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日子5 未知

美好日子5 未知

放学后。

夕阳将教室里染得一片朱红,我则忙着把教科书塞进书包里。

留在教室的学生所剩无几。

杀人魔的传闻早已传开,一到放学,众人便都一窝蜂地踏上归家路。

剩下的只有我和几位同学。

我和妹妹还有叶叶约好了一起回去,得赶紧收拾完后,去她们教室接她俩。

「栀无君。」

「班长怎么了?」

不经意间,班长站在了我身旁。

她盯着我,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想法。

「你怎么回去?」

「哦,我和C班的叶叶……梦丘,还有妹妹一起回去。」

「梦丘?……也对,你们关系这么好。你真爱沾花惹草,到时候一定要守护好她们哟,护花使者。」

「哈哈,我尽力吧。」

嘴上是这么吹,若真碰上杀人魔,我担心有没有这个能力。

那杀人魔杀了那么多人,还能逃之夭夭。

如此的恐怖,难怪学生们都吓得直往家里逃。

「栀无君我问你。」

我抬起了头。缲崎撇过了视线,像是在沉思什么:

「杀人魔……『艺术作品』杀人是为了什么?」

「什么意思?」

「午休时也提过了,『艺术作品』是在用尸体完成作品。尽管媒体大肆渲染,实际上就是一个单纯的猎奇杀人案。这其中有什么意义呢?」

她是想继续午休时的话题。

不知为何要问我这种问题,想必她是有自己的疑惑吧。

「不知道,我又不懂杀人魔的想法。有可能,他是真的在认真创作作品哩。」

「或许是吧。不过,这样的作品谁也理解不了,理解不了的东西还有价值吗?甚至不惜要去杀人,简直不可饶恕。」

所言甚是。

为了艺术而杀人,听着像是B级片里的下三滥噱头。

这种事谁都曾经想过,是个人都想得出。

若是真动手就另当别论了,这样的艺术实在过于廉价。

——忽然,我记起了有人说过一句话:

「所谓的艺术价值,是因人而异的。」

「什么意思?」

「缲崎你有去过美术馆么?」

「当然,去过不少次嘞。」

「美术馆里陈列了不少艺术品,我问你,其中你最无法理解的是?」

「黄昏麟童的个人画展里,一副叫『独一无二的少女』的画作。展览主题就是这个,可上面画得乱七八糟的,我完全无法理解。」

黄昏麟童,记得我也去过这个人的画展。

当时是和妹妹一起去的。妹妹还在世时。

「说起来我也去过,几年前在市场馆开的画展对吧,当时还引起了热议。那人的画确实令人捉摸不透,但也得到了一部分人的好评。」

黄昏麟童的作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就是混沌。

看起来毫无章法,没有一丝艺术性,也看不出画家的任何心思。

这样的画,连小孩子都能画。大多数人都是如此评价道。

然而,有一部分人却对此十分欣赏。

这才得以开了个人画展。

「说的也是,既然有人觉得好,他的作品想必也算是杰作吧。」

「我倒不这样认为。」

「什么意思?」

「我觉得,艺术不单是由人的感性所决定的。」

缲崎静静地听着我讲话。我这人虽然口齿笨拙,但见她听得那么认真,便越说越放得开。

「无法理解也算是一种艺术形式。我是这么想的。」

「…………」

我第一次看黄昏麟童的『独一无二的少女』时,也是完全无法理解。

毫无意义,也毫无价值。给这幅画定出几千万价位的人脑子一定有毛病。

来看画展的绝大多数人,想必和我抱着一样的想法。因为来客投诉以及收益低,黄昏麟童的个人画展不得已提早结束了。

这本是一件不见波澜的小事。

然而,那些意味不明的画作,不知为何在我心中留下了强烈的印象。

个中究竟是什么情感,至今也没搞明白,总之是残留在了我心中。

「正因无法理解,所以才触动了心灵,这也是艺术的一种。那些作品,为的就是让人无法理解。你硬要去评价它反而不恰当。想必,『独一无二的少女』这幅画也是这个道理。」

不知道我说清楚了没?

只恨自己平时很少跟人解释道理。

幸好班长一直静静地听着我的话。

「记得班长说过,杀人魔的行为让人捉摸不透。」

「嗯,我是说过。」

「我觉得,捉摸不透正是他的本质,这已经成了艺术。即便世上无人认可,他自己也不认可,这也能算是『艺术作品』。」

感动二字,本义是情感动摇。

单看字面意思,情感并无贵贱之分。即便是悲伤的情感或是无法理解的情感,都是构成感动的一环。

无论是何种情感,只要触动了心灵,便是感动。这便与艺术挂上了钩。

「那捉摸不透的东西,连本人都无法理解的东西,有存在价值吗?」

她这句话是那么强烈,仿佛是在逼迫我做出抉择。

她的双眼则紧抓住我不放。

「有,我认为有价值。」

我语气平静却又不含糊地答道。

这并非她想听的答案,但我已经将我的想法,如实地告诉了她。

「这样啊……」

「我的意思不是说赞成杀人魔的做法。」

见班长陷入了沉思,我连忙为自己解释道。

刚才说得有点上头了。要是被她误解了我是为杀人辩护的疯子,那可就糟了。

我的意思是,价值不应只由一般人的想法所决定。

而应该是有多种多样的可能性。

想必,这便是她所想不通的地方。

「哼哼哼,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真是有趣的想法。」

见我慌张否定的样子过于滑稽,缲崎用手遮住嘴笑了起来。午休时虽然大大咧咧地聊着杀人魔,没想到她还挺有教养的……

不,有教养的话就不会狠踩熊谷的脚了。

为免惹怒她,这想法我只敢在心中暗暗地想。

「正因无法理解,所以才成了艺术是吗——」

恐怕,缲崎所疑惑的正是“艺术”。

艺术的本质是什么、艺术的存在方式有什么、艺术的意义是什么……

听见有人用尸体来创作作品,她原本对艺术的定义便被动摇崩塌了,自己开始把握不住了。

那些所谓的海外学者大师,对年轻女孩可谓是荼毒不浅。

「说到底,都害了那么多人,这已经和艺术无关了。」

「嗯,栀无君说得对。」

她重重地点了头,脸上露出了微微释怀的神情。

不知她是怎样想通的,反正能帮多愁善感的青春期少女解决烦恼,我感到了十分自豪。

得了这样一件好事,我真想把自己的功劳向别人炫耀一下。只可惜妹妹特别敏感我和陌生女人说话。

万一被梦衣知晓了,她必定会大闹别扭,晚餐肯定会不好好调味。所以还是不告诉她为妙。

我可不想把没味道的菜肴强行咽下肚子。

——咦?妹妹?

「糟了,都这么晚了,得赶紧回去了。」

我忘了一件要紧事。

我们可没时间再去耽搁了。

「诶?真是喔!教学楼都没人了。抱歉,让你陪我聊了这么久。」

「没关系,班长你怎么回去?」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蝉鸣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这死寂一般的空间,给人一种奇异之感,让人莫名地害怕起来。

「有家人来接我——哎呀,快到时间了。那我先走了,你小心点哟。」

「嗯,班长你也小心。」

她也感觉到了么?

只见缲崎脸带些许不安,快步地离开了教室。

我看她走出教室后,方才慌张地往书包里塞东西。

…………

……

……

教科书、笔盒、还有偷偷带过来的杂志和游戏机。

我将这些胡乱地塞入了书包,为防遗漏,又检查了一遍。最后是看教室的门窗关好了没。

门锁等老师巡逻时锁上,不用我去管。

最后一位离开的学生,只需关好教室窗户和熄好灯。

我赶紧关窗熄灯,又不放心地环顾了教室一圈。

夕阳照射进来,将教室染得朱红。给人一种错觉,仿佛是鲜血撒满了教室。

那两人肯定等不耐烦了。我思考着安抚她俩的借口,手刚一碰到书包,突然听见哐啷一声,教室门开了,两人走进了教室。

「啊!在这里呢!晓晓好迟哟!」

「等了好久都不见来,于是来找你了哥哥。」

「抱歉抱歉,稍微和同学聊久了。」

我朝两人轻轻扬了手,说了句道歉,便慌忙拎起书包。

梦衣径直走到了我身旁,脸上略显为难地拉了拉我的衣袖。

「哥哥,关于那个杀人魔……」

聊杀人魔是么……

我想起午休时和她互通过信息。

想必梦衣也问了不少朋友。

比起我,妹妹可谓是人脉极广。她肯定收集到了不少消息。

顺便一提,我不是没有朋友,只是她的朋友数非常人所能匹及。

这一点必须说明白。

「怎么了?快点——回去——呀。」

「知道了知道了。梦衣待会再说吧。」

「嗯,也行。也不是急着要说。」

时间紧迫,现在不是和妹妹悠哉闲聊的时候。

妹妹也识趣地放下了话题。

「嗯?你们有事要说吗?」

「没有没有,赶紧回去吧。」

「竟然是兄妹之间的小秘密。讨厌——!我也要听!」

叶叶不知道现在情况危急吗?

只见她紧紧地盯着我们,一脸的不开心。

见自己被排斥在外,她是相当的不高兴。简直像小孩子一样。

「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叶姐姐确定真要听吗?」

「什么意思?」

「那些话,人家一个女孩子说不出口……」

「诶、诶、诶诶诶诶!」

正因如此,她才会经常被梦衣捉弄。

在她脑里究竟幻想了些什么。

只见叶叶满脸通红,手捂着脸颊,一副害羞难堪的样子。

「哇哇哇!衣衣和晓晓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如果是叶姐姐的话,人家也不介意三个人一起……」

这家伙……得好好训斥一顿才行。

梦衣一副打从心底里高兴的样子,正对叶叶说着耳边话。我怒目瞪着她……她却是无动于衷。

「不、不行不行不行!这种事绝对不行!啊,我不是说晓晓不行,晓晓的话我完全可以的,呀!不是这个意思!」

「哼哼哼,这么慌张真可爱。」

「你别逗叶叶了……」

「真想要个像叶姐姐一样的姐姐了呢。」

我稍微加重语气说了她一句,她却嬉笑着走了过来。

她直接把脸凑近我的耳边,冷不丁地吹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还挑拨似地向叶叶抛了个媚眼。

这是哪儿学来的?我开始替妹妹的将来担心了。

「哇——!哇——!哇——!你们在干嘛!?两个人太近了!靠得太近了!太不纯洁了!」

「哪里不纯洁了?梦衣不懂呀。还请叶姐姐跟梦衣好好说一下……」

「呀、呀呀哇哇哇。」

这次梦衣捉弄似地把脸凑近叶叶。我的青梅竹马快要激动得晕过去了。

不去管的话,她肯定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我轻轻舒了口气,又猛吸了一口气,这次一定要结束这个话题:

「梦衣适可而……」

「喂!!」

「「呀!」」

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两人发出了可爱的尖叫声。

这当然不是我喊的,我的声音才没这么粗犷。

即是说……

「你们要待到什么时候!清场时间都过了!!」

「田渊老师。」

清场时间都过了,这下可麻烦大了。

田渊老师是如今少有的热血体育老师。

他平时挺照顾学生的,学生对他也是信赖有加。只是性格上有点粗鲁,对他是马虎不得。

要是惹怒了他,可不是闹着玩的。

「早上不都说了吗!别给我添麻烦啊!」

田渊老师的怒气倾泻到了我们头上。

方才轻松愉快的气氛骤然一变。氛围顿时变得阴暗起来。

唉,这也是我们咎由自取。

「抱歉,我们马上走。」

「我们玩过头了。」

「对不起。」

我干脆举起了白旗投降。这不是闹情绪或是不服气,只是不想找无谓的借口。

最好在老师继续开骂前能顺利溜之大吉。

梦衣和叶叶想必也是这个打算……

「不,你们先别走,我来开车送你们回去。之后告诉父母听,让他们好好教育你们。」

「太过分了!明明只是迟走了一小会儿而已……」

叶叶抗议道,我看了下挂钟。

现在是下午五点。四点多放的学,看来我们真是悠闲过头了。

若是明白这城市如今的处境,也不难理解老师为何大发雷霆。

「学校里都有学生遇害了,你们还这么漫不经心,我真是服了!」

说的没错。

老师所言甚是。

我们三人只好一起诚恳认错。

「叶叶对不起,我要是早点去找你就好了。」

「我要是早点去找晓晓就好了,对不起。」

「看来没错的人只有梦衣了。」

「呃,我看不是……」

更正,我的妹妹毫无认错的意思。

她自小便是如此,神经这么大条究竟是像谁了……

她算得上是厚颜无耻了。

当然,这话只是心里想想,我可不敢说出口——

「田渊老师,你刚刚说这学校里有学生遇害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梦衣突然来了这样一问。

我、叶叶、还有老师都瞬间惊呆了。

「哈,不知道,我哪会记得这么仔细!总之就是有学生遇害了!」

「是哪个学生?性别,年级,名字有吗?」

「别问了,快给我准备回去!」

老师之后便闭上了嘴,不肯再多说一句。

看来他是坚决回避这个话题。

这一切没什么奇怪,话虽如此——

梦衣刚才是想问什么?

那突如其来的一问,究竟有何用意?

这些我都无法去问她来确认。

至少不是现在问。

我把书包挎在肩上,将一团疑云打消了下去。回家的准备一下子便做好了。

「都准备好了,那快点走!跟我来办公室!」

时间弄得这么晚,真是给老师添麻烦了。我向讲台上方望了一眼。

挂钟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了七点。

…………咦?

叽——

「唔!」

「呀!怎么了?」

「怎么回事?校园广播?」

突然传来尖锐的高音,我连忙捂住了耳朵。

只听见一阵断断续续的咔嚓声,之后变成了广播正常运作的沙沙声

『通知,四十九号电话来电。请迅速接听。』

是一把了无生气的声音。

这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空虚,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听着直叫人毛骨悚然,现在流行的机械人声都比它柔和。

这是谁的声音?肯定不是我所认识的老师。

为什么是校园广播?而且在这个时间……为什么时间一眨眼没了一大截?

「不会吧……」

『重复一遍,是四十九号,四十九号电话来电,请迅速——』

田渊老师一下子煞白了脸。

方才他的脸明明还是气得通红。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感觉背上有虫子在爬行。

「诶——?我们学校居然有四十九台电话啊?厉害呀——」

叶叶的一句话,让我想起了埋在脑海深处的一段记忆。

过去发生过了闯校杀人案件。

当时有不少儿童惨遭毒手,学校的警备系统也因此升级了。

为免引起学生的恐慌,会向老师传达相应的暗号。

「我说,梦衣……」

只此一句,梦衣便听明白了。

她把眼珠转了过来,平静地回了句「哥哥真是明察秋毫。」

这次真的是为时已晚了。

早点回去该多好,人总是事后才知道后悔。

这是多么的不走运。

多么的愚蠢。

梦衣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她的眸子如同玻璃珠一般美丽,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这可是紧急广播,哪会只为了一个电话。肯定是出了什么大麻烦,比如说——」

「有杀人魔来了。」

这句话一下子将现实摆在了眼前,听着甚是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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