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暑假期間的仙台同學很不講理

第5話 暑假期間的仙台同學很不講理

  我送妳到半路上。

  我一說要回家,仙台同學就開口這樣說,我拒絕了她。外面天色還很亮,我也記得路,所以沒道理要讓她送我。就算一起走在路上,我跟她也無話可說。

  我們前往仙台同學家的路上也幾乎沒說話。

  一個人回去心情會比較輕鬆。

  而且想到今天發生的事,我就覺得很尷尬。

  所以我說了好幾次我要自己回去,然而不知道為什麼,我拖著沉默的氣氛,和仙台同學走在回去的路上。

  明明怕熱還硬要出來。

  我不知道我何時失去了她突然給我的命令權。她無視我說這是命令的話,選擇跟我一同踏出家門。

  我用走在身旁的仙台同學聽不到的音量,輕輕嘆了口氣。

  我會要仙台同學帶我去她家,是因為她實在太恣意妄為了。

  她一副既然是暑假,她想做什麼都可以的樣子,未經我同意就新增規則,做她想做的事。我想說既然這樣,我也可以給她出個難題才對,才會命令她帶我去我連在哪裡都不知道的她房間。

  仙台同學都是在怎樣的房間裡生活的呢?

  我也是有一點點感興趣。

  反正她一定會拒絕我。

  我很後悔自己抱著這種想法,隨意下了那樣的命令。

  在我今天所看見的事物當中,有仙台同學不想讓人看見的事。那是她一直隱瞞著,往後應該也會繼續隱瞞下去的事。

  仙台同學感覺就是個受到家人寵愛的孩子。

  我原本對她有著這樣的印象,可是那樣的仙台同學只存在於我的想像中。畢竟我們在玄關碰巧遇見她媽媽時,她媽媽連看都不看女兒一眼就出門了,仙台同學臉上的表情也很複雜。

  馬上就感覺得出她們關係不太好的氣氛。

  那樣的氣氛確實存在於她們之間。

  我搞砸了。

  雖說是為了避免沉默,但我覺得我今天說太多話了。結果就是那樣。

  現在仙台同學閉口不語。

  我也像是在彌補之前說太多話的份,沒有開口說話。

  我要是為了自己太多話的事道歉,心情應該多少會輕鬆點吧,但我道歉的話,仙台同學絕對會生氣。所以我只能默默走在她身旁。

  就算並肩走在路上,我們之間也只有沉默,所以跟一個人走沒什麼差別。

  我不敢看旁邊,始終低頭看著地上。

  西沉的夕陽拉出的影子落在人行道上。

  我們踏著徐緩的步調,映在眼中的景色也緩緩流逝。

  「宮城,妳的感想是?」

  回程路上,我第一次聽到身旁傳來一如往常的聲音,突然地打破了沉默。

  「感想?」

  我看著仙台同學,不懂她問我這話是什麼意思。

  「妳想到我房間看看對吧?」

  我配合她那彷彿已經忘了今天發生的事般開朗明快的語氣回答。

  「才不是,我只是想轉換一下心情而已。」

  「好好好。就當作是那麼一回事吧,不過至少說說對我房間的感想嘛。」

  仙台同學的房間裡沒有過多的裝飾,也不是東西少到讓人覺得很空虛無趣的房間。我覺得最適合的形容詞就是「非常普通的房間」。跟我的房間沒什麼差別。

  唯有書架不一樣。

  排列在書架上的書大多是考試題庫或參考書,上面沒有仙台同學偶爾會看的那些茨木同學會喜歡的雜誌。但是我覺得指出這點不太對,給出了無傷大雅的答案。

  「感覺是很常見的房間。」

  「那是怎樣?妳原本以為是怎樣的房間啊?」

  「更像女高中生的感覺?」

  「啊~那種感覺啊。」

  「因為妳在學校給人的印象就是那樣啊。」

  仙台同學雖然不是花枝招展的那一型,在學校還是很醒目,給人一種閃閃發光的感覺。她房間裡就算放滿可愛或流行的東西,我也不訝異。

  「不是房間的感想也無所謂,妳沒有其他什麼要說的嗎?」

  可能是我的回答無法滿足她吧,仙台同學又催促似的問我。

  在那之後,我拿了書架上的書來看。儘管我不是兩手空空地來,但我沒帶講義也沒帶習題,除此之外也沒別的東西了,所以看書是我唯一的選擇。然後仙台同學也看起了書。

  也就是說,我們度過了一段跟平常沒有任何不同的時光。

  「又沒發生什麼足以讓我有感想的事情。」

  「嗯,說得也是。」

  仙台同學隨口回答,停下了腳步。

  我也停下來站在原地後,她把食指伸了過來,在碰到我的脖子前停住。

  「妳這裡沒事吧?還有點紅紅的。」

  推倒了我的仙台同學一點都沒有手下留情。

  她狠狠咬了我的脖子,我甚至以為自己要被她咬到流血了。我曾經被她咬過好幾次,然而這次仍是那之中最過分的。

  「那時候很痛啊,現在還在痛。」

  我這樣回答後,仙台同學的手摸了那個應該變紅了的位置。

  其實已經不痛了。

  但那裡仍像是殘留著痛楚一般陣陣抽痛。

  「也是,因為我是故意弄痛妳的。」

  仙台同學用格外認真的表情說道。

  別學我啦。

  我差點脫口說出這句話,趕緊閉上嘴。

  我重新體認到自己至今為止做了多過分的事情,呼出一口氣。

  我拿開仙台同學摸著我脖子的手。

  沒事的。

  這種事情根本不算什麼。

  現在或許還紅紅的,可是不痛,也不會留下痕跡。

  一切很快就都會消失不見了。

  「仙台同學真變態。」

  「或許是吧?」

  平常總會否認的仙台同學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進入暑假之後,就盡是發生一些打亂我步調的事。

  我所知的仙台同學懂得掌握分寸,也不會推倒別人。就算會做些脫離命令範疇的事,那些事情也不具有什麼重要的意義。

  用舌頭觸碰肌膚。

  舔這個行為也不過就是這樣。我卻覺得仙台同學在那個時候,打算賦予這個行為更多的意義。

  ──不,那是我的錯覺吧?

  這一切都不是什麼大事,到明天就會忘記了。不管是去仙台同學家,還是在那裡發生的事,都會沉入記憶之海中,不會留下任何感情。全都是我想太多了。

  「走吧。」

  仙台同學隨著彷彿會消失在城鎮喧囂聲中的這句話,邁開步伐。

  去她家的時候也一樣,我不知道自己該走多快。

  我無法決定和其他女生一起走的時候會自然而然定下來的步伐大小。

  跟她並肩而行比較好嗎?還是稍微跟她保持距離比較好?

  我明明因為猶豫不決而走得很慢,仙台同學卻走在我身旁。

  從離開她家之後,我們就一直並肩走在路上。

  無論去程還是回程都一樣。

  我們走路的步調沒有改變。

  我在不知該用什麼速度和步伐的狀況下走著。也不知道這是她平常走路的速度,還是配合著我的步伐。

  就只是看著街景緩緩地轉變。

  我覺得再走快一點應該會比較輕鬆。

  不過想到我可能沒機會再像這樣跟仙台同學一起走在路上了,我就無法加快腳步,讓這景色轉變的速度變得更快。

◇◇◇

  七月結束,步入八月。

  在那之後仙台同學一直認真地當家教。我也很認真地念書,所以大多數的作業都寫完了。跟她一起念書的時間雖然稱不上開心,但感覺還不壞。不過我是覺得步調可以再放慢一點。

  照理來說可以不用急著寫作業了。

  不管是解題還是寫報告,我都已經膩了。

  但仙台同學依舊沒有偷懶,一直在教我功課。證據就是今天桌上也放著課本和參考書,還打開了她為了盡到家教的職責而帶來的考試題庫。

  仙台同學會到這房間來的原因,大概在她家。

  我想,我去她家的那天所看到的就是答案吧。

  那也無所謂。不管是基於怎樣的理由,她只要有遵守約定到這裡來就好了。我卻很在意,原先訂下了假日不碰面這條規則的仙台同學,就算要改變這條規則,也要在暑假期間到這裡來的原因。

  即使在家裡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想連假日都到這裡來。

  那應該是過去的她所得出的答案。

  所以去年暑假她沒有來這裡。

  寒假和春假她也沒有試圖要改變規則。

  原本明明是這樣的,現在是為什麼?

  這疑問始終殘留在我心中。

  說不定是發生了什麼讓她不想待在家裡,縱然得改變自己訂下的規則,也要到這房間來的事情,也或許是有其他的原因。雖然我也曾想過,在去她家回來的路上,要是我們就那樣兩個人一直走下去,我搞不好就會知道那些我不知道的事,可是路不可能永遠延續下去。一定會在某處迎來終點。我沒辦法和仙台同學一直一起走下去。

  「宮城,妳的手停下來了。」

  難得沒編也沒綁頭髮的仙台同學用筆戳了戳我的手臂。

  「我只是在休息。」

  我看了一眼空調的開關,喝了一口因為念書念了好一段時間,冰塊已經全部融化了的汽水。水水的碳酸飲料滑過喉嚨,落入胃袋。實在稱不上冰涼的汽水雖然不好喝,但對現在的我來說正好。

  「宮城,這房間很冷吧?」

  仙台同學以手托腮,看著我。

  「現在不冷。」

  「因為妳穿著長袖?」

  身上穿著短袖襯衫搭配短褲這種涼爽打扮的仙台同學這麼說。

  「是這樣沒錯。」

  「那就表示妳會冷吧?」

  房裡響起了她有些低沉的嗓音,旋即消失。

  我害仙台同學想要保密的事曝光了,才會配合她調整房間裡的室溫。像冰塊融化後被稀釋的汽水一樣,藉此來稀釋我的罪惡感。為了舒緩這麼做而感受到的寒冷,我在T恤外面套了一件長袖的襯衫,所以現在是沒有冷到我會想抱怨的程度。

  「妳這樣顧慮我,讓人很不爽耶。」

  仙台同學抓著我的襯衫袖子說道。

  她一定發現這件襯衫的意義了。

  「我幹嘛要顧慮妳?」

  「……」

  她沒有回答我。

  說出這房間的室溫為什麼正好是仙台同學會覺得舒適的溫度,等於是舊事重提,又要把在她家發生過的事情給挖出來談。既然她不想被我多問些什麼,就不可能會回答我。

  我們雙方都有不想說的事情,將這些藏在心裡,過著同樣的時間。

  正因為我知道自己不該毫不客氣地叫仙台同學讓我看她藏在心裡的祕密,才會意識到她什麼都沒問我。

  至今為止,她一直都是這樣。

  這個家裡總是沒有人在的事。

  我可以持續給她五千圓的事。

  她從沒問我那些我八成不想說的事情。

  所以我也沒太深入地去問過關於仙台同學的事。

  ──雖然之前我搞砸了。

  問了她不想被人問起的事,我應該要好好反省,所以我現在沒有繼續追問她沉默不語的原因。

  「就算有點熱,我也不會怎樣啊,把溫度開高一點如何?」

  仙台同學指著放在桌上的遙控器。

  「既然我都配合仙台同學了,妳高高興興地接受不就好了?」

  「妳果然是在顧慮我嘛。」

  「就說不是了。」

  我冷淡地說完,視線又落到習題上。

  接著仙台同學便調高了空調設定的溫度。

  「仙台同學,妳今天調高溫度的話會熱耶。」

  「會熱妳就脫啊。」

  這帶有既視感的發展讓我看向身旁。

  記得放暑假前,我們也曾經針對空調的設定溫度有過類似的對話。

  那時候我調高了仙台同學調低的設定溫度。

  「就這麼辦。」

  我身上的薄襯衫本來就只是用來調節溫度的。反正裡面還有穿T恤,我二話不說就脫下了襯衫。

  「那仙台同學妳怎麼辦?」

  「我沒熱到非得要做點什麼的程度啊。」

  「妳就會說謊。」

  「我沒差,可以配合宮城。」

  仙台同學說完之後,又把溫度調高了一度。

  「我是無所謂,但仙台同學妳會熱吧?」

  「不會啊。」

  這不可能。對我來說不冷也不熱的溫度,對仙台同學來說應該很熱才對。如果是平常,她就會開口抱怨,要我調低空調的溫度。她大概已經在心裡決定好這段對話的終點了,我正被誘導到那裡去。我想只要我沒說出仙台同學決定好的台詞,房間的溫度就不會改變,這段對話也不會結束吧。

  進入暑假後,主導權就一直握在仙台同學手裡。

  這讓我很不滿。

  然後現在我摸不透她的目的這點,也成了不滿的事項之一。

  誰要陪她玩啊?

  我解開方才寫到一半的題目,填滿習題上空白的欄位。

  「宮城。」

  叫我要認真念書的當事人伸手過來,闔上了放在我面前的習題。

  照仙台同學的想法去做非我本意。可是就這樣放著不管,她只會變得很煩人,不會讓事情變得有趣起來,這也是事實。

  「仙台同學,妳其實很熱吧?衣服脫了會比較涼快喔。」

  我開口說出我猜她想要我說的話。

  「妳想要我脫,就來脫我的衣服,或是命令我脫啊。」

  「我又沒有權力可以命令妳。」

  仙台同學口中突然冒出一句她非要我說的話,但我否定了那句話。

  「妳都配合我調整房間的溫度了,我讓妳有命令我的權力。」

  進入暑假後,仙台同學就很不講理。

  她的行為像是她成了掌控這房間的人,擅自決定所有的事情。說什麼讓我有那個權力?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而且我現在得到這份權力也只覺得困擾。仙台同學給我的權力,不是我買來的權力。

  我用五千圓買的是家教。

  在暑假期間特別讓仙台同學來教我功課。

  和平常放學後不同,五千圓換來的就只有這件事。

  要是我乖乖收下她說要給我的權力,最後一定會被她耍著玩。

  就算等著我的是這樣的未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妳不命令我嗎?」

  仙台同學開口問我,像是在等待早已決定好的答案。

  她就在我只要伸手就能輕易碰觸到的距離。和下雨那天一樣,只要我想,就能解開她襯衫上的釦子。

  我打算伸出手,又放棄了。

  我的掌心濕答答的,宛如被雨淋濕了一樣。我盯著仙台同學。

  「……我命令妳,妳就會脫嗎?」

  「妳命令看看啊?」

  仙台同學粲然一笑。

  然而那笑容就跟註定會被丟棄的傳單一樣輕薄,我猜不透她在想些什麼。仙台同學的話就像是迷宮。乍看之下有很多條路可以選,然而只有一條路會通往出口。

  儘管不情願,我還是說出了她準備給我的台詞。

  「那這是命令,脫衣服。」

  仙台同學穿著類似她在暑假第一次來到這房間時穿的衣服,她毫不猶豫地解開襯衫的釦子。

  一顆、兩顆、三顆。

  她連底下的釦子也全解開了,準備脫下襯衫。

  「等等,等一下啦。」

  我反射性地拉起快從她肩上滑落的襯衫。

  「宮城,不要抓我頭髮啦,很痛。」

  仙台同學用沉穩的聲音和表情說道。

  我的手裡的確除了襯衫之外還有她的頭髮。但這種事不過是小問題,我說出更大的問題。

  「妳為什麼要脫?」

  「是宮城妳命令我脫的吧?」

  「是這樣沒錯,但那是仙台同學妳硬逼我命令妳的啊。」

  「就算是這樣,妳還是下了命令。」

  仙台同學甩開我的手,打算脫下襯衫。

  我下了命令。

  不過我只是說出仙台同學準備好的台詞而已,沒想到她真的會脫。我並不想要仙台同學脫衣服,也不想看她的裸體。我沒有這樣想。明明是這樣,我的心臟卻猛烈運作起來,彷彿可以聽見血液流動的聲音。我從她身上別開視線。

  那個配合我的步伐,走在我身旁的仙台同學不在這裡。

  她看起來就像在全速奔跑著。

  「妳為什麼不看我這裡?」

  就算被她這麼問,我也無法看她。

  「一般來說,沒人會在別人脫衣服的時候盯著人家看吧?」

  「宮城妳至今為止有做過什麼符合一般常識的事嗎?」

  「妳這是怎樣?是想叫我看嗎?」

  「也不是這樣,只是看妳突然別開視線,感覺有點不爽。總之妳面向這裡啦。」

  我就算無視她的話也無所謂。可以要對方聽令的人是我,仙台同學的話不是命令。我只要一直不看仙台同學就行了。這樣一來,她就會放棄這種愚蠢的行為,恢復成平常的樣子。所以我沒必要看仙台同學。我心裡明明這麼想,視線卻移向了仙台同學。

  「被人這樣注視,很難脫耶。」

  「我才沒有注視妳。」

  「妳有。妳根本猛盯著我看嘛。」

  「仙台同學,妳意見很多耶。」

  我這樣說完後,仙台同學笑著說:「是啊。」脫下了解開所有釦子的襯衫。

  她的肩頭緩緩地暴露出來。

  在我的視線前方,仙台同學上半身還穿著的東西只剩下內衣。

  我雖然沒打算注視著她,卻無法別開目光。

  空調的溫度是設定在幾度啊?

  我覺得有點熱,腦中浮現出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仙台同學把手上的襯衫丟在地上,覺得髮絲很煩人地撩起了頭髮。

  我差點覺得這模樣很美,握緊了汗濕的雙手。

  今天的氣溫從早上開始便超過了三十度,也就是所謂的酷暑日,熱到要是打開窗戶,有可能會因為外頭的熱氣覺得自己快死了。即使是這樣,要是把空調的設定溫度調得太低,對我來說又太冷。可是今天的室溫維持在仙台同學會覺得舒適的溫度。她在那之後雖然調高過空調的溫度,但溫度應該也沒高到可以在房裡只穿著內衣的程度。儘管如此

...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