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的耳語

〈魔〉的耳語

──那個女人……不想要那個女人柔軟的身體嗎?

無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時,他的心臟噗通一下強烈地跳動了。

他用像是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一樣的僵硬的動作,看向在稍微間隔開的地方的她。

自從第一次被神殿授予驅魔師的使命的時候以來,一直一起組隊的她。

他一直、一直持續愛慕著的她。

那個她就在身邊。就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沒錯。把那個女人變成自己的東西就好。喏,仔細看看吧。快要從那件破掉的衣服裡掉出來的乳房。那就是在讓你看啊。就是在誘惑你啊。去吧,接受那個女人的誘惑。因為那正是那個女人所希望的事啊──

在耳邊持續低語的聲音。對那點頭的他──穆爾加奈克握著拔出的劍,往《聖女》的方向踏出了一步。

但是,穆爾加奈克只踏出了一步就站住了。

在耳邊低語的什麼。明明應該很清楚那個什麼的真面目,但模糊不清的他的腦中卻想不起那個真面目。

儘管如此,在心中的某處警鐘一直在響。

穆爾加奈克丟掉劍,用雙手抱頭。

不可以聽。不能聽信在耳邊低語的這個聲音。

明明腦袋裡這樣明白,但聽見的聲音卻令人非常舒服。一點一點地侵蝕穆爾加奈克的精神。

──怎麼了?不想要那個女人嗎?你從很久以前就一直掛唸著那個女人吧?現在的話可以得到那個女人的全部哦?什麼都不必多想。把那個女人的全部都變成你的東西。

低語聲依然持續著。

像被聲音誘導一樣,穆爾加奈克看著卡露謝朵妮雅。

遠比之前更熱戀的女性。他的戀愛,或許從遇到她的時候就開始了。

想把她變成自己的東西。絕不交給其他任何男人,想把她永遠關在自己的手臂中。

想愛護她。到了無論有怎樣的危險都必定守護她,這樣悄悄的向自己的神起誓的程度。

那樣相反的兩種感情,在穆爾加奈克心中激烈地爭鬥。

在他的心中兩種感情相互對立,儘管如此天平還是往想愛護她這樣的想法傾斜時。

什麼在動的東西映入了他的視野的角落。

那是一個男人。

最近出現在這個神殿,與卡露謝朵妮雅非常親近的男人。老實說那對穆爾加奈克來說一點都不有趣。

在他的心中泛起一點漣漪。眼尖的注意到那漣漪的「什麼」,尖銳地刺激那件事。

──看那個男人不順眼嗎?那麼……處理掉就行了吧?讓那樣的蟲子糾纏你重要的女人好嗎?

怎麼可能好。不可能容許那種身份不明的男人,在重要的她的身邊。

──那麼,趕快將那煩人的蟲子碾碎就好了吧。你重要的那個女人肯定也對被那個蟲子糾纏感到很為難吶。

沒錯。與其他許多的貴族男人們一樣,卡露謝朵妮雅一定也覺得被那個男人糾纏很麻煩。

──對。就是那樣。解決那個害蟲與保護你重要的女人是有關的。那樣做的話那個女人一定會感謝你,更加以心相許吧。

排除那個男人。那樣做的話,卡露謝朵妮雅會感到高興的。

穆爾加奈克一邊在腦海裡描繪高興的卻又看起來害羞靦腆的她的表情,一邊撿起了掉在腳邊的自己的愛劍。

「穆爾加……?」

和到剛剛為止完全改變的,突然變成空虛的表情的穆爾加奈克。

他慢慢地轉過頭,一動不動地凝視卡露謝朵妮雅。

在他那空虛的雙眸中,慢慢的開始有了光。

但是,那個光是與平時嚴厲但和善的他的瞳孔的光不同的,到了不祥的程度的紅光。

「穆、穆爾加……?難、難道……不只是巴爾迪奧大人,連你也……」

那是被〈魔〉附身的證明。

迄今為止常常與卡露謝朵妮雅一起戰鬥的最強戰士。那個戰士變成了魔物。

卡露謝朵妮雅無法馬上相信那個事實,不禁呆立著不動看著穆爾加奈克。

穆爾加奈克把視線從那樣的卡露謝朵妮雅移向了在後方的辰巳。

剛一確認辰巳的身姿,穆爾加奈克的臉上就露出激烈的憤怒。他舉起撿起的劍,就那樣以可怕的速度向辰巳跑去。

以像惡鬼一樣的面相向自己突進的穆爾加奈克。因那太過可怕的面相而湧現的恐懼變成了鎖鏈,綁住了辰巳的心和身體。

一下子就到達辰巳身旁的穆爾加奈克,將舉起的劍向辰巳的頭上揮下。

但是,在被揮下的刃到達辰巳之前,紫色的閃電貫穿了他的身體。

穆爾加奈克的身體被來自旁邊的電擊吹飛。

總算從恐懼中解放的辰巳看向閃電飛來的方向的話,那裡是伸出右手的卡露謝朵妮雅的身姿。

「就算是穆爾加也,打算傷害我的主人的人不可原諒!!」

她斷然的宣言後,一邊詠唱新的咒文一邊擋在辰巳和穆爾加奈克之間。

剛才還在發愣的她,好像因所愛的青年的危機而取回了意識。

咒文完成的同時,雷光再次從卡露謝朵妮雅的手中迸出,貫穿倒地的穆爾加奈克的身體。

每次被雷擊中穆爾加奈克的身體就像被沖上陸地的魚一樣啪搭啪搭地跳動。

「喂、喂,琪可……再怎麼說也太超過了吧……穆爾加先生,沒問題嗎……?」

「因為他打算傷害主人哦!?也有手下留情著,這種程度還很輕!!」

斷然那樣說的卡露謝朵妮雅。那個眼神完全是鎮定的。

露出真干的出來啊這樣的表情的辰巳。但那以上什麼都沒說,僅僅只是祈禱穆爾加奈克沒事。

在那期間,倒地的穆爾加奈克又多次被雷擊中,已經連呻吟聲都沒了。

就算穆爾加奈克再怎麼是身強體壯的戰士,也差不多快不妙了吧?辰巳這樣擔心時。卡露謝朵妮雅總算停止了咒文的詠唱,電擊的連續攻擊也中斷了。

「…………因為現在他也很虛弱了,對咒文的抵抗力也下降了吧。趁現在驅除附在他身上的〈魔〉」

開始第三次《驅魔》的詠唱的卡露謝朵妮雅。

看起來好像不只是給穆爾加奈克嚴重打擊,讓他虛弱來削減對咒文的抵抗力才是目的。

在辰巳對卡露謝朵妮雅這樣的話在心中「真的嗎」這樣感到疑問的期間咒文的詠唱完成了,倒地的穆爾加奈克被清淨的光包了進去。

《驅魔》的破邪的銀光。被這個光抓住的〈魔〉,身體的活動被封住不久就會被消滅。

有時會有力量很強的〈魔〉能承受破邪之光,不過那終究只是「承受」。一旦被破邪的光關住的話,〈魔〉就無法從光裡逃跑。

可是現在。從卡露謝朵妮雅的《驅魔》的銀光中,有什麼氣勢很猛地飛了出來。

飛出的「什麼」──穆爾加奈克,一邊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向卡露謝朵妮雅襲去。

被淨化之光焚燒的〈魔〉的疼痛與痛苦,還有勝過其他任何東西的憤怒傳給了附身體的穆爾加奈克,完全失去自我的穆爾加奈克,將劍鋒揮向了所愛的女性。

那是完全的奇襲。因為到現在為止被淨化之光抓住後,從那之中逃跑的〈魔〉完全不存在,所以卡露謝朵妮雅也有一點點的疏忽大意。

是穆爾加奈克那毫無懈怠鍛鍊的身體,完成了現在這種不可能的事嗎。

以惡鬼一樣的表情向自己猛撲而來的親友。並且,手上拿著帶有危險的光芒的劍。

過於驚訝而睜大了眼睛的卡露謝朵妮雅。她的身體像被緊緊捆住一樣完全不動。

在卡露謝朵妮雅的眼前,穆爾加奈克大幅地張開拿著劍的手臂。從那裡被放出的神速的橫斬,會輕易地將卡露謝朵妮雅那纖細的身體一刀兩斷吧。

從正側面揮出的凶刃。

始終站著連迴避的餘裕也沒有的《聖女》。

斬出的劍刃瞬間提高了速度,化為了與剛才卡露謝朵妮雅放出的閃電一樣的銀色的閃電。

然後,被〈魔〉附身的《自由騎士》的劍刃,襲向了《聖女》的身體。

「那個」暗中竊笑了。

選為新的獵物的人類,有著在前一個獵物的人類以上的巨大的慾望。

慾望正是,「那個」的糧食。

生物帶著不少慾望而活著。

野生動物也有食慾和繁殖欲等各式各樣的慾望。但是,那些與為了活下去的本能有不小的關係,作為慾望並不是那麼強的東西。

在所有生物中,抱有最強最複雜的慾望的。那肯定是人類吧。

在人類的心裡,實在各式各樣的慾望──食慾,金錢欲,色慾,發跡欲等──捲成漩渦。

複雜的糾纏不清的負面慾望,對「那個」們來說會成為美食。因此,「那個」們一直虎視眈眈地瞄準著附身在人類身上的機會。

雖然一直到剛才都附身著的人類的慾望也很美味,不過這次的人類的慾望是在那以上的美味。

對一個女人的純粹的戀慕之情。但純粹的感情,有時太過火的話也會成為烏黑的獨佔欲。

「那個」刺激附身的人類的純粹的感情並使之放大,讓其向糾纏不清的負面慾望變化。然後,啜飲那往負面方向傾斜的慾望。

現在這個人類對女人懷有的愛情也變成了強烈的難看的獨佔欲。

但是。

但是,這個人類的精神力遠比「那個」想像的更加強韌。

讓其向烏黑的獨佔欲變化的戀慕之情眼看就要再次變為純粹的感情。

因此,「那個」變更了目的。

不是提高對女人的獨佔欲,而是煽動對在女人身邊轉來轉去的男人的嫉妒心。

嫉妒也可以說是獨佔欲的一部分。由於「那個」的煽動,名為嫉妒的黑色火焰在心中激烈的燃起了。

而且,那個嫉妒比「那個」目前為止品嚐過的慾望都要美味。

──來吧,殺死那個男人。然後,再弄髒那邊的女人。

一點點一點點,剝下附身的人類的理智的話,不久這個人類也會變為忠實地順從於自己的慾望的魔物吧。

「那個」一邊露出令人生厭的笑容,一邊不斷啜飲附身的人類心中沸騰的黑暗慾望。

被確實地揮出的《自由騎士》的劍。

向周圍飛散的深紅的鮮血。

也不擦去啪搭的濺到自己臉上的血,卡露謝朵妮雅躺在地上發愣地看著那個景象。

在穆爾加奈克的劍到達她之前。

她的身體被從旁用力地撞開,就那樣倒在地面。

溫熱的滑溜溜的紅色液體落到了倒在地面的卡露謝朵妮雅的側臉上。

同時,在周圍擴散的鐵臭味。對到現在為止,作為驅魔師與魔獸和魔物多次對峙過的卡露謝朵妮雅來說,無非是聞習慣的血腥味。

然後,就這樣倒在地上向上看的她所看到的是。

被揮出的《自由騎士》的劍劈開胸膛,流著血向地面倒去的她所愛的青年的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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