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期中考讀書會

接近六月的太陽搶先換上夏日的面貌，燦爛地揮灑著令人厭煩的熱氣。

　　住宅區各處種植的繡球花開始結出花苞，路邊殘留著耕耘機為了插秧而輾軋過的泥土痕跡。偶爾吹來夾雜濕氣的暖風，歌詠著梅雨的前奏。

　　暑熱潮濕的日子持續著。距離上次晃成打工地點的前輩事件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季節徹底變換。學校制服也換成了夏季的薄襯衫。

　　在某個晴朗週六的放學後，倉本家中。

　　客廳的冷氣強勁地運作著，祐真、涼香、晃成和莉子四人正默默地念書，以應付即將到來的期中考，這時涼香突然發出沒出息的聲音：

　　「我受不了了，好累喔～！」

　　涼香猛地攤開手腳，整個人往後倒。

　　短裙翻了起來，甚至快要露出危險的部位。看到涼香這副毫無防備的模樣，莉子皺起眉頭告誡：

　　「裙子！小涼，內褲快露出來了啦！」

　　「嗯～沒關係啦。反正這裡只有哥哥和阿祐。啊，我今天穿的是前陣子一時興起買的內褲，款式相當大膽喔。要看嗎？」

　　「小涼！」

　　「說起來，最近小莉也穿得很花俏呢。這麼大的反差感覺很棒，乾脆讓哥哥看一下給點意見──」

　　「哇、哇──等等，小涼，妳突然在胡說什麼啦！？」

　　面對突如其來的爆料，莉子慌了手腳。晃成似乎想像了一下，臉頰泛紅。涼香自己則是一臉惡作劇得逞的得意表情。

　　祐真對內褲的話題感到尷尬，故意深深嘆了口氣，出言阻止涼香打算掀起裙子的手。

　　「就算給我們看，我們也很困擾。快住手吧，涼香。」

　　「就是說啊，看的人也會很尷尬。對吧，祐真？」

　　「……算是吧。」

　　聽到晃成這麼說，祐真表情微妙地回答。

　　「好吧，真可惜。」

　　「真是的，小涼，可惜什麼啦！」

　　莉子對涼香投以白眼，涼香調皮地吐了吐粉紅色的舌尖。接著，涼香挺起身，上半身趴在桌上像融化了一樣，宛如吐露詛咒似地低聲抱怨：

　　「嗚嗚～要是沒有考試就好了……」

　　「好了啦，小涼。不及格的話不只要補考，還要補課喔。」

　　「沒錯。妳之前也看過晃成因為不及格，半個春假都在補課了吧。」

　　「嗚，祐真，別讓我想起來啊。」

　　晃成一臉苦澀，眾人忍不住苦笑出聲。

　　祐真他們念的是縣內小有名氣的升學學校。只要期中考不及格，除了補考，還會被強迫參加一段時間的補課，害寶貴的放學時光泡湯。只有在這個時候，大家才不得不認真讀書。

　　「不過真的有點累了呢～差不多該休息一下了。我想吃冰！」

　　涼香說得沒錯。讀了將近兩個小時，專注力也快到極限了。

　　休息一下順便補充糖分，活化大腦也不錯。大家放鬆下來表示贊同，這時晃成似乎想到了什麼，說道：

　　「啊，可是現在家裡別說冰，連零食之類的都沒有。」

　　「唔，也就是說得去便利商店買囉……」

　　眾人看了一眼窗外，強烈的陽光一看就覺得熱。一旦踏出門外，肯定會汗流浹背。離開這間冷氣房，可以說是一種懲罰遊戲。

　　涼香瞇起眼，視線在祐真等人身上打轉。察覺到她意圖的眾人也繃緊神經，自然地擺好手勢。

　　「沒出就算輸，剪刀石頭布！」

　　「「布！」」「嗚。」

　　隨著口號反射性伸出的手，分別是三個布和一個石頭。唯一輸掉的莉子懊悔地發出低吟。

　　另一方面，祐真、涼香和晃成的臉上則帶著一絲罪惡感。莉子在猜拳時第一把習慣出石頭，這是三個人之間的祕密。

　　話雖如此，輸了就是輸了。

　　莉子死心地嘆了口氣站起來，這時涼香笑咪咪地開口：

　　「好啦，小莉，讓哥哥陪妳一起去也行喔。」

　　「欸？」「咦──我也要去喔？」

　　面對一臉錯愕的好友，以及明顯露出排斥表情的哥哥，涼香接著說道：

　　「你想嘛，小莉一個人去的話，搞不好會被怪人搭訕喔。」

　　「這麼說來，油長前陣子去卡拉OK的路上，確實被搭訕過呢。」

　　祐真回想起之前的和好聚會，立刻出言支持涼香。

　　晃成雙手交疊，唔地沉吟了一會兒後，一臉嚴肅地開口：

　　「唔，雖然我覺得這附近應該沒問題，但也不能保證絕對不會發生那種事……要是莉子又被怪人纏上，我心裡也不好受，那就一起去吧。」

　　「那個……那就麻煩你了，晃成學長。」

　　「哥哥、小莉，冰淇淋的種類和口味就交給你們決定囉。」

　　「知道啦。那莉子，我們走吧。」

　　「好的！」

　　晃成和有些開心的莉子隨口開著玩笑，氣氛融洽地出門。

　　涼香對著兩人離開的背影揮手。

　　玄關門鎖關上的聲音響起，祐真苦笑著開口問道：

　　「妳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讓晃成和油長獨處吧？」

　　「作為好友，這點小事是應該的吧？」

　　涼香笑嘻嘻地說道。

　　祐真內心也希望那兩個人進展順利。

　　「他們真是讓人著急啊。」

　　「就是說啊。不過我還有另一個目的就是了。」

　　「涼香？……呃、喂！」

　　涼香說著便緊貼上來，身體靠著祐真肩頭，在脖子落下一吻，接著對耳朵吐出溫熱的氣息。她向上仰望的雙眼濕潤，以挑逗的眼神煽動祐真。

　　「欸，在哥哥和小莉回來之前，應該能做吧？」

　　說完，涼香從裙子口袋裡拿出某個東西，塞進祐真手裡。不需要用眼睛確認，光靠觸感就能立刻明白那是什麼。加上最近都沒親熱，祐真輕易地被勾起慾火。

　　但他還是動員僅存的理性，委婉地勸阻道：

　　「不，涼香，時間有點……」

　　最近的便利商店，祐真快步走的話來回不用十五分鐘。考慮到挑選的時間點，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回來，不得不考慮時間的問題。

　　然而，涼香刺激著祐真的慾望與焦躁，在他耳邊呢喃：

　　「這一週為了準備考試，我們都沒做對吧？我可是相當欲求不滿喔。阿祐難道不是嗎？」

　　涼香說著，微微掀起裙襬。正如她所言，與以往風格截然不同、色澤鮮豔且大膽的內衣映入眼簾。這種反差帶來的奇妙興奮感，讓祐真不由得嚥了下口水。

　　「我也……是這樣沒錯……」

　　「而且，你不覺得現在發洩一下，念書也比較能集中精神嗎？」

　　「……好像有道理。」

　　「好，決定了！時間不多，趕快完事吧。」

　　「這說法是怎樣。不過，在這裡實在不太好，去妳房間吧。」

　　「好喔。」

　　祐真輕易地被涼香的誘惑與說詞牽著走，走上樓梯前往她的房間。

　　「阿祐，我這邊已經準備就緒了喔。」

　　「嗯。」

　　兩人一進房間，涼香就把手撐在書桌上，露出迫不及待的表情回過頭，同時伸手褪下內褲。

　　祐真呼吸變得粗重，彷彿被吸過去般抓住涼香的腰，釋放了慾望。

　　瀰漫熱氣的涼香房間裡，迴盪著淫靡的水聲與粗重的喘息聲。

　　剛啟動的冷氣正像嘆息般吐出溫熱的風。

　　祐真與涼香是透過晃成結識、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

　　他們以前就常玩在一起，吵架、哭泣、歡笑，對彼此的優缺點都瞭若指掌，可說是無可取代的對象。若問喜不喜歡對方，絕對會不假思索地回答喜歡，甚至到了能上床的程度。

　　然而，其中並沒有戀愛的情感。

　　青春期的戀愛只不過是被性慾擺布罷了。

　　這是兩人為了避免變成那樣的對策。

　　是絕對不能對人言說、極其扭曲且不純的同盟關係。

　　在時間的催促下完事後，祐真與涼香都像是經過全力衝刺般滿身大汗。

　　祐真下巴的汗水滴落在涼香制服的背部。他全身脫力，喘著粗氣壓在對方身上。

　　「阿祐好重，而且好熱。」

　　「啊，抱歉。先讓我維持這樣一下，真的累壞了。」

　　「真拿你沒辦法。話說，感覺這下又達成了一項成就。」

　　「是在玩遊戲喔。不過，我大概懂妳的意思。」

　　「啊哈，對吧？」

以男女雲雨後的氣氛來說，這段對話毫無情調可言。兩人感受著慵懶的餘韻，彼此露出了帶著惡作劇意味的微笑。

　　但這非常符合祐真與涼香的性格，他們甚至覺得這種關係也不錯。就像現在，背著好友與哥哥匆忙解決性慾，有種偷偷玩遊戲的感覺。尤其是這次還有不確定限制時間的刺激感。

　　這時，玄關傳來開門的聲音。

　　「我們買冰回來囉。」

　　「趁冰還沒融化趕快吃吧……咦，人呢？」

　　看來晃成和莉子回來了。

　　回過神來的祐真與涼香倒抽一口氣，分開身體，急忙整理儀容並打開窗戶。接著兩人帶著一身汗跑下樓梯，來到客廳。

　　晃成和莉子收拾好放著沒動的筆記，將冰淇淋擺到桌上，理所當然地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兩人。

　　「喔，祐真、涼香，你們要選哪個……呃，你們怎麼了？」

　　「哇，全身都是汗。咦，發生什麼事了嗎？」

　　「呃，那個，我們想說讓晃成你們在大熱天去買東西很不好意思。對吧，涼香。」

　　「對、對啊。所以剛才我們沒開冷氣，在我的房間玩遊戲。」

　　祐真與涼香瞬間對視一眼，編出了拙劣的藉口。

　　「是嗎，你們好奇怪。算了，快點吃吧。我要蘇打口味的。」

　　「啊，草莓口味是我的喔，晃成學長！」

　　不過，涼香做出莫名其妙的舉動也不是一兩天的事。晃成和莉子沒有特別在意，注意力轉向冰淇淋。

　　祐真鬆了口氣，回到剛才讀書的位子，若無其事地拿起檸檬口味的刨冰。吃了一口後，檸檬的酸味與冰涼口感滲透進流汗後乾渴的身軀，讓他露出陶醉的表情。晃成和莉子似乎也是如此，他們沙沙地吃著冰，露出滿足的神情。

　　這時，涼香面對寫著醬油口味的冰淇淋杯，顯得有些忸忸怩怩。

　　到底是怎麼了？這口味的確很怪，但這種新奇的東西應該很符合好奇心旺盛的涼香喜好才對。

　　一臉疑惑的祐真與涼香對上了眼。

　　涼香猶豫了一下，悄悄在他耳邊低語：

　　「其實剛才太慌亂，我忘了穿小褲褲。總覺得靜不下來……」

　　「噗、唔咕、咳咳……」

　　出乎意料的發言害祐真嗆到了。

　　「怎麼了，祐真？」

　　「咳，沒、沒事，冰跑進氣管了……」

　　「哈哈，小心點啊。剛才莉子也冰到頭痛了。」

　　「我、我才沒有呢。」

　　「咦，真的嗎？妳剛才明明把手放在額頭上──」

　　「那、那是──」

　　祐真沒有理會在一旁嬉鬧的晃成與莉子，對涼香投以白眼。

　　涼香則閉起一隻眼吐出舌尖，祐真回敬了她一記彈額頭，彷彿在說「妳這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