外,雷奧尼斯還會見了駐紮在被讓出的堡壘中的聖法廳騎士團。

  他向騎士團強調,現在雙方有著德拉克洛瓦這個共同的敵人。如果武器和兵力不足,他會立刻進行支援,以防他們成為暴徒的一員。

  對於騎士團來說,如果能在此討伐德拉克洛瓦的話,將是一項載入史冊的榮譽。僅憑與德拉克洛瓦的兵團交鋒這一點,就足以證明他們在聖法廳中功勳卓著。在順利完成了防衛戰的第二天拂曉,聖地承諾會提供給騎士團各樣的支援。這樣的利益關係也為騎士團保證了戰鬥的意志。

  就這樣,艱苦的戰鬥一天一天地進行著。

  指揮所的書架上的指令書接連不足,又不斷地得到補充。最終,一次也沒有發生指令錯誤或是傳達錯誤的情況。在混亂的戰場上,這簡直是奇蹟。

  然後——

  「鄰國的騎士團還有一天就到達了。」

  斥候的報告來了。

  指揮所裡的人一動不動,大家充滿了可以說是淒涼的覺悟。

  「來了嗎…」

  雷奧尼斯沒有立刻下達指示。他已經做好了防禦、牽制暴徒,制定了長期作戰的計劃——並秘密地讓博士們做好使用秘儀的準備。

  事前能做的事已經全都做了。

  剩下的只有等待了。到那時——就是賭上聖地存亡的戰鬥。

  「我一定會遵守約定的…諾薇兒,即使代價是我的生命…」

  雷奧尼斯這麼說著,諾薇兒只是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不久,太陽下山了。面對即將到來的敵人,這個夜晚充滿了沉重的緊張氛圍。

  敵人點燃了篝火,充滿了壓倒性的暴虐氣息。

  雙方都沒有奇襲,也沒有派出先鋒。膠著的夜晚過去了。

  天亮了——瘋狂的暴徒們發起了進攻。敵人的援軍還沒有到,氣血上頭的人們就等不及要開始戰鬥了。

  黑翼的兵團已經開始向南方移動。這是暴徒們的計策吧,他們打算將攻擊集中在南方,吸引對方的防禦後,再與西北方向的援軍呼應。

  雷奧尼斯當然不會鬆懈對西北地區的防備。敵人還也沒有到來,戰鬥的氣氛就已經相當高漲起來。士氣之高昂,已經到了沒有必要隱藏情報的地步。

  不久,到了中午。敵人還是沒來。

  焦灼的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太陽逐漸西斜。

  「敵人還沒來嗎?」

  進入下午,雷奧尼斯向偵查員發出確認的傳令。

  諾薇兒的萬里眼也看不到北方的敵人。緊張和焦躁充滿了整個指揮所,甚至還不如出現一大群敵人更能讓人安心。

  「難道…繞開大道…迂迴到什麼地方去了?」

  雷奧尼斯盯著色彩鮮豔的地圖,試圖找出可供迂迴的路線。暴徒們很有可能設下了雙重陷阱。表面上說是向西北方向進攻,實際上是從完全不同的方向來的。

  「好,再派出斥候!」

  正當雷奧尼斯下定決心的時候,傳令兵突然衝進了指揮所,大叫起來。

  「敵人不會來了!」

  聽到這句話,指揮所裡立刻鴉雀無聲。雷奧尼斯和諾薇兒頓時啞然。

  「你說什麼…」

  雷奧尼斯擠出聲音反問道。傳令兵滿臉通紅地叫道。、

  「來的…只有一個人!只有一個人!那•個•男•人•讓斥候這麼傳達!」

  「怎麼可能…只有一個人…把從北方來的所有敵人…」

  負責傳令的男人用力地點了點頭。諾薇兒的眼中浮現出淚水。

  「“召喚者l e g i o n”…」

  雷奧尼斯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只有一人的——軍團。」

  2

  趕上了嗎——

  走在大路上的基格,心中強烈地湧上了這個念頭。

  抓住最佳良機的喜悅,對一個軍事家來說,是任何東西都無法替代的。即使是以預言為契機,實現預言的也純粹是基格自己的判斷和力量。

  再過幾天,如果和聖王的聯絡再遲幾天的話,基格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鄰國的士兵進攻聖地夏奧,而如果聯絡得太早,就會因為顧慮到敵人的援軍變得無法行動。

  無論是變成哪一種情況,基格現在所走的一帶都會變成荒地吧。雷奧尼斯為了守護聖地,行使秘儀的力量是預料中的事情。基格已經得到了他在聖地各處使用了那股力量的報告。

  聖王可能是想讓雷奧尼斯儘可能多地發揮秘儀的全部力量吧。因為這樣一來,聖王就能知道雷奧尼斯把秘儀佔據到了什麼程度。因此,聖王也完全有理由故意遲一些派遣基格。

  而聖王之所以沒有這樣做,是因為聖地的鄰國發生了異變。既然德拉克洛瓦已經發動了他們,那麼秘儀的達成應該已經指日可待了。

  而恰好在這時,基格也在那裡,就在能夠阻擋鄰國士兵進攻的地方。這就是未來。那時,他就在那裡,這件事,就是未來。

  基格接到了聖王的命令,迅速趕往聖地。與南下的鄰國士兵激戰——在昨晚擊潰了他們——就在聖地的斥候判斷“還有一天”之後。

  就這樣,基格沒有與向南移動的黑翼兵團起衝突,沿著無人的原野前進,來到了聖地。然後,當他站在堡壘前,想要叫人開門的時候。

  他發現從旁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蕾狄莎從黑翼兵團佈下的陣地的方向出現了。

  她將頭蓋骨抱在腹部的樣子就像是一個孕婦。她雙手拿著聖槍,多虧了那把聖槍,她才沒有被敵人盤問,得以走到這裡吧。在基格趕往聖地的時候,她突然就消失了。她似乎是按照哥哥的預言搶先一步過來了。或許是打算向基格發動奇襲也說不定。基格望著用陰沉的眼神盯著自己的蕾狄莎。

  「要在這裡殺了我嗎?」

  基格淡然說道。

  「…呣。」

  蕾狄莎皺起眉頭,似乎是從心底裡感到懊惱。

  這時,在基格面前,城門隨著聲音打開了。

  「基格·瓦爾海特!請移步到我主那裡吧!」

  大臣們興奮地迎接了基格。堡壘中的人齊聲歡呼。

  基格一言不發地走進城門。垂著頭的蕾狄莎緊跟在他身後。

  基格被迎入了王座的大廳。在宣告緊急時刻的戰時,這是特別待遇。因為,本應該在指揮所的人此時都要來聚集到王座旁邊,而基格的功勳也確實有相應的價值。

  集結在西方城堡中的部隊有大半都去支援南門的防禦了。暴徒們也察覺到應該響應的部隊沒有到來,暫時撤退了。

  基格的態度在戰時也和平時一樣,悠然地走進了大廳。

  一字排開的大臣們、騎士們向基格投來熱烈的視線。王座上是雷奧尼斯,旁邊是諾薇兒,稍遠的地方是托爾和愛麗絲心。

  「聖王的騎士啊,在這危急存亡之時,你能挺身而出,我衷心感謝你。」

  雷奧尼斯說道。他的臉上並沒有露出安心或者高興的神色,反而嚴肅地緊繃著,似乎已經預料到了基格接下了會說些什麼。

  「我是來向你問罪的,雷奧尼斯。」

  基格銳利的聲音敲打著大廳中所有人的耳朵。

  「基格大人…」

  諾薇兒下意識地想要從王座上下來,雷奧尼斯伸手攔住了她。

  「你想要抓住我,把我帶到聖王那裡去嗎?」

  基格沒有說話。雷奧尼斯平靜地說,

  「現在這個時候,我不能離開王位。因為,我身為王,必須要守護國家。但是,在度過這個危機之後,我打算立刻謁見聖王,聽從現在就在這裡的諾薇兒·艾爾塔夏所指引的和平。」

  基格點點頭,就像是雷奧尼斯說出了最正確的話一樣。

  「那麼——」

  基格開口了。在場的所有人都等待著他的話。

  「我來為你開路。」

  哦哦——

  一陣歡呼。聖法廳最強的軍團宣佈參戰,讓大家發出喜悅的歡呼。

  但是,基格和雷奧尼斯沒有露出一絲笑容,只是盯著對方。雷奧尼斯的眼神中明顯帶有挑戰的意志,而基格默默接受了他的挑戰。

  諾薇兒祈禱般地注視著兩人的樣子。如果兩人打起來的話,她即使挺身也要阻止,她有著這樣的決心。

  歡呼聲平息後,基格說道。

  「秘儀在哪裡,雷奧尼斯。」

  聽到這沉重的聲音,大廳裡頓時鴉雀無聲。

  「就在這聖地的生命之湖,基格·瓦爾海特。我想讓你看看她。」

  托爾推著雷奧尼斯的輪椅,諾薇兒在旁邊,肩上坐著愛麗絲心。基格一言不發地走在雷奧尼斯身旁,後邊還有隨從們。

  湖畔的慘狀令人震驚。湖對岸的森林被砍得光禿禿的,化為了留下了地獄之火的痕跡的大片活生生的焦土,墮氣橫行。

  基格隔著湖看到了大片腐敗的土地,在感嘆荒蕪之前,他有個疑問。

  「為什麼對岸的墮氣沒有擴散到這裡?是被湖的聖性擋住了嗎?」

  「因為湖和住在這裡的人都在吸收墮氣,基格。」

  雷奧尼斯用鄭重的語氣說道。

  「她來了。」

  隨著雷奧尼斯的話,湖面的一角泛起了波紋,有什麼東西悄無聲息地浮了上來。

  如鮮血般赤紅的頭髮。看到出現在那裡的人,基格瞪大了眼睛。

  「什——」

  他屏住呼吸,愣住了。

  「我稱她為羅莎莉亞。德拉克洛瓦依據某位女性的聖性,把她創造了出來,為了完成她,讓她來到了聖地——她是龍精。」

  雷奧尼斯平靜地解釋。基格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有著席拉的身姿的冰人偶微笑著從湖面上走來。

  「雷奧,尼斯。」

  上了陸地,羅莎莉亞突然用鮮紅色的眼睛看著基格。

  「基、格…?」

  基格沒有回答,而是用可怕的嚴肅表情盯著對方。諾薇兒和托爾都很不安。因為基格的身上帶上了堪稱悽慘的憤怒,那股強烈的氣勢彷彿要摧毀就在他眼前的那個存在。

  「基、格…」

  羅莎莉亞輕輕伸出了手。冰冷——但是不像冰的柔軟的手撫摸著基格的臉頰,基格沒有發怒,只是閉上了眼睛。

  「席拉…已經死了。」

  他低聲說著,閉著眼睛從羅莎莉亞身邊退後。

  「基、格…」

  被羅莎莉亞悲傷地呼喚著,基格睜開眼睛,說道。

  「這片聖地中沒•有•秘•儀•。我會把一切埋葬在黑暗中。」

  這句話抹消了雷奧尼斯的罪孽。對於聖法廳來說,如果聖地沒有禁斷的秘儀,那麼雷奧尼斯只會被詢問是否與的拉克洛瓦在政治上結盟,而這也只需用政治上的一些手段就可以處理了。

  但是為此,雷奧尼斯不得不放棄想要完全掌握的秘儀。

  「可以嗎…雷奧尼斯。」

  「悉聽遵命,基格。」

  雷奧尼斯說道。這短短的一瞬間,雷奧尼斯被基格審判,又得到了寬恕。

  就在諾薇兒和托爾鬆了一口氣的時候,羅莎莉亞輕盈地飛到了空中。

  她降落在湖面上,張開雙手露出燦爛的微笑。

  「基、格…」

  “到這裡來吧,一起沉入湖水中吧”,她似乎在這麼說。

  基格只是一動不動地盯著羅莎莉亞。而羅莎莉亞終於收起了微笑,帶著悲傷的表情慢慢地沉入了水中。

  基格凝視著她消失的湖面,雷奧尼斯靜靜地對他說,

  「她紮根於聖地的聖性之中,不願離開聖地。恐怕是德拉克洛瓦手中的外典之力在遠程束縛著她吧。博士和我都推測,也許是外典的力量,命令她在這片土地上成長。要想解放她…或許需要你的“召喚者l e g i o n”的力量。」

  「想用外典試一試我的力量的還有別人。」

  「還有別人——?」

  基格瞥了一眼湖畔的森林。

  在那裡,蕾狄莎孤零零地站著。在被雷奧尼斯看了一眼之後,她又慌慌張張地躲了起來。

  「她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她到底想要幹什麼?」

  托爾插嘴道,愛麗絲心歪起了頭。

  「吶,那個人是誰?」

  諾薇兒和愛麗絲心都是第一次看到蕾狄莎,所以不知道對方是誰。

  「雷奧尼斯,她是…」

  「聖地偉大的雕刻師,第四名刺客,目的是打倒基格。」

  雷奧尼斯如實回答,讓諾薇兒和愛麗絲心大吃一驚。但是他毫不掩飾的態度反而緩和了現場的氣氛。

  「你和她戰鬥過了嗎,基格?」

  托爾第一次向基格搭話。

  「差點被蒼蠅吃了。」

  「我也是。」

  托爾露出只剩下三根手指的左手,基格聳了聳肩。一副自己毫髮無傷的態度,這讓托爾有些懊惱。

  「那傢伙的哥哥能看穿未來,我差點全身都被吃掉了。」

  「果然…是真的嗎。她能說出未來…」

  基格點了點頭,雷奧尼斯隨後說道,

  「你的第四個從士…向王弟預言滅亡的男人,應該已經死了…」

  「他利用我的力量,淪為了亡靈。」

  「原來如此,就是那個男人想用外典試試你的力量嗎?」

  「他說,“應該能比得上吧”。」

  諾薇兒向前一步,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

  「她是基格大人的從士嗎?」

  「是他的妹妹。」

  雷奧尼斯解釋道,然後,他自己轉動輪椅的車輪,轉向了蕾狄莎所在的方向。

  「過來吧,蕾狄莎。你好好活著回來了,讓我看看你的臉。」

  雷奧尼斯溫柔地呼喚著。然後,手持聖槍、將頭蓋骨抱在腹部,如孕婦一般的蕾狄莎流著眼淚從樹蔭下走了出來。

  「對不起。」

  她這麼說道。

  「雷奧尼斯大人,我很想殺了他,但是我的蒼蠅做不到。吶,哥哥大人,因為,就算殺了那個人,我也沒法奪走那個人的力量。那樣的話,哥哥大人就會消失,會被我殺了的。雖然很難過,但是我做不到。明明我很想殺了他,想殺,想殺,想殺,想殺…」

  雖然她反覆表明殺意,但是其對象基格卻很平靜,然後,

  「狼男很奇怪,可是那個人也很奇怪啊…」

  被愛麗絲心將自己和蕾狄莎相提並論了,這讓基格微微皺起了眉頭。

  「過來,蕾狄莎。」

  「嗚。」

  蕾狄莎戰戰兢兢地靠近了雷奧尼斯。

  「是你讓基格來到了這裡吧。請讓我向你和你的哥哥道謝。」

  「哥哥大人他,讓我為雷奧尼斯大人而戰。但是,我失敗了。因為我沒能把那個人變漂亮,我——」

  「有你在我的身邊戰鬥,我覺得很可靠。」

  被雷奧尼斯這麼一說,蕾狄莎閉上了嘴。過了一會兒,她輕輕點了點頭。

  遠處傳來了鼓聲。看來是敵人撤退的信號。

  基格抬頭望著夕陽西下的天空說,

  「敵人有動作了…」

  「是的,既然知道增援不會來,那麼明天敵人也會抱著決戰的覺悟過來吧。到那時…為了完成秘儀,德拉克洛瓦也會現身。防禦戰的指揮就交給——」

  「沒有那個必要。」

  「哎——」

  這次,雷奧尼斯真正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既然基格來了,他就做好了軍事指揮權全都被奪走的準備。但是,基格說,

  「像你這樣出色的指揮,我也做不到。由你來指揮我。我是士兵,只要是為了保護人民的戰鬥,任何命令我都會服從。」

  雷奧尼斯愣住了。能夠隨意差遣身為最強軍團的男人,這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喜悅和緊張。為了緩和雷奧尼斯澎湃的情緒,諾薇兒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微笑著說,

  「這裡是你的國家,請一定要守護到最後…雷奧尼斯。」

  「諾薇兒…」

  雷奧尼斯心中的緊張轉眼間就變成了新的決心。

  托爾和蕾狄莎在一旁看著他的樣子。而雷奧尼斯環視在場的所有人。

  湖畔——這裡是他曾經無數次想要用自己的雙腳踏上的地方,也是他無數次摔倒在地,滿身是泥的地方。在這個瞬間,他的努力得到了無數回報,也揹負了更多的責任。

  「即使獻出生命,我也會守護聖地。為了這個目標,請允許我充分利用大家的力量。」

  雷奧尼斯平靜的聲音中隱藏著凜冽的意志。

  3

  天還沒亮,就聽到了城門打開的聲音。

  聖地夏奧南方的正門,如今已經成為了戰鬥的焦點。

  門中出現了一個身影。在那個身影的背後,門發出沉重的聲音,關上了。

  聽到門開關的聲音,暴徒的先鋒部隊開始躍躍欲試。他們以為城裡的士兵打了出來,接二連三地從陣地中出來準備迎擊。但是卻毫無那樣的徵兆。

  不過,門確實曾經被打開了一會兒。這個事實刺激了暴徒們的慾望:只要打開那扇門,就可以盡情享用聖地夏奧中的果實。

  進攻的鼓點還沒有敲響,他們就陸續列隊準備進攻了。肉眼可見之處盡是人群。突然,黑暗消失了,天亮了。然後,暴徒們看到,

  就在他們陣地跟前——

  門前寬闊的平地上,有一個男人正回視著他們。

  男人舉起右手握著的銀劍。劍在朝陽的照耀下閃耀光芒。一閃劃破了大地,在男人的腳下,疾走的劍風劃出了一條線。

  「能跨越這條線的人只有死者,生者請離開這片土地。」

  基格銳利的聲音在寂靜的空氣中迴盪。踏過這條線的人就視為是放棄了生命。想要活命就離開——這是毫無寬赦的警告。

  憤怒的暴徒們以潮水般的嘲笑作為回應,完全不像是有指揮官的樣子。

  突擊的鼓聲毫無節奏地連擊,伴隨著吶喊聲,暴徒們突然發起了衝鋒,就像是螞蟻看到了獵物一樣。基格高高舉起閃著雷光的左臂。

  「以基格·瓦爾海特之名召喚!」

  他將左手叩在地面上,一道蒼白的閃電在暴徒們眼前變成了一道牆。

  閃電之牆照著基格所畫的線條,向兩方呼嘯而過。

  如醜陋鐵塊一般的剛魔在基格的左右排成一列,陸續起身。暴徒們驚愕不已,他們的眼前彷彿是突然出現了一望無際的防壁。

  ——噌!

  剛魔的隊伍剛剛開始前進,新的隊伍又從地下接連出現。

  ——噌!

  本來只有一列的陣型立刻變成三重四重,形成巨大的牆壁向前推進,就像是在城牆之前又出現了新的城牆一樣。而且,這所謂的牆壁不僅僅是守護,更是發出令人恐懼的殺戮吶喊,擋在了暴徒面前。

  「祈願著聖地的和平,埋葬在這片土地上的英靈們啊!守護你們的後裔吧!」

  隨著基格的一聲怒吼,剛魔們伴隨著駭人的地鳴聲向前直衝而去。

  「是聖法廳的惡魔!」

  「殺了他!把他大卸八塊!」

  暴徒們事到如今也無法撤退,只得與剛魔展開了激烈的衝突。四處都是爆炸的閃電,這是對方使用了增殖器的證明。就這樣,人與魔混在一起的殺戮盛宴開始了,黎明的陽光照亮了這一慘劇。

  這時——趁著暴徒們被基格吸引了注意力的間隙,有一群人正在策馬疾馳。

  他們是從東南門悄悄摸黑出陣的人——是由少數精挑細選的武士們組成的精銳突擊部隊。托爾也在其中。他們手持聖槍,騎著馬從東向南迂迴,從側面逼近了暴徒們的陣地。

  而且在這支部隊裡,還有著可怕的存在。它們兩手握著厚重的雙劍——是十六尊悽魔。它們在地上疾馳,速度絲毫不落後於馬。根據基格的命令,十六尊悽魔全都處於托爾的指揮下。

  這支部隊的目標是增殖器。據諾薇兒的觀察,增殖器的數量是——十七。

  這就是暴徒們多次在戰鬥中犧牲、失去援軍後仍然鬥志昂揚的原因。擁有十七個增殖器,就等同於擁有了匹敵數萬大軍的戰力。

  但是,增殖期並非全都用於城外的戰鬥。因為增殖器一旦發動就很難移動,所以大部分增殖器直到越過城牆為止都是封存的狀態。

  托爾他們準確地奇襲了增殖器的搬運部隊。他們一言不發地衝進敵人的陣地,打倒了目瞪口呆的暴徒們。然後,按照事先諾薇兒看到,然後由雷奧尼斯定下的路線勇往直前。

  就像是被高手射出的箭一樣,托爾他們準確地找到了目標,將沒有投入使用的增殖器撕碎、點燃、破壞。

  暴徒們的悲憤非常執著,他們拼死地追趕著撤退的托爾一行人。

  托爾他們避開這些暴徒,逃往東南方的碉堡,然後立刻沿著城壁內部的通道繼續前進。在換馬的時候,托爾接到了雷奧尼斯的指示。遵照這個指示,托爾一行人這次向西南方向前進,趁著敵人不備出城,再次突襲增殖器的搬運部隊。

  這時,另外幾支部隊已經出了城。他們的目的是轉移敵人的注意力,協助托爾等人的行動,同時也是為了減輕基格的壓力,去攪亂暴徒們。

  雷奧尼斯能夠自如地操作所有的部隊——像是箭一樣放出某支部隊,然後立刻撤回,再放出另一支部隊,如此反覆。在諾薇兒的萬里眼的幫助下,他能夠以最小限度的兵力發揮最大限度的效果。

  另一邊——暴徒們也趁著夜色將兵團轉移到了各個方向,攻打各個城門。

  戰鬥最為激烈的地方是西北地區。為了攻破城門,敵人使用了兩個增殖器。

  黑翼的兵團帶著在首戰中,增殖器發動後不久就被破壞的憤怒,絲毫沒有猶豫,決心動用全部的力量打開城門。

  數量龐大的魔獸和暴徒們一起進攻。儘管如此,堡壘也沒有被攻陷。暴徒們無法撬開城門,也無法翻越城牆。

  因為那裡有著可以匹敵魔獸的存在。

  「所有人都去死吧呃呃嚕嚕嚕咕啊——————」

  是蕾狄莎。就像是帶著沒能殺死基格的悔恨一樣,她把逼近的暴徒們一個及接一個地變成了濁流般的蠅群的獵物。

  不僅如此,巨人一般的剛魔們在基格的命令下也被納入了蕾狄莎的指揮之下。這是雷奧尼斯的指示,基格毫無異議地遵從了。

  蕾狄莎特意挑選了一個特別巨大的剛魔,坐在了它的肩上,俯視著戰場。她的樣子對暴徒們來說簡直就是一場噩夢。

  孕婦模樣的姑娘騎在剛魔的肩上,不知為何舉起了聖槍,四周飛散著吃人的蒼蠅。

  「所有人所有人所有人所有人所有人所有人所有人都去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她發出奇怪之極的喊叫。就像被那聲音煽動了一樣,剛魔們毫無慈悲地將暴徒打死,將珍愛的魔獸打倒。

  「這樣就可以了吧,哥哥大人。是這樣啊。哥哥大人,你利用了我吧。是為了見到雷奧尼斯大人。為了見到把哥哥變漂亮的那個人。我沒關係的,被哥哥利用也沒關係。我也很高興能見到雷奧尼斯大人,我知道哥哥大人想讓我去見雷奧尼斯大人。但是,我想讓那個人變漂亮。想殺了那個人。但是我竟然要用那個人的力量去戰鬥…嗚嗚咕嚕嚕啦啦啦哦哦去死吧啊啊啊——嗯!」

  她在剛魔的肩上哭泣著,突然放出了詛咒,四處殺戮暴徒。其殘酷和慘無人道的程度遠遠超過了暴徒們。

  被蕾狄莎充滿惡意的戰鬥氣勢所壓倒的暴徒們,再次被從堡壘中出來的騎士團打了回去。在激烈的戰鬥之後——暴徒們最重要的戰鬥力:兩具增殖器全被破壞了。

  「你在哪裡…德拉克洛瓦…你會從哪裡過來。」

  雷奧尼斯反覆嘟囔著,瞪著五彩繽紛的地圖。這可比想要知道鄰國的士兵會從哪裡進攻時壓力更大。

  「我知道你在別的地方看到過這個戰場,也知道你恐怕還藏著別的兵力。因為使用了龍骸,秘儀被進一步完成了。德拉克洛瓦…我要讓你看看,存在於在死亡與腐敗的盡頭的…秘儀的最終形態。」

  雷奧尼斯穩紮穩打地打完了一場又一場日漸激烈的戰鬥。他現在想要看清德拉克洛瓦的所在。而諾薇兒則一邊思索著慘劇後的和平,一邊用她的視線幫助和守護雷奧尼斯,以及在聖地戰鬥的人們。

  和諾薇兒一樣,愛麗絲心站在城堡的屋頂上,遠遠地眺望著戰場。到處都是拼死戰鬥的人們。

  「你可不能死啊…托爾。」

  就在她喃喃自語的時間裡,她的視野裡又有人失去生命倒下了。一想到這一點,愛麗絲心也和諾薇兒一樣,渴望著戰鬥的聲音能夠得到停止。

  在敵人後退之時,基格從南門返回了城裡。這也是遵從了雷奧尼斯的指令。聖地的士兵輪番出擊,給了基格休息的時間。

  在基格休息的時候,魔兵繼續發起了猛攻。基格感到自己的力量與聖地之間有著強烈的呼應,也許是因為,他已經是第三次在這裡作戰,或者是如今正在這片土地上籌劃的秘儀的力量讓基格的力量變得更加強大了吧。

  也有著這種因素吧。但是更重要的是,如今的狀況中存在的一切因素都在鼓舞著基格。

  此時的基格絕非孤軍奮戰,他還有需要去協同的其他軍隊,有著要守護的堡壘和城堡,背後還有值得信賴的指揮官。最重要的是,相信基格他們會取得勝利併為此祈禱的人們就在身邊,他們也沒有放棄,在這嚴峻的戰況中掙扎著。

  對於常年流浪、孤軍奮戰的基格來說,這是一場奢侈無比的戰鬥。戰士的本性讓基格感到喜悅,給了基格力量。總有一天,像這樣的戰鬥結束之後,自己會不會迎來捨棄劍的時候呢——在休息時間裡,基格的心中甚至閃過了這樣的想法,而正是這種虛幻的想法,是基格心中那份勇敢的根基。

  和基格同樣鬥志高昂的人還有一位。雖然他也對自己總有一天會放棄劍抱有同感,但是卻無論如何都絕對不能鼓起勇氣去想這件事——是托爾。他多次從城內出擊,盯準敵人的增殖器發起突襲。就在這時,托爾突然被眼前的景象吞噬了。

  在一座小山丘上。不,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山丘,放眼望去,屍體堆積如山。莫非這裡是平地而起的一座屍山,而自己就站在上面嗎?托爾不禁產生這樣的想法。

  回過神來,周圍一個同伴也沒有,也沒有敵人。托爾被屍群奪去心靈,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被孤立了。戰鬥的怒吼從遠方傳來,周圍沒有生者,只有托爾麾下的悽魔發出了低沉的修羅般的呻吟,等待著托爾的行動。十六尊魔兵的身影更是讓他覺得自己彷彿置身於噩夢之中。

  誰都沒有動——

  這麼一想,托爾搖搖晃晃地下了馬。這是在戰場上無法想像的致命行為,但是,如今的他並不在意這些。托爾跪在了屍體上。

  他們可能就是被自己殺死的人,也可能不是。托爾已經分不出來了。

  是我殺的嗎?他這麼問屍體,理所當然不會得到回答。求你了,回答我吧——就在他心中反覆這樣想著的時候,那個感覺來了。托爾伴隨著難以忍受的寒意,蹲下來開始嘔吐。他的後背抽搐著,胃也在痙攣,眼淚滲了出來。他想要像孩子那樣哭喊,但是橫臥在他眼前的一具年紀尚輕的少年的屍體讓他的眼淚在心中凍結。

  自己沒有哭泣的資格。托爾一邊這麼想著,一邊顫抖著嘔吐。

  突然,有人靠近了。是敵人嗎——托爾腦海的一角突然浮現出這樣的想法。但是,他也不想起來戰鬥了。

  乾脆就這樣被殺了吧,讓自己也成為他們——成為這屍山中的一員吧。

  「站起來。托爾·維尤拉德。」

  耳邊傳來一個銳利的聲音,托爾馬上就知道了聲音的主人是誰。想想也是理所當然的,托爾手下的悽魔完全沒有警戒地讓對方接近。對方是誰已經很明顯了。

  托爾抬頭看著基格,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卻說不出話來,顫抖身體,條件反射般地想要後退。

  章节插图 523

  基格用血淋淋的左手,以驚人的氣勢抓住了托爾的衣領,就這樣毫無遲疑地將他拉了起來。基格用握著劍的右手,一拳打在了發愣的托爾臉上。

  疼痛讓托爾從噩夢中驚醒,他的意識迅速清晰起來。

  「如果你現在失去作用,雷奧尼斯就會失去重要的支柱。」

  基格的話刺痛了托爾的心。這比捱打還要疼痛。

  托爾的雙膝恢復了力量。他站在柔軟的屍體上,感覺身心都被凍住了。

  「已經夠了。我不想再殺任何人了。」

  他用央求般的語氣說道。基格看了看四周。

  「…我也是。」

  托爾沉默了。明明覺得自己沒有哭的資格,眼淚卻接連流了下來。

  等回過神來,天已經黑了。敵人開始向陣地後方撤退。基格特意前來,也許是因為悽魔向他報告了托爾的情況。

  「如果不盡快結束戰鬥,埋葬死者,土地就會死去。」

  基格沉重地說道。聖地逐漸踏入荒廢,兩人的頭頂上是如漩渦般翻騰的墮氣,南方和北方的草木皆已枯死。因為發動了大量的增殖器,一度因基格的到來而倖免於難的北方耕地也難逃危機。

  豐收的聖地這一果實最終腐爛殆盡,面對這一景象,托爾只能目瞪口呆

  「雷奧尼斯大人說過…他會讓我看到存在於死亡和腐敗之後的東西。雷奧尼斯大人一定會讓我看到的…他一定會讓聖地變回原來的豐收之地…」

  托爾用微弱的聲音說道。基格雖然知道這是多麼荒唐的事情,卻沒有反駁,只是像在鼓勵托爾一樣輕輕點了點頭。

  4

  基格站在最前線,聖地的戰鬥再次翻過了一頁。

  由於“聖法廳的惡魔”基格的參戰,暴徒的兵團大為動搖。

  「不要害怕!我們是在德拉克洛瓦大人的名下,被賜予了不死的人!全員,捨命進攻,消滅聖法廳的惡魔!」

  槍之巫女蕾晶的檄文平息了動搖,暴徒們重新燃起了鬥志。

  另一邊,雷奧尼斯也在進一步鼓舞聖地的士兵。

  「敵人的增殖器只剩下十具了!我們僅用一天就破壞了七具,這是很大的成果。勝利的日子不遠了,讓那些愚昧的暴徒們看看,進攻聖地是多麼愚蠢!」

  至此,戰爭的焦點集中在了幾個點上。

  對聖地來說,能否破壞所有的增殖器是勝負的關鍵。

  對暴徒們來說,打開城門就意味著通向了勝利。為此,他們必須有效地使用增殖器。怎樣才能使增殖器在不被破壞的情況下送到門的附近並發動呢。為此,暴徒們發展出了複雜的戰術。

  第二天凌晨,同樣在夜色未盡之時,戰鬥就開始了。

  基格站在向南門蜂擁而至的敵軍主力面前,配合他的還有雷奧尼斯派出的數支部隊。這一天,托爾和蕾狄莎分別遵照雷奧尼斯的命令,沒有與敵軍主力碰撞,而是和少數部隊一起行動。

  因沒有看到蕾狄莎的身影而安心的黑翼兵團再次全力發動了進攻。與新派送到的兩個增殖器一起,他們以幾乎全軍犧牲為代價剛剛結束了突擊。為了不讓增殖器受到損害,他們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箭,阻擋住了堡壘中的騎士團的突擊。

  每當守衛增殖器的人全滅之後,背後的人又會頂上來,化身為盾牌。

  增殖器的搬運部隊踩在戰友的屍體上,終於來到了城門下方。頭頂上的箭、燒紅的鐵塊、石塊紛紛傾瀉而下,人的生命如雪花般消散。暴徒們將死者舉起來做為盾牌,將同伴的屍體堆積起來,作為保護增殖器的土壘。

  於是,在眾多生命的代價下,增殖器發動了。吸入了無數死者墮氣的瘋狂的魔獸們以難以置信的速度爬上城牆。

  暴徒們歡呼雀躍,在城牆上一個個搭上了梯子。他們興奮地大叫,和魔獸一起向聖地內部發起了進攻。

  不久,西北方向的門打開了,這本應是聖地毀滅的開始,然而,就在暴徒們大舉湧入的時候,突然有什麼東西流了過來。

  是憤怒的怒濤。遍佈聖地的數條水路被摧毀,大量的水流進了堡壘的大門。

  接到魔獸翻越城牆的消息之後,雷奧尼斯立刻發出了破壞水路的命令。水路擋住了進攻的暴徒們——讓他們的努力全部化為烏有。

  只要增殖器的原理和基格的力量一樣是以大地為根基,那麼它的弱點也是顯而易見的。大量的水蔓延在大地之上,使增殖器紮根的地面變成了血與泥的沼澤。

  魔獸很快就失去了與地面的連結,動作變得遲緩,被堡壘的士兵用劍、箭、槍刺穿,最終消失。王牌的增殖器——以及魔獸之群一再被阻止,暴徒們徹底沒了主意。

  這時,堡壘的士兵大舉反攻,在城牆外發現了被埋在屍體裡的增殖器,將其撕碎了。魔獸消失了,不久,城門也再次關閉。暴徒們陷入了絕望。

  為了用絕望挫敗暴徒們的戰意,托爾策馬與悽魔一起奔跑。

  他的目標不是增殖器,而是和它一樣維繫著敵人的戰鬥意志的存在。據說,有個女人激發了人們對德拉克洛瓦的信仰,發動全軍進行捨命的戰鬥。

  得知這一情報的托爾主動請命去暗殺對方。對方是自稱為槍之巫女的女人——在暴徒們對聖地的圍攻開始之前,托爾曾經斬下她的一條右臂。

  果然還是應該殺了她的。因為托爾沒能做到這一點,反而提升了敵人的戰意,造成了更多的死亡。為了彌補這一點,托爾必須主動請纓。

  對於被不想再殺死任何人的想法所折磨的托爾來說,這是非常悲愴的覺悟。基格察覺到了他的決心,沒等托爾拜託自己,他就把悽魔派到了托爾的麾下。

  「隨意使用它們吧。但是,不要讓他們失去指揮官,那是在侮辱它們。」

  基格的話嚴厲地禁止托爾與敵人同歸於盡。就這樣,托爾帶著悽魔繞過戰場,花了半天時間繞到了敵人後方。在敵人遍佈的戰場上,這是隻有托爾才能做到的隱秘行動。

  於是,托爾把悽魔分為幾組,讓數只悽魔潛藏了身影。

  悽魔們化為了銀色的水滴,潛入了充滿墮氣的地下。在到達敵人的陣地之前,作為伏兵的悽魔們數次如此反覆潛下地面。

  然後,托爾自己拿著聖槍,隻身一人,偽裝成傷員潛入了敵人的陣地。帶著悽魔這麼做是不可能的。暗殺終究是托爾的職責。悽魔們則是為了讓托爾能平安活著歸來,幫助他逃脫。

  潛入敵軍中的托爾,這時才發現基格在不知不覺中給與了他關心。基格稱托爾為悽魔們的指揮官。

  一般的暗殺者是不會被稱為指揮官的。基格自始至終都把托爾當作戰士看待。這把托爾從悲愴中拯救了出來,斷絕了托爾在殺戮而受傷的心靈下,在這侮辱生命的骯髒工作中犧牲的想法。從基格口中說出的“指揮官”這個詞,將想要成為那屍山的一部分的托爾扯了下來。

  托爾不知道,基格曾經也為了德拉克洛瓦而進行暗殺,失去了戰士的驕傲,輕視自己的生命。只是——

  (不能死啊。)

  愛麗絲心的聲音溫暖地復甦了。托爾似乎好久沒有想起過那個聲音了。明明在離開城堡之前,他還和愛麗絲心進行了短短的交談。如今的托爾幾乎迷失了自己,甚至忘記了這件事。活著回去吧——抱著這個念頭,托爾尋找著機會、

  在南門,基格和一群魔兵展現瞭如獅子般迅猛的戰鬥姿態,制止了暴徒們。在西北門,雷奧尼斯的周密籌備挫敗了暴徒們的意志。而就在托爾潛入敵陣的同時——

  暴徒們也制定了一個計策。他們中的一部分人脫離主力,帶著必死的心態開始運輸兩個增殖器。之所以稱之為“必死的心態”,是因為他們的目的地是聖地的東北部,也就是龍骸炸裂,化為了死亡大地的地方。因為不知道那個怪物什麼時候又會出現,那裡一直以來都是暴徒們盡力避開的地方。但是不僅如此,在雷奧尼斯也這麼想的時候,暴徒們同時在很久以前就做好了一旦有機會就趁機從東北方向進攻的準備。

  今天則是實施這個計劃的日子。十名左右的秘法士打著頭陣,負責運送增殖器。他們事先搭好木筏,在上面放好增殖器,然後在這種狀態下把木筏連增殖器一起放到推車上。

  這樣的話,到達湖邊後,就直接把推車扔到水面上就好了。讓這些增殖器直接渡過湖,從背後襲擊城堡。他們一邊如此盤算著,一邊在墮氣席捲的焦土上前進。

  但是,由於墮氣太過強烈,有人吐血倒下,所有人的身體都受到了墮氣的侵蝕,臉色變青變黑,皮膚也被灼傷。還沒開戰,就有人陸續死亡。儘管如此,他們也沒有停下腳步,一邊心懷對龍骸的恐懼,一邊前進,終於到達了湖畔。

  這裡完全沒有之前豐饒的森林的痕跡,化為了一片地獄之原。焦黑的樹木、野獸和人的屍體一望無際。而就在對面,聖地夏奧的白色城堡就像是被醜陋的畫框裝飾的美麗圖畫一樣,孤零零地聳立著。

  但是,迎接拼上性命搬運增殖器的暴徒們的卻不是如此美麗的景色。

  向湖裡投入木筏的人被一隻從地面伸出來的巨人般的手抓住了腳,還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就被輕盈地投向空中,摔在地上斃了命。

  暴徒們發出絕望的悲鳴。一群剛魔突然從燒焦的樹木下站了起來。暴徒們慌忙迎戰,卻突然遭到了蠅群的襲擊。

  「和雷奧尼斯大人說得一樣呢,哥哥大人。我要把每個人變得漂漂亮亮呢,哥哥大人。」

  拿著聖槍的蕾狄莎竟然一臉理所當然地站在他們身後。她藏身於層層倒下的樹木的陰影之中,即使是在身處墮氣漩渦之中的大地上,也能坦然站立。她是隻有以墮氣為力量、將聖印刻在身上的人才能勝任的伏兵。

  運送增殖器的人的動作在離開主力部隊時就被諾薇兒的目光捕捉到了。不,在此之前,他們的行動早在雷奧尼斯預料之中。

  突然,一道閃電劃過,兩個增殖器都啟動了。既然無法將它們放到湖面,那麼就只能這樣做了。如同回應暴徒們的悲憤一般,一群發狂的魔獸出現了。

  剛魔立刻驅散了魔獸們,為蕾狄莎開闢了道路。

  蕾狄莎發出奇怪的低吼,驅使蒼蠅驅趕魔獸,舉起聖槍,刺向增殖器,一遍一遍地刺了下去,就像是要消除某種鬱悶一般。就這樣,暴徒們冒死搬運過來的兩個增殖器都被破壞了。

  「變漂亮了呢,哥哥大人,真漂亮呢。」

  蕾狄莎看了看四周,說道。她指的不是湖對面的城堡,而是醜陋而荒蕪的大地。增殖器被髮動的地方,處處積壓著烏黑的空氣。

  「可是雷奧尼斯大人說過…,要讓我看到更美麗的東西。哥哥大人,你也想看一看只屬於雷奧尼斯大人的美麗吧。哥哥,就是為了看那個,你才利用了我吧哥哥大人…」

  突然,蕾狄莎的聲音消失了。

  因墮氣而變得渾濁的空氣中,有一個人影無聲地移動著。

  蕾狄莎轉向哪邊,剛魔們低吼著擺好了架勢。

  「你的手下竟有如此優秀的墮法士…雷奧尼斯·傑魯米納。」

  那冷峻的低語中甚至帶有一絲享受的意味。

  對方完全不在意在周圍席捲的強烈墮氣,慢慢地走了過來。

  不久,青白色的斗篷映入了蕾狄莎的眼簾。

  長而秀麗的銀髮,那身貴族服裝與慘烈的戰場毫不相稱,一塵不染。

  群青色的眼睛中充滿了強烈的意志。這樣的男人站在了蕾狄莎的面前。

  原本完全不知恐懼為何物的蕾狄莎,也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他就是一個有著如此壓倒性氣息的男人。

  「誰…是誰?哥哥大人,他是誰?」

  蕾狄莎焦急地問道。咔咔——頭蓋骨在她的肚子上鳴動了牙齒。

  「是嗎。是這樣啊,哥哥大人,這個人就是——」

  蕾狄莎臉上的表情消失了。她用充滿殺意的眼神看向了男人。

  「德拉克洛瓦。」

  她輕輕地說出了這個名字。

  德拉克洛瓦的臉上浮現出了甚至可以稱之為溫柔的微笑。

  「姑娘啊…把你的生命,獻給我的秘儀吧。」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是就這麼一句話,就讓蕾狄莎的額頭上冒起了冷汗。她咬緊牙關,將退縮的腳步果斷向前邁出。

  「嗚…嗚嗚嗚咕..咕…去死吧啊啊啊….!」

  蕾狄莎的腳下、袖子、衣袖中,出現一群蒼蠅,猛然撲向了德拉克洛瓦。與此同時,剛魔們也伴隨著大地的震顫,跑了過去,揮動了巨大的拳頭。

  德拉克洛瓦突然消失了。蠅群和剛魔的拳頭撲了個空,砸向地面。

  「接受秘儀的祝福吧。」

  一個聲音飛了過來。和剛才德拉克洛瓦的位置相比,向右大幅偏移了。

  蕾狄莎和魔兵都被幻象迷惑了。剎那間——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聲音,漆黑的閃電呼嘯而來,將一頭剛魔擊得粉碎。

  「嗚啊!」

  蕾狄莎發瘋般地喊道。蒼蠅的振翅聲喧噪起來。

  然而,每一隻蒼蠅都不敢觸碰德拉克洛瓦。從德拉克洛瓦的左手握著的書中射出的漆黑閃電,將一切化為了塵埃。

  剛魔發出憤怒的咆哮,不過卻一頭接一頭地被擊碎了。

  「嗚啊啊啊啊噶啊!」

  蕾狄莎跑了起來。她舉起聖槍,朝著德拉克洛瓦衝了過去。

  無數漆黑的閃電朝著蕾狄莎射出。在擊中之前,德拉克洛瓦和蕾狄莎之間出現了一群如雲霧般的蒼蠅,變成了一堵牆。蠅群雖然被閃電擊中,卻也能反過來貪食閃電的力量——最終同歸於盡了。

  然後,蕾狄莎穿過蠅群,用聖槍刺向德拉克洛瓦。

  「哦…」

  德拉克洛瓦低聲感概。槍尖迅速刺入了他的胸口,撕裂皮肉,刺穿了他的背部。

  德拉克洛瓦溫暖的血液濡溼了蕾狄莎的手。

  「嗚嘰嘰嘰嘰。」

  面對咬牙切齒的蕾狄莎,德拉克洛瓦依然溫柔地微笑著。

  「能把我逼到這種地步,你該感到自豪…姑娘。」

  一道閃電劃過,

  蕾狄莎的身體迅速被蒼蠅覆蓋保護——然後被擊飛了。

  蕾狄莎的手離開了聖槍,瘦小的身軀在空中飛舞,滾在地上。

  沒有受傷。但是因為衝擊,她咳嗽不止,站不起來。

  德拉克洛瓦毫不在意地拔出了貫穿胸口的長槍——扔了出去。

  剛魔們像是在保護蕾狄莎一樣,擋在德拉克洛瓦的身前。

  「墮界的怨靈,終究是無法戰勝寄於外典之中的英靈。」

  隨著這句話,漆黑的閃電呼嘯而來,消滅了所有的剛魔。

  「結束了。」

  德拉克洛瓦走向蕾狄莎,右手一揮,墮氣和聖性混合在一起,瞬間化為了長劍。長劍的利刃毫不費力地刺進了蕾狄莎的胸膛——

  這時,袋子裡的東西突然從蕾狄莎的上衣裡飛了出來。隨著一聲聲響,德拉克洛瓦的劍被止住了。袋子打開了——裡面的頭蓋骨露了出來。

  頭蓋骨竟然用牙齒咬住了德拉克洛瓦的利刃。

  「你…」

  德拉克洛瓦的眼睛突然睜大。映入他眼簾的不是頭蓋骨,而是一個白髮碧眼的亡靈,臉上刻有聖印。亡靈銜著劍刃,咧嘴一笑。

  「告死者迪基烏斯…」

  德拉克洛瓦憤怒地叫著他的名字。迪基烏斯的笑容越來越濃。突然,響起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迪基烏斯用牙齒將劍刃咬得粉碎。

  德拉克洛瓦的劍頓時恢復成了原本的聖性和墮氣,煙消雲散。

  「毀滅的預言家…變成亡靈,不肯離開這個世界嗎…」

  頭蓋骨——迪基烏斯的頭顱,現在正浮在空中,對著德拉克洛瓦微笑。

  「區區亡靈怎能阻擋我的道路!」

  德拉克洛瓦的左手上,出現了數倍於之前的激烈閃電。

  「哥哥大人!」

  蕾狄莎悲傷地喊著,站了起來,放出蒼蠅想要保護頭蓋骨。

  「消失吧!」

  伴隨著德拉克洛瓦的吶喊,漆黑的閃電迸出,就像是一記巨大的鐵錘一般砸了下去,發生了可怕的爆炸,地面被挖開,樹樁化為了塵土。

  沙土飛揚,如雨點般拍打著湖面,朦朦的煙霧漸漸散去。

  從德拉克洛瓦的腳下,直到湖中,雷擊的深刻印記持續不斷。

  蕾狄莎的身影和頭蓋骨也已蕩然無存。

  「雷奧尼斯·傑魯米納…你仔細調查了我和基格的過去啊。」

  一時之間,德拉克洛瓦心中掠過了曾經失去十萬士兵時的悲嘆。但是,對於德拉克洛瓦來說,那隻不過是已經跨越的試煉而已。現在,還有比那更大的試煉在等待著他:賭上自己的性命,克服死亡的試煉——

  而當德拉克洛瓦抬起頭來的時候,他看到了自己想要追求的東西。

  紅髮的女人遠遠地站在湖面上,看著德拉克洛瓦。

  「——席拉。」

  德拉克洛瓦呼喚道。

  女人——羅莎莉亞露出微笑,走向德拉克洛瓦。

  「對,來吧。在巨大的紛爭結束之後,秘儀將會完成,而你——」

  就在這時,羅莎莉亞的身體發生了異常。

  越是靠近德拉克洛瓦,她的手腳上就越是開始出現裂縫。

  「什——」

  德拉克洛瓦倒吸了一口氣。羅莎莉亞的手腕碎了,掉在了水面上。她的肩膀、膝蓋、婀娜的身軀在德拉克洛瓦眼前不斷崩塌。

  「席拉!」

  德拉克洛瓦大叫著伸出手。羅莎莉亞繼續走向他,伸出破碎的手。

  「基、格…」

  從她口中出現的名字,並不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德拉克洛瓦的臉上掠過一絲苦悶的神情。

  然後——女人崩潰了。

  她變成七零八落的冰塊,落在了湖面上。與冰塊一同落下的,還有在一瞬間閃爍著光芒的十字型的紋章,在德拉克洛瓦的手無法觸及的地方沉入了水中。

  「這樣啊…是隨著外典的到來,讓秘儀繼續進行的機關嗎…雷奧尼斯。」

  德拉克洛瓦露出悽慘的笑容。

  同時,他的腳下突然亮起了光。那是埋在土中的,刻有聖印的石頭髮出的光芒。那光芒沿著湖岸擴散開來——

  湖水的顏色完全變了。

  在德拉克洛瓦的眼前,澄澈如鏡的湖水竟然開始染成紅色。

  看著眼前出現的一片血海,德拉克洛瓦忍不住笑了出來。

  「做得好,雷奧尼斯!你在沒有外典的情況下,就將整座湖變成了龍精嗎!」

  德拉克洛瓦剛要踏入湖中,一道蒼白的閃電從湖中射出,阻止了他的侵入。

  「你要支配龍精嗎?那麼,我就把開啟龍界之門的力量…連根奪來吧。」

  德拉克洛瓦目不轉睛地盯著聳立在湖對面的城堡,翻飛青白色的斗篷,沿著湖岸前進。簡直就像是行走在地獄中一般。向著眼前蔓延的焦土和血湖,德拉克洛瓦露出愉悅的微笑,向城堡走去。

  5

  「進攻!殺敵!」

  基格激昂地吶喊著,聖地的士兵和魔兵一起衝了過去。

  戰鬥的焦點完全鎖定在了南門。在東方和西方的進攻都失敗了的敵人全體出動,集中攻擊聖地的正門城門。聖地也從正面進行回應,從防守戰一舉轉為進攻。站在最前方的基格簡直化為了修羅。

  「不要吝嗇箭矢!劍斷了就去搶敵人的!不要後退!進攻!」

  基格揮劍吶喊,讓魔兵和人類一起衝鋒。他做好了有機會的話就衝進敵人的大本營,將進攻的敵人一舉消滅的覺悟。

  敵人也抱著必死的想法運送著增殖器,一旦無法再繼續前進就當場啟動。在戰場的正中央,魔獸氾濫,造成了層層慘劇。每一次,基格都衝到慘劇的最前方現場,親手破壞增殖器。也沒有必要考慮還剩下多少增殖器了,他用盡全力揮劍斬殺敵人,不斷召喚新的魔兵,看他的樣子,似乎只想著把敵人一個不留地殺個精光,簡直就像在是如惡魔一般戰鬥。

  隨著基格的動作,突然有一群人從側面攻了進來。

  灰色的斗篷上點綴著銀色翅膀的人們,無言地舉著槍,朝著基格衝了過來。

  銀翼親衛旅團——以沉默為宗旨而行動的第八個兵團。

  到目前為止,他們一直關注著戰爭的進展,一旦判斷決戰即將發生,就以毫髮無損的狀態投入戰鬥。基格馬上就明白了這是何人的判斷。基格腦中清晰地浮現出了那個男人的身影。

  (德拉克洛瓦——!)

  基格在心中呼喊著他的名字,而一群手持聖槍的人包圍了他。

  基格沒有停下。他用沾滿鮮血的左臂的護手彈開攻擊,砍了回去。

  四濺的火花,飛濺的血液,在充滿戰鬥意志的基格眼中已經分辨不出區別。

  兩者似乎都是同樣從劍刃上產生,然後向四方消散而去。

  好不容易等到的機會來了。

  潛入敵陣後,托爾花了半天的時間,接近到了敵軍的指揮者身邊。

  在山丘上,頭戴白冠的人騎著馬,俯視著戰場。

  人數是七人,所有人都拿著聖槍,其中一人果敢地大聲喊道。

  「德拉克洛瓦大人馬上就要來了!將聖地的毀滅獻給德拉克洛瓦大人!」

  聽聲音就知道是個女人。她的右手藏在白衣的懷中,左手拿著聖槍。

  看來不會錯,是被托爾斬下右臂的槍之巫女。

  托爾自己也穿上了白衣,策馬向他們前進。誰也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托爾隱去了一切氣息,像是空氣一樣透明地接近他們。

  所有的喜怒哀樂都與此時的托爾無緣。在那裡的如今只是一個影子。在這種和對方的影子一樣,毫無氣息的狀態下,托爾利落地混進了一群身穿白衣的人之中。

  轉眼間,七個人變成了八個人。沒有人注意到這一點。

  「不要害怕!如果害怕死亡,就會離德拉克洛瓦大人所賜予的不死越來越遠!」

  女人的這句鼓勵人們放棄自己生命的話語,進一步催促著托爾的行動。

  既然如此,那麼你就去死吧。

  這種無情的想法支配著托爾。他左手握槍,來到了女人身旁。

  托爾的右手鬆開韁繩,翻動著。

  他的動作很隨意,就像是在無意間整理亂掉的衣服一樣。

  在托爾的右手上現出了漆黑的鐵鞭——然後,他馬上再次翻動手掌,鐵鞭消失了。

  女人的聲音停止了。這並不是她話語間的停頓。托爾準確地瞄準了她說話的間隙,進行了刺殺。身邊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戰場,什麼都沒有注意到。

  托爾調轉馬頭。過了一會兒,女人的頭連同白衣一起滑到一旁,像是石頭一樣滾了下來。被切斷的脖子上,鮮血如噴泉一樣湧出,染紅了白衣。

  「什,什麼!」

  被女人的血濺到的男人目瞪口呆地叫了起來。當時,托爾背對著他們,已經準備離開。最後,他瞥了一眼滾落在地上的頭顱——驚訝無比。

  「什…」

  他不由自主地拉住韁繩。在那裡的,是一個不認識的女人的頭。就在這時,女人的身體失去了力量,從馬上摔了下來,藏在懷中的右手也出現了,她的身體和頭顱一起滾到了地上。

  很明顯,這不是他應該刺殺的女人。

  這並不僅僅是因為所有人都把白冠戴在頭上,才讓托爾搞錯了目標。

  對方特意把右手藏了起來,看來是精心準備的替身。

  仔細一想,在揮動鐵鞭時,女人的聖槍紋絲不動。或許她只是一個拿著長槍,沒有任何力量的女人。也許只是因為身高和聲音相似,就被當成了替身——伴隨著這樣的想法,托爾心中某個重要的東西發出聲響崩塌了。

  「全員,露出臉來!」

  伴隨著一聲尖銳的女聲,身穿白衣的所有人都摘下了兜帽,露出臉來。

  失去右臂的女人——槍之巫女蕾晶用憤怒的眼神盯著遮住臉的托爾。

  「為什麼不露臉!」

  女人揮舞的槍尖撕裂了托爾的兜帽。托爾的臉險些被劈到,但是他奇蹟般地——幾乎是憑藉本能躲開了利刃。

  「你…竟敢在這裡…」

  女人發出呻吟般的聲音。托爾仍然呆呆地盯著女人。

  「為什麼——」

  命令別人去死,自己卻派替身,躲在安全的地方?他想要這麼說,都是因為你,讓我做了些什麼?他想要思考這件事,卻無法思考。

  「他是斬斷我手臂的男人!別讓他跑了!」

  女人一聲令下,拿著長槍的人們圍住了托爾。

  「哈,英雄的兒子嗎,竟敢盯上我,斬了我的影子。就用死來補償你的愚蠢吧!」

  英雄——影子。這樣的詞彙深深刺痛了托爾的心。

  他覺得這兩個詞無論哪個都很討厭。

  托爾用僅有三根手指的左手緊握住槍柄。

  他翻動右手,現出鐵鞭。

  自己沒能殺死眼前這個想殺的女人,卻還殺了一個不知名的女人。

  這是懲罰。這是必須以死來償還的懲罰。——他這麼想道。

  「我要…殺了你們…」

  托爾說道,聲音裡充滿了悲傷。

  「在哭嗎,軟弱的傢伙。」

  在女人的嘲弄下,托爾才意識到自己在哭泣。

  為了撕裂托爾的生命,六根長槍共同揮舞。

  從托爾的口中,傳出無以言表的吶喊,他手中長槍和鐵鞭同時揮動。

  染成紅色的湖面突然隆起。

  就在這時,波浪拍打著湖岸,發出沙沙的聲音,吐出了什麼東西。

  「噗啊。」

  是蕾狄莎。她咳嗽了幾聲,渾身溼透地回頭望向湖面。

  她的身上沒有什麼傷痕。她原本以為自己被德拉克洛瓦放出的閃電擊中了,沒想到卻被轟飛到了水中,雖說就這樣溺亡也不奇怪,但是不可思議的是,有什麼東西保護了蕾狄莎。

  那正是湖水本身,也是與湖融為了一體的存在。

  現在,那個存在正浮在湖的上方,看著蕾狄莎。

  「哥哥大人…」

  蕾狄莎叫道。

  頭蓋骨咔咔地鳴動了牙齒,表面上閃著黑色的閃電。

  「哥哥大人…是嗎。叫基格的人的力量,還有叫德拉克洛瓦的人的力量,你都想要啊。為此,你才讓我來到這裡的,哥哥大人。」

  蕾狄莎用空洞的聲音說道。頭蓋骨目不轉睛地盯著蕾狄莎。

  「沒關係的,哥哥大人。我很高興能和哥哥大人在一起。能一直和哥哥大人在一起哦。被哥哥大人利用,我很高興。」

  噼啪。突然發出聲音,頭蓋骨裂開了。

  蕾狄莎的喉嚨微微顫抖,眼淚撲簌撲簌地落下。

  「我要去…哥哥大人,我想要和你的力量融為一體。那就是未來。我也要去。去那裡。去哥哥所在的地方。總有一天我會去的,一定會去的。」

  頭蓋骨像是在道歉一般,最後一次鳴動了牙齒。

  「我,要去比哥哥大人要去的地方更遠的地方嗎…?為此,哥哥大人…」

  頭蓋骨碎了。曾經被基格所斬殺的男人的靈魂煙消雲散,像是被吸入了湖面一樣消失了。蕾狄莎呆呆地哭泣著,注視著頭蓋骨化為碎片消失在湖面上的樣子,終於,最後一片碎片沉入了湖面。

  「哥哥大人…走了。」

  她輕輕說道。

  就這樣,蕾狄莎呆呆地眺望著湖面。突然傳來了振翅的聲音,蒼蠅從影子裡冒了出來,覆蓋了蕾狄莎的身體。

  「我也去死吧…哥哥大人。」

  就在她準備讓蒼蠅吃掉自己的時候,頭蓋骨消失的湖面上出現了一道波紋。蕾狄莎用空虛的目光追尋著不斷擴散的那道波紋——

  前方,聳立著一座白色的城堡。

  突然,蕾狄莎的眼中閃過一道光芒。

  「雷奧尼斯大人…說過。他說,要讓我看看我不知道的美麗…」

  蒼蠅嗡嗡作響,不久又回到了蕾狄莎的影子中。

  「讓我看看吧…雷奧尼斯大人…」

  蕾狄莎站了起來。她遠遠的地望著城堡,孤身一人邁出了步伐。

  每個人都在哭泣。

  愛麗絲心心想。她特別來到城堡的屋頂,看著戰場,想著從早上出去就再也沒有回來的托爾。她感覺托爾正在某處痛苦地哭泣。是不是因為受到了極度痛苦的精神折磨,才會覺得死了也無所謂呢?他會有這種感覺也是無可奈何的。

  話雖如此,自己卻無能為力。無力,渺小,沒用。既不能與他並肩作戰,也不能與他並肩前行。

  這樣的自己還能做什麼呢。

  這時,愛麗絲心突然想起過去也有人說過同樣的話。

  是托爾。

  當諾薇兒在霧之城彷徨的時候,當她想用破損的羽翼飛翔的時候。

  托爾問她,愛麗絲心到底能做什麼?

  啊啊,什麼啊——

  她不由得想要這麼呢喃。

  愛麗絲心站起身,輕輕張開翅膀。

  「因為我也很喜歡你,所以必須陪在你的身邊才行呢…」

  金色的光輝輕輕漂浮在空中,離開城堡飛走了。

  為了去尋找可能在戰場某處哭泣的托爾。

  6

  指揮所裡只有雷奧尼斯,諾薇兒和幾名傳令兵。

  在戰鬥的最後關頭,大家都得到了了雷奧尼斯的指示,各司其職。在給剩下的傳令兵發出了最後的指示書之後,雷奧尼斯回頭問諾薇兒。

  「湖怎麼樣了,諾薇兒?」

  「紅色染得更深了,雷奧尼斯。」

  「沒錯。德拉克洛瓦想要觸碰龍精。」

  雷奧尼斯用自己的手轉動輪椅的車輪,背對著色彩繽紛的地圖說道。

  「這場戰爭很快就會迎來結局。」

  諾薇兒默默地點了點頭。

  如果在城外轉進攻勢的聖地的士兵能堅持到底的話,形勢就會一下被己方掌握。而且,只要有基格這個鬼神般的存在,雷奧尼斯甚至不需要做出多麼詳細的指示。他只需要相信士兵的力量,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但是另一方面,雷奧尼斯也做好了心理準備。最大的敵人正在悄無聲息地逼近。否定這一點,傾心於眼前的勝利是很容易的。但是,雷奧尼斯的頭腦和內心都不允許他這麼做。

  「諾薇兒…你能不能親手把我帶到王座之間去?」

  「嗯,雷奧尼斯…」

  諾薇兒繞道雷奧尼斯身後,輕輕地推著輪椅。

  出了指揮所,兩人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隨從和大臣們也都為了決戰而出去了,當然,這也是雷奧尼斯的指示。

  「我給你看到的,都是些很糟糕的東西…其實,我想給你看看更美麗的東西的…結果,卻只能讓你看到這些…」

  「你所做的一切,我也會一起承擔。你的所有罪孽,也是我的罪孽。」

  諾薇兒說道。

  雷奧尼斯閉上了眼睛。

  「謝謝你…對不起…諾薇兒。」

  他只是重複著這句讓諾薇兒奪去俘虜的生命時說過的這句話。

  在進入王座之間之前,他們從漆黑的雕像旁邊經過。那是踏著亡者,散播花朵的雷奧尼斯本人的雕像。現在的聖地就像那座雕像一樣。雷奧尼斯和諾薇兒都在心中平靜地接受了這一點,然後走進了王座之間。

  在踏向王座的階梯前,輪椅停了下來。

  「我到底是多恨這個王座啊…」

  雷奧尼斯嘟囔著,雙手慢慢用力撐起身體,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用顫抖的膝蓋一步又一步地爬上了樓梯。在諾薇兒的注視下,雷奧尼斯平安地用自己的雙腳登上了王座,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坐了下來。

  諾薇兒把輪椅推到了大廳的一角,走到坐在王座上的雷奧尼斯身邊。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現在逃走…諾薇兒。」

  雷奧尼斯輕聲地如告白般地說道,但是諾薇兒搖了搖頭。

  「讓我守護你到最後吧,雷奧尼斯。我要和你一起,到最後都守護這片聖地。」

  諾薇兒輕輕握住了雷奧尼斯的手。

  兩人的手互相之間僅僅用力握了一下,隨之分開。

  然後,雷奧尼斯的手伸向了王座旁邊的寶劍,握住了劍柄。

  劍刃滑過劍鞘,發出清脆的聲音,閃著妖豔的光芒。

  於是,聖地的雙王,一人手持寶劍,一人手握寶杖,等待著最後的敵人的到來。

  不一會兒——門口那邊傳來了長靴的聲音。

  聲音漸漸向大廳開進,不久,隨著一聲聲響,一個男人出現了。

  「漂亮的防禦,雷奧尼斯·傑魯米納。」

  德拉克洛瓦冷峻的聲音中隱藏著壓倒性的存在感。

  「戰亂造成的眾多死者培育了秘儀。你的行動超乎我的想像。」

  雷奧尼斯盯著德拉克洛瓦的身影。

  「他在哪裡,諾薇兒?」

  他問道。

  「右手入口處的第三根柱子旁邊,雷奧尼斯。」

  隨著諾薇兒的話語——雷奧尼斯投出了寶劍。不,寶劍幾乎是自己飛向空中,隨後以驚人的氣勢揮了下來。

  伴隨著響亮的刀劍交鋒的聲因,耀眼的火花在空無一物的空間中炸開。

  與此同時,此前站在大廳入口處的德拉克洛瓦的身影消失了——

  在寶劍襲向的地方,德拉克洛瓦手持漆黑之劍。

  「別以為幻術對聖地的雙王還能有效!」

  與凜冽的聲音一起,雷奧尼斯翻動著雙手。寶劍在空中飛舞,再次斬了過去。德拉克洛瓦用漆黑的劍將之擋住,猛地跳向側面,而在他的落點,

  「我能,看到飛箭。」

  隨著諾薇兒的聲音,幻視之箭迅速射出,德拉克洛瓦翻飛青白色的斗篷。

  「是基格的從士嗎…」

  震耳欲聾的雷鳴聲淹沒了他的低語,漆黑的閃電吹飛了金色的箭,接著又直接擊中了寶劍。然而就在接觸到寶劍之前,閃電突然四散。不僅如此,閃電就如同被寶劍的利刃吸了進去一樣。

  「哦…」

  寶劍向著稍稍露出驚訝神情的德拉克洛瓦直逼而去。德拉克洛瓦用漆黑的劍擋住了寶劍。這一次,德拉克洛瓦清楚地看到:

  寶劍的利刃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刻著文字和紋樣。

  「這是你告訴我的外典的內容,德拉克洛瓦!我將其修改成聖法廳古老的貴族語言,再現了最初的聖王所記載的外典的內容!寄宿於外典的英靈啊,遵從最初的聖王的話吧!遵從刻在那個寶劍上的話吧!」

  雷奧尼斯高聲宣告。寶劍執拗地逼近德拉克洛瓦。

  就在德拉克洛瓦用力彈開寶劍的瞬間——寶劍放出了漆黑的閃電。

  「耍小聰明而已…!」

  德拉克洛瓦舉起左手握著的外典,書頁翻開,漆黑的閃電呼嘯而來,兩道閃電正面相撞,雷花將周圍濺得一片狼藉。

  「不過是模仿罷了!」

  在閃電的洪流之中,寶劍被彈飛,回到了雷奧尼斯的手中。

  「咕…」

  在雷奧尼斯呻吟的時候,一道閃電從他眼前襲來,淹沒了他的視野。

  「雷奧尼斯!」

  諾薇兒的悲鳴被雷擊的聲音淹沒了。閃電以王座為中心呼嘯開來,衝擊將諾薇兒擊飛。等回過神來,她已經被甩到了地上,黑色的雷光在諾薇兒的眼前捲起了漩渦。

  諾薇兒立刻站了起來,想要再次跑到王座旁邊——她屏住了呼吸,看著眼前的光景。

  雷奧尼斯舉著劍站在那裡。劍尖擋住了閃電的奔流。儘管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但是雷奧尼斯的雙腳仍然牢牢地支撐住他的身體,沒有倒下、

  他到底是用出了多大的力量才能站在那裡?雷奧尼斯咬緊牙關,發出不成話語的聲音,猛然將劍揮向一旁。

  閃電在空中劃過,擊碎了大廳的牆壁。雷奧尼斯依然站在朦朦粉塵之中,俯視著德拉克洛瓦。

  「雖然一開始只是在模仿你的力量…但是那力量終有一天會成為我自己的東西。」

  德拉克洛瓦用左手合上了書。閃電四散飛舞,發出巨響。

  「不要反抗了,聖地的王啊。你的生命,將和聖地一起成為秘儀的一部分。聖地已經瀕臨滅亡,你就靜待著和那王座一起歸於無之時的到來吧。」

  突然,雷奧尼斯的臉上浮現出挑釁般的笑容。

  「讓王位歸於無嗎…我早就下定這個決心了。」

  他用少年般的口吻說出這句話後,突然做出了令人震驚的舉動。

  他用力揮動右臂,寶劍隨之揮下,將他身後之物劈成了兩半。

  德拉克洛瓦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聖地的寶座被劈成了兩半,發出聲響倒下了。諾薇兒發不出聲音,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站在那裡。

  「你在模仿什麼…雷奧尼斯·傑魯米納。」

  德拉克洛瓦低聲問道,雷奧尼斯再次拿起了寶劍。

  「這才是…你曾經追求之物,德拉克洛瓦。」

  「什麼——」

  「你是為了廢除王位,才追求王位的!這就是你的理想!」

  雷奧尼斯的吼聲響徹大廳,彷彿化作一把看不到的利刃插入了德拉克洛瓦的胸膛。

  「聖地夏奧已經決定要擯棄國王了!我已知會所有的大臣,未來,將在眾人的合議下治理國家!」

  德拉克洛瓦睜大了眼睛。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如同呻吟一般。

  「聖地夏奧是你的理想實現的第一個地方!我繼承了你自己拋棄的理想!我一開始先是效仿你,然後將其變成了我自己的決心!」

  諾薇兒凝視著舉起劍毅然大喊的雷奧尼斯。她聽到了他的聲音,接受了他的思想,將他的樣子深深印在了心裡。諾薇兒聽著,在詛咒自己作為國王出生的同時不斷成長,在痛苦中掙扎,經歷了無數次的考驗之後,終於堅定了的雷奧尼斯的決心。

  德拉克洛瓦的手靜靜地垂了下來。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突然變成了充滿感情的東西。那是痛切,也是悲傷。

  「第一次——我第一次看到了自願放棄王位的王,第一次看到除了基格以外,繼承了我的理想的人——」

  德拉克洛瓦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慢慢走向雷奧尼斯。

  「可是,聖地之王啊…你犯了一個錯誤。」

  突然,緩緩走著的德拉克洛瓦的左手舉起了那本書。

  「我並沒有放棄理想…」

  隨著這句話,書頁翻開,怒濤般的漆黑閃電呼嘯而來。震耳欲聾的閃電接連不斷地迸出,足以覆蓋整個大廳。

  「雷奧尼斯!」

  諾薇兒叫了起來——

  「只是,在我的理想得以實現之前…必須要解放所有的靈魂…」

  隨著德拉克洛瓦登上王座的階梯,所有的閃電都落在了王座所在的地方——雷奧尼斯身上。

  黑暗將諾薇兒的視野吞沒,王座,雷奧尼斯和德拉克洛瓦都看不見了,諾薇兒沒能跑到雷奧尼斯身邊,反而被壓倒性的閃電奔流和飛濺的雷光趕了出去,彈倒在地。她的呼喊無法傳達,甚至連目光都無法觸及。

  在狂風大作的閃電消失之時——

  「嗚…」

  手腳被燒傷的諾薇兒忍著疼痛站了起來,然後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景象。

  德拉克洛瓦就站在手持寶劍的雷奧尼斯面前。

  雷奧尼斯的寶劍深深地刺穿了德拉克洛瓦的胸膛——

  同樣,德拉克洛瓦的漆黑之劍也刺穿了雷奧尼斯的胸膛。

  「雷奧…尼斯…」

  當諾薇兒呆然喚出這個名字時——

  更加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呵呵…」

  雷奧尼斯放聲大笑。

  從他的嘴角流下了一絲鮮血。

  「哈哈…我贏了…」

  說著,雷奧尼斯突然走了過去。

  章节插图 921

  他鬆開寶劍的劍柄,向德拉克洛瓦走去。利刃繼續剜著他的身體,劍柄抵在了雷奧尼斯的胸口。德拉克洛瓦用兇狠的眼神凝視著雷奧尼斯,雷奧尼斯則露出了不可思議的微笑,抬頭看著德拉克洛瓦。

  雷奧尼斯用顫抖的雙手攥住德拉克洛瓦青色的斗篷。

  「抓住你了。」

  他微微一笑,說道。

  突然——

  雷奧尼斯和德拉克洛瓦腳下——被斬碎的王座下,有什麼東西發出紅光。

  石制的地板高高隆起,鋪在上面的紅色地毯被撕裂。隱藏在下面的異形存在吸了雷奧尼斯的鮮血,開始了脈動。

  「龍骸——!」

  德拉克洛瓦憤怒地大叫。它就位於王座的正下方。

  脈動的石頭——像是巨大動物的臟腑化成的東西,咆哮著爬起了身體。

  「和我一起…把生命…獻給這偉大的秘儀吧…德拉克洛瓦。」

  隨著雷奧尼斯的低語,怪物從正下方伸出了下顎。

  怪物生出了鮮紅色的,如骷髏一般的巨大腦袋,把雷奧尼斯和德拉克洛瓦一起吞進了下巴中。

  諾薇兒的叫喊再次被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打斷。鮮紅的巨大骷髏下面長出了了醜陋扭曲的身體。它長著一雙特別長的胳膊,像是嬰兒一樣爬進了大廳。

  這個有著骷髏頭的怪物出現在大廳之後,似乎要就這樣繼續站起身來。這時,怪物的頭部噴出了黑色的雷光。

  骷髏痛苦地顫抖著——然後後仰,頭部突然飛了出去。

  漆黑的閃電光將骷髏從內側炸得粉碎。

  隨著嘩啦嘩啦的聲音,骷髏的碎片散落在地板上,兩人的身影出現了。

  雷奧尼斯的身體一下子被甩了出去,儘管貫穿其胸膛的劍斷了一半,但是雷奧尼斯自身的聖性仍然令其保持了形狀。

  「雷奧尼斯!雷奧尼斯!」

  諾薇兒悲鳴著跑了過去,抱住了渾身是血的雷奧尼斯。

  「如果不賦予龍骸形質…用墮氣…將身形…」

  雷奧尼斯顫抖的手在空中徘徊。

  那隻手的方向——德拉克洛瓦跪在地上,正要從胸口拔出寶劍。

  「嗯!」

  寶劍的利刃帶著漆黑的閃電,從內部灼燒著德拉克洛瓦。他用憤怒壓抑痛苦,一舉拔出劍刃。寶劍被扔了出去,彈飛在雷奧尼斯和諾薇兒身邊。

  「雖然只是一小步…但是,你踏入了英靈們的試煉,這一點值得稱讚。」

  德拉克洛瓦舉起左手中的書,說道。

  「能讓龍骸吃掉我的身體的人,你也是第一個…能將秘儀掌握到這種程度…帶著這種榮耀,將你的生命獻給力量吧…雷奧尼斯·傑魯米納。」

  書頁翻開,漆黑的閃電像是火柱一樣噴出。

  諾薇兒猛地瞪大眼睛,正要向德拉克洛瓦報一箭之仇的時候——

  「哦嚕嚕啦去死吧哎哎嚕噶啊啊——!」

  響起了如野獸低吼般的詛咒之音,蒼蠅的濁流從德拉克洛瓦的背後噴湧而出。

  德拉克洛瓦迅速跳向一旁,躲了過去。閃電向四方轟去,那雷擊的火花灼燒著蒼蠅,蒼蠅吃著火花。兩者悽慘地互相蠶食,最後全都消散在了空氣中。

  這時,蕾狄莎一邊放出蠅群,一邊站在雷奧尼斯身前,似是要守護雷奧尼斯。

  「你還活著嗎…」

  德拉克洛瓦剛要放出閃電,把在場的所有人都化為灰燼——突然,他的頭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手掌。

  「呣——!?」

  就在德拉克洛瓦迅速向後退的時候,怪物的手狠狠砸了下來。

  怪物一邊再生著頭部,一邊慢慢靠近德拉克洛瓦。

  蕾狄莎回頭看著雷奧尼斯,她的聲音既像是責備,又像是哀求。

  「雷奧尼斯大人說過,要讓我看看的。要讓我看看你的美麗。」

  「是啊,蕾狄莎…是啊。」

  雷奧尼斯揮起右手,鮮血從口中溢出,眼鏡因失血而朦朧,失去了光芒。諾薇兒悲痛地從背後抱住了雷奧尼斯的身體。

  「雷奧尼斯…別說話了…」

  但是,雷奧尼斯用力握住了蕾狄莎的左手。

  「讓你看看…在死亡和腐敗的盡頭存在的…任誰都知道的秘儀吧。」

  他咬緊牙關,這樣告訴她——然後露出了微笑。

  蕾狄莎的臉上同樣浮現出笑容。

  「請把你的力量…借給我…」

  隨著雷奧尼斯的話語,蕾狄莎的眼睛猛然睜大。

  她腳下的影子突然擴散開來,和雷奧尼斯的影子重疊在了一起——怪物的影子也被吸引,向著雷奧尼斯的方向延伸。

  怪物的頭部復活,起身發出咆哮。

  「——哥哥大人?」

  蕾狄莎抬頭看著怪物,叫道。

  這時,雷奧尼斯和怪物的影子交織在了一起,影子中席捲著強烈的墮氣。怪物的身體膨脹起來,眼看著就要填滿整個大廳。

  它的手臂以這股膨脹的氣勢向德拉克洛瓦揮去。

  德拉克洛瓦跳躍躲避,舉起了書。

  「想讓它爆炸嗎——」

  在德拉克洛瓦的背後,怪物的手臂發出巨大的聲音破壞了牆壁。

  德拉克洛瓦打開了書。噴薄而出的閃電想要封住怪物,在剎那間——

  怪物渾身展現紅蓮般的顏色,炸得粉碎,把周圍都染成了紅色。

  7

  「進攻!不要停!進攻!」

  隨著基格嘶啞的吶喊,魔兵、聖地的士兵紛紛湧向敵軍陣地。敵軍陣地中沒有司令官的身影,秘法士們拼命抵抗,最後也全都倒在這壓倒性的洪流之中。

  基格拿起劍,猛然衝向前方,砍向了敵方召喚出魔獸的增殖器。接著,魔兵們群起而攻之,將這宛若由動物內臟組合而成的增殖器大卸八塊。

  瘋狂的魔獸們一齊消失了。瀰漫在周圍的墮氣煙消雲散,基格確信,剛才破壞的是增殖器就是最後一個了。

  「贏了!」

  基格用明朗的聲音喊出了這句話。

  聽到這句話的暴徒們絕望地後退,相反,聖地的士兵們則滿懷興奮地重複著同樣的話。

  「贏了!」

  「我們贏了!」

  聲音傳遍四方,徹底挫敗了暴徒們的鬥志。聖地的士兵發起了更為猛烈的攻勢。以此為契機,敵陣潰不成軍,暴徒們像是蜘蛛一樣四散奔逃。

  基格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贏了!我們勝利了!」

  聖地的士兵們發出勝利的吶喊,開始追逐敵軍。基格沒有阻止他們。如果不將對方趕盡殺絕,暴徒的殘黨隨時可能再次聚集起來。

  另一邊,魔兵們一個個倒下,化為黑色的粘稠液體消失在地面上。

  從崩潰的魔兵們身上升起淡淡的光輝,迴歸了天空。

  堆積如山的屍體上墮氣大作。基格回顧戰場,明白了一點——聖地已經死了。

  土地最終只能枯死。無論是祈願復興的希望是多麼強烈都是徒勞。龍骸,還有太多的增殖器被髮動的緣故,土地從根本上腐敗了。這種荒廢是無法避免的。

  堅守到底之後,剩下的卻只有死亡的大地。

  基格打起精神,儘量不把這種遺憾表現在臉上,打算回城堡去——

  然後,他看到了異常的東西。

  紅蓮之火焰從城中猛然逼近。

  在基格砍向最後的增殖器前不久——

  一個修羅一下子跪倒在地。

  是左手握著聖槍,右手握著鐵鞭的托爾。

  他的手臂、背部、腹部都被砍傷,挖開,簡直是滿身瘡痍。他的臉也受了傷,其中一處傷口從額頭延伸到臉頰。他的左眼也受到重創,失去了光芒。

  托爾抬起頭,用僅存的右眼眺望四周。

  五名秘法士倒在周圍,所有人都斷氣了。有人失去頭顱,有人失去了雙臂。只有一個人還用完好的雙腿站在那裡。

  在修羅的悽慘行徑之中——只有一個沒有右臂的女人活著站在那裡。

  「什…什…」

  槍之巫女愣愣地說不出話來。她顫抖著想要後退。

  「快逃…」

  聽到托爾溫柔的聲音,女人停下了腳步。

  「我已經失去了戰鬥的力量。以後,我再也不會…互相殘殺了吧。」

  咔啷一聲,聖槍從托爾的左手滾落下來。槍尖已然破碎,聖印反覆閃爍著瀕臨崩潰的光芒。

  女人的臉上浮現出悽慘的笑容,握緊握著聖槍的手,向他靠近。

  「蠢貨,真虧你能殺了我的信徒。算了…砍下你的頭後,就把剩下的聖槍賜給那邊的人民吧。什麼英雄的兒子,給我多受點苦吧——」

  嗖的一聲,刃風劃過天空。

  女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托爾露出了微笑。

  「我覺得,要是我這麼說的話,你一定會過來的。」

  托爾的鐵鞭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揮了起來,而女人慢了一秒才注意到。

  現在,她正要把聖槍刺向托爾的腳。她沉醉於眼前的嗜虐,無意識間按住了想要保護自己身體的聖槍。

  托爾準確地瞄準了她的這個狀態,發動了攻擊。

  「我,我不想死…德拉克洛瓦大人。」

  這是槍之巫女說出的最後一句話。女人的脖子歪了一下,帶著驚愕和悲愴的表情的頭顱掉了下來。

  稍後,女人的身體倒在了托爾身邊。

  被自己殺死的人們圍住的托爾仰望著放晴的天空。

  他的眼神似乎是在尋找,自己曾經和雷奧尼斯一起感受到的故鄉的氣息,以及對未來的暢想,此時是否已然消失了。

  他感到受傷的身體各處都在流血,特別是腹部的傷口尤為嚴重。鮮血隨著心臟的脈動滴滴答答地流出。儘管如此,死亡並沒有立刻降臨在他的身上。因為托爾身為戰士的本能讓他躲過了所有的要害,內臟沒有受傷。

  儘管如此,他還是認為死亡終將降臨。

  明明現在應該馬上離開,但是托爾卻提不起這樣的精神。

  不一會兒,他看到很多人一邊叫喊,一邊爬上了山丘。

  「蕾晶大人!敵人進攻了!」

  「請鼓舞大家——」

  手持武器的暴徒們看到山坡上的慘狀,突然停下了腳步。

  托爾不再仰望天空,而是把目光轉向他們,臉上自然而然地露出微笑。

  「我殺了你們的指揮官。」

  他規矩地說道。

  暴徒們不約而同地露出悲傷的神情,隨即又變為了憤怒。對他們來說是信仰的支柱的人消失了。托爾也能理解他們的這種悲傷。

  托爾閉上了眼睛,道歉般地低著頭,簡直就像是主動伸出了脖子一樣。

  伴隨著難以理解的叫喊,暴徒們蜂擁而至。這時——

  「托爾!」

  聽到這個聲音,托爾瞪大了僅存的右眼,這才察覺到有人正向自己揮下了劍刃,

  「不能死!」

  聲音還在繼續。金色的光輝終於映入了他的眼簾,這時,劍刃朝著托爾揮了下來。這算什麼啊,托爾想。如果是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被人大卸八塊也就算了,沒想到最後要讓她看到自己悽慘的樣子,這是什麼懲罰?到了最後的最後,還要給愛麗絲心帶來恐懼和悲傷嗎。

  討厭這樣,想要活下去。當願望本身變得虛無之時,托爾才第一次發自內心地這麼想。托爾用盡力氣,想辦法避開逼近的劍刃。

  然而,無論過了多久,劍刃都沒有逼近他的身體。

  相反,在托爾的周圍,異形的劍士接二連三地出現了。

  從滲入了墮氣的大地之中,悽魔們手持雙劍跳了出來,擊倒了暴徒們。總共十六尊——應該是被分散配置在各地的全部悽魔都為了守護托爾出現了。

  不要侮辱我們——

  托爾感覺到它們全員都在這樣斥責著自己。你難道要讓它們品嚐失去指揮官的恥辱嗎?——就連身在某處的基格的憤怒似乎也通過它們傳達了過來。

  「對不起…」

  托爾說道。愛麗絲心小小的手撫摸著他沒有受傷那側的臉頰。

  「你果然在哭呢。」

  愛麗絲心微笑著,她的笑容很溫柔,又帶有些許的困擾,像是在教導一個不聽話的孩子一樣。聽到愛麗絲心的話,托爾才再次意識到自己在哭泣。自己確實像個孩子,像個被傷害之後就想要消失的孩子。

  「非常抱歉…」

  托爾再次說道。愛麗絲心用小小的手啪嗒啪嗒地拍著他的臉頰。

  「你很努力了,托爾。」

  不知何時,托爾的臉上也浮現出了微笑。這時,突然從遠方傳來,

  「勝利了!」

  歡呼的聲音。

  聽著那個聲音,托爾給自己止血,然後抓住一匹馬,騎了上去。

  托爾要回到雷奧尼斯身邊,愛麗絲心要回到諾薇兒身邊,兩人都要回去。

  愛麗絲心抱住托爾的脖子,托爾讓馬跑了起來。

  悽魔們奔跑著守護他們的周圍,遠遠地望著聖地的士兵們追討敵人的殘餘勢力,向城裡走去。

  「大地死了…」

  望著漆黑乾涸的大地,愛麗絲心的聲音充滿悲傷。

  到處都是屍橫遍野,滿目瘡痍的光景。

  本應守護的聖地瀕臨死亡,托爾也和基格一樣有了同樣的感受。

  難道這也是一種懲罰嗎?這是雷奧尼斯給自己降下的殘酷的懲罰。

  聖地能從這個荒廢中復興嗎?等待他的,只有失去故鄉,拋棄土地的悲劇嗎?這就是誓死守護的結果嗎——

  抱著如此憾恨的心情,托爾朝著城堡趕去。那時——

  「那是什麼?」

  突然,鮮紅色的東西出現在了托爾和愛麗絲心的視野裡。

  剎那間,托爾以為那是火焰。他能想到的只有一個,那就是龍骸在城堡的正中央爆炸了。那才是給這個已然荒廢的聖地致命一擊的最後的悲劇。

  「雷奧尼斯大人!」

  托爾忍不住大叫起來。他飛快地策馬奔向被紅蓮染紅的天空。他的心中沒有任何想法,如果聖地毀滅,那麼自己無論如何也要留在雷奧尼斯身邊。只有這種想法支配著托爾。

  不久,紅蓮逼近,托爾不知道那是否真的是火焰。

  突然——震耳欲聾的振翅聲響徹周圍。

  「蒼蠅——!?」

  那是一群鮮紅色的蒼蠅,比蕾狄莎招來的蒼蠅還要大上一圈,雖然長著蒼蠅的頭部,身體卻像是多節的爬蟲類,讓人聯想到龍骸。

  無數的小小龍骸——它們的墮氣之強大讓他只能這麼想。但與此同時,從蒼蠅身上散發的紅蓮般的光芒中嗎,托爾感覺到了另一種東西。

  「聖性…」

  在被蒼蠅包圍的一瞬間,托爾感到傷口的疼痛消失了。讓傷口疼痛的墮氣消失了。不對——應該是說是被吸取了。

  鮮紅的蒼蠅正在貪婪地吞噬大地上的墮氣。

  以城堡為中心,飛向四面八方的蒼蠅化為鮮紅色的雨傾注而下。吞噬了空氣中的墮氣的蒼蠅停止了動作,像屍體一樣落到了地上。

  宛如紅色的暴風雪一般,蒼蠅接二連三地落在地上,不久變成了粘稠的液體。從那液體之中,出現了顏色非常溫柔的什麼東西。

  托爾雖然被蠅群擋住了視線,但還是設法策馬前進。

  突然,蒼蠅群出現了間斷,托爾看到了映入眼簾的一片溫柔的顏色。

  那是淡淡的綠色。

  荒廢的大地漸漸變成了淡淡的綠色原野。看到這個樣子,托爾和愛麗絲心都呆住了。兩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馬,回頭看向身後。

  紅蓮之蠅如火焰般的暴風雪的痕跡上——綠色的閃光逐漸擴散開來。

  凝視著那副模樣,兩人確認那絕不是虛無縹緲的希望而已,

  「聖地…復甦了。」

  托爾如此低聲說道。

  基格輕輕把手伸向腳下的地面,觸碰著柔軟的萌芽。

  「扭轉了秘儀…?」

  基格環顧四周。他想起來聖地之前,德拉克洛瓦曾經在某座聖堂中測試秘儀。基格清楚地記得當時被配置的秘儀的機關位於聖地的何方,以及是如何運作的。

  紅蓮般的蠅群恰好能夠扭轉那些秘儀的機關,如暴風雪般吹去。

  就像是豐收的果實在腐爛落地的終末——它的種子重新發了芽一樣。

  將被設置好的秘儀推進到極限,其結果就是發生了從荒廢到再生的逆轉。德拉克洛瓦不可能希望秘儀的力量以這種方式擴散。

  基格走向城堡,仰望白色的牆壁。

  「毀滅的前方…能見到的是復甦嗎…雷奧尼斯…」

  城堡的牆壁上長出了脈動著的某種東西。在大廳發動的龍骸,以城堡的石材為己身成長著,其中一部分已經擴散到了外面。雷奧尼斯會如何使用它,德拉克洛瓦又為何追求它,基格立刻就明白了。

  基格用閃著雷光的左手,輕輕地抵住龍骸的一部分。

  撲哧一聲,基格的左手被龍骸吞了進去。

  8

  龍骸的背部和腹部在大廳裡膨脹爆炸,從那之中,蒼蠅如火焰般飛來飛去。殘存的龍骸的頭顱凝視著德拉克洛瓦,發出低沉的呻吟。

  從龍骸中不斷出現的蒼蠅群,給聖地帶來了某種變化——

  在窗戶外面,在被破壞的牆壁外面,它出現了。在化為焦土的大地上蔓延開來的淡淡的綠野的光輝,映入了抱著雷奧尼斯的諾薇兒,以及蕾狄莎的眼睛。

  「這就是雷奧尼斯大人的,美麗…」

  蕾狄莎一邊低語,一邊緊緊握住雷奧尼斯的手。

  但是雷奧尼斯的手沒有任何回應。蕾狄莎轉頭望向雷奧尼斯。

  雷奧尼斯眯起眼睛,凝視著被破壞的牆壁的另一邊。他沾滿血汙的嘴角帶著淡淡的微笑,明明是非常高興的樣子,但是表情卻馬上就要哭出來了一樣。

  「雷奧尼斯大人?」

  蕾狄莎呼喚著他。就在這時,一陣淒厲的閃電響徹雲霄,龍骸的頭和巨大的手掌碎成了碎片,而那些碎片也變成了鮮紅色的蒼蠅。

  「以死亡為苗床,讓生命萌芽的圓環,才是罪惡。」

  德拉克洛瓦沉重地發出憤怒的聲音。

  「秘儀是為了斬斷那個圓環的東西…你竟將逆轉的時間之流,導向新生命的萌芽…因此死亡才會永遠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為什麼你不明白…雷奧尼斯·傑魯米納…」

  這時,德拉克洛瓦好像意識到了什麼似地閉上了嘴。

  雷奧尼斯沒有回答。只是繼續用溫和的微笑看著聖地。諾薇兒從背後抱住雷奧尼斯的身體,流著眼淚看著德拉克洛瓦。

  「如果是基格大人的話,他一定會說,一切都是因為有著生命的緣故吧?否定死亡,蔑視生命,到底能得到什麼呢?」

  德拉克洛瓦舉起左手中的書。

  「永恆的時間——」

  在回答的同時,漆黑的雷光閃過。

  諾薇兒在眼前幻視出飛箭,蕾狄莎握著雷奧尼斯的手發出低吼。

  就在這時,德拉克洛瓦的身邊突然颳起一陣刃風。

  「雷奧尼斯大人追求的,是豐饒——」

  聲音姍姍來遲。德拉克洛瓦立刻閃身,刀刃淺淺掠過他的左臂。

  「呣——」

  拿著外典的手被砍到,德拉克洛瓦發出輕微的呻吟。他的右手迅速現出漆黑的劍,以更猛烈的刃風擋住攻擊,火花四濺。

  「對於荒蕪的永恆,雷奧尼斯大人沒有興趣。」

  托爾拿著鐵鞭,站在大廳中說道。他的背後有十六尊悽魔。

  愛麗絲心輕飄飄地飛向空中,落在了諾薇兒的肩上。

  蠅群已經全部消失,大廳重回寂靜,只有德拉克洛瓦冷峻的聲音響起。

  「就像聖地之主所追求的東西出現了一樣,我所追求的秘儀如今也出現了——」

  外典上綻放雷光,皓皓生輝。

  是聖地夏奧的湖。原本被染成一片鮮紅的湖突然綻放光輝,從紅色變成了讓人聯想起黃昏的金黃色。當整個湖散發出強烈的聖性之時,德拉克洛瓦周圍產生了巨大的墮氣。他翻動那青白色的斗篷。

  「現在,秘儀就要完成了…聖地將迎來毀滅…」

  德拉克洛瓦帶著嚴苛的意志走了過來。他走向了被斬碎的王座,走向了王座下面至今仍在脈動的龍骸之苗。

  最開始出現的,是向著德拉克洛瓦猛然射出的金色箭矢。在金箭被漆黑的閃電擊碎的同時,黑色的蠅群化作濁流向德拉克洛瓦襲去。在蠅群抵消了狂暴的閃電的一瞬間,托爾和悽魔就如同利刃的森林一般,一齊擋在德拉克洛瓦的身前。

  德拉克洛瓦的漆黑之劍擋住鐵鞭,彈飛雙劍。

  利刃如暴風般襲去,接連掠過德拉克洛瓦的身體。然而就在這時,閃電突然爆發,連蠅群都被貫穿了。閃電擊中了悽魔們。悽魔的雙劍被折斷,手臂、身體在雷擊下變為灰燼。有一半數量的悽魔瞬間被打倒,而漆黑的劍刃和閃電則向剩下的一半襲擊而去。

  托爾也拼命躲開閃電,和悽魔們一起攔住德拉克洛瓦的去路。

  然而,一道閃電掠過他的肩頭,猛烈的衝擊使他差點翻倒。渾身的傷口都在流血,托爾屏住呼吸想要站起來,但是渾身顫抖,使不上勁。

  在此期間,悽魔一個又一個地消失了。德拉克洛瓦的腳步沒有停止。

  「雷奧尼斯大人——!」

  托爾喊著這個名字,眼睛盯著德拉克洛瓦,用盡力氣跳了起來。

  漆黑的閃電擊碎了揮起的鐵鞭,托爾立刻用左手拿起短劍扔了出去,德拉克洛瓦悠然躲過,揮下了劍。

  頭顱險些被砍下的托爾拼命後仰躲開。漆黑的劍刃撕裂了他的胸口,托爾倒在了雷奧尼斯的眼前。愛麗絲心發出慘叫,諾薇兒射出了箭,蕾狄莎放出蒼蠅。

  但是,德拉克洛瓦已經對她們不屑一顧。隨著轟鳴的雷聲,她們面前出現了一堵閃電之牆。在德拉克洛瓦身後,想要跳過這面牆的殘存的悽魔化為了粉末。漆黑的閃電在周圍肆虐,將一切粉碎殆盡。

  德拉克洛瓦登上階梯,看著被斬碎的王座。現在,龍骸已經從王座下蔓延到背後的牆壁,甚至到了天花板上。

  「為了廢除王位…而追逐求王位…」

  他暗自低語,將遙遠的目光投向脈動著的龍骸幼苗。那脈動的節奏與聖地夏奧湖水的光輝遙相呼應。

  這時,德拉克洛瓦手中的外典自己激烈地翻了起來。

  「秘儀之門…終於被打開了。…解放的時刻…一切都是…秘儀完成的結果。席拉啊…是時候讓你的靈魂…」

  喜悅的聲音深處迴響著深深的悲傷。沒有人回應他的聲音。

  不,是不可能回應——

  「你要解放什麼,德拉克洛瓦。」

  伴隨著銳利的聲音,龍骸突然在德拉克洛瓦的眼前爆炸了。

  伴隨著飛濺的龍骸碎片,青白色的閃電呼嘯而起。

  「什麼——」

  德拉克洛瓦完全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基格忍受著激烈的墮氣,從龍骸中跳了出來,雙手握住劍柄,猛地揮下。

  從未有過的強大墮氣附在劍上,化為青白色的火焰燃燒著,劍刃將德拉克洛瓦瞬間舉起的漆黑之劍一刀兩斷。

  「基格!」

  章节插图 1169

  德拉克洛瓦憤怒地喊道。

  基格沒有回應他的呼喊,左手離開了劍,高高舉起。

  「以基格·瓦爾海特之名召喚!」

  他那閃爍著藍色雷光的手掌,狠狠地砸向德拉克洛瓦的外典。

  一陣耀眼的光芒閃過,原本由外典支配的力量突然反轉,向四面八方傾瀉而出。在這光輝的照耀下,龍骸的表面開裂,破碎四散。

  而聖地夏奧的湖——則展現出更加強烈的光輝。

  「別走,席拉!」

  德拉克洛瓦的吶喊被淒厲廝殺的藍色和黑色的閃電淹沒了。

  聖地夏奧的湖水的光輝從金黃色變成了蒼白的顏色。

  暫且不論那炫目的光線,湖面平靜得彷彿時間靜止了一樣。

  湖面上突然爆發出一道蒼白的閃電——隨後產生了數道波紋。

  波紋共有四道。閃電消失了,每一個波紋的中心都出現了白色的某物。就像是白水仙N a r c i s s u的花瓣從澄澈的湖水中綻放一樣,它們悄無聲息地伸向了水面,“啪”地一聲綻放開來。

  那是羽翼。

  湖面上綻放出了四隻羽翼。

  宛如一朵白色的花變為了一隻巨大的鳥一般——龍精站在湖面上,悠然展開了四翼。

  它搖晃著掛在婀娜脖子上的十字型文章,黑色的眼睛望向了天空。

  翅膀翻飛。

  它的身體輕飄飄地飛了起來。

  從遙遠的過去繼承下來的聖性——無數死者的思念捲起的墮氣。

  充滿聖地的聖性——在戰鬥中蔓延的墮氣。

  聖魔之龍精將這些平等地寄宿於己身,就這樣飛向了天空。

  它的身影映照在光芒消散,如鏡子一般的湖面上——不知飛向了何方。

  9

  「秘儀離開了…和她的靈魂一起。」

  如此說著的德拉克洛瓦用苛烈的眼神瞪著基格。

  「外典的最後一頁被翻開了。一切從現在才剛剛開始…基格。巨大的動亂,這才正要開始…」

  他的聲音似乎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基格揮下了劍,劍刃穿過了德拉克洛瓦的幻影,揮空了。

  在得知秘儀的完成仍是遙不可及之時,德拉克洛瓦便毫不猶豫地使用幻術離開了。

  「我…會阻止你…德拉克洛瓦。」

  對著已經逃出城外的男人,基格發誓般地說道。

  德拉克洛瓦的幻影浮現出一絲微笑——然後消失了。

  諾薇兒抬頭看了看握劍站立的基格,然後又將視線移回聖地。

  彷彿是把被破壞的牆壁當成畫框,美麗的綠野蔓延開來。

  注視著這一切的諾薇兒眼中噙滿了淚水——

  突然,旁邊傳來了人的氣息。

  「我…想把這個送給你。我想讓你可以自豪地說出,這裡是你出生的故鄉…」

  諾薇兒猛地瞪大了眼睛——不知為何,她連動都動不了,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她只是聽見有人在自己身邊這麼說。

  「雖然還不完整,但是,因為龍骸和龍精如此接近,龍界才能稍稍成型,讓我的存在能夠暫時停留在這裡。」

  對方的聲音很清楚,也能感受到氣息。諾薇兒視野的一角出現了對方的臉。

  「你只要望向遠方,繼續旅行就好…和基格,愛麗絲心一起,用你的眼睛去看,去守護很多東西。這是你的使命,我做不到。結果,自出生以來,我一次也沒有離開過這個國家,但是,與那相對,我要一直在這個國家等著你,即使是在我的生命結束之後…」

  諾薇兒知道,對方也同樣看著聖地。諾薇兒不再看向對方,把心也轉向了聖地,轉向了雷奧尼斯賭上性命守護到最後的聖地。

  「我希望你…去遠方。希望你能看到,比我的所見之處更為遙遠的地方。不過,你應該回來的地方,無論何時都是這裡…諾薇兒。」

  諾薇兒輕輕點了點頭。這時,她突然發現自己能動了。

  在點頭的同時,諾薇兒的眼淚流了下來。

  她回頭看向身旁,那裡一個人也沒有。

  諾薇兒只能隱約感覺到自己身處靈魂的殘響之中——而後,連那殘響也消失了。

  諾薇兒緊緊抱住了雷奧尼斯的遺骸。

  「你留下的這個國家…就是我的故鄉。謝謝你…雷奧尼斯。」

  面對諾薇兒和雷奧尼斯,托爾跪了下來,宣誓永遠的忠誠。

  在托爾身邊,愛麗絲心凝視著雷奧尼斯微笑般的面龐。

  蕾狄莎只是久久地握著雷奧尼斯的手。

  基格注視著他們——然後,和諾薇兒一樣,把目光轉向了聖地。

  從聖地的綠野,吹來了芳香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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