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和仙台同學做這種事也無所謂
第9話 和仙台同學做這種事也無所謂
我倒不是有什麼要做的事。
我沒有該去,也沒有想去的地方,不過舞香用暑假最後的週日為由,約了我出門。
我們四處閒晃,逛了幾家店,反覆爭論著一些講來講去也沒有結論的事情,到上了高中之後來過好幾次的咖啡廳,聊些無聊事。
是個沒有什麼事值得一提的週日。
舞香手裡的刀叉發出碰撞聲,在我的眼前切著鬆餅,和去年沒什麼差別的暑假讓我鬆了一口氣。我只要獨處,腦子裡就盡是想著仙台同學,所以舞香來約我真是救了我一命。
「唉~明天暑假也要結束了啊。志緒理,妳作業寫完了嗎?」
舞香唉聲嘆氣,同時把鬆餅送進嘴裡。
「寫完了。」
「是成為考生之後改過自新了嗎?我記得妳去年一直到最後都還在趕著寫作業吧?」
「畢竟都三年級了,我想說還是稍微認真點吧。」
其實是因為仙台同學每週會來我家三次。
這種事又不能說,於是我說了個藉口,將楓糖漿淋在法式吐司上。
我吃了一口,法式吐司的表面明明很酥脆,裡面卻軟綿綿的,像布丁一樣軟。嚥下之後,楓糖漿不會過甜的味道殘留在口中。
「這麼說來,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志緒理妳點法式吐司耶。妳一直做些稀奇的事情,地球會毀滅的喔。」
「妳說得太誇張了啦,我以前也有提前寫完作業過啊。而且不管是誰,都有可能會吃法式吐司吧?」
「是這樣沒錯啦,但妳之前不是有說過妳不太喜歡法式吐司嗎?」
「我發現到它的美味之處了。」
雖然沒有吃過,以前卻下意識地認定自己不會喜歡的法式吐司,其實是一種很合我胃口的食物。
我不想說這都是仙台同學的功勞,但法式吐司成了我覺得像這樣在店裡點來吃也不錯的食物。然而看著盤子上金黃色的吐司,也會喚醒與法式吐司相關的記憶。我把叉子刺進表面煎得有些焦痕的吐司。
泡過蛋液的吐司和仙台同學的嘴唇。
這兩者究竟是哪個比較軟?這種根本不重要的事情浮現在腦海中。總覺得吃起來應該很甜的法式吐司,混著我不可能感覺到的血的味道。
咬下的嘴唇很柔軟,流出了比我想像中更多的血。
那鮮紅的液體用手摸起來濕濕滑滑的,用力壓了傷口之後,仙台同學瞪了我。
連結著法式吐司的記憶太過鮮明,甚至讓我覺得仙台同學就在附近。
「我果然還是該點鬆餅才對。」
我看著放在對面的盤子,將法式吐司送入口中。
「那要不要跟我換一半?反正我也想吃法式吐司。」
「嗯。」
我點頭答應舞香的提議,拿法式吐司和她換了鬆餅後,她又說:「這很好喝耶,妳要喝一口嗎?」推薦了她的蘋果茶給我。我說:「先不用。」拒絕了她,吃了一口一樣柔軟,卻和法式吐司的口感跟味道都不一樣的鬆餅。
「對了,明天要不要也約出來碰面?畢竟是高中最後的暑假的最後一天,一起去做點什麼吧。」
舞香像是突然想起來地這麼說,把法式吐司吃進嘴裡。
「嗯~我有約了。」
「亞美也說要去約會,大家是不是太難約了點啊?」
「真要這樣說,舞香妳今年也幾乎都要去補習啊,比去年還難約吧?」
「那我也沒辦法啊。是說志緒理妳都做了些什麼?感覺妳今年很忙耶。」
「是沒有到很忙啦,只是家裡有些事。」
因為有些事的詳細內容幾乎全是仙台同學,我不希望她多問下去。可是舞香說了:「有些事是什麼事?」用催促我繼續說下去的眼神看我。
「有些事就是有些事。」
「很可疑喔~而且妳今年幾乎都沒跟我們說妳暑假過得怎樣。」
「才不可疑咧。」
我又吃了一口鬆餅,想要帶過這個話題。
不管是暑假還是寒假,要尋找長假期間有誰待在我身邊的記憶,都必須潛入很深的地方尋找才行。我就是如此地缺乏有人陪在我身邊的記憶。
然而今年暑假有將近一半的時間,我都跟仙台同學在一起。
那意思是比起家人和朋友,更常跟我在一起的人是她。說是這樣說,但我們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在念書,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教人功課的一方跟受人指導的一方。
我們本來應該要守著這樣的立場度過暑假,也絲毫沒打算做不能告訴其他人的行為。
然而試著去回顧,我們卻度過了完全不同的暑假。
我們之間的關係正在急速崩解。
「咦~妳真的沒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嗎?」
「沒有那種事啦。」
我這樣告訴舞香,同時回想起我矇住仙台同學的眼睛,綁住她手腕的事。
我想那是暑假期間,我最沒辦法開口告訴其他人的事。
違反規則的行為。
我沒想要做那種事,事情卻好像變成了那樣。
我只是綁住她、矇住她的眼睛而已,只是因為想摸她所以摸了她而已,又不是心有邪念。應該沒有才對。我只是為了做些會在意她的目光而不敢做的事情,才會用上毛巾,領帶也是為了讓她不要妨礙我。而且我也只是比平常摸得稍微久了一點點,但我覺得自己可能做得太過火了。
雖說這之間也不算有什麼因果關係,不過下一次仙台同學來的時候,我們沒有休息。
「啊~我還想再放一個星期的假。」
聽見舞香彷彿絕望了的聲音,我看向她。
「真的延長一週,等到最後一天妳又會說想再放一週吧?」
「那當然。志緒理妳想再放個兩週嗎?」
「我不用放那麼久。暑假能照正常時間結束就好了。」
「既然志緒理不要,那給我好了。」
「好啊,都給舞香。」
「妳真大方耶……那相對地,妳想要什麼東西?」
「這又不是什麼交換條件。我只是不需要放更多的暑假了。」
「這話裡一定有鬼,妳絕對會事後才來跟我要些什麼。」
舞香開玩笑地說。
我是真的不需要更多的暑假了。
明天。
明天一結束,就要開學了。
我已經可以想見,要是暑假就這樣持續下去,我們一定會打破不能打破的規則。倘若事情演變成那樣,我一定沒辦法跟仙台同學繼續相處下去。
剩下一次。
只要能平安無事地度過那一次就好了。
我沒那麼聰明靈巧,能夠順利修復打破的規則,所以我應該努力不要去打破規則才對。
「反正暑假八成不會延長,我們今天接下來要做些什麼好呢?」
舞香一邊用叉子叉起法式吐司,一邊問我。
「嗯~」
我把仙台同學從腦袋裡面趕出去,提了幾個點子。
在那之後,我們做了幾件我提議的事,也做了一些不同於提議的事,然後各自回家。
回到家裡,吃晚餐。
我在洗完澡之後立刻鑽進被窩裡。閉上眼睛,不知不覺間失去了意識,在鬧鐘響之前醒來。我不算睡得很好,但也不至於睡不著,所以腦袋還算是清楚。
我穿上跟之前一樣的衣服,在一樣的時間吃午餐。看著我剛買回來的書,等仙台同學傳訊息來。還不到一個小時,我就收到了她傳來的訊息,門鈴響起。
不做跟平常不一樣的事。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後,開門讓仙台同學進來。
◇◇◇
「太多了吧?」
我在玄關把暑假最後的五千圓拿給仙台同學,她開口抗議。
「不會。」
「這週只有今天這一次而已,不用給我啦。」
「就算只有一次,家教就是家教。妳不收的話就回去。」
我冷淡地說完後,仙台同學盯著那張五千圓鈔票。接著說了:「謝謝。」把五千圓收進錢包裡,走進房間。我去廚房端了汽水和麥茶進來,一如往常地放在桌上。
沒有什麼不同。
跟平常一樣。
坐到仙台同學旁邊,打開課本和習題也一樣。
沒有做什麼不一樣的事。
今天結束後,我們就不會像這樣一起度過不是放學後的時間了。這麼一想,我便覺得有些寂寞了起來。
我看著仙台同學。
覺得她的頭髮很礙事。
她今天的頭髮沒編也沒綁,整頭放了下來,所以我不太知道她究竟是用怎樣的表情在過這暑假的最後一天。要說我有什麼知道的事,只有她很認真地看著課本。
無聊。
我想看仙台同學的臉而伸出手。可是在我碰到她礙事的頭髮之前,仙台同學就轉頭用狐疑的表情看著我。
「別看我這邊,認真念書啦。」
她這麼說,用筆戳了戳我的眉間。
額頭附近癢癢的,我反射性地把她的手連著筆一起推了回去。
我付了她五千圓。
然而對於我現在想做的事情,我還沒有付那五千圓,所以不該做那種事,而且最好別再做了。
我明明知道,卻還是碰了仙台同學。
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把臉朝她湊了過去。
我的嘴唇當然也跟著湊近,可是在我碰到她之前,她就用筆敲了我的額頭。
「宮城,我覺得現在要休息還太早了,但妳想要休息了嗎?」
她問我的語氣很平靜,聲音不帶高低起伏。
從她的表情上也看不出情緒。
我沒有要休息。
我覺得不能那麼做。
我明明這麼想,卻答不出「我沒有要休息」。
「宮城,明天就要開學了,先預習一下啦。」
仙台同學用筆尖指著課本。
「……要五千圓的話,我等一下給妳。」
我沒打算要說的話脫口而出。
我不該給她五千圓,也不要跟她接吻比較好。當然,往後也一樣。而仙台同學也該拒絕我的要求,她應該會拒絕我。考慮到未來,我們必須平安無事地度過今天才行。
我把自己也心知肚明的事情一條條列出來,想要說服自己,內心卻又有某個我想要否定這一切。
「妳以為等等給我,我就會放過妳?」
仙台同學這麼說完後,把筆放在桌上。
「妳要是覺得現在給妳比較好,我就現在給。」
我的身體照著順暢地說出口的話動了起來。
但在我打算起身時,仙台同學拉住了我的手。
「不管是等等給還是現在給,都已經太遲了。」
她為什麼說已經太遲了?
我想說出口的話被柔軟的唇給堵住。那是在我完全沒想到的時機發生的吻,「噗通」,我的腦袋裡響起了心跳聲。
為什麼?
一個疑問浮現在腦海當中,在還沒消失前,她的嘴唇便離開了。
「我沒有下這種命令。」
我嘴裡說著並非我原先想問的話,看著仙台同學。
「我知道。」
「既然知道,就不要擅自做這種事。」
「那是命令?」
「是命令。」
「是喔?可是我沒收到五千圓,所以宮城不能命令我。」
「所以我就說,我給──」
「我剛剛就說已經太遲了吧?」
仙台同學的聲音打斷了我說到一半的話,她還抓著我手臂的手指加重了力道。我的手臂好痛。我本想出聲抗議,仙台同學卻先開口了。
「宮城妳最好再多思考一下自己在做什麼事。」
我沒有時間去思考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原本存在於我和仙台同學之間的距離被她拉近為零,雙唇交疊。她用力地靠上來,我的身體往後傾。我不是被她推倒的,也沒打算自己躺下去,然而等我回過神來,我的背已經貼著地板了。
「妳可別咬我喔。」
在我的視線前方,仙台同學用異常認真的表情這麼說。
她一把臉湊近,我馬上便知道她這句話表示的是什麼意思了。
在嘴唇相觸之前,她的長髮就先碰到了我的脖子和臉頰,搔得我癢癢的。
我伸出手,把遮住視線的頭髮撩到仙台同學的耳後。在我閉上眼睛之前,我們的嘴唇便重合在一起,立刻有個跟嘴唇有著不同柔軟觸感的東西碰了上來。我不用確認就知道那是她的舌尖,那撬開了我的唇,鑽進口腔裡。
不懂客氣為何物的舌頭在我的嘴裡滑動。
有著合適軟硬度的那個東西觸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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