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在全力抗拒校園戀愛喜劇⑤

  我自己在全力抗拒校園戀愛喜劇⑤

  在校門邂逅後十多分鐘。

  我在私立晴光學園樓頂上,與甘草奏對峙。

  雖然甘草奏流過來的記憶只到中途,不過他現在站在這裡,就表示他已經從色汁時代平安歸來了。

  他順利結束了他的戰鬥……而我的戰鬥現在才開始。

  「那個……妳要找我說什麼?」

  我沒回答,注視發問的甘草奏。

  「唔……我……怎麼了嗎?」

  我只是單純看著他,可是他多半覺得我在瞪他吧。

  「沒有,你個人沒什麼問題。」

  身為男性……才是我厭惡他的唯一且絕對的要素。

  若非情況特殊,與男性一對一交談都會讓我很痛苦。趕快達成目的趕快離開吧。

  「其實我──」

  說到這裡,頭痛忽然侵襲了我。

  為什麼?選項又沒有出來……管他的,既然沒有痛到受不了,我決定繼續問下去。

  「其實我和你一樣──!」

  頭痛比先前更強了……這該不會……是要我閉嘴吧?

  這下麻煩了。我只能在隱瞞自己和他有相同境遇的情況下蒐集資訊……究竟該怎麼做才好呢──

  【選吧:①「其實我和你一樣,還沒開苞。」

  ②「其實我和你一樣,是個暴露狂。」

  ③「其實我想和你玩獼猴遊戲。」】

  「……其實我想和你玩獼猴遊戲。」

  我的話讓甘草奏整張臉都傻了。

  「這、這樣啊……老實說……我不太想玩耶。」

  我也不想玩啊!

  「呃……」

  甘草奏很頭痛的樣子。再這樣下去,他會以為我特地找他上屋頂就只是為了玩獼猴遊戲……非得趕快拗過去不可。

  「……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這、這樣啊,我想也是。突然說那麼莫名其妙的事,害我嚇了一跳。原來是開玩──」

  突然間,甘草奏所有動作戛然而止。

  「…………非要這樣……不可嗎……」

  幾秒後,他痛苦地如此呢喃,接著──

  刷!

  「咦咦咦!」

  震驚的我忍不住大聲尖叫。

  「你、你這是在幹什麼……」

  臀部……甘草奏露出了他的臀部。

  「呃……就只是一點點成人的玩笑……我這是露臀怪獸屁屁跑出來……」

  「現在的小學生都沒那麼低級吧!」

  忍不住就吐槽了……不會錯,甘草奏又遇到了選項。

  「…………對不起……真的。」

  我很想告訴他「我明白你的痛苦」,但我現在必須扮演一個不知選項存在的女生。

  「沒關係,別放在心上。我聽說過一些你的事,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唔唔……居然連還沒轉學進來的女生都那樣看我……」

  甘草奏雙肩猛然一垮。不過,現在的我沒有餘力鼓勵他。

  必須把選項的事盡量問清楚才行。

  在我開始思索該如何開口的那一刻──

  【選吧:①半露香臀,扮露臀怪獸屁屁跑出來。

  ②半露酥胸,扮露胸怪獸奶奶掉出來。

  ③半閉著眼……不,翻著白眼扮猩猩怪獸嗚呵臉露出來。】

  一下獼猴一下猩猩煩不煩啊!

  可是抱怨也沒用……我也只能照做。

  「咦……」

  我盡全力擺出的嗚呵臉,讓甘草奏又整個人傻住了。雖然我正在用力翻白眼,看不見就是了……

  「呃……這是什麼……?」

  ……頭痛還沒停,看來我還得回答他的問題,否則不算完成。

  「猩、猩猩怪獸……嗚呵臉露出來。」

  「…………………………」

  他嚇到了。嗚呵臉露出來把屁屁跑出來嚇傻了……

  「咳、咳哼……我這是那個……一點點……小玩笑。」

  我想不到任何好藉口,用剛才的話搪塞。

  「這、這樣啊,我想也是。就只是個玩笑嘛,沒什──」

  這時,甘草奏的動作又停了。

  刷!

  奶奶掉出來出現了!

  「…………」

  「…………」

  ……擁有相同詛咒的兩人首度接觸的情境,簡直像地獄圖般淒慘。

  我一定……一定要想個辦法。

  讓甘草奏知道我也被選項糾纏──嗯?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都弄成這樣了,甘草奏很可能已經注意到我是選項的受害者了吧?正常女生哪有可能做這麼莫名其妙的事,他應該會猜想背後是否有其他因素才對。

  「那個……」

  甘草奏略顯遲疑地開了口。

  「什麼事?」

  「妳該不會……是為了成為『五黑』才轉來我們學校的吧?」

  「……絕對沒那種事。」

  原來如此……在這所學校裡,獼猴遊戲或嗚嘿臉說不定都還算不上怪。

  這麼說來,「五黑」的雪平富良野和遊王子謳歌,本性就和選項有得比…………真是太可怕了。

  ……糟糕,不小心離題了。既然無法預期甘草奏會察覺我的選項,就只能用間接方式問出訊息──

  【選吧:①親吻甘草奏。 ②選項一輩子不會消失。】

  這是……什麼……意思?這到底是什麼鬼選項啊!

  我頓時陷入層級與過去完全不同的絕望中。

  這兩邊……兩邊都是我最不可能選的選項啊!

  ②絕對免談,可是①也……①也……

  既然沒指定親嘴,應該輕輕碰一下臉頰也行。可是……可是……

  「…………」

  我注視甘草奏的臉。他長相英俊,雖然只交談過幾句話,但感覺上心地相當善良。假如沒有選項,想必很受異性歡迎。

  可是……可是我辦不到……不是因為他長得帥或怎樣。

  「!…………」

  那個男人的臉……我那拋妻棄子,和別的女人跑了的父親──那個男人的臉浮現在我腦海。當時他的手將邊罵邊拖的我狠狠推開的那種……冰冷……冰冷至極的感覺,再一次鮮明地重演。

  我的理性很清楚,男性不是每個人都像他一樣好色、劣根性重。

  但我就是辦不到。童年的心靈創傷,使我變成一個會下意識排斥男性的人。

  要這樣的我去吻他?……怎麼可能。

  然而不那麼做,選項就會糾纏我到死……說我往後人生會就此完蛋也不算過分。

  …………………………………………………………………………………………都到了這個地步,也不得不認命了。

  樂觀一點吧。換個角度看,這不是克服心靈創傷的好機會嗎。

  「……請問。」

  我下定決心,對甘草奏開口。

  「嗯?怎樣?」

  「你可以……把眼睛閉起來一下嗎?」

  「咦?……閉眼睛?……是可以啦。」

  雖覺得奇怪,他仍不怎麼抗拒,老實閉上雙眼。

  這下……事前的準備就完成了。

  現在是我要主動吻他的狀況。不過他應該沒有女朋友,又只是輕輕碰臉頰一下,希望他能原諒。

  就這樣,我的唇慢慢向他逼近──

  「!」

  但就在差一點點就要接觸他臉頰之前,強烈的嘔意阻止了我。

  不行……我做不到。

  男人是人渣、是垃圾、野蠻骯髒……之類的字詞灌滿了我的腦袋。

  不是那樣的……差勁的是那個人,世上也有品德高尚的男人才對。

  我如此激勵自己,再度嘗試吻他臉頰。

  「啊……」

  不行……我抖得好厲害……不能再靠近。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如果……如果我辦不到,我這輩子就要和選項──

  「啊……!」

  這時,甘草奏睜開了眼。

  「抱歉……我覺得氣氛不太對勁,忍不住就張開了。」

  「…………」

  「那個……我想妳應該是打算……親我……沒錯吧?」

  「…………」

  這……說什麼也賴不掉了。

  「真的很對不起。」

  我當場深深鞠躬。

  「我知道那樣很沒禮貌……可是……可是我……無論如何都必須做那種事不可。我想你應該也不想被我這種來路不明的女人親……不過,能請你忍耐這麼一次嗎?」

  「抱歉,不行。」

  甘草奏立刻回答。

  「妳為什麼需要做那種事?」

  會這麼問也是當然的。

  「對不起……我不能說。」

  「我沒有談過戀愛,說的話或許沒什麼參考價值,可是……我認為親一個人,不該是在那麼不甘願的時候做的事。」

  「…………」

  「那應該是在自己願意……因為喜歡對方才做的事。不然那對妳對我都是一種傷害。」

  「你說得……沒錯。這種事……不應該是被人逼著做的事。」

  那我……究竟該怎麼辦才好呢?

  「而且,就算不說這種大道理……我也沒辦法讓一個明明排斥到快哭出來的女生親我。」

  「……咦?」

  聽他這麼說,我才發現眼角堆滿了淚水。

  甘草奏對我投來憤怒的視線。這也難怪,莫名其妙被陌生女性要求親吻,而這個女性實際上還非常不願意……這種事,怎麼看都是一種侮辱。

  我對自己的膚淺深感慚愧。

  「……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是誰?」

  「……咦?」

  「妳先前說妳是被逼的吧,逼妳做這種事的人……是誰?」

  我花了一點時間才聽懂他說了什麼。

  甘草奏氣的人不是我,而是逼迫我的人?……也太濫好人了吧。

  「我平常其實很少生氣……可是逼女生做這種事的人……我不太能原諒。」

  「啊,沒有啦……也不是說誰逼我……」

  「如果妳因為某些原因不能違抗對方,那我陪妳一起去說,走。」

  「啊……」

  甘草奏一把抓起了我的手。

  「啊……啊……」

  他的手……非常……非常溫暖──

  「呃,一下子就直接找人理論好像有點太衝動了,還是請妳先把事情原委──」

  甘草奏說到一半,動作忽然停下。

  「………………………………」

  接著──

  「嗚哈啊啊啊啊我舔我舔!我最愛吃地板了我舔我舔──!」

  他突然跪倒下來大舔地板。選項……實在太殘忍了。

  可是很抱歉……我什麼忙也幫不上。

  「啊!」

  這時我忽然想起,我的選項還在持續當中。不是親吻甘草奏,就是讓選項一輩子──

  「……奇怪?」

  選項……不見了。

  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詛咒可不是不選就會消失那麼簡單。

  假如它消失了,那就是完完全全──

  「…………不會吧。」

  所以……是那麼回事嗎?

  從不久前,我的臉就熱得像快爆炸一樣是因為──

  「那、那個……」

  「呀嗚!」

  甘草奏突然喊我,害我忍不住尖叫。

  「那個……雖然我剛才出師不利──而且是我自己害的──總之,就先向我解釋一下,我們再去和那個人理論──咦?妳怎麼了?」

  「沒、沒事……」

  怎、怎麼辦……我連正眼看他都不敢。

  我……我是頭腦這麼簡單的女人嗎……

  「因、因為我……已經沒事了。」

  「咦?……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

  「咦?……」

  我在甘草奏手背上輕輕吻了一下。

  「這、這是我想做才做的喔!」

  然後遮羞似的丟下這句話,一溜煙地逃離現場。


  「呼啊……呼啊……呼嗚嗚。」

  我全速衝出校門才終於停下來喘口氣。

  一隻手撫上胸口。

  心臟跳得彷彿快要爆炸,不只是因為跑了這段路的關係吧。

  「這就是……這就是……戀愛?」

  「好,恭喜妳喔。」

  「!」

  原本空無一人的地方,憑空出現了一個人。

  「哎呀呀,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呢。枯木妹妹居然會先愛上小奏,讓選項不見了。」

  「天上……空。」

  這個少女……喔不,這個神,吊高一邊嘴角看著我。

  「反正妳也只是我的備胎啦。即使觀察到妳戀愛的那一瞬間,我還是什麼感覺也沒有。虧我看妳和小奏好像有某種聯繫,一直很期待的說……不過那也是我刪掉的東西啦。」

  「刪掉?」

  「對呀對呀。檢查以後,我發現流到妳腦裡的記憶,都是我幫小奏刪除的記憶。」

  「妳說……刪除記憶?」

  她連這麼誇張的事都──不,從甘草奏的記憶似乎不太連續看來,那應該是事實吧。

  這麼一來──

  「……………」

  「啊,妳的表情好像在說『這種事很不道德』耶,模範生就是模範生。不要太計較啦,我是為了小奏好。」

  「那是什麼意思?」

  「呵呵,因為我現在有必要隨未來變化調整小奏的記憶呀。改造記憶是一門有點精密的技術,假如真的需要做些什麼的時候,因為不熟而出錯了不是很糟嗎?所以我才趁現在找機會練習。而且我刪掉的都是些忘了比較好,能幫他維持心理健康的東西。」

  天上空的話還是一樣抽象,抓不到要點。

  「妳到底……想對他做什麼?」

  「啊哈哈,我才不告訴妳咧。我現在跟妳是情敵喔。」

  「是嗎,那妳大可放心。我以後不想再和甘草奏有任何接觸。」

  「咦,為什麼?」

  「我先前的確是突然喜歡上了甘草奏,可是他喜歡的人……並不是我。」

  「咦,妳怎麼會知道?」

  「戀愛少女的直覺。」

  他潛意識中的情人人選,多半是我今天見到的雪平富良野、遊王子謳歌或裘可拉……這三個其中之一吧。

  「我覺得她們三個比較配得上甘草奏。說也奇怪……雖然我是真的喜歡他,但還是能由衷地那麼想,沒有任何遺憾。我很感謝他讓我嘗到戀愛的滋味,往後我想憑自己的力量,尋找新的戀情。」

  第一步,或許該從曾經對我示愛的男生們,為我無情的答覆向他們道歉開始吧。

  「哇~枯木妹妹,妳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好溫柔、好像女孩子喔,而且還變得很積極……結尾結得太漂亮,對我來說實在有點沒意思耶。不過沒關係,既然妳已經對我沒用了,我也不會再找妳幹什麼。」

  「是這樣的話就太好了。」

  「是啊。那我走囉。」

  「啊,對了。天上空。」

  我突然喊住走得毫不戀棧的神。

  「怎麼啦?」

  「有件事我看妳好像沒發現,所以想提醒妳一下。」

  「是喔,什麼事?」

  天上空一副天垮下來也不怕的樣子反問。

  「妳和現在的我一樣。」

  「嗯?什麼沒頭沒腦的,我和妳一樣?」

  「沒錯……喔不,其實不是完全一樣,妳比我的強太多了。」

  「嗯~雖然我也經常吊人胃口,不過妳現在講的我真的聽不太懂耶~」

  既然這樣……我就直說了吧。

  「我想妳是喜歡上了甘草奏。」

  「……咦?」

  霎時間……真的只有那麼一瞬間,天上空表情變得非常嚴肅。

  但下一秒鐘──

  「啊哈哈,妳怎麼會有那麼好笑的想法啊,枯木妹妹。妳完全搞錯了,根本不是那樣,喜歡上小奏是我的目的喔。我還為我們編了一套……非常完美的計畫呢。」

  天上空這麼說著,兩端唇角又翹了起來。

  「這樣啊,那真是遺憾。因為無論妳怎麼做,甘草奏都不會喜歡妳。」

  「咦,為什麼妳會這麼想?」

  「這是戀愛少女的直覺。」

  「呵呵……那可就難說囉。」

  天上空露出詭異的笑容……然而笑容旋即不見。

  她明顯有所企圖,並對其內容有絕對的自信,但我一點都不認為那會是威脅。

  因為他……那個甘草奏,應該是個無論遭受任何阻礙都會貫徹己志的人。

  「……嗯?」

  這時,甘草奏的記憶又流入我腦海。

  我以為自己腦中的選項消失了,與他的連結也會自動斷絕……或許是最後的殘渣吧,內容非常零碎,模糊不清。

  可是,有件事我很清楚──這段記憶將導向一場幸福的結局。

  我想我一定不會錯。

  雖不知是何道理,總之我見到的是未來的景象。

  場景在夜晚的某所神社,甘草奏正要喊出他真愛的名字。

  那個女孩就叫做──

  【十二集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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