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 只要有覺悟,就沒有做不到的事
第22話 只要有覺悟,就沒有做不到的事
「嗚、嗚嗚……」
濱波摀著眼睛,吸著鼻子。
「怎麼了,這麼愛哭?不像平常的妳啊。」
「嗚嗚……嗚嗚……」
「難得來到東京,抬起頭來怎麼樣?妳肯定很懷念吧。我居然會跟濱波一起來東京,簡直就像高中時一樣不是嗎?」
就是這樣。我們搭乘新幹線來到了東京。現在已經從新幹線下車,為了換搭普通電車走向車站月台。
雖然是久違地回老家,但濱波一直哭哭啼啼的。
「嗚嗚、嗚嗚……」
我踩著木屐走在車站內。我是以京都大學生的身分來到東京的,這點跟當時不一樣。
「嗚嗚~嗚嗚~」
我們會這樣不斷改變吧。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們會穿上新的衣服,逐漸遠離過去生活的地方。就算待在同一個地點,自己本身也不斷在改變。不,甚至能說地點本身也有產生改變。
車站內的環境也在我去京都的幾年間發生了變化。店舖的數量增加,環境也更漂亮了。
「嗚、嗚、嗚。」
「濱波,妳到底打算哭到什麼時候?像這樣『嗚、嗚~』地叫著,簡直就像是那個又小又可愛的──」
「吵死了~!」
濱波發出慘叫。
「你以為是誰害我哭的啊!」
「肯定是我的錯吧。」
不是肯定,而是絕對!濱波語氣粗暴地說著。
「我在山裡有了可怕的回憶!」
當救援隊進入山中小屋時,濱波也在場。當時她看見遠野跟福田露出的表情之後,頓時覺得坐立難安。
「你們做了對吧?你跟早坂學姊做了那種事對吧?」
「形容方式太直接了吧?」
「現任女友看到了你跟前女友做那檔事的光景,而且還讓喜歡上前女友的好友撞見了對吧?」
「那個,嗯──抱歉。」
雖然詳細情形還有我們的想法都不是她想的那樣,但結果可以說是一樣的。畢竟乍看之下就跟濱波說的情況一樣。
「嗚嗚、嗚嗚~」
濱波再次發出了類似某種又小又可愛的生物發出的哭聲。
「為什麼會這樣……我到底哪裡出錯了……」
「好了,別那麼沮喪啦,畢竟我們大家都像這樣來東京了。」
「嗯,說得也是。」
走在我跟濱波前面的,是以往的成員。有遠野跟宮前,早坂同學跟橘同學,還有大道寺學長跟福田。
大家都跟著遠野前往東京參加她重要的比賽。
「哎呀呀,宮前小姐是第一次來東京呢,居然那麼興奮。遠野小姐還是老樣子一直盯著車站裡的美食看。福田先生因為行人太多頭暈腦脹,得到了大道寺先生的幫助。早坂學姊跟橘學姊則像是習慣城市生活的女孩子一樣,大家看起來既融洽又開心──」
說到這裡,濱波突然變得面無表情。
接著跟平常一樣「嘿咻、嘿咻!」地做起準備運動,然後大喊道。
「瘋了!」
濱波繼續說著。
「你們為什麼還能一副感情融洽的樣子啊?明明在山裡發生了桐島學長在自己的女朋友面前跟朋友喜歡的女孩子做出那檔事,這種就算有刀子飛過來也不奇怪的事情耶!為什麼大家還能一派和氣地相處啊?」
腦袋都快要不正常了!濱波發出慘叫。
「遠野小姐跟桐島學長還在交往嗎?福田先生還把桐島學長當成朋友嗎?」
「關於那件事──」
在山裡得救時,遠野臉上的表情消失了。可是,在來到我休息的病房時,她的臉上掛著微笑。
「桐島同學沒事真是太好了。」
見我有點不知所措,遠野用平穩的態度繼續開口。
「啊,你覺得我會在意你跟早坂同學抱在一起的事嗎?沒關係,無所謂的。畢竟不能穿著濕掉的衣服嘛。這是為了生存的手段,我不會在意的。因為我是桐島的女朋友啊,立場不同。其實早坂同學那種人一點都不重要,桐島同學是無奈之下才會擁抱她的身體對吧。心裡其實很不願意,但為了得救才會抱住那個沒有經過任何鍛鍊,既懶散又下流的身體吧。」
對此我只能點頭同意。而見到我這麼做,遠野顯得十分開心。
我在醫院裡住了一天,隔天就出院了。雖然體溫一度變得很低,但很快就恢復原狀,沒有發生其他問題。
然後,在重新開始的京都日常之中,我跟早坂同學之間的事就好像沒發生過一樣,沒有任何人提及這件事。
既然遠野刻意保持沉默,那麼其他人也不會多說什麼。
福田也只是笨拙地笑著對出院的我表示:「……桐島跟早坂同學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表面上沒有發生任何問題。
因為早坂同學獨自在海邊的城鎮生活,離開了京都。
我們在名為遇難的極限狀態下,吐露了彼此刻意不說出口的感情。但是我們仍維持著不想傷害任何人的想法,也都不想破壞現在的人際關係。
因此我不再跟早坂同學聯絡,也沒有跟她見面。
毫無疑問,山裡的事情讓我跟遠野及福田的關係產生了裂痕。但是,只要我像這樣跟早坂同學保持距離,堅持不破壞現有人際關係的立場,這些裂痕應該就會被逐漸填補起來。
但是──
那是某天晚上發生的事。
當我跟遠野兩人獨處時,聊到了遠征東京的事。聊到大家約好要去幫她加油,當我表示贊同的時候,遠野突然拿起手機打了電話。
通話的對象是早坂同學。
「遠野……同學?」
電話另一端傳來了早坂同學困惑的聲音。
隨口打了招呼之後,遠野說出了要去東京遠征的事。
「早坂同學當然也會來對吧?」
「咦……?」
「因為我們不是朋友嗎?而且也已經約好了呢。」
在吃被爐火鍋時我們聊過遠野遠征東京的事。那個時候就決定不只是我,而是大家要一起去替她加油。
「而且啊──」遠野用開朗的語氣接著表示。
「福田同學也會來喔?早坂同學以前說過吧?說會認真考慮福田同學的心意。」
「……嗯。」
「那麼,妳當然會來吧?福田同學說過想去看看早坂同學高中時代生活過的城市,一起去才有誠意吧?」
「……說得也是呢。明白了,我會去的。」
事情就是這樣。大家決定一起陪同遠野參加遠征,所以才會像這樣在東京車站內散步著。
當我說明事情的經過之後,濱波非常乾脆地說著。
「好可怕!」
是嗎?我提出反問。
「遠野跟早坂同學看起來感情不錯啊。」
走在前面的遠野正開心地跟早坂同學聊著天。有一段時間,遠野不肯跟早坂同學搭話,只跟看起來不必擔心我會被搶走的橘同學打成一片。
而在這次旅行情況一轉,她在新幹線上主動坐在早坂同學身邊,跟她一起享用零食。
但是──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啊~!」
濱波說著。
「從剛剛聽到的事情來看,遠野小姐的黑暗面已經顯露出來了!原本是那麼健全的遠野小姐居然會這樣!」
她說得沒錯,我也很清楚這件事。
「一般而言遠野小姐應該不想再見到早坂學姊,也不會想再跟桐島學長見面才對。但是她卻說要一起去旅行……是完美的恐怖表現啊!」
早坂同學毫無疑問因為山上的事感到內疚,並考慮退出我在京都的人際關係。但是,遠野卻阻止了她。
「這感覺肯定有什麼陰謀!」
這麼大叫之後,濱波露出了有些愧疚的表情。
「總覺得我的八卦陣也有責任。」
「沒那回事吧。」
「不,一定是這樣。我很清楚。所以,我要以軍師的身分做好最後的工作。」
濱波這麼說著抬起頭來。
「恐怕遠野小姐是打算在東京前往早坂學姊跟桐島學長之間有回憶的地方,並且覆蓋掉那些回憶,然後在早坂學姊面前宣言自己才是女朋友。」
「大概吧。」
聽清楚嘍。濱波說道。
「桐島學長跟早坂學姊絕對要接受這件事情。要讓遠野小姐滿意。至少遠野小姐擁有這麼做的資格跟正當性,如果這樣能讓她展現出的陰暗面恢復原狀,不也挺好的嗎。」
「我明白了,這次我會好好照著指示去做。」
「桐島學長,再跟你確認一次,你打算軟著陸對吧?不想傷害任何人,會好好保護京都的人際關係吧?」
聽她這麼說,我想起在旅行的前一天,大道寺學長邀請我去釣魚的事。
在一起釣魚時,大道寺學長表示。
「我比你們活得更久。在日復一日的生活中,我曾經認知到自己相信是信念的東西只是錯覺,了解到所謂的夢想不過是幻想,曾經宣示的堅固友情不過是幼稚的承諾。」
「但是──」大道寺學長接著說道。
「我希望十年後能跟你們一起去種子島,這是我的真心話。」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便靜靜地讓釣線垂下。
看來大道寺學長似乎意識到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十年後去種子島的約定。
在夜晚的操場上,大家一起看著大道寺學長的火箭拖曳著微弱紅色光芒升上天空,並且約好要一起去了。
你會好好保護京都的人際關係吧。
面對濱波的問題,我用力點頭作出了回答。
「那當然。」
◇
幫遠野加油的旅行計畫是兩天一夜,能跟遠野待在一起的時間只有第一天練習開始前跟那天晚上,以及隔天回家的時候。
抵達東京後,我們立刻決定一起去吃午飯。
「就去桐島同學常去的漢堡店吧!」
遠野這麼說著。於是我們來到我跟早坂同學高中放學時經常光顧,麵包跟肉餅都很有分量,會端出正統漢堡的店家。在吃被爐火鍋時,早坂同學曾經主動推薦過這家店。
從這時候開始,遠野的比賽直覺就得到了充分展現。
走進店裡,遠野立刻走到早坂同學常坐的位置坐了下來。
「嘿嘿,我來桐島同學的回憶打擾了。」
遠野從菜單上挑選的漢堡,也是高中時早坂同學中意的品項。
「不過,我是桐島同學的女朋友,今後也會長時間交往下去。不僅會經常來往彼此的老家,東京也會變成我跟桐島同學的回憶吧。」
此時遠野轉頭看著早坂同學。
「早坂同學也來過這裡嗎?」
「呃──」
早坂同學注視著半空中,不過在聽見遠野的話語之後回過神來。
「…………畢竟這間店挺有名的。」
「是這樣啊,代表我來到妳的地盤了呢。」
「……這裡不算是我的店啦。」
早坂同學這麼說著,使用刀叉優雅地享用著大過頭的漢堡。
橘同學跟高中時一樣,表情冷淡地用雙手壓扁包在紙裡的漢堡這種正規方式吃著。
宮前則得意洋洋地說著「畢竟我很習慣吃佐世保漢堡嘛~」並吃了起來。
濱波顯得很害怕。
飯後我們決定去喝茶。遠野表示待會想去看看我就讀的高中,於是我們挑了一間學校附近的咖啡廳。遠野看上的是早坂同學很中意,紅茶很好喝的那間店。
「桐島同學應該來過這間店吧。」
「是啊。」
「想到穿著制服的桐島同學曾經待過這裡,總覺得很感慨呢。」
當我們就座,紅茶端上桌之後,遠野環顧著店內。
店裡放著許多時髦的古董家具。
「這裡不像是高中男生會一個人來的店呢。」
「那是──」
「沒關係,無所謂的。」
遠野揮了揮手。
「因為這裡接下來也會變成我跟桐島同學的地方。」
在咖啡廳喘口氣後,我們依照計畫前往了我讀過的學校。由於就算是畢業生也沒辦法輕易得到放行,於是我在校門前跟遠野一起拍了張照片。
然後在離開高中的路上,我們順便去便利商店買了點東西吃。
「感覺就好像跟桐島同學一起放學一樣呢。」
遠野手上拿著肉包,這是早坂同學冬天必買的東西。而早坂同學或許是有所顧慮,只買了一杯咖啡。
「能稍微了解桐島同學的原點真是太好了,接下來我還想知道更多你的事!」
抵達車站後,遠野這麼說著。隨後我們便暫時解散。遠野要去參加賽前的隊伍練習,直到比賽開始前就是我們各自的自由時間。
大家在東京似乎都有想去的地方,於是我們分頭行動。
「好不容易撐過去了。」
在車站月台上,我對著露出疲憊表情的濱波說道。
「是呢,表面上算是搞定了。不過──」
此時濱波像是在說「嗚哇!」似的抬起頭來。
「我不小心聽到了。」
當遠野以女友身分挽著我的手臂,造訪我高中充滿回憶的地方時,早坂同學的表情看起來一直都很平穩。
可是,據說濱波聽見了早坂同學喃喃自語時說出的話。
『感覺快要回到高中時的心情了……』
她一邊注視著虛空,一邊這麼說著。
「這樣子…………有種危險的預感!」
濱波這麼表示,不過──
「不,我相信沒問題的。」
被地點所勾起的感情應該是會有的。不過,那只是一種懷舊之情,不可能真正回到那段日子。
「早坂同學到頭來並沒有跟遠野起爭執,也沒有在桌子底下踢我。」
只是露出了落寞的表情。
我們都很清楚該做的事情,不僅不再連絡,這趟旅行也沒有展現出以往的親密感覺。毫無疑問,我們都有意願走向平穩的未來。
而且,除了遠野跟早坂同學之外,還有個我必須關注的人。
「桐島,可以打擾一下嗎?」
在濱波跟我聊天的時候,那個人跟我搭了話。
「我想單獨跟你聊聊。」
他的表情雖然很柔和,但卻帶著若有所思的氛圍。
沒錯,就是福田。
◇
在京都散步時我總是會去哲學之道。在那裡,可以感受到古都四季更迭的風情。
福田問我東京有沒有類似的地方,我回答說上野公園或許不錯。那裡不僅有動物園、美術館跟博物館,還有球場跟池塘,春天時櫻花會盛開。
不過,我們沒有直接前往上野公園,而是先搭乘東京Metro地鐵前往本鄉。
由於福田是第一次來東京,我認為去逛一逛那座知名的最高學府也不錯。我們走出東京Metro車站,站在大學門前拍了紀念照。隨後沿著具有寧靜氛圍的林蔭大道朝上野走去。
「大道寺學長去哪裡了呢?」
聽我這麼問,福田說他去看太空展覽了。
「他說要買很多太空咖哩。」
「啊,是那個給宇航員吃的咖哩嗎。」
我們沿著大學的圍牆行走,期間福田一直低著頭,但偶爾會抬頭看著建築物。
「說起在文學作品登場的帝國大學,就是這間大學吧。」
「嗯。」
沿著本鄉路朝龍岡町的方向走去就能看到不忍池了。池塘裡有許多人開心地划著船,風吹動著水面。
我們沿著不忍池行走,朝著上野公園方向走去。
一路上我們都沒有說話,直到看見上野公園的時候,福田開了口。
「是關於早坂同學的事。」
我想也是。我這麼想著,於是我等著他繼續說下去。過了一會,福田再次開口。
「我的這段戀情能夠實現嗎?」
停頓了一會之後,我回答著:「我不知道。」因為我真的不清楚。
但是──
「從山上回來之後,我跟早坂同學見了好幾次面。」
「咦?」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我去了海邊的城鎮,這件事我沒有告訴桐島你們,是因為我認為這是我該獨自處理的事。」
一開始好像是抵達車站才跟她連絡的。而早坂同學雖然吃驚,但似乎還是開車去接他了。
「我們一起去了海邊,聊了一會。我將自己喜歡早坂同學到無法自拔的事情說了出來,並表示我每天晚上都在想著她。」
福田變得經常前往海邊的城鎮。當大學課程結束後,他總是花上數個小時這麼做。
早坂同學每當見到福田都會露出困擾的笑容。但是據說她漸漸地敞開了心扉,開始會跟福田一起在海邊散步。
然後有一次,福田曾在海邊抱住早坂同學。
「我非常用力地抱緊了早坂同學,請她當我的女朋友。光是一起散步已經無法壓抑我的心情了,我不想把早坂同學讓給任何人。」
早坂同學對此沒有反抗,但是也沒有抱住福田的背。據說早坂同學當時是這麼說的。
她表示還不了解自己的心情,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然後就離開了福田的懷抱。
「我單方面地抱住了還在迷惘的女孩子,我認為這樣不太好。但是我手中感受到了早坂同學的觸感,那種感覺讓我久久無法忘懷。」
真的很難控制。福田這麼說著。
「我想桐島同學說過的單純接觸效果是真的。愈是跟早坂同學見面,我就愈是喜歡她。她的聲音跟舉止,一切都那麼惹人憐愛。」
早坂同學雖然沒有回應福田的擁抱,但據說在不停見面後,早坂同學似乎已不再對福田感到生疏。她的態度也變得柔和,經常露出笑容,也開始跟福田聊到東京時的生活,以及一些至今沒有提過的事情。
「早坂同學也笑著表示這就是所謂的單純接觸效果。我不清楚她為什麼會跟桐島同學一樣知道這種心理現象的名稱,或許這個現象很有名,也可能是單純的偶然。」
「無論如何──」福田繼續說著。
「我自認我們的關係已經變得很好了。然後,就到了那個晚上。」
那天早坂同學因為大學班級的酒會很晚才回家。即使如此,福田依然在沒有約好的情況下去找了她。
在寒冷的海邊持續等待的福田全身都變得冰冷。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那種事,但我認為那是唯一的選擇。」
當時電車也已經停駛了。
據說早坂同學在看到冷得發抖的福田之後,露出了困擾的表情問了:「在首班電車行駛前,要來我房間嗎?」
「我當然答應了。那之後的事我覺得非常不真實。我居然待在早坂同學的房間裡,泡著她為我準備的熱水溫暖身體。」
在早坂洗澡的時候,福田就一邊看小說一邊等著她。
「老實說,我的心根本就不在書上,但我也沒有在房間裡四處走動。畢竟,我覺得那樣不太好。房裡聽得見淋浴的聲音,我腦袋一片混亂。」
據說早坂同學當時頭髮有些濕潤,穿著睡衣回到了房間裡。
「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從早坂同學身上移開視線,一直盯著她因為喝酒和洗澡微微泛紅的肌膚,還有……」
當時好像能隔著睡衣看見她底下的內衣曲線。
「雖然覺得盯著看很失禮,但我就是無法移開自己的視線……你會鄙視我嗎?」
「不會,那應該是人之常情吧。」
「然後我就……」福田接著表示。
「推倒了早坂同學。當天晚上我一直跟她待在一起。」
我們爬上了上野公園的階梯。
然後一直向前走。公園裡充滿了出遊的家庭以及情侶,十分熱鬧。裡面有著動物園、博物館、美術館,甚至還有球場。其中有著正在畫圖的人,以及在進行街頭表演的藝人。
「真是個非常有文化氣息的地方。」
福田這麼說著,對此我點了點頭。
「附近還有橘同學就讀的藝術大學。」
「比起京都的百萬遍街,桐島你看起來比較適合在東京的上野散步。是因為這裡是你成長的故鄉嗎?」
「誰知道呢。」
陽光從樹蔭間灑落,公園裡實在非常悠閒。我開始想像著來往人們的人生,思考他們過著怎樣的生活,以及為什麼今天會來這裡。
「你不問我在早坂同學房間借宿的那晚,發生了什麼事嗎?」
福田這麼說著。
我朝福田看了一眼,只見他一臉平靜地看著前方。接著我們又走了一會之後,我開口請他繼續說下去。
於是福田停頓了一會之後開口。
「什麼事都沒發生。」
被推倒在床上時,早坂同學先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隨即別開了視線。
接著她一度嘗試接受福田而伸出雙手,但隨即用手摀住自己的臉說著:「抱歉讓你誤會了。」開口道歉。
「我真的很喜歡早坂同學,想要擁抱她、跟她接吻。當然,也想做進一步的事。但是,她仍然無法忘記自己高中時喜歡的對象。」
接下來整個晚上,福田都沒有觸碰早坂同學,而是單純跟她聊天。雖然早坂同學沒有說出自己喜歡的人的名字,但仍坦率地向福田吐露了內心的想法。
「早坂同學無奈地笑著表示自己必須忘記自己喜歡的人。因為對方已經有了女朋友,所以不能永遠想著對方。然後她對我問著:『這樣對嗎?』」
她似乎是在詢問「是不是不能喜歡上已經有女朋友,過著幸福生活的人」。
「我明確地對早坂同學說了。」
堅定地回答了她的問題。福田這麼說道。
「妳不能做出奪走別人男友的行為,不該為了自己做出這種過分的事。」
這句話似乎刺傷了早坂同學,據說她當時反覆不斷地說著「是呢,就是這樣」。
「我不是出於正義才說出這種話。只是單純因為喜歡早坂同學,希望她注視著我。」
「福田是在對此有所自覺的情況下,堅定地說出帶著偏見的話。」
「正是如此。」
從福田的角度來看,早坂同學心裡明白但卻無法做到這種事,才會因此感到痛苦。
「那個過去的人物,正不停地傷害著現在的早坂同學。」
「…………或許真的是這樣吧。」
「所以我打算幫助早坂同學忘記那個人。我也對早坂同學說了,說我會讓她忘記對方。」
「我說,桐島──」此時一直看著前方的福田轉頭對我說著。
「我是真的打算這麼做。早坂同學也正在迷惘,想要忘記那個人。所以我認為只要強硬一點應該就能成功。桐島你怎麼想?你覺得我辦得到嗎?該不該這麼做呢?」
「那個──福田你想要做的事情──」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於是我開口詢問。
「是指放在桌上的考試資料嗎?」
福田見狀點頭「嗯」了一聲。
前幾天我去福田房間時,發現他的書桌上放著關於大三轉學到其他大學的考試資料。而他的目標正是早坂同學就讀的大學。
福田打算轉學去跟早坂同學讀同一所大學。
跟我們的大學相比,早坂同學的大學在研究費用跟學習環境上都有著些許不利因素。
福田之所以會就讀我們目前的大學,是因為他有著要從事農業相關研究,減少務農的雙親負擔的理想。從這一點來看,留在目前的大學是比較明智的選擇。
但是我認為講這種話非常不解風情。所以,我只講了一句話。
「這樣好嗎?」
「是呢……」
福田的眼裡瞬間出現了猶豫的神色,但他很快就露出堅定的表情。
「這麼做或許確實很困難,可能必須捨棄很多東西。要接受自己的愚蠢、做出強硬的事情,對我而言大概會非常難受吧。」
可是──
「只要有覺悟,就沒有做不到的事。」
來到國立西洋美術館之後,福田就跟我分開行動了。他說想獨自思索一些事情。
但那與其說是思考,不如說是要更加堅定自己的決心吧。
為了得到早坂同學,福田甚至不惜拋棄自己至今構建的人格,以及學業。
早坂同學想要拋開過去的戀情,而且不擅長被人強硬對待。在分頭的時候,福田像是要說給自己聽似的表示「我要強硬地進攻」。
結果,我直到最後都沒有對福田打算這麼做的行為表示意見。
正常來說,留在現在的大學比較好。
畢竟沒辦法保證早坂同學一定會對他有意思。
可是──
『要攻下早坂同學很難吧。這是身為她高中男友的我的意見,所以一定不會錯。比起這個,還是珍惜你到目前為止留下的痕跡比較好。』
我不可能講出這種話。
我既不可能支持,也無法制止。自從跟福田分頭之後,我就只能默默地行走著。
更愚蠢的是,我會不由自主地想像早坂同學跟福田,在她位於海邊城鎮的公寓房間裡相愛的光景。
福田會把自己強烈的思念發洩在早坂同學的嘴唇,以及她柔軟的身體上。早坂同學也會為了忘記我而抱住福田,露出至今只展現給我看過的那一面。
我知道不讓這種未來實現的方法。
只要現在放棄一切選擇早坂同學就行了。
明明有遠野在身邊卻還是會想這種事情的我,真是個愚蠢到不行的笨蛋。但是,福田不為人知地前往海邊城鎮,跟早坂同學共度一晚的這個事實,毫無疑問地動搖了我。
我究竟該怎麼做才好?
該對福田說什麼才行呢?
在我糾結這些事情時,已經到了接近比賽的時間。於是我朝著綜合體育館走去。
我們大家一起幫她加油,但總覺得聲援的聲音有點遙遠。
遠野理所當然似的贏得比賽,晚上和我們這些成員一起前往居酒屋開了慶功宴。
平時如果有社團的酒宴,遠野會優先參加而不是陪伴身為男友的我。我覺得那樣也不錯。但是這次她並沒有那麼做,而是來到了我們身邊。
理由只有一個。
遠野非常擔心我跟早坂同學在一起。就算來到居酒屋,她也會好好占住我身邊的位置。
狀況的確不太妙。
但現在需要的既不是變得天真,也不是陷入過去跟現在,以及愛情跟友情之間煩惱的典型感傷主義。
該做的事情沒有改變。
只要我跟遠野的關係穩定下來就能保障京都的和平,我跟早坂同學暗自達成了協議,福田也不會受到傷害。
那麼,這個情況需要的是什麼呢?
既不是煩惱也不是思考。
雖然乍看之下仔細思考跟煩惱是件好事,但那會讓人優柔寡斷,而且如果要問這樣是否能達成目的,答案往往是否定的。
那麼,現在真正需要的就是──
「是酒。」
聽我這麼說,坐在正對面享用芥末章魚的濱波不解地偏了偏頭。
「酒怎麼了嗎?」
「嗯,需要很多的酒。」
我這麼說著喝下了酒。這是為了借助酒勁。我大口大口地灌著啤酒。
「喂~!」
濱波突然開始吐槽。
「桐島,你在這種情況下搞什麼啊~!」
「為了拋下理智啊!」
「那是現在最重要的東西吧~!」
不對,我們現在需要的不是理智,而是氣勢。是朝著目的衝刺的力量。
我打算借助酒勁,趁勢完成濱波八卦陣。
總之我不停地喝著酒。
在販售九州料理的居酒屋裡,宮前見到我的模樣,開始發揮九州女孩的本領。
「多喝點就行了唄。」
她一邊這麼說,一邊開始用燒酒兌熱水。
「咱來幫你們多調一點唷。」
當平時不喝酒的人開始大口喝酒有時能夠炒熱氣氛,現在就是這樣。因為我不停喝酒,氣氛變得活絡了起來,看來第一個受到影響的人是宮前。
她興致勃勃地將燒酒兌熱水,並把它們放在早坂同學跟橘同學的面前。雖然加了熱水,但燒酒的量太多,幾乎可以說是On the rocks(註:指酒裡加冰塊)。
「不要像轟炸機一樣到處發酒啦!」
濱波大叫著。
「這裡可是有很多喝了酒就不做正經事的傢伙在耶!」
但是濱波的吶喊毫無意義,早坂同學跟橘同學都一口把燒酒喝進了肚子裡。
兩人的目光開始渙散。
「哇~啊,好可怕喔~」
濱波開始哭了起來,但是──
「其實只是喝了一點而已。」
早坂同學紅著臉,語氣從容地說著。
「有時候也會想這麼做對吧?」
坐在旁邊的橘同學也點頭附和,然後笑瞇瞇地喝著宮前做個不停,兌熱水、兌冰水或兌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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