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我太習慣會去見宮城的生活了

第4話 我太習慣會去見宮城的生活了

  我在放假期間也想見宮城。

  我不知道自己心裡是不是這樣想的,但我簡直就像是想見她一樣,提了家教的事。我並不後悔,卻在想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那種話。

  對舔了我耳朵的宮城。

  對用領帶綁住我的宮城。

  對想要脫我衣服的宮城。

  對不用細想也知道,她一路下來對我做了不少過分事的宮城。

  我居然對她說了「僱用我啦」這種話。

  我是有什麼毛病?而且真要說起,說要當同學的家教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這樣感覺有點討人厭,好像我是衝著錢才這麼說的。

  我彷彿會溺水般,深深泡進了熱水裡。

  「宮城這個笨蛋。」

  帶著遷怒味道的聲音在浴室裡迴盪著。

  明天就放暑假了,宮城卻沒有聯絡我。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不過這表示她不需要家教吧。畢竟我們說好了假日不碰面,宮城會拒絕也在我的預料之內。可是我很在意我突然說要當她的家教,宮城她是怎麼想的。

  反正宮城也很過分,就算我是個討人厭的傢伙應該也沒差,但我還是會介意。

  畢竟比起當壞人,還是當好人比較好。比起被人討厭,我更想被人喜歡。

  仙台葉月這個人就是由這種單純易懂的行動原理所構成的。這點就算是面對宮城也一樣。原本對宮城而言,我就很難說是個好人了,但我不希望她因為這次的事覺得我是個討厭的傢伙。

  只有金錢往來的關係。

  我明白我和宮城的關係僅止於此,也認為自己算是接受了這個事實,有時候卻會非常在意我從同學手裡收錢這件事。那是因為我其實並不歡迎五千圓介於我們之間。

  我跟宮城變得越是親近,這五千圓就越是沉重。

  即使如此,我太過習慣每週會去見宮城一到兩次的生活,沒去見她反而靜不下心來。要是她沒聯絡我,我甚至會想說是發生什麼事了。

  其實在暑假期間,我是不該去見宮城的。

  我最近太被情緒牽著走了。

  空出一段時間很重要,只要有時間,我就能拉出不知被塞到哪裡去的理性,也能找回原有的冷靜。

  算了,反正她好像也覺得別跟我碰面比較好,也沒有聯絡我,所以怎樣都無所謂啦。

  我將視線往下移。

  可以看見胸口上那小小的痕跡。

  明明沒膽子脫掉我整套制服,卻有勇氣留下吻痕。

  真是個怪人。

  宮城就只會做些奇怪的事。

  我覺得不要讓她留下這種痕跡比較好。一旦這種看得見的地方有宮城的痕跡,就算我不願意,也會想起她,回憶起過去。拜此所賜,我一直拖拖拉拉地想著她沒聯絡我的事,想從浴缸裡出來都不行。

  這種心情早點消失就好了。

  暑假已經開始了。

  我要去上考生衝刺班,也會跟羽美奈她們碰面。

  必須做的事情比去年還多,我沒空一直去想宮城。

  「不行了。好熱。」

  我從滿是熱水的浴缸裡出來,在浴室前的更衣室擦乾身體,穿上家居服。

  吹乾頭髮之後,我走向黑漆漆的廚房,從冰箱裡拿了一瓶運動飲料,再回到房間。

  我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機,通知有新訊息傳來的燈號亮著。

  我覺得很麻煩。

  現在的時間已經過半夜十二點了。在這種時間還會傳訊息來的對象,不是羽美奈就是麻理子。

  不是要約去唱KTV,就是要約去聯誼。

  今天她們在學校一直滔滔不絕地討論明天後的行程,所以我想她們一定是來跟我說那些事情的。羽美奈說暑假她父母逼她去上補習班,卻也有說她會去打工。麻理子好像同樣會去補習。不過她們也說去唱KTV跟聯誼是不可或缺的活動。

  我是很期待和平常玩在一起的朋友們一起去玩,但我對聯誼沒興趣。她們兩個找來的男生,總是只有那張臉能看,一點內涵都沒有。

  我拿起手機,坐到床上。

  我看著手機畫面,如我所料地看到了羽美奈和麻理子的名字。她們傳來的訊息內容也跟我想的一樣。

  我今年或許可以拿考生衝刺班當理由,推掉幾個約。

  我邊想這種事邊仔細看螢幕時,發現上面有宮城的名字。

  『週一、週三、週五,一週三次。跟我說妳大概會幾點過來,還有來之前也要先跟我聯絡。』

  雖然她話中省略了,但我知道她是在說家教的事。我看訊息傳來的時間比半夜十二點稍微早了一點,表示她在暑假開始前給我答覆了。

  她規矩地遵守了我們的約定,我在傳訊息回覆羽美奈、回覆麻理子之前,就傳了一句「我知道了」給宮城。

  每週會見到宮城三次。

  加進漫長假期中的這個行程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可是我會見到她的次數比過去這段時間還多,讓我有種奇妙的感覺。我覺得這會比我只有在上補習班的空檔和羽美奈或麻理子她們碰面的假期過得更有趣。

  考生衝刺班是個不怎麼好玩的地方。

  補習班的老師很認真在上課。上課內容淺顯易懂,我的成績也變好了。可以解開原本解不開的問題、考試分數變高也讓我很開心。我喜歡能夠看見成果的瞬間。

  然而我早就發現,不管再怎麼去上考生衝刺班,我的成績仍不足以考上父母期望的大學。就算這樣我還是無法選擇不去,仍舊在上父母所選的考生衝刺班,所以很無聊。

  我的成績可以考上別人口中不錯的大學,然而那也沒有多大的意義。

  我傳訊息回覆羽美奈和麻理子。

  在以學校為基礎延伸出的人際關係裡,聰明懂事的仙台葉月將「我知道了」這句話經過一番包裝後,按下了送出的按鈕。我答應的只有聯誼以外的行程,先保留了關於聯誼的答覆。

  自從我開始會去找宮城之後,才知道我比自己所想的更會顧慮他人,感覺很討厭。

  我想自己和宮城見面的時候,大概是最輕鬆的。那段時光比我和任何人共度的時間都更有意義,也比待在任何地方都舒適。

  「家教是從哪一天開始呢?」

  我打開手機的行事曆。

  按照宮城指定的日期,是從週三開始。在已經過了半夜十二點的現在,等於是從今天開始的意思。

  上午去上考生衝刺班,下午去宮城家。

  明明只是要去找她念書,我卻想著要是早上能趕快到來就好了。

◇◇◇

  從補習班回來,吃午餐,傳訊息給宮城。從自己家出發,前往平常總是從學校出發的宮城家。

  下午的路對我來說太熱了,我挑有陰影的地方走著。天空和梅雨季時在下雨的感覺簡直不像同一片天空,太陽在我的頭上閃耀著。

  走路過去大約要十五到二十分鐘。

  太熱了,就連這樣的距離我都覺得格外遙遠。

  如果是一年前的我,這時候應該已經想回家了,今天卻有力氣抱怨天空,抵達了宮城所住的住宅大樓。我請她幫我解除了大廳的門鎖,搭電梯來到六樓。我在玄關前按下門鈴後,大門馬上就開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耶。」

  我忍不住說出了我在放假期間初次踏入的宮城家裡,初次看到宮城的感想。

  「看到什麼?」

  「妳穿便服。」

  T恤和牛仔褲。

  宮城倒也沒有精心打扮過,只是穿著很常見的服裝。雖然她穿著適合在家活動的輕便服裝沒什麼好奇怪的,可是她穿的不是制服。這理所當然卻又並非理所當然的事,讓我輕輕抽了一口氣又吐了出來。穿著陌生便服的宮城,看起來跟我所認識的她彷彿是不同的人。

  「仙台同學妳也穿便服啊。」

  「是沒錯啦。」

  我今天的行程只有去補習班,還有來教宮城念書而已,沒什麼需要特別顧慮的事,也沒有需要精心打扮的理由,所以我只做了短褲加襯衫這種普通的搭配。

  「妳腿很長耶。」

  宮城直盯著我看。

  「妳就算誇我,我也沒有東西可以給妳喔。」

  「我不是在誇妳,只是說出我所看到的事實。」

  宮城冷漠地說完後走向房間。我像平常一樣,走在跟平常不一樣的她身後進了房間。然後宮城給了我五千圓。

  「這是週三跟週五的份。」

  「上完三次課再給我就好了。」

  「三次很難記,在每週一開始的那次給妳五千圓就好了吧。所以這是這週的份。」

  一週三次的家教。

  要收費的話,我覺得事後收費比較好。

  在我當了三次家教之後再收錢,我在心情上會比較輕鬆。

  可是宮城似乎想先付錢。而且還不是用三次當一個區間,而是用一週來計算,跟我的意見不合。

  「我週一又沒來,用五千圓當這週的份太多了吧?」

  「那樣很麻煩,算五千圓就好了。」

  宮城可能是對已經給了我的東西沒興趣吧,她態度隨便地說完後便坐到桌前,打開課本。

  「我知道了,謝謝。」

  我已經學到就算不肯罷休地纏著固執的她爭論,也只是徒勞無功,不會有好事。我老實地把五千圓鈔票收進錢包裡,在宮城身旁坐下。

  「所以老師,我們今天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看向客套地這麼說的宮城,她一臉擺明了沒幹勁的樣子。

  桌上擺著她攤開的課本,還有老師出來當作暑假作業的講義跟習題。都是宮城不擅長的科目。

  她是想要我幫她寫作業吧?

  就算班級不同,暑假作業的內容也是一樣的,如果只是要寫完那堆講義和習題,那我來寫是比較快。只是那樣就沒有意義了。雖然我也沒多認真地想當她的家教,但是我畢竟收了她的錢,所以宮城應該要自己寫,有不會的地方我再教她吧。

  「那當然是要念書吧?還有不要叫我老師。」

  「又沒關係,妳就是仙台老師啊。」

  「妳明明就沒把我當老師。妳其實根本不想念書吧?」

  「沒有人會自己主動想念書啦。」

  那妳為什麼要答應找我當家教的提案啊?

  我把這句差點脫口而出的話給吞了回去。

  我雖然在意,但覺得這話不能說出口。要是說了,感覺宮城就會改變心意了,而且她要是問我為什麼會主動說要當家教,我也很傷腦筋。

  「總之先從寫作業開始吧。」

  我拿起一張講義放到宮城面前。

  「仙台同學妳會幫我寫吧?」

  「不對,宮城妳自己寫。有不懂的地方我會教妳。」

  「好好好。」

  宮城一副嫌麻煩的樣子,說出了平常我在說的台詞,然後低頭看向講義。我也攤開自己的作業,把答案寫在講義上。

  房間靜悄悄的,我看向身旁。

  剛才嘴上還在抱怨的宮城正認真地在解題。從她的講義上看來,有幾題答錯了,不過我決定等等再一併教她,先寫起自己的作業。

  這是我第一次在不用上學的日子來到這個房間裡,卻和之前沒什麼不同。畢竟宮城和要上學的日子一樣給了我五千圓,人也在我旁邊。

  可是我想不會一直是這個樣子。

  在長假期間碰面,表示宮城這個人比起過去,與我有了更深的關聯性。

  春天來臨,從高中畢業,在那之後我想必就不會再跟宮城碰面了。和宮城變得更親近明明沒有任何意義,我卻特地在暑假跑到她家來。雖然我找了一些理由,像是我很中意宮城,或是這房間待起來很舒服等,然而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往哪個方向前進,有些不安。

  即使如此,我還是選擇來到這個房間。

  就連可以不用來的暑假也跑來這裡。

  我不太喜歡這樣的自己。

  像是一直在解一個解不開的問題,讓我頭痛了起來。

  「宮城,妳明天要做什麼?」

  我彷彿要逃離這份與暑假不相襯的黯淡心情,開口問她。

  「什麼是指什麼?」

  「明天的安排。」

  「我一定要告訴仙台同學嗎?」

  宮城從講義上抬起頭,看著我。

  「是沒有一定要說,可是閒聊一下也無妨吧?」

  「……我會跟舞香她們碰面。」

  跟宇都宮還有另外的某個人嗎?包含在她所說的「她們」裡頭的,我想一定是升上三年級之後就經常和宮城一起行動,叫白川的女孩子。

  「妳們要去哪裡?」

  「去哪裡都可以吧?仙台同學妳是囉唆的老媽喔?」

  「我覺得我沒像老媽那麼囉唆啊。」

  我倒不是認真地想弄清楚宮城的行程。

  在放假前感覺百無聊賴的宮城也有約,讓我有點在意那是怎樣的行程。就只是這樣,不過是閒聊個兩句罷了,卻被她說我囉唆,實在很沒意思。不如說,我覺得連這種小事都不肯回答,反而抱怨起來的宮城還比較囉唆。只是宮城像是要我閉嘴地說了。

  「我覺得妳很煩。」

  「就聊一下又沒關係。」

  我用筆戳了戳宮城的手臂。

  「我要寫作業,不要妨礙我。」

  宮城這樣說完後,便在講義上振筆疾書。可是還沒過十分鐘,她就丟開了手裡握著的筆。

  「我果然還是不想念書。這個妳幫我寫啦。」

  「自己寫啦。還不到一個小時耶。」

  「我下次會努力的。」

  「那妳把寫錯的地方改好之後,剩下的我幫妳寫。」

  「是哪裡寫錯了?」

  「總之這裡跟這裡錯了,還有其他地方。」

  我用筆尖指出寫錯的地方之後,宮城數了一下數量,露骨地擺出厭煩的表情,但或許是交換條件很吸引人吧,她拿橡皮擦擦掉了錯誤的答案。我為了引導她寫出正確答案,稍微給了一點提示後,她把寫錯的地方全都改過來了。

  「剩下的我來寫,在我寫完之前,宮城妳先寫妳擅長的科目。等我寫完了妳再照抄上去就好。」

  「……結果還是要寫作業喔。」

  「那當然啊。」

  就連我接下來預定要寫完的講義,我都不會乖乖讓她照抄。我現在沒打算要說出口,不過我是想在某種程度上讓宮城自己去解題的。她好像沒想到我真的會做些像個家教的事,一臉不情願地寫著新拿出來的習題。

  那些分量還不少的暑假作業,一天是寫不完的。

  在我們腳踏實地地慢慢填滿講義和習題的空白欄位後,也過了好一段時間。

  「要吃晚餐嗎?」

  宮城回頭檢視已經寫完的幾張講義,開口說道。

  我沒想到暑假她也會跟放學後一樣準備晚餐給我,有些驚訝。

  我大概猜得到她會拿出什麼。

  一定是市售熟食或是調理包。

  雖然跟平常沒兩樣,不過比起在家裡吃晚餐,在這裡吃好多了。

  「我要吃。」

  我說出早就決定好的答案後,宮城走向廚房。我跟在她身後走出房間,坐到吧台旁的椅子上。我默默地看著站在廚房裡的宮城,只見她把銀色的包裝袋放進熱水裡,銀色包裝最後成了咖哩,被她端了過來。

  我們兩人一起雙手合十,說:「我開動了。」之後,我吃了一口咖哩。

  「吃調理包是不錯,但妳偶爾也做做飯嘛。」

  我將以調理包來說味道還滿高級的咖哩吞進肚子裡,對宮城說道。

  「咖哩這種東西吃調理包就好了吧?要做很麻煩耶。」

  「妳是不會做吧?」

  「要這樣說的話,那仙台同學妳做啊。」

  「那妳準備好材料給我啊。」

  因為老是讓她請我吃飯也不太好,我是不介意為此付出勞力。先不管宮城覺得好不好吃,我至少能馬上做出一些簡單的菜色。叫我做飯的當事人卻說了很不負責任的話。

  「我想準備的話就會準備。」

  她不會幫我準備材料吧?

  聽到宮城毫無幹勁的回答,我在心中嘆了口氣,將咖哩送入口中。

  在簡單的對話過後,晚餐轉眼間就吃完了。

  我幫忙收拾並喝著麥茶,看向窗外。

  就算先去過補習班,我也因為不用去學校而比平常更早到宮城家來,更早吃了晚餐。儘管如此,隔著蕾絲窗簾可以窺見的天色仍逐漸暗了下來。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雖然我晚回家也不會有人說些什麼,不過我也不能一直待在這裡。我回宮城的房間裡拿了包包,走到玄關。在我穿鞋的時候,她開口向我搭話。

  「仙台同學,妳明天也要去補習班?」

  那不帶起伏的語調,讓我腦海中閃過我在晚餐前問到的宮城明天的行程。

  「不只明天要去就是了。」

  我去上考生衝刺班的時候,宮城在跟朋友出去玩。

  雖說我們是考生,但也不是每天都得念書不可。所以宮城就算出去玩也沒關係,我卻莫名地感到不爽。

  我伸手想打開玄關的大門,又把手收了回來。

  轉身抓住宮城的手腕。

  「妳幹嘛?」

  我把一臉詫異的她拉向自己,吻了她的脖子。

  儘管之前接吻過,我的心跳聲還是變快了些。

  宮城推了推我的肩膀。

  可是我無法阻止自己。

  我明明沒想要做這種事,卻用力把嘴唇抵上去,用不會留下痕跡的力道吸吮著她。

  嘴唇感受到她柔軟的肌膚觸感。

  洗髮精和宮城的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搔著我的鼻腔。我讓嘴唇離開她,又輕輕地碰了一下之後,慢慢抬起頭,對做出這種沒意義行為的自己輕嘆了一口氣。

  沒有空調的玄關很熱,我抓著宮城手腕的手也汗濕了。

  「不要做奇怪的事情啦。」

  她隨著強硬的語氣甩開了我抓著她的手。

  「我不過就碰妳一下而已,也沒有留下痕跡,不算太奇怪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今天不僅教妳念書,還幫妳寫了作業耶,這是報酬。」

  我隨便謅了個理由告訴宮城。

  「……我沒聽說有這種機制。」

  「因為我沒說啊。」

  「不要事後才多加規則上去啦。是說剩下的講義也有很多部分是我自己寫的啊。」

  「可是也有一部分是用抄的吧?」

  我說了幾句話來補強我謅出的理由,打開玄關大門。我走到住宅大樓的走廊上,宮城也邊抱怨邊跟著走了出來,與我一起搭進了電梯裡。

  電梯來到了一樓。我們一同走著,直到抵達入口大廳。

  我在走出住宅大樓前說:「再見。」之後,宮城看起來很不高興地回了我一句:「拜拜。」

  和過去不同,我知道道別後的下次是什麼時候。

  「再見」是指週五見,我不需要等宮城來聯絡我。

  在我要回去的時候雖然沒有約好,但後天的行程已經定下來了。

◇◇◇

  一定是間隔一天這個煩人的行程表不好。

  這讓我有時間去回想昨天發生的事,去想她今天在做什麼。

  反覆去想便會留下鮮明的記憶。和念書一樣。從家裡走去補習班的路上、從補習班回家的路上、洗澡的時候、躺在床上還沒入睡的時候。宮城可以闖進來的空檔要多少就有多少。所以到了已經是週五的今天,我還是很在意昨天的宮城在做什麼。

  高中生在暑假能做的事情有限,所以我大概能猜到她去了哪裡。

  不是唱KTV就是逛街、看電影,或是去遊樂園玩。

  也就是這些了,她應該沒去什麼特別不一樣的地方。

  妳昨天去了哪裡?

  我現在也可以問她本人這個問題,可是我週三問她的時候她不肯回答我,我不認為她今天就會願意回答。

  「仙台同學,這邊我看不懂。」

  宮城坐在我身旁,用筆指著攤開的習題上面的位置。

  「喔,這裡是──」

  我在寫有一些數字的紙上,告訴她這題該用的公式。

  從記憶中找出所需的東西並說出來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我知道我這樣根本稱不上家教,也不是該收費的事,卻不能沒有任何理由就在放假期間到宮城家來,所以才創造出了這個理由。

  我想宮城也已經發現這點了。

  就連我週三吻了她脖子的理由,都是隨口謅出來的。

  宮城有權為了那個吻而生氣。

  那為什麼在我吻她之後,她沒有真的生氣呢?

  我雖然想問,不過我想這也是一個就算我問了,她也不會回答的問題。這種不能說出口的話持續增加下去,感覺我總有一天會窒息,好恐怖。

  「……妳昨天去了哪裡?」

  我把吞進肚子裡的兩個問題中,比較好問出口的那一個說了出來。

  「妳幫我寫作業的話,我就告訴妳。」

  宮城乾脆地說,把習題放到我面前。

  嗯,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她是覺得我不可能會幫她寫作業才這樣說的吧,也就表示她沒打算要回答我。

  「今天就別寫了吧。」

  我闔上宮城的習題,背靠到位在我身後的床上。

  「太快了吧?」

  開始念書後才過了一個小時,所以要說快還是慢,那的確是快。畢竟還不到能說今天就到這裡結束的時間,所以我提了一個提案。

  「因為時間還早,妳可以命令我喔。」

  「那是怎樣?」

  「我的意思是,畢竟今天也還不到該結束的時間,我週一也沒來當妳的家教,所以我欠妳的這些部分,妳可以用來命令我。」

  我沒把「真要說起來,我這樣根本就不算家教。」這句話說出口。

  「妳不要擅自訂新的規則啦。」

  「世上有臨機應變這句方便的成語啊,加條新規則也無所謂吧?」

  「一點都不好。」

  「那接下來要做什麼,就由宮城妳決定吧。提個命令以外的事情。」

  提前結束家教的工作,要我去做其他什麼事情都行。反正我也沒特別執著於命令這件事,把一切都丟給宮城決定後,可能是沒有其他好點子吧,她推翻了自己的意見。

  「……我要命令妳。」

  「我知道了。妳要我做什麼?」

  「現在帶我去妳家。」

  「啥?」

  「畢竟每次都是來我家,偶爾去仙台同學家也可以吧?」

  她為什麼會想下這種命令啊?

  我真想敲開宮城的頭,看看裡面都裝了些什麼東西。

  上高中到現在,我從沒找朋友到家裡玩過。朋友們曾說過好幾次想來我家玩,不過我全都拒絕了。雖說朋友來玩也未必會去跟我父母打招呼,但有可能會撞見我父母。

  如果發生那種事,事情一定會變得很麻煩。我不想特地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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