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NU.1.5　一見鍾情的第一杯布丁

　　　　　MENU.1.5　一見鍾情的第一杯布丁

　　馬克西米利安始終認為，假如世上存在所謂的「命中註定」，那場邂逅或許稱得上「命中註定」。

　　「殿下？您怎麼了？」

　　伊修路卡和馬克西米利安一樣，正要將布丁送進口中，這時卻忽然停下手。伊修路卡擔任輔佐官，經常隨侍馬克西米利安身邊。其他親信方才一起用完餐後，已經各自回歸工作崗位。

　　不等餐桌上所有人用完餐就離席，其實很失禮，但是馬克西米利安凡事注重合理，允許部下用完餐之後立刻回去工作。

　　伊修路卡習慣慢慢吃飯，而馬克西米利安總會比其他人多吃兩倍以上的布丁，因此一餐吃下來到最後，通常只剩下伊修路卡和馬克西米利安。

　　「沒什麼，只是我每一次吃席莉的布丁，都感覺耳目一新……真是奇妙。我每天吃這麼多，應該早就吃膩了……」

　　「好吃的食物，再吃幾次依舊好吃。看來此話果真不假。」

　　「這是當然。」

　　馬克西米利安用力點頭。

　　「不過……果然沒辦法和第一次吃到的滋味相提並論……不，那種滋味不只是美味，而是『感動』啊。」

　　馬克西米利安天生擁有強大魔力，年幼時期無法駕馭魔力，一絲情緒波動都可能致命。也因此，他收斂這類稀鬆平常的情緒，不太會表現在臉上。

　　（……我第一次這麼激動。）

　　所以，他第一次如此悸動。

　　「您說『感動』嗎？」

　　「是啊。」

　　馬克西米利安喚起那段烙印腦海的鮮明記憶。

　　「當時，席莉才剛來到阿爾•法達爾……」

　　栞待在王都時，旁人喚她為誓約者，無比恭敬，她總是不知所措，但也只有一開始的時候，她一來到阿爾•法達爾，便如魚得水，精神奕奕地打掃廚房。馬克西米利安告訴栞，飯店有人手負責打掃，可是栞堅持親自清潔廚房，一是要弄清楚器具、物品收納地點，二是要用身體記住空間大小和活動的感覺。他不懂廚師的工作，就不再干涉。

　　「咦……？殿下，您一個人來嗎？真難得。」

　　馬克西米利安肯定比侍衛強大，但他終究貴為王子，出入都有侍衛隨行。即便飯店就如同自家，仍舊有人隨侍他身旁。

　　「是啊……沒有人在，我又不想等侍衛回來再出門，麻煩。可以給我上杯茶嗎？」

　　「好的。」

　　廚房處處刷得乾乾淨淨，跟印象中完全不同。馬克西米利安瞪大眼查看煥然一新的廚房，隨意坐在一旁的圓椅。

　　「……這是豆茶，請用。」

　　栞遞上托盤，豆茶旁邊擺著玻璃容器，裏頭有一塊黃色物體。

　　「……席莉，這是什麼？」

　　「殿下，我叫做栞……喝茶總會配點食物，就給您上了點心。」

　　「點心啊……」

　　栞為馬克西米利安上茶時，總會配上甜食。「她以為我的實際年齡跟外表一樣嗎？」馬克西米利安雖疑惑，也沒有說出口。萬一她當真誤會，多少會打擊他的自信。

　　（不……被她當成小孩，倒也無所謂。）

　　他以往被誤會年齡，多半會藉機利用，不過換作是栞，他不知道能利用栞做些什麼。

　　（裝成小孩沒什麼益處……不對，或許能再來一盤甜點？）

　　只是他也沒那麼在乎甜食。

　　馬克西米利安經常下迷宮探索，本來就不拘泥食物好壞。

　　「……啊，需要試毒嗎？」

　　平時隨從會先嘗過他的食物，栞記起這件事，急忙拿起自己的湯匙。

　　「不，無妨。席莉……我和妳彼此相連。要是妳在食物裡下藥，我馬上就會發現。」

　　「相連嗎？」

　　「對……記得嗎？我向妳起誓過。」

　　「記得。」

　　「立下誓約之後，我們的靈魂彼此連結，路徑相通……就能夠通曉對方的一部分。」

　　「是嗎……」

　　栞對於靈魂云云的似乎沒什麼概念。

　　「習慣之後，不說話也能明白對方的大部分想法。」

　　可能說得有點拐彎抹角，總而言之，就是「他相信栞」的意思。

　　「這樣啊……不過，太好了。既然您不需要試毒，以後就能趁熱享用餐點了呢。」

　　這話讓馬克西米利安有點心虛，因為他老是隨便解決三餐。

　　「……我盡力。」

　　馬克西米利安驚覺自己不小心用某個陰險宰相的語氣回話，不禁嘖了一聲。

　　（……這究竟是什麼食物？）

　　栞配在豆茶旁的甜點，長得不像任何記憶中存在的食物。

　　「……這道甜點用了什麼材料？」

　　「材料很簡單。我想想……只有鳥蛋、牛奶跟砂糖。」

　　「原來如此。」

　　他手持銀湯匙，戳進那塊物體，接著愣了一下，觸感比想像中柔軟。

　　（……嗯，這東西比以前吃過的果凍還柔軟。）

　　輕舀一口，送往嘴裡之前，甜香緩緩掠過鼻間。

　　「！！！！」

　　入口的剎那，馬克西米利安瞪大雙眼。

　　物體在舌上柔和化開，流暢地滑進喉頭。蛋和牛奶濃厚的甘甜滋味登時在口中擴散！

　　這股甜美令人頭皮發麻，彷彿全身被雷擊。

　　（這……口味濃郁，卻很清爽。入口雖甜，餘韻卻不膩……感覺沒有用太多砂糖，搭配絲絲苦味，增添了層次。）

　　物體頂端淋了一層焦褐色糖漿，那苦甜味道好極了。和黃色部分一起品嘗，至高的幸福感受油然而生，他從來沒吃過如此美妙的食物。

　　「席、席莉……」

　　他的聲音不自覺變了調。

　　「是，殿下……您需要什麼？」

　　「這甜點……叫做什麼名字？」

　　他勉強擠出話語。

　　「這道甜點叫做布丁。」

　　「布丁。」

　　「是的。布丁還有很多種類，這一道是最基本……最經典的布丁。」

　　「經典的布丁啊……」

　　「比起烤布蕾，我更喜歡這種傳統風味。是我從小吃到大的口味。」

　　馬克西米利安聽不太懂栞在說什麼。她的意思可能是這種凡間難尋的美味還有許多不同的種類。

　　（好極了，但我現在必須先品嘗眼前的布丁。）

　　他用豆茶清過口腔，深吸一口氣，再次執起湯匙。

　　（……好。）

　　布丁還剩大約一半。這個量放進嘴裡，一口就能吃完，但是馬克西米利安慢慢移動湯匙，仔細咀嚼。

　　每每舀起覆上糖漿的黃色布丁送進嘴中時，溫潤又輕軟的甘甜滋味便漸漸填滿馬克西米利安的心靈。

　　「……謝謝招待。」

　　幸福的時間總是飛快逝去。

　　布丁轉眼就一點也不剩。

　　「是，不客氣。」

　　栞朝馬克西米利安靦腆一笑，像是想隱藏內心的喜悅。

　　不知為何，馬克西米利安無法直視她的臉蛋，假裝輕咳，撇過了臉。

　　「……這就是殿下與布丁邂逅的經過呀？」

　　「沒錯……那杯布丁好吃得令人神魂蕩漾。我甚至捨不得吃光……但後來改變主意。反正席莉還在這裡工作，再讓她做給我吃就是了。」

　　改變主意的結果，就是眼前五個空蕩蕩的器皿。

　　他目前吃過許多版本，有時放上季節水果，有時乾脆把水果變成內餡，可是仍舊比不過第一次吃的味道。

　　（應該不是我先入為主……席莉也說那是最經典的布丁，經典口味就是王道啊。）

　　自己並不在乎食物口味，現在卻會特地空出用餐時間，只為了好好享用栞親手做的早餐與晚餐，每天吃下的布丁份量多到令人嘆為觀止，旁人搞不好以為布丁才是他的主食。

　　「……話說回來，伊修路卡，你看過大迷宮的伊貝利平原的資料了？」

　　「看了……根據資料，那裡有一種肉食性魔生物，一口就能吞掉半隻達洛斯山豬。」

　　「沒錯……我打算近日再下去那一帶。」

　　「……那座冒出大量弗蘭雀斯卡的湖，您打算如何處置？」

　　「派遣托托亞前去調查。」

　　「瞭解……暫時吃不到席莉的好菜了。」

　　伊修路卡噗哧一笑。冷淡的馬克西米利安竟然一臉遺憾，令他又是驚訝又是愉快。

　　「是啊……先不論正餐，吃不到布丁更令我難過……」

　　馬克西米利安才剛光明正大宣布自己的最愛就是布丁，現在也打從心底嘆息道。

　　伊修路卡語帶遲疑地問：

　　「……殿下，萬一席莉走了，您打算怎麼辦？」

　　雇用異世界人，一次契約是三年。至今到訪的異界訪客大多選擇移居，但也有人選擇回鄉。

　　「屆時我會認真考慮移居她的世界。」

　　馬克西米利安的表情無比嚴肅，一看就知道他沒有開玩笑。

　　「……您有這麼喜歡布丁？」

　　「當然。」

　　他欣然一笑，點了點頭。

　　馬克西米利安的腦海浮現當時的布丁，以及栞那抹竊喜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