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我今天也盡是想著宮城
第10話 我今天也盡是想著宮城
尷尬。
我和宮城之間的氣氛只能用這個詞來形容了。
暑假的最後一天,我摸了至今為止沒摸過的地方,聽到她發出我從未聽過的聲音。說是這樣說,但我不過就是摸了她的胸部,也沒真的聽到多少聲音。
儘管如此……
儘管如此還是很尷尬。
明明只是攤開課本在寫作業而已,我們卻過著像是得看對方臉色行事的時間。
「說點什麼話啦。」
我把橡皮擦丟向始終保持沉默,不肯開口說話的宮城。
我在那之後第一次過來,房間裡的氣氛很怪,讓人坐立難安。
「仙台同學妳自己開口說話不就好了?」
宮城冷淡地說,把橡皮擦丟了回來。我拿起從對面一路滾過來的橡皮擦,擦掉我根本不想擦的字。
宮城今天刻意坐在我對面,而不是旁邊。
夏天並不會隨著暑假一起告終。
就算那天結束了,我們的夏天仍在繼續,就算步入九月,天氣依舊很熱。不管是昨天還是今天,冰棒都很好吃,也需要開冷氣。
不知該說是幸或不幸,這個房間現在維持著不至於會讓人開口抱怨的溫度。不會發生我以太熱為由要宮城脫衣服的事,我也不會脫下自己的衣服。當然,我既沒有碰宮城的身體,也沒有機會碰。
新學期開始都已經過好幾天了,我卻不知道是有什麼毛病,居然在想這種理所當然的事。
我今天沒有跟宮城做那種事。
也沒有發展出那樣的氣氛。
這也是當然的。
畢竟我們不是那種會上床的關係,根本不太會產生那樣的氣氛。
──那又是為什麼?
我不否認自己當時想做那種事,也不意外自己心中有那種欲望。性慾這種東西不管是誰都會有,我想宮城心裡一定也有吧。所以我覺得想做這件事情本身並不是什麼怪事。
該在意的是,我是對宮城產生了這種欲望。
「妳幹嘛看我這邊啊?」
宮城用比平常更冷淡的聲音說。
這話還伴隨著冰冷的視線,感覺實在不太好。因為她的語氣跟視線都像是刻意營造出來的,我知道這不是需要在意的事,卻仍有一定的重量壓在我的心上,讓我的情緒都要消沉起來了。
「我不能看妳嗎?」
我盡量用不帶起伏的語調問她。
「不能。」
「那我不看。」
我讓視線落到課本上。
幫我寫作業。
要是她下了這種命令,我還可以藉此轉移注意力,可是宮城自己在寫作業。我也一樣該寫作業,卻始終無法專注在一條條列在眼前的題目上。每當我回過神來,就會發現自己在反芻記憶中的宮城。
就算我能容許這樣的自己,也很難接受這個事實。
我完全沒料到,我會那麼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對宮城的欲望。
我的手上還殘留著宮城胸部的觸感。
我用力握緊右手。
我握到掌心會留下指甲痕的程度之後張開手,抬起頭,把橡皮擦丟到宮城那邊去。
「我果然還是想看。我可以看妳嗎?」
「妳不是已經在看了嗎?不如說妳幹嘛特地問這種事啊?」
「因為宮城妳叫我別看。」
「那種事情怎樣都好,仙台同學妳認真寫作業啦。」
「可以看妳的話,我就認真寫。」
橡皮擦沒被丟回來。
宮城一臉顯然很不高興的樣子。
「我剛剛已經說過不可以了吧?」
「妳沒說不可以,妳說不能。」
我特地糾正她。宮城皺起了眉頭,然後帶著一看就知道她在生悶氣的表情站起來,從書櫃上拿了一本漫畫過來。
「妳要是不想寫作業,就拿這個去看。」
她把漫畫放到桌上。
「這是我昨天才買的,所以仙台同學還沒看過。」
看來她的意思是叫我要看就去看漫畫,別看她的臉。
我覺得會做出這種反應的宮城很可愛。
然而應該沒有會讓人產生性慾的要素才對。
宮城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女孩,沒什麼特別之處。去年是同班的不起眼樸素女孩,現在是隔壁班的不起眼樸素女孩。不對,正確來說,她雖然不起眼又樸素,但是個比普通人更怪一點的女孩子。普通人才不會下舔腳這種命令,也不會咬人咬到流血的程度。
這樣一想她還真糟。
會對這種人產生性慾的我,腦子裡一定是少了兩、三根用來鎖住理性的螺絲。
我應該不會再有那種感覺了。
我雖然會想碰宮城,可是碰了也不會演變成那樣。我是這麼相信的。我不想去思考腦袋裡少了螺絲的原因,也沒必要知道。真要說起來,就算我想碰她,她也坐得離我異常地遠。
「妳不看嗎?」
宮城把橡皮擦丟了過來。
「我下次來的時候看。」
「下次是什麼時候?」
「那要由宮城妳決定吧?」
「是沒錯。」宮城說完後闔上了課本,卻馬上又開始翻起課本,小聲地說了。
「……我以為仙台同學今天不會過來。」
她沒頭沒尾地拋出無視話題走向的一句話。
只有翻動課本的聲音在房裡響起又消失,像是要消除突然出現的短暫沉默。
「妳為什麼會這麼想?」
「因為做了那種事。」
「宮城妳才是,我還以為妳不會再叫我過來了。」
今天,宮城叫了我過來。
我很意外。
就算新學期開始了,宮城也不會聯絡我。
我原本是這樣想的。
「因為妳沒有打破約定。」
她闔上剛才一直在翻的課本。
仔細想想,那件事以未遂告終。我們沒做到最後,所以不算有打破不上床的約定吧。
「那妳不坐在我旁邊,坐在那裡的原因是?」
我不願放過今天初次成立的對話機會,問了她我在意的事情。
「因為仙台同學不值得信任。」
被她斬釘截鐵地這麼一說,我在心裡同意她的話。
對於我不值得信任這點,我無法反駁。可是宮城也沒拒絕我。我雖然很想這樣說,然而一旦說了,宮城八成又會沉默不語,所以我把這話給吞了回去。
「寫作業啦。」
宮城難得說了認真的話。但比起填滿筆記本的空白欄位,我的腦袋盡是想著宮城。我的眼睛只想映出她的身影,不肯看向課本。
我用手指轉了一圈筆。
宮城像是要把我趕出視線範圍外地打開課本,在筆記本上疾筆振書。因為她眼裡沒有我,專心盯著課本和筆記本,她當然沒有轉向我這邊。
我又轉了一次筆。
這次筆從我手指上掉了下來,發出喀啦的聲音。可是宮城依舊沒有抬頭。
「妳要寫作業的話,過來這邊啦。」
我敲了敲身旁空著的位子,叫宮城過來。
「我不要。」
宮城沒抬頭地回答我。
「那我過去妳那邊。」
「不行。」
「那是命令嗎?」
我反問之後,宮城抬起了頭。
「是命令。」
被她語氣強硬地這麼一說,我便無法移動了。
既然這是命令,那也沒辦法。我老實地放棄,看著課本。
我總是被命令這句話給拯救。我做過好幾次要宮城命令我,藉此把選擇權推給她的事。自己也拿命令當理由,垂頭喪氣地退下。實際上我就像宮城說的一樣,沒骨氣。
就像那時候我沒有勇氣決定性地改變我們兩人的關係,現在我也沒有即使忤逆宮城的話,也要去她身旁的勇氣。恐怕宮城也沒有勇氣到我旁邊來。所以今天才會有這段距離出現在我們之間。
「仙台同學,這裡我看不懂。」
「哪裡?」
我看向用冷漠的語氣叫我的宮城,她用筆尖指著攤開的課本。
「這裡。」
「我從這邊不方便看耶。」
我知道宮城指的地方是哪裡。
也知道那是怎樣的問題。
上頭寫滿數字的課本就算從反方向看也沒什麼大問題,卻能夠成為填滿身旁空位的契機。宮城卻默默地把課本轉向了我這邊。
「宮城真小氣。」
我一邊在與我無冤無仇的課本上塗鴉一邊抱怨後,塗鴉馬上就被擦掉了。
「我哪裡小氣?」
「就是這種地方很小氣。」
「不要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快教我啦。」
「好好好。」
我態度隨便地回答她,看向課本。我在筆記本一角寫上公式,向她說明解題方法後,宮城帶著似懂非懂的表情,在紙上接連寫上數字。
那一天,要是就那樣繼續下去……
我在這幾天裡雖然想像過無數次,卻又覺得那是應該僅止於想像的事。
我是沒有「既然沒在交往,就不能做那種事」這種清純的想法,不過真的做到最後的話,我們就不會像這樣一起寫作業了。這樣一想,便覺得應該要好好誇獎前幾天沒做更多的自己。比起只有一次的肉體關係,像這樣在這個房間裡念書或是看漫畫,絕對比較開心。我這樣告訴自己。
「這樣對嗎?」
得出答案的宮城抬起頭。
「對。」
我看了寫在筆記本上的文字,這麼告訴她之後,她的視線又立刻落回課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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