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傲嬌火山

　　7　傲嬌火山

　　姬藍的貼身採訪結束後，便準備進入剪輯作業。

　　雖然當初聽說是要聘僱專業人士來負責，但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

　　「這太誇張了，看人家把他列入黑名單裡！」

　　平常鮮少動怒的松田先生，唯獨這次難以嚥下心中的怨氣，直到現在都不停抖腳。

　　我主動關心後，才得知他口中所指之人就是被委託剪輯跟拍影片的外聘專業人士。

　　「那麼，進度上沒問題嗎？」

　　「原本預計三天後就要把成品發送出去……偏偏眼下找不到人手代為處理……」

　　松田先生發出嘆息，接著沮喪地垂下肩膀。

　　我不禁心想，原來能頂替的人選竟然這麼少。

　　「在這個業界裡，只要是稍有才華的人都會被大家搶著要。當然這僅限於正經人。就像這次若是期限沒那麼趕的話，還是有人願意接案……」

　　此時，松田先生將目光移向我。

　　「寶寶……你要試試看嗎？」

　　「咦？」

　　「人家現在能仰賴的只有你了……！與其說是詢問你的意願，不如說是人家不許你拒絕！」

　　松田先生露出無比認真的眼神。

　　「咦～～～」

　　這也太突然了吧。而且這是推銷姬藍的宣傳影片吧？交給我這種門外漢來剪輯不要緊嗎？

　　「我恐怕承擔不起這種重責大任耶。」

　　「如果真有萬一，人家會幫你扛下的。」

　　「嗚哇，不會吧，您真有男子氣概。」

　　「不許說人家有男子氣概！請改口說帥氣就好。」

　　「抱歉。」

　　這兩者沒啥差別吧？難道是因為有男子二字才出局的？

　　「畢竟這部影片是要讓大家知道本經紀公司有個這樣的藝人，正在從事這類演藝事業等等，以影片來取代名片──」

　　「既然如此，應該不必趕在三天後發表吧？」

　　「不行，因為目前有寫真女星的內部試鏡會執行中。」

　　寫、寫真女星！？

　　這令我不禁想起去海邊時替姬藍拍下的影片畫面。

　　「……」

　　我甩甩頭消去腦中的想像。

　　「姬、姬藍得去當寫真女星嗎……？」

　　「就是刊登在漫畫週刊或雜誌封面上的那種，你好歹有看過吧？」

　　「是姬藍她主動想這麼做的嗎？」

　　「你這個小笨蛋，現今無論是哪位當紅女星，在一開始的時候都得從這些工作做起。」

　　松田先生豎起指頭依序清點這些明星。

　　全是一些就連我也有聽說過的知名女星和藝人。

　　「但人家主要是看上肯爾必思的廣告代言人，該試鏡會恰好就在三天後舉辦。」

　　肯爾必思……！這是我喜歡喝的乳酸飲料品牌。

　　有許多清純型的新興女星就是為肯爾必思代言才一炮而紅──記得曾在某綜藝節目中聽過上述內容。

　　「我恐怕承擔不起這種重責大任喔。」

　　「反正人家也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到時就算落選了你也不必介意。諸如這類的內部試鏡會是直到雀屏中選以前，人家都不會讓小藍華知道的。」

　　經松田先生這麼一說，我的壓力也就沒那麼大了。

　　「這種事就是要亂槍打鳥，反正投履歷應徵又不花錢，與上億的精子奔向卵子那樣沒啥分別。」

　　「請不要突然開這種露骨的黃腔好嗎？」

　　「言歸正傳，因為這是宣傳影片，片長會比寶寶你目前製作的微電影更短，差不多五分鐘左右就可以了。」

　　「三天內剪輯出一支五分鐘的影片嗎？」

　　「時間上或許有些吃緊，但眼下能仰賴的人就只有寶寶你了。」

　　「若只是五分鐘的影片，三天也不是沒辦法剪輯出來。」

　　「──太好啦～～～寶寶你真帥　　　　　　　　　　」

　　「我無法保證成品能達到松田先生您的要求，當然我會全力以赴，這樣可以嗎？」

　　我向松田先生做最終確認，他露出做好覺悟的表情點頭同意。

　　「人家也會仔細檢查的，若有需要修正的部分一定會告訴你。」

　　「好的，我會加油的。」

　　於是乎，我開始幫忙製作姬藍的宣傳影片。

　　我把松田先生指定要使用的片段抄錄於筆記裡。

　　然後讓松田先生從網路上挑選風格符合他要求的影片，我再依此為參考剪輯。

　　由於到時很可能還需要修改，太晚完成感覺有些不妥，因此我把影片帶回家繼續剪輯。

　　反正校慶用的微電影還有時間完成，眼下就優先處理宣傳影片吧。

　　「葛格，你在做什麼～？現在已是隔天凌晨囉～？」

　　穿著睡衣的茉菜打開我的房門探頭進來。

　　「嗯，我還有工作得處理。」

　　走進來的茉菜看向電腦螢幕。

　　「葛格……你在做什麼……？這是小藍的影片吧……」

　　茉菜發出十分不悅的低沉嗓音。

　　我瞄了茉菜一眼，發現她瞇起眼睛鄙視地瞪著我。

　　「嗯，我正在把姬藍的影片──」

　　「你這分明是偷拍！完全就是跟蹤狂！葛格是笨蛋！大傻瓜！處男偷拍狂！」

　　「等等！妳誤會了！聽我解釋！」

　　「我要去告訴小藍，也會跟媽媽說！而、而、而且還會報警處理！」

　　「姬藍也知道我在拍攝她啦。」

　　「意思是小藍在我不知道時覺醒了特殊性癖……而葛格你則是幫手囉。」

　　「不對──！」

　　我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終於安撫並說服好一下子很生氣，一下子又受到打擊，情緒彷彿雲霄飛車般落差大到近乎失控的茉菜。

　　「原來是這樣呀。耶嘿，真不起抱喔。」

　　辱罵我是處男偷拍狂的老妹，竟想靠著裝可愛來蒙混過去。

　　話說「真不起抱喔」是什麼意思？就是「真的很對不起」嗎？

　　「咳咳──葛格你真有一套呢。」

　　茉菜為了挽回自己剛才誤會時所造成的失態，於是露出甜美動人的笑容。

　　當初明明指責我是個跟蹤偷拍狂，但在得知我肩負重任後就一反先前的態度。

　　「因為這樣，我正在剪輯宣傳影片……」

　　「葛格完成多少了？讓我看讓我看。」

　　我開始播放三十秒左右的已剪輯好片段。

　　「……影片裡的小藍好可愛呢。」

　　茉菜如此低語。

　　意思是我拍攝且剪輯得很不錯囉。

　　「或許是因為負責攝影的人是葛格你。所以說，葛格你平常都是看見這樣的小藍囉。」

　　「什麼叫做這樣的小藍……換誰來看都一樣吧。」

　　「相較於小藍在我和小姬奈面前所展現的姿態，老實說是判若兩人。」

　　畢竟我無法親眼見到茉菜所說的那種姿態，在沒得比較的情況下，我自然看不出其中差別。

　　「葛格加油喔～」茉菜看我還要繼續工作後，朝我拋了好幾個飛吻才離開房間。

　　「只在我面前展現的姿態……嗎……」

　　只對我一個人──

　　儘管這種想法有些自戀，不過姬藍在表演時比出的手勢──有可能是想讓我看見也說不定。

　　歷經三天的剪輯作業，姬藍的宣傳影片終於大功告成。

　　老實說我並非全神貫注在這件事情上，期間還是有乖乖寫暑假作業，算不上是埋首苦幹。

　　至於最關鍵的成品，雖說還是有按照松田先生的指示稍作調整，不過幸好最終沒有任何需要大幅修正的地方。

　　而他對於成品的感想如下──

　　「不錯嘛～真的很不錯喔～！」

　　之前已經確認過好幾遍半成品的松田先生，在社長室裡如此大聲讚嘆。

　　其實我沒料到他會出現這樣的反應。

　　「那人家就把影片發送給廠商囉。你真是幫了個大忙呢～寶寶，謝謝你喔。」

　　「這是我該說的，畢竟這種事是可遇不可求，對我而言也是個寶貴的經驗。」

　　松田先生開始翻找自己的包包，接著從掏出的長皮夾裡拿出多張紙鈔。

　　「這是此次的報酬，你別客氣，收下吧。真是不好意思這麼麻煩你。」

　　一共是五張萬元大鈔。

　　「咦，我真的可以收下這麼大筆錢嗎？」

　　「這是你應得的報酬。假如換成是某個缺乏常識的小王八蛋，價碼可就更高了。以這個角度來說，你反而幫人家省了一筆錢呢。」

　　松田先生對於自己被人放鴿子一事仍心懷怨恨。

　　「話說貼身採訪幾乎是讓你做白工，另外像這種急件的價碼，收費五萬元可說是非常便宜喔？」

　　「是嗎？」

　　「就算沒有自信，也要懂得以高價兜售自己的技能。」

　　技能……

　　我受到這句話的影響決定收下報酬。

　　「謝謝。這是我第一次拿到這麼多錢，有點擔心假如在回家路上弄丟的話該如何是好。」

　　「討厭，居然說出這麼可愛的感想。」

　　松田先生輕笑一聲，便專注在自己的工作上。

　　但他發現我結束對話後也沒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於是將目光飄向我。

　　「怎麼了？你還有什麼話想說嗎？」

　　「松田先生，您之前說的那個是騙人的吧？」

　　「之前那個？」

　　「就是姬藍在現場表演時比出的手勢。」

　　「那個手勢的意思就是『喜歡』吧。」

　　「……我向姬藍確認過了。」

　　「她如何回答你呢？」

　　「她說自己並沒有這樣跟您說過。」

　　為何松田先生要說出這種我稍微確認一下就會被拆穿的謊話？

　　我只依稀記得那個手勢的含意。

　　因為我的記憶相當模糊，害我遲遲沒辦法問出口，不過這次的貼身採訪告一段落時，我終於開口向姬藍確認這件事。

　　『你說這手勢是「喜歡」的意思？啥？根本不是這樣啦。』

　　姬藍在發現我記錯之後，忽然顯得相當不悅。

　　『那個，並不是我這麼認為，而是松田先生告訴我的。』

　　『我從來沒向任何人說明過那個手勢的意思。』

　　『那個手勢本身並沒有任何含意。』以上是藍華對外的正式說法。

　　但在我和姬藍對照過我們當年為這個手勢賦予何種含意之後，心情大壞的她才終於高興起來。

　　松田先生在這段期間仍沒有停下手邊工作，隨即向我道歉說：

　　「那就是人家記錯了，不好意思喔。」

　　「不會……」

　　畢竟我在記錯事情這方面也沒資格批評他人，所以無法把話說得太重。

　　但基於松田先生之前拜託過我的那件事，讓我多少覺得他是有意誤導。

　　「關於您希望我與姬藍交往一事，我還是決定拒絕。」

　　更何況這不該是受第三者慫恿所做出的選擇。

　　「相信你對小藍華並非毫無一絲感覺吧？」

　　「是沒錯啦。」

　　「人家再提醒你一次，你要是點頭的話，相信小藍華也會很開心的。」

　　「當事人對此有何感受？」

　　「人家怎麼可能會跟小藍華說嘛。不過人家可以肯定，尤其是看完這次的貼身採訪影片後，人家發現她有些表情只在你的面前展現出來，而這除了戀愛以外沒有其他更貼切的解釋了。」

　　茉菜也曾說過，姬藍的某些表情只會展露在我的面前。

　　「或許真是這樣沒錯……可是我覺得不該在當事人的背後討論這種事情，不好意思。」

　　「真青澀呢。」

　　「不好意思。」我又再道歉一次。

　　「就算你現在並沒有那麼喜歡對方，但隨著關係發展至下個階段而讓你更加深愛對方，不覺得這也是一種美滿的結局嗎？」

　　「……」

　　松田先生說姬藍會為此感到開心，卻終究不是聽她本人親口說的。

　　他似乎看出我對這件事的反應並沒有很好，於是狀似感到相當傻眼地發出一聲嘆息。

　　「也只有現在有空讓你糾結到底喜不喜歡對方這件事喔。尤其是沒人說得準小藍華何時會開始非常忙碌。」

　　松田先生托著臉頰仰頭看我。

　　「算了，總之你大可放心，人家自然沒打算強行撮合你們。反正你也並非完全對小藍華沒意思，你再慢慢考慮就好。」

　　雖然我試著思考自己和姬藍交往後的情境，不過這些想像彷彿蒙上一層霧般，無法在我腦中產生出畫面。

　　「儘管愛情是不受人為控制，但還是存在著人為培養的愛情。你可要記住這句話喔，寶寶。」

　　……真是好深奧的一句話。

　　由於已到下班時間，因此我退出社長室。

　　因為錢包裡多了一筆臨時收入，我就買點好吃的帶回去給總是很照顧我的茉菜吧。

　　◆Sｉｄｅ　Aｎｏｔｈｅｒ◆

　　松田坐在椅子上目送下班的諒離去後，再度發出一聲嘆息。

　　接著他重看一遍諒製作的宣傳影片，完成度之高令他非常滿意。

　　儘管這部影片仍有許多不足之處，卻能看出諒在這方面有著敏銳的感受力，並且有其出色之處。

　　看在松田的眼裡，正因為當事人的技巧還有待加強，所以總會將類似自身品味的部分直接反映在作品上。

　　諒擁有非常敏銳的感受力，偏偏又有著非常遲鈍的一面。

　　尤其是在接收他人對自己的好感這方面。

　　諒恐怕屬於就算有人當面對他表達好感，仍無法輕易相信對方的那種人。

　　相傳這類擁有天賦的人，往往都存在著某方面的缺陷。松田莫名覺得這句話很有說服力。

　　「寶寶確實很有創作者的氣質。」

　　松田如此喃喃自語後，拿起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

　　「啊，喂喂～？妳辛苦囉～小藍華～」

　　『松田先生您也辛苦了。您突然打來有什麼事嗎？』

　　面對話筒裡傳來的這個問題，松田解釋說貼身採訪的宣傳影片已經剪輯完成，並慰勞了藍幾句。

　　「多虧寶寶，這次的成品非常傑出喔。」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話說小藍華呀，妳表現得也太露骨了吧？」

　　『什麼意思？』

　　真是的，這孩子居然還裝蒜──如此心想的松田直接切入主題。

　　「妳未免也太喜歡寶寶了吧，簡直是被愛情沖昏頭了。」

　　『咦──才、才、才沒有那回事呢！』

　　幸好松田早就料到藍會大叫，已提前把手機拿離耳邊，這才減緩對鼓膜造成的衝擊。

　　興許是這句話過於一針見血，話筒裡不斷傳來震耳欲聾的駁斥。

　　「人家似乎不小心引爆了一座傲嬌火山呢。」

　　松田壓低音量如此說著。

　　『我哪有喜歡諒！您從哪裡看出我喜歡他了！根本沒這回事！完全沒有這回事好嗎！？』

　　接連厲聲反駁的藍自然是沒聽見松田說的話。

　　「妳居然在影片中露出如此羞澀的表情……真沒想到妳是個這麼悶騷的女人呢。」

　　『我才不是悶、悶、悶騷的女人呢！』

　　「小藍華，其實人家很希望妳能和寶寶交往，就這麼成為男女朋友喔。」

　　『咦……？為、為什麼我非得跟諒交、交、交往不可！？』

　　自己的心思若是被人一語道破，人們總會言不由衷地立刻反駁。

　　小藍華真是個難搞的孩子呢──松田將這句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語嚥了回去。

　　同時也認為──這兩個難搞的小朋友反倒很登對。

　　「總之人家不會再介入囉。另外妳能享受青春的時光，或許只剩現在也說不定。等妳登臺表演成功之後，通告將會越來越多，也就無法繼續過著目前這種生活囉？」

　　『唔唔唔……』大概是這句話很有說服力，話筒中只傳來這股奇怪的沉吟聲。

　　「就算妳在現場表演中比出的那個手勢沒有任何意義，可是被寶寶問起時，明明順勢謊稱說是『喜歡』就好啦。更何況這解釋也算不上有錯吧。為何妳不好好把握這個機會呢？」

　　『請您別對諒隨口灌輸一些奇怪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個手勢究竟有什麼含意？」

　　藍被松田這麼一問之後，以清楚又略顯欣喜的語調回答說：

　　『這是祕密。』

　　「哎呀，反正妳開心就好……總之妳別以為這樣的生活能永遠持續下去，小藍華，若是妳不趁著還可以搞曖昧的時候一口氣搞定對方，到最後就只會悔不當初喔。」

　　『好啦好啦好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松田先生您辛苦了～！』

　　藍隨口搪塞過去之後，很快就切斷通話。

　　松田整個人躺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並露出苦笑。

　　「真是些讓人操心的孩子們。」

　　俗話說越不能省心的孩子就越惹人憐愛，大概就是指這種情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