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終章
當身穿「夜櫻」裝束的菱神舞爬出「御口大人」,來到山頂上的狗園時,深夜的雪山上已經停著好幾架大型運輸直升機了
在其中一架直升機旁邊。
在眾多護衛的包圍下,年約十歲的喪服少女祝主動向她搭話。
「一切都結束了嗎?」
「菱神樒姑且算是我親自擊敗的,但解決事件的人並不是我。」
舞不太高興地如此回答後,反過來發問。
「『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
「就跟報告中的一樣。以墓前市為中心,在全國各地的地方都市爆發的殭屍危機,全都在同一時刻突然平息。沒有太大的損害,殭屍與被殭屍殺掉的人都復原了。」
「可是,正如我們都擁有共通的認知一樣,我們還留有那場殭屍危機的記憶。」
「……對絕大多數的普通市民來說,那場殭屍危機就只是一場好像有發生,又好像突然就平息了的災難,社會不安的狀況應該還會持續一段時間吧。而且也很難把這次事件的真相公諸於世。要是讓百鬼夜行的技術像是匯款詐騙一樣盛行,我可是會很頭痛的。」
「話說回來,變成殭屍的田中先生被還是人類的山田先生殺掉的記憶,也會留存下來對吧?就算無法給予法律制裁,但這應該會讓很多地方的人際關係出現問題吧?」
「比起那種問題,我更擔心會有大型詐騙集團和邪教團體利用這種社會不安拓展勢力。要是那種事情發生了……」
「沒問題。如果妳願意付我額外酬勞,我就會迅速前去滅火。」
正當菱神舞與祝忙著討論這些事情時,在離她們有段距離的地方,脛擦阿初一邊踩著白雪一邊四處張望。
那場令人絕望的殭屍危機帶來的緊張感已經煙消雲散,放眼望去只能看見沒有了呪的百鬼夜行。
看著這副光景,阿初才實際體會到一切真的結束了。
這就是一個時代的結束。
「阿初!」
一隻外表跟牠差不多的小型犬妖怪跑了過來。
但是,阿初像是要拒絕對方一樣,毅然地說:
「你以為我會求饒嗎?」
「嗚……!」
「我是真正的百鬼夜行!跟呪一同建立起一個時代的黑暗之徒!我會盡到身為敗者的義務,甘願接受任何責罰。你們可以把我帶到任何地方,愉悅地砍下這顆腦袋!勝者就儘管在我的屍體上建立新時代吧!」
雖然前來會合,但牠並不打算迎合。
牠無意進行交涉,只希望懷著驕傲接受制裁。
這位敗者擁有鋼鐵般的決心。
「嗚……」
脛擦來到牠面前,緊緊閉上雙眼。
「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
可是,牠還是忍耐不住,開始流下透明的眼淚。
阿初傻眼地嘆了口氣。
「面對做好必死覺悟的伴侶,你就只能露出那種沒出息的表情嗎?」
「我不管。那種事情我才不管!」
脛擦使勁搖了搖頭後,大聲蓋過阿初的聲音。
「你們的行為確實不可饒恕。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你們對祝大人不敬,還把許多無辜的人拖下水,甚至圖謀顛覆這個國家。你們就算被毀滅也是理所當然,造成這種結局的我們或許應該舉杯慶祝勝利。」
脛擦繼續說了下去。
為了否定之前的一切。
「可是,我還是很慶幸妳能活著!我現在就只有這個想法!」
阿初不再繼續多說。
牠短暫地瞇起眼睛。長時間分隔兩地的兩隻妖怪,再次互相依偎。
「……大小姐,如果妳也能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情,不是也挺好的嗎?」
聽到菱神舞這麼說,祝皺起眉頭。
「妳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阿初會選擇跟隨呪,是因為牠覺得如果要建立起防止那些沒有致命誘發體力量的無害弱小妖怪被人類獵殺的體制,就必須跟百鬼夜行的首領打好關係。換句話說,牠是為了保護丈夫與孩子。」
「咦?那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問題來了。妳覺得呪與迷的目的是什麼?」
「不就是跟報告中說的一樣,為了事先防範百鬼夜行試製三九式座敷童子……不對,是染血的座敷童子帶來的世界級災厄嗎?」
「那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舞隨口否定。
「染血的座敷童子那件事確實是個大問題。可是,呪他們還有其他擔心的事情。座敷童子原本就是很不穩定的妖怪,很容易就會在禍福之間搖擺,失去平衡。而且呪與迷還認識一個比尋常座敷童子還要纖細的個體。」
「難道說……」
「那就是人類與座敷童子的混血兒──祝。妳的存在本身就是前所未聞的事情,誰也不曉得妳招來幸運還是不幸。妳會變成染血的座敷童子嗎?還是更可怕的某種東西?這樣的可能性並不是零。只有一個辦法可以對抗這種可能性。那就是不惜重新拿出自己唾棄的百鬼夜行全盛期技術,不惜動手改造妻子的身體,也要徹底搞懂座敷童子這種妖怪的一切。就只有這個辦法。這樣就算萬一那種狀況真的發生了,也能不用奪走妳的生命,將妳重新改造成無害的存在。」
「……」
「呪希望打造的百鬼夜行,似乎是個人類與妖怪可以共存的組織。就這層意義來說,甚至連染血的座敷童子對他們來說都是個有用的樣本,畢竟他們應該是把妳這個人類與妖怪的混血兒能不能得到幸福,當成是評價組織的基準,以及在這個世界上的目標。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想要透過研究白衣與紅衣的座敷童子,試著搞懂人類與妖怪之間的混血兒這個究極的異端。」
祝陷入短暫的沉默。
沒多久後,她緩緩搖了搖頭。
「這只是妳的臆測。他們只不過是冷酷的機械。妳到底有何根據,說他們心中存在著那種個人的情感?」
「迷。」
「咦?」
「妳覺得他為什麼要給自己的妻子取那種意味深長的名字?因為他已經做好在白衣與紅衣的兩個座敷童子之間迷走的覺悟。這是為了在最後的最後,能夠得到一家三口幸福生活的未來。所以,他才會把陪自己走苦難之道的妻子取名為迷,將身在終點的妳取名為祝。」
聽完這些話以後……
被命名為祝的孤單少女,這次終於說不出話,陷入了沉默。
但是,這陣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
不是因為祝再次開口,而是因為有人踩著雪地,往這裡走了過來。
「陣內忍……」
還有身穿紅色浴衣的座敷童子。
百鬼夜行試製三九式……不,是染血的座敷童子。
「你不打算從我們身邊逃走嗎?」
「我想過好幾次了。可是,我覺得不管怎麼做,最後都只會被妳們抓到。」
他一臉疲倦地嘆了口氣後,如此補充說明。
當他看到祝……不,是看到她那身「喪服」時,表情立刻變得扭曲。
「……而且呪那傢伙在臨死之前拜託過我,叫我幫忙照顧他的妻子和女兒。要是我默默離開,實在說不過去。」
「……」
忍說了「臨死之前」這四個字。
就算沒聽到詳細的說明,十歲的少女依然做出了再也見不到自己最大的天敵,同時也是自己父親的那個男人的結論。
金髮高中生還說了這句話。
而且還低著頭。
「……抱歉。」
「你不需要道歉。不是活在裏世界的你,光是能夠解除這場全國規模的殭屍危機,還能活著回來,就已經很走運了。」
「就是說啊。」
菱神舞一派輕鬆地插嘴。
「而且陣內忍並非毫無收穫。雖然他可能來不及救出呪,卻勉強帶回了母親那邊。」
「咦?」
「座敷童子會寄居在別人家裡。因為呪這個主人消失了,四零式也有可能消失跑去其他地方……但那種事情沒有發生。肯定是陣內忍容易被妖怪喜歡的體質,阻止她前去流浪。所以,妳現在也有機會跟她重新連線。」
祝回過頭,看向她拇指比的方向。
在她視線的前方……
有一位佇立在白雪中,比雪還要純白的妖怪。那正是理想中的座敷童子,只會守護設定好的家人的存在。雖然這位巨乳妖怪只能做到那種事情,但還是能讓少女再也不用孤單。
「……」

視線互相交錯。
菱神舞把手擺在陣內忍的肩膀上,跟三九式一起離開現場。
讓母女兩人獨處。
最後,舞想到一件事情。
(……結果就只有菱神樒沒能找到。)
雖然現任百鬼夜行目前依然在「御口大人」與墓前市附近展開搜索,但舞覺得肯定已經找不到那傢伙了。
她可是菱神家的始祖。
比任何人都擅長破壞,也比任何人都受到畏懼,卻又為了想要幫上別人的忙,得到別人的感謝這個不可能實現的願望,一直在現世存活了千年之久的女人。
那傢伙今後肯定也會繼續在黑暗中前進吧。舞心裡就只有這樣的想法。
嫌犯早已死亡。
在山頂上的狗園發生的事情,是模仿基於古代習俗舉辦的獻祭儀式的連續殺人事件,我在那裡找到了過去那些失蹤者疑似遭到監禁的痕跡。請立刻派人前來進行詳細的調查。
當內幕隼用筆電透過電子郵件把報告書寄出去時,一名年輕男子正好從遠方緩緩走過來。
隼蓋上筆電,站了起來。
「在這種時間請你過來,真是不好意思。」
「沒關係,反正待在貴賓室裡也很無聊。不說這個了,看看這場大雪,今天應該不會有飛機起飛了吧。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聯絡菱神集團旗下的飯店,請他們預留房間,不知道你意下如何?反正我也需要訂房,這只是順手之勞而已,你不用太過在意。」
「不了,我要睡在這裡等待天亮。我已經習慣這樣省錢了。」
「是嗎?」
和服男子輕輕一笑,瞇起了眼睛。
菱神恭──
他是日本最大規模的綜合企業──菱神集團的主要經營者之一,也是其中一位「菱神之男」。菱神本家第三順位的繼承人。
他不是應該出現在因為飛機接連停班而停止運作的深夜機場的人。就算他是待在普通人別說是有沒有資格使用,甚至連有那種地方存在都不知道的豪華貴賓室也一樣。不對,只要這個男人希望,甚至可以讓機場員工開始拚命工作,立刻把跑道上的雪全都剷掉,硬是讓尾翼上有著菱神家家紋的包機起飛才對。
「我聽說過你的事情,一直很想跟你聊聊。」
「那還真是榮幸。」
「你不需要那麼恭敬。你是位公務員,靠著與一般經濟活動無關的稅金吃飯,並沒有受到工商界的照顧不是嗎?畢竟納稅是一種義務,而不是權利。」
恭一派輕鬆地說:
「你正在應付的對象是……對了,好像是艷美對吧?就是那個專門對付人類的『菱神之女』。一旦其才能開花結果,地球的人口或許會消失四分之一的大人物。雖然好像有一派人為了解決地球暖化與能源問題,希望她的才能開花結果,但你把她控制得很好。我這個菱神本家的人或許不該說這種話,但我個人是相當尊敬你的。」
「……」
「你應該不是因為碰巧來到這裡,才順便試著找我出來吧?你想跟我這個初次見面的男人商量什麼事情?如果內容合乎常識的話,我會答應你的。」
「謝了。」
內幕隼聳聳肩膀。
然後緩緩吐了口氣,如此說道:
「菱神恭先生,其實我這個警官或許不該說這種話……」
「你想說什麼?你已經無法繼續應付艷美了是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可以在合乎常識的範圍內,很自然地將你們分開。」
「不,不是這樣的。」
刑警開口了。
說得像是要舉白旗投降一樣。
「我想要立刻揍你一拳。這才是我想說的話,你這個混帳!」
菱神恭露出意想不到的表情。
下一瞬間,現場響起一陣巨響。和服男子整個人摔倒在地上。俯視著對方的內幕隼板起臉孔,就像是自己用玻璃做的骨頭也因為反作用力而碎裂一樣。
他做了完全否定自己身為刑警的生存之道的行為。
儘管明白這點,他依然選擇這麼做。
「……為什麼要那麼做?」
「你是指什麼?」
「為什麼你們都已經擁有那麼多了,還一臉理所當然地享受著那些多到滿出來的幸福,卻不願意分給艷美她們!」
「你知道菱神……」
「我知道!」
隼打斷了對方的話。
「我知道什麼是『菱神之男』,也知道什麼是『菱神之女』!我知道你們一族的規矩!而且雖然沒有根據,但我也知道那種規矩在某個面向上肯定是正確的。艷美……不,舞和樒她們也是一樣,都是會製造悲劇而非喜劇的人。」
「……」
「她們確實都是怪物。」
內幕隼咬緊著牙,努力擠出聲音。
「可是,把艷美她們變成怪物的人,不就是你們嗎!如果你們願意稍微對她們伸出援手,給予她們把剛出生的嬰兒抱起來安撫般的溫柔,事情就不會變成那樣了不是嗎!難道『菱神之男』是故意要嘲弄『菱神之女』嗎!嘲弄被人單方面傷害,卻依然畏懼地在黑暗中前進的她們!只因為覺得她們可怕就加以排斥,就是你們口中的常識嗎!」
對話到此結束。
接著又響起一連串的打擊聲。
不過,那並不是內幕隼揮拳打在菱神恭身上的聲音。
情況正好相反。
那是沉重的衝擊打在身穿毛線上衣的刑警全身上下所發出的巨響。
轟!咚磅!那些巨響聽起來就像是發生爆炸的聲音。
「咕……」
內幕隼不曉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是胃,也不是肺,他只感覺到體內有某種未知的東西正在逆流。
「……嗚!」
那股衝擊讓許多內臟同時痙攣蠕動,下半身直接軟掉。隼癱坐在地板上,看到好幾名身穿包覆全身關節的特殊裝束的年輕女性,站在總算能緩緩起身的菱神恭周圍。
那些士兵就像是從虛空中出現一樣,揮出有如流線型雷射光般的拳頭。而那些光線的顏色,一共有紅、藍、黃三種。
她們就跟菱神舞一樣,打扮得像是個女忍者。
右手的護具上有著菱神家家紋,以及覆蓋在其上,屬於她們的「人銘」。
「難不成她們是……菱神之女?」
「怎麼可能。我再怎麼樣也不會做出那麼沒常識的選擇。」
菱神恭用一隻手檢查開始變腫的臉頰,同時一派輕鬆地如此回答。
「不過,我倒是有把菱神之女的部分特性,人為植入到她們身上。雖然她們不是菱神之女,卻擁有同等的能力。她們的性能當然會差上一些,但至少不會無法控制。至於她們的頭髮與眼睛都變色的原因,應該是使用了『妖怪之藥』的弊害吧。不過,我也不曉得是什麼原因讓她們的頭髮變白。這已經是在我們的『常識』範圍內,勉強還能容許的做法了。」
「……」
隼想要開口說話,但他無法理清思緒。
菱神恭看著倒在地上用茫然的眼神看過來的隼,依然一派輕鬆地這麼問道:
「我說,你到底想要怎麼處置『菱神之女』?」
不可思議的是……
就只有在這一瞬間,隼的思緒迅速集中在某一點上。
他頭腦清楚地做出回答。
「……我想讓她們得到幸福。不,是給她們幸福。」
靠著不知道還能不能動的喉嚨與嘴巴,他勉強擠出了這些話。
「我想讓那些女孩……過著不需要畏懼,不需要逞強,也不需要受傷的正常人生。我想讓她們不必壓抑自己,而是放開自我開心過活。跟所有試圖奪走她們正常人生的傢伙戰鬥,就是我的使命……」
這就是他的極限了。
他像是突然斷線一樣失去意識。
然後就倒地不起。
得到一切的和服男子暫時閉上眼睛,像是在享受嘴裡咖啡的滋味。
「恭大人。」
「贅,什麼事?」
「您為何要自願挨他一拳?如果您能更早一點賦予我們行動的自由,就不需要遭受那樣的疼痛了不是嗎?」
「這個嘛……」
當菱神恭再次睜開眼睛時,他開心地笑了。
贅、蒐、爛……他環顧眼前這三名絕世的人型兵器。
「我們確實只會做出合乎常識的行動。只要世間的潮流不斷地往殘酷的方向前進,我們就只能變得越來越殘酷。所謂的『菱神之男』,永遠擺脫不了這樣的特性。而我們會厭惡『菱神之女』,也只不過是反映出這樣的世道罷了。」
「……」
「可是,這樣不是很有趣嗎?如果像他這樣的年輕人可以肩負起這個國家……不,是這個世界的常識,我們不也可以過著愉快的每一天了嗎?為了艷美與舞感到憤怒……為了所有菱神挺身而出……這就是我所期望的『常識』。」
名叫贅的女人不再表示異議。
讓有如忠犬般的美女們隨侍在側,和服青年緩緩吐了口氣。
「好好照顧他。務必讓他迎接一個合乎常識的舒服早晨。」
「遵命。警視廳那邊要如何處理?」
「我不可能會告訴他們這件事吧。我怎麼能因為這種無聊的事情,把美好的常識幼苗摘掉?而且透過私下和解擺平紛爭,也不是不合常識的行為。」
「那屬下就這麼處理了。」
「……話說回來,不知道他有沒有發現,『我想讓某人幸福』,還有『跟所有阻礙她得到幸福的人戰鬥是我的使命』這些話,以世間的常識來看,就跟『請把你女兒嫁給我』沒什麼兩樣。」
「請恕屬下直言,不就是因為他沒發現這件事的重要性,才顯得有趣嗎?」
「哈哈!想不到重視常識的我,居然會因為這種奇特的見解笑出來!」
上行與下行加起來,一天也只有五班列車。
搭上這種絕望班表的末班列車後,陣內忍與座敷童子在無人的車廂裡並肩坐下。
如果呪口中的染血的座敷童子那些話是真的,就沒人保證小忍他們能直接得到釋放。他們反倒有可能被當成社會的敵人埋葬。但是,那種事情並沒有發生。或許是因為祝繼承了呪想讓人類與妖怪共存的願望,讓百鬼夜行這個組織也慢慢改變了吧。
「哈哈,真是傷腦筋。」
「為什麼?」
「……想不到妳居然還清楚記得變成殭屍時發生的事情。雖說當時是生死關頭,但我說了太多難為情的話,現在有點想死……」
「就……就是說啊。臭小忍,我還記得你把我關進籠子裡,像是展覽品一樣推著到處跑,還餵我吃咬了一半的火腿和手帕,還用手機和智慧型手機遙控我,最後甚至還把我跟籠子一起推下樓梯對吧?」
「等一下,座敷童子,別忘記搭乘列車的基本禮節!不能在搖晃的車廂裡使出打樁機坐擊啊!」
差點就要變成摔角招式活靶的小忍拚命抵抗。
但座敷童子似乎也不是認真要揍他,嘟起嘴巴表示不滿。
同時還兩人一起回到原本的座位上。
「可是小忍,我冷靜地想了一下。你不覺得這整件事的因果有點奇怪嗎?」
「什麼意思?」
「『大姊姊』這個身分或許確實只是我幻想中的理想自己。真正的我或許就只是隨處可見的普通女孩,只是個跟你一樣還不成熟的靈魂。」
在說出這些話的同時……
座敷童子輕輕握住隔壁少年的手,繼續說了下去:
「不過,這只代表我可以跟個小女孩一樣談戀愛,但對象不見得一定要是你吧?」
「妳這個笨蛋,難不成妳以為世上的情侶都是因為紅線或命中注定才會在一起嗎?真正的戀愛十之八九都是因為當時的氣氛與最後一推,才會讓兩個人順勢變成一對情侶。換句話說,我想說的就是,先下手的人就贏了。想也知道,我一定能比任何人都搶先吧。」
「……我好想把你徹底變黑的心洗乾淨。」
「是妳太純潔了啦。」
陣內忍傻眼地如此說道。
可是,他馬上又笑了出來。
「不過,緣,妳知道剩下的那一成情侶又是怎麼在一起的嗎?」
如果染血的座敷童子那件事是真的,那這個世界很快就要結束了。
與青行燈集團的那一戰和呪引發的殭屍危機就像是騙人的一樣,真正的大災難即將降臨。燒盡世間萬物的絕望未來就在眼前。
他們兩人即將面對一場無法逃離的戰鬥。
可是……
就算是這樣……
就只有現在這一刻,他們也能是一對幸福的情侶才對。
後記
第八集了。
我是鎌池和馬。
八集啊……這部作品也在不知不覺中寫到這麼多本了呢。可是,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好像寫了超過一倍的集數。在感慨的同時,我要發表這一集的主題。那就是戀愛!雖然這部分主要是圍繞在小忍身邊,但其他地方也有許多跟戀愛有關的內容。
雖說都是戀愛,但也絕對不是只有那種純潔幸福的戀愛,在某些章節,那可能是殺人的動機,在其他章節,又可能變成在兩位少女之間選擇一個的訣別儀式。該怎麼說呢……這一集就是一本「不管是正面還是負面,我要把跟戀愛有關的元素全都寫出來!」這種感覺的特大號套餐。
雖然我這次準備了重新確認小忍對座敷童子的情感這條主線,但我覺得故事發展到這個地步,應該已經不需要特地描寫座敷童子對小忍的情感,所以便大幅省略這部分的描寫。不同於我的其他作品,小忍與緣之間的關係,完全不需要描寫男女主角「相遇」與「培養感情」的部分,在我寫過的作品中也算是相當奇特。當故事開始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處於「只要彼此都能注意到自己與對方的心意,就能瞬間達陣」這種狀態。
然後,儘管主題是充滿酸甜苦辣的愛情,我寫出來的故事卻不知為何整本都是殭屍地獄。而這點也造成了很有智慧村風格的特大號扭曲。
就我個人來說,殭屍系故事的重點有兩個。那就是──
「殭屍為何會出現?」
「該怎麼做才能解決殭屍危機?」
至於過程的部分,重點應該是「如果被丟到這種地方,我應該會這麼做!」和「我要走這條路試試看!」這樣的興奮感。不同於普通的動作片,比起主角本身,殭屍片更重視讓人沉浸於那種絕望的世界觀,給人一種是「自己」在自由行動的感覺。不曉得各位是否也是這樣認為?
因為這個緣故,我才會試著挑戰寫個智慧村特有的殭屍故事。如果大家喜歡,我會很開心的。
關於第一章──
這是用來說明故事中的殭屍危機基本規則的章節。問題來了,一邊是明知危險也要為了方便行動而選擇徒步前進,另一邊是搭乘雖然可能遇上塞車,卻有著強大防禦力的砂石車。換成是各位的話,會選擇哪種移動方式呢?
我把殭屍的強度設定成跟灰熊同等級。跟現存的生物做比較雖然比較好懂,但卻會欠缺殭屍身為怪物的可怕之處。雖然我曾經這麼想過,但我又想到光是有十多個、上百個灰熊級的怪物衝過來,就已經夠可怕了,所以就繼續這樣寫下去了。只要有一支鏟子,就有辦法跟灰熊戰鬥的小渚,也是個不得了的怪物。
關於幕後黑手的動機,則是狂暴的愛情。
這一章也有稍微提及殭屍識別敵友的方法,以及精確地追捕獵物的方法,而我反過來利用了這點。
關於第二章──
我試著以過了一段時間後,殭屍危機稍微穩定下來的墓前市為舞台,寫出「殭屍真的存在嗎?可怕的難道不是人類嗎?」這樣的懸疑劇。
關於小渚的扭曲性格,我以「人際關係的超級簡略化」為主軸來描寫這個角色。我想從有別於被她瘋狂愛著的小忍,而是被她當成「其他路人」的隼和艷美的視點,來重新發掘她的個性。
看過小渚在第四章與小忍訣別的那一幕以後,再重新回來看第二章,就能搞懂她的動機,或許也能讓大家對她有不一樣的看法。
而且透過小渚所說的話,也透露出殭屍的目的不是「吃掉活人」,而是「像嬰兒一樣追逐感興趣的東西,然後放進嘴裡加以確認」。
順帶一提,關於小渚壞掉的理由,除了原本的資質與那隻聖伯納犬的事情之外,也是因為兩人在國中時代交往的時候,她就知道小忍其實喜歡座敷童子了(但他本人毫無自覺)。就算小忍挨上一刀,果然也怨不得別人。
關於第三章──
我覺得舞原本就是個超人,就算讓她跟一群殭屍戰鬥,應該也無法展現出她的魅力,於是就讓她抄近路,直接用降落傘殺進敵陣最深處,專心跟同為「菱神之女」的菱神樒對戰。與此相關的是,我還透過在這一章把故事的舞台從城市換到縱穴,讓故事氛圍從西式殭屍危機轉變成日式恐怖片。
此外,為了符合「舞的故事」的風格,我還透過讓她調查該地黑暗的傳承,以及在第一章象徵著希望與脫逃的狗園的真相,讓這一章負責扭轉前面的價值觀。
雖然從第一到第三章都是絕望的壞結局,但她也確實遵照「一旦拿出送葬的龍姬,就已經輸掉十成」這個基本原則,遭到其中最為慘烈的「敗北」。
關於第四章──
這是運用從第一到第三章的各種規則寫成的故事。特別是用捕熊籠抓住殭屍座敷童子帶著跑、運用手機與智慧型手機遙控殭屍座敷童子、遇到屍群就讓殭屍座敷童子去對付,遇到人類集團就改讓小忍去應付這些橋段,我覺得應該有營造出前面提到過的「換作是我就會這麼做!」和「我要走這條路!」的感覺,不過這方面就交給各位去判斷了。
雖然視點幾乎都集中在小忍身上,但我還是不經意地寫出把內幕隼、菱神艷美和菱神舞這些主要角色全都變成殭屍一起出場的場景。因為在這個故事的最後,小忍也故意讓自己被殭屍咬到,把自己變成殭屍,所以其實是除了脛擦以外的所有主角都成了殭屍的餌食。想到這裡,就讓人覺得脛擦的生存能力或許很強,真不愧是百鬼夜行的正規成員。
關於與呪的最終決戰,我覺得讓身為高中生的小忍跟他來場持久戰很奇怪,就乾脆讓小忍在說出第一句話前就被秒殺。雖然沒有在開戰前互相放話就發動攻擊,是戰鬥系故事的禁忌,但這個故事嚴格來說很難算是戰鬥系故事(但如果問我這是什麼樣的故事,我也無法馬上回答),所以還請大家見諒。
在這一章之中,不光是小忍與緣,就連呪與迷也都是為了愛情賭上性命。如果能讓大家思考這兩對戀人的愛分別是什麼,以及這兩個與座敷童子攜手前進的男人的戀愛觀有何不同,應該也是一種樂趣吧。
我要感謝負責插畫的真早老師,還有責編三木先生、小野寺先生與阿南先生。這一集的重點就是主要角色們的前後變化。不光是服裝的部分,我或許還給各位添了不少麻煩,謝謝你們願意陪我一起努力。
然後,我還要感謝各位讀者。徹頭徹尾的戀愛故事,與徹頭徹尾的殭屍故事。我試著把這兩種極端的故事融合在一起了。不過,我覺得在生死關頭的最後一刻驅使人心的動力,或許意外地就是這種東西,不曉得各位是否同意?
那這次的後記就到此為止了。
其實火車也在第七集出現過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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