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消失的表情

第21話 消失的表情

  「感覺狀況一點都沒有好轉!」

  濱波發出慘叫。

  「濱波雷達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緊張感!到底為什麼!」

  這是在某個晴朗的日子,我們一起爬山時發生的事。這裡不只我跟濱波,除了山女莊和櫻華廈那些老成員之外,早坂同學跟橘同學也在。因為最近我自稱桐島山頭火爬山的事情成為了話題,於是我們決定一起來爬山。

  為此,我們挑選了一座適合新手,據說爬起來就跟去野餐一樣的山。

  不過,儘管是座簡單的山,要登頂也需要三小時。途中並非都是平坦的路面,而是有溪流跟吊橋,還有稍微要花點體力的山脊道路。換句話說,是一座即使很輕鬆,也能體驗到些許登山氣氛的好山。

  我們一大早起床搭乘長途電車來到了這座山,接著從登山口開始往上走。正當我留在最後面的時候,濱波跑了過來。

  「有種情況變得不妙的感覺!」

  「是嗎?」

  我閃避著從地面突起的樹根說道。

  向前一看,大家正開心地走在樹蔭下的登山路上。遠野在發現大樹之後顯得非常興奮、宮前興致勃勃地觀察著找到的湧泉、早坂同學看著風景表示很漂亮、橘同學揮舞著撿來的木棒玩耍著。

  這副光景看起來非常和平,但是──

  「這是所謂暴風雨前的寧靜啊!」

  濱波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但是,濱波八卦陣是成功的吧?」

  我說著。

  「實際上,早坂同學也打算脫離我們之間的關係。」

  她顧慮著遠野的感受,也打算認真考慮跟福田之間的事。

  早坂同學的那句話並不是謊言。

  我們既沒有單獨見面,我也不再去海邊的城鎮留宿。

  「把跟我在一起的時間用在其他人身上吧。」

  早坂同學這麼表示。

  只有一次,發生了跟之前三人約會時類似的情況。

  那一天我有空,宮前跟橘同學同時要求我去跟她們過夜。當時早坂同學表示「那我也來」決定參戰,並一起去宮前房間借宿。

  這是出自她在棒球比賽時說過『我不想影響橘同學跟宮前同學的心意。』的行動。也就是說,這是一種不擺出自己已經脫離她人重視事物之中的溫柔。

  「妳們為什麼要來啊~!」

  那天晚上,宮前這麼說著。因為橘同學跟早坂同學若無其事地走進了宮前的房間,然後兩人開始在房間裡大鬧了起來。

  「我想喝咖啡。」

  橘同學拿著馬克杯說。

  「那是我跟桐島的對杯!只有我可以用!」

  宮前搶過馬克杯,將其他杯子遞給橘同學。

  「我可以借穿睡衣嗎?」

  早坂同學拿起摺好放在床上的睡衣表示。

  「那也是成對的!是要給桐島穿的!」

  宮前說著「妳穿這個!」並將自己高中時穿過的襯衫塞給早坂同學。

  「有兩個怪人闖進了我跟桐島的恩愛空間啦~」

  「宮前,妳正在被耍喔。」

  到頭來,早坂同學完全不是認真的。

  見到宮前倒地掙扎的模樣,早坂同學笑著表示「是呢」也將成對的睡衣立刻還給了她。

  「畢竟是跟喜歡的人成對的東西嘛,肯定很重要。」

  面對早坂同學那麼溫柔的態度,我認為敏銳的橘同學肯定會察覺到什麼。

  說到底,橘同學雖然參加了這段趁勢構成的關係,但她的態度總是很冷淡。

  『我並不是想做這種事。』

  那句話就代表了一切吧。結果,那天晚上橘同學和早坂同學都睡在客用被窩裡,我跟宮前則在同一張床上抱著彼此睡覺。

  我這麼回想著──

  「我們有好好向前邁進的。」

  接著一邊聆聽小溪的水流聲,一邊踩在泥土上這麼說著。

  「朝著濱波說過的有些苦澀,但是平穩的結局。」

  「雖然應該是這樣沒錯就是了……」

  走在前面的大家還是一如既往地開心。她們時而聚在一起聊天,時而拿起手機拍攝風景,朝著山頂邁進。

  那裡是我決定好好珍惜的京都人際關係,以及早坂同學跟橘同學。

  看起來是一副非常和平的光景,但是──

  「那樣果然不太妙耶!」

  濱波說道。

  「請仔細觀察大家的動作!」

  聽她這麼說,我開始觀察爬山中的每個人。

  大道寺學長和福田發現了香菇,正在討論是否能拿來食用。

  遠野一臉羨慕地看著橘同學手中的棒子,表示:「這根棒子真不錯耶~」宮前則是拿著單眼相機,拿早坂同學當模特兒拍著照。

  雖然乍看之下沒有任何問題──

  「是遠野小姐。請你仔細回想遠野小姐從早上到現在的行為。」

  濱波表情嚴肅地這麼說著,於是我認真回想了起來。

  我們在山女莊跟櫻華廈的私人道路集合前往車站搭乘電車,一路抵達了登山口。然後現在正一起爬著山,在這段期間內──

  「感覺她今天一直纏著橘同學呢。」

  「沒錯,就是那樣!」

  「反過來說──」濱波說道。

  「遠野小姐她啊……到目前為止沒有跟宮前小姐和早坂學姊說過半句話!」

  「那個……」

  的確很奇怪。

  遠野是個很重視團體的那類人,在集團中,她總是會努力讓大家相處融洽。

  明明是這樣,但她卻刻意不跟特定的人說話,確實不尋常。

  我仔細地觀察遠野的狀況,只見她一邊跟橘同學打鬧──

  「橘同學即使拿著棒子也很可愛呢~明明是個美女卻不失純真。嗯嗯,只要見到橘同學,那位橘同學來京都尋找的初戀男性肯定會發現妳的魅力吧,我最喜歡一心一意的橘同學了!」

  一邊這麼說。

  「這難不成……」

  「就是那樣。」

  「那是因為──」濱波表示。

  「遠野小姐已經徹底對早坂學姊跟宮前小姐有戒心了!」

  將情況整理過後來看,我認為也只有這一種可能了。

  宮前在秋天跟遠野說過她喜歡我,所以可以當作要戒備的對象。

  相比之下,橘同學是為了尋找初戀對象來京都的女孩子,在不知道她的對象是誰的遠野眼中,她應該是很安全的人選,所以她才能只跟橘同學打成一片。

  「但為什麼她也要戒備早坂同學呢?雖然在棒球比賽的時候,她曾挑釁並測試過早坂同學……但她們後來不是和好了嗎?」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遠野小姐的確變得更加在意早坂學姊了。」

  在那個河畔球場上,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儘管遠野至今仍在和橘同學打鬧,但偶爾還是會看向早坂同學。她的眼裡不僅充滿了警戒,還有著同等程度的畏懼。

  「為什麼遠野會對早坂同學……」

  「我不知道。不過契機似乎是在棒球比賽之前發生的……」

  「濱波八卦陣成功了吧?」

  「是的,我的濱波量子電腦推導出的答案是完美的,無論是在被爐火鍋派對,還是打棒球的時候應該都做出了正確的指示。」

  「雖然打棒球的時候的確只有在下指示就是了。」

  「到底是為什麼……」

  濱波稍微想了一下之後說著。

  「該不會是桐島學長你做了什麼吧?」

  「我?」

  我手托著下巴,稍微想了一下之後回答。

  「我覺得自己應該有好好遵照濱波的指示被遙控……但畢竟是我,或許真的有做了什麼吧。」

  「無論如何,有一種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正在發生些什麼的預感。」

  濱波看著表面上正在開心爬山的眾人說道。

  「寧靜的夜晚總有動盪的前兆,事情一定就是這樣。革命前夜的巴黎大概也是這種感覺吧。」

  然後她接著補充「比起革命前夜,開戰前夜的說法或許比較適合」。

  「這次爬山甚至有可能是個轉折點,不,一定就是那樣。」

  大家決定去爬山之後,我跟濱波去了學生餐廳討論。

  這裡也用八卦陣的方式來吧。濱波這麼說著。

  也就是說,我要趁機展示跟遠野融洽的感情,讓早坂同學她們有所顧慮,以便進行軟著陸。濱波的意思是要我在爬山途中也這麼做。確實,在橘同學跟宮前在場的情況下這麼做,能預期這樣會非常有效。

  「我不知道為什麼遠野小姐會對早坂學姊有所警戒,但只要早坂學姊始終保持距離,桐島學長又不動搖的話,讓遠野小姐不安的要素應該就會主動消失吧。」

  「學長應該能夠做好吧?」濱波這麼問著。

  「嗯。」

  我點了點頭。

  我既不想破壞現有的人際關係,也不想傷害任何人。這種心情毫無疑問是正確的,早坂同學應該也是這樣。

  每個人一定都希望自己能成為那樣的人。

  登山道路的途中有個休息區,我們決定在那裡休息一下。

  休息區位於視野開拓的地方,能夠看見連綿起伏的高山,以及遠處的城市街景。

  為了不給腰和腿造成負擔,我們沒有選擇鋪好的道路,而是從鬆軟的泥土路線登山,但即使如此似乎還是造成了不少負擔。

  當坐在原木的椅子上眺望風景時,我感覺到自己的腳放鬆了下來。

  冬天清澈的山間空氣,以及溫暖的身體。

  大家雖然相處得很融洽,但遠野依然跟宮前和早坂同學保持著距離。就算偶爾會打招呼卻沒有交談,有種不打算深入互動的感覺。

  雖然濱波不知道,但其實在爬山前我就注意到了遠野的情況跟平時不太一樣。時間正好是河畔的棒球比賽結束之後。

  簡單來說,就是她變得非常在意我高中時的戀愛。然後,她幾乎斷定那個人就是早坂同學。

  「我、我的料理是第一名對吧?」

  遠野每次親手製作料理時總是會這麼問。

  很明顯是在跟早坂同學公認的優秀廚藝較勁。每當我說出「遠野是最好的。」她就會露出一副鬆了口氣的表情。但是,狀況不光只有這樣。

  「我是不是該多穿點有女孩子風格,毛茸茸的服裝比較好呢?」

  她一邊拿著熱愛的運動品牌運動衫,一邊用有些難過的表情這麼問我。對此我不只一次說過自己喜歡遠野熱愛運動的模樣。

  我是遠野的男朋友,必須設法讓遠野過得更安心一點才行。

  所以──

  「大家肚子餓了嗎?」

  這是在登山休息區,當早坂同學拿出包著保鮮膜的飯糰放在桌上時發生的事。

  「這邊的是昆布,這邊是明太子口味──」

  大家似乎都餓到提不起勁,因此一見到早坂同學拿出的飯糰,眾人就一窩蜂地衝了過去。橘同學跟宮前因為鹹菜飯糰起了爭執,甚至還開始猜起了拳。

  但是我依然留在稍遠的地方眺望著風景。

  完全沒有去碰早坂同學的飯糰。

  「桐島同學你不吃嗎?」

  早坂同學來到我身邊這麼問。

  「嗯,我還不餓。」

  「是嗎……」

  她這麼說完後就回到了大家身邊。

  「桐島同學,你不去吃早坂同學的飯糰沒關係嗎?」

  遠野有些顧慮地來到我身邊這麼問著。

  「沒關係的。硬要說的話,我更喜歡樸素一點的飯糰。」

  「是這樣啊。」

  遠野來到我身邊坐下,跟我一起默默地看著同樣的景色。但不久之後,她用有些畏縮的語氣開了口。

  「如果是鹽味飯糰的話,倒不是沒有啦。」

  她這麼說著,從背包裡拿出了用保鮮膜包住的飯糰。跟早坂同學做的相比,形狀有些不太好看,味道也很樸素,可是──

  「結果,還是這樣的飯糰最好吃呢。」

  我把遠野拿來的十顆鹽味飯糰全部一個人吃進了肚子裡。

  「桐島同學……果然是個傻瓜。」

  遠野說完後依偎在我身上,從桌子下面握住我的手。

  之後休息結束,我們再次開始爬山。從山腰到山頂的路況跟至今完全不同,變得十分陡峭。

  不僅道路變窄,感覺一旦滑倒就無法回到山路上的斜坡一直延伸到谷底。雖然真正危險的地方設置了鐵絲網,但網子上也是會有破洞。

  不光是樹根,尖銳的石頭也隨處可見。與其說是道路不如說是岩石區。一旦跌倒,感覺用手撐地就會受傷。

  「啊!」

  此時遠野腳下踉蹌,走在後面的我穩穩地地抱住了她。

  「沒事吧?」

  「是的……謝謝你。」

  遠野緊緊握住我的手。隨後我一邊扶著遠野一邊爬山,要是遇到有點陡峭的斜坡,我就會先爬上去再拉住遠野的手扶她上來。遇到有點湍急的淺灘,我會先去尋找鞋子不會進水的地方。

  「我以為自己比較擅長這種體力活動,可是在山裡還是桐島同學比較可靠呢。」

  「畢竟我平時都穿著高木屐在東山三十六峰閒晃啊。」

  「想成為鞍馬天狗的古怪大學生……」

  遠野露出一副不知道該說什麼的表情。

  不過,在像這樣牽手登山的過程中,遠野的表情變得開朗,心情也愈來愈好。

  「嘿嘿。」

  她露出開心的笑容挽住我的手臂。

  「喂,很危險喔。」

  「我一直也想要橘同學拿在手上的那種棒子。因為揮著走路很有趣,而且跌倒的時候也能用來當拐杖。」

  「可是──」遠野繼續開口。

  「其實我不需要木棒,畢竟我有桐島同學在嘛。」

  我們貼在一起走在隊伍尾端,遠野徹底進入了撒嬌模式。

  「今晚一起回我房間吧,我想抱在一起睡覺。」

  甚至在路上開始跟我索吻。最近因為感到不安,她的情緒似乎變得很激動。

  「又沒關係。大家都在看風景,沒人會注意我們的。」

  為了讓她的心情平復,我決定親吻遠野。

  在即將吻到之前,走在前面的早坂同學回過頭來跟我對上視線。此時遠野已經閉上眼睛仰起了下巴。我在猶豫一下之後──

  就這麼直接吻了下去。

  早坂同學的表情看起來就像在說「沒關係的,這樣就行了」。

  她的表情似乎有些落寞,大概是我的錯覺吧。

  在我不去對早坂同學的飯糰動手時,她感覺似乎很難受。但一切都是我的錯覺。

  雖然覺得應該沒那回事,但假設萬一早坂同學感到了寂寞,填補那塊寂寞的人也不會是我。那應該是──

  福田的職責。

  從休息區出發之後,我跟遠野走在最後,而最前面的人則是早坂同學跟福田。

  這一切發展都跟山女莊的成員們想出的作戰一樣。

  「吊橋宇宙大作戰。」

  大道寺學長在登山前舉行的山女莊作戰會議上這麼說著。

  吊橋效應。是一種當人感到生命危險心跳加速時,大腦會誤以為這種情緒是戀愛的心動感,導致喜歡上當時跟自己在一起的人的心理效應。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大家都深信不疑。

  而這條登山路上剛好有真正的吊橋,是很適合讓早坂同學跟福田快速親近的場景。

  換作平時,這會是一場通往混亂的廢柴作戰,但這次情況不太一樣。

  福田已經向早坂同學傳達了自己的心意。

  「早坂同學依然被以前的戀愛牽著鼻子走。每當談到這個話題時,早坂同學的表情總是非常痛苦,所以……我想要幫助那樣的她。」

  在出發登山之前,福田這麼說著。

  「雖然有些狂妄,但我覺得自己是能夠珍惜早坂同學的。所以比起過去喜歡的人,我更希望她能夠注視著我。為了實現這件事,我會試著讓自己變得更積極一點。」

  在濱波的改造下,福田的外表稍微成熟了一些,但這不僅是外表上的變化。

  福田身上已經沒有農業高中畢業那種憨厚的學生氣息。

  他的眼神變得像個專情青年一樣。

  從登山休息區出發的時候,他有些害羞地對早坂同學表示:

  「希望妳跟我一起爬山。」

  當時早坂同學「咦?」了一聲提出反問,她肯定也很清楚福田的意思。

  明明大家都在這裡,他還是希望能一起爬山。

  即使身在團體中,還是希望能兩人獨處,這是一種非常直接表達好感的方式。

  這是以前的福田會因為害羞而絕對做不出來的事,所以早坂同學才會忍不住開口反問。

  見到早坂同學的反應,福田雖然暫時別開了視線,但仍再一次用清晰的口吻說著。

  「希望妳跟我一起爬山。」

  早坂同學瞬間停頓了一會,接著回答道:「好啊。」

  我會認真考慮福田同學的心情。

  早坂同學說過的話是真心的。

  離開休息區之後,兩人就像從團體中誕生的情侶一樣,營造出某種寧靜、與朋友不同,僅屬於兩人的氛圍走在隊伍前面。

  福田拚命地跟早坂同學攀談,同時也時刻留意著她腳下是否安全。

  早坂同學很清楚福田的好感,並露出溫柔的表情接受著。

  氣氛柔和的兩人感情融洽地經過之處,就好像被陽光照過一樣。

  「感覺不錯呢。」

  走在隊伍最後面,依偎在我身上的遠野這麼說著。

  「我希望福田同學能得到幸福。」

  我們用這種感覺持續爬山。

  早坂同學跟福田走在前面,橘同學在中央揮舞著木棒,濱波看起來很困擾地躲開,宮前在拍照,大道寺學長在吟詠詩詞,我跟遠野走在最後。

  有時候,早坂同學會回頭看一眼。雖然感覺是在看著我們。但我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因為這必須由早坂同學自己做出決定。

  接著我們來到登頂最後的難關──吊橋。這座橋非常不得了。橋本身並不長,但是由於藤蔓懸掛,而且腳下的木板空隙很多,可以清楚看見溪谷下方湍急的溪流。

  如果不小心踩空,感覺就會掉下去。

  大家紛紛在吊橋前停下腳步。

  邁出第一步的是走在前面的福田。

  接著是早坂,兩人抓著扶手、注意腳邊,小心翼翼地過橋。

  起初還很順利,但仔細一看,早坂同學的速度愈來愈慢。接著在抵達正中央的時候──

  「抱歉,我果然有點害怕。」

  她這麼說著停了下來。

  她看起來真的很害怕。雖然為了不破壞氣氛臉上仍掛著微笑,但似乎有點想哭,腳也在發抖。

  我本來想去早坂同學那裡,但卻停下了腳步。

  因為遠野正緊緊握著我的手。

  而我──也好好地握住了她的手。

  與此同時,走在前面的福田回頭問著。

  「沒事吧?」

  「可能不行……」

  早坂同學雙手緊抓著橋的扶手,一動也不動。見到早坂同學這副模樣,福田朝她伸出了手。

  「我們一起走吧。」

  儘管如此,由於早坂同學依然緊抓著扶手不放,福田滿臉通紅地抓住了早坂同學的手腕。

  「我會好好送妳到對面,絕對不會放開妳的手。」

  早坂同學雖然顯得很困惑,但卻沒有甩開福田的手,而是自然地放開了橋的扶手。

  福田重新握住早坂同學的手,慢慢地引導著她。

  「雖然要注意腳步,但不要一直往下看比較好。」

  福田用非常慢的步調,握著早坂同學的手引領她走過吊橋。

  之後雖然放開了手,但福田臉頰一直紅通通地低著頭。

  兩人就在這有點害羞的氛圍下登上了山頂。

  我在山頂上獨自眺望著風景。

  宮前他們享用著大道寺學長用露營工具煮沸的咖啡,興奮地玩鬧著。

  福田跟早坂同學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指著遠處的湖泊聊天。

  我認為兩人的關係以這次登山為契機有了很大的進展。

  這樣就好,也只能這樣。

  遠野仍顯得很不穩定。她還是老樣子不肯跟早坂同學交談,跟宮前也顯得有些生硬。願意打鬧的對象只有橘同學一個。

  路途中,她曾對我這樣說過。

  「如果早坂同學跟福田交往,沒機會跟我們一起玩的話會很寂寞呢。不過,只要有桐島同學跟橘同學在,我想應該還是可以過得很開心啦。」

  這句話不太像她的風格,她的內心的平衡再次發生了扭曲。

  我是遠野的男朋友,她的穩定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

  而早坂同學也沒有掙脫福田握住自己的手,她正認真地思考福田的心意,也打算加以珍惜。

  就是這樣吧,早坂同學。

  我看著她的背影這麼想到。

  如果兩人開始交往,早坂同學應該會對福田做出跟我高中時同樣的事情吧。

  我開始想像福田跟早坂同學相擁的情境。

  早坂同學會向福田展現她只給我看過的撒嬌表情,也會跟他接吻。

  我不該對此感到胸口刺痛跟苦澀。沒錯,我不該這麼做,而是應該作為朋友獻上祝福。

  當我吹著風思考這種事情時,橘同學忽然來到我身邊。

  「早坂同學真可憐。」

  「咦?」

  我下意識地反問著,早坂同學依然對福田露出了溫柔的笑容,但是──

  「我明白早坂同學的心情。所以,覺得她有點可憐。」

  橘同學這麼說著。

  而我則開口提問:「橘同學妳有什麼打算?」

  早坂同學曾經表示打算退出我和宮前,以及橘同學之間的關係。而橘同學雖然待在備胎的關係裡,但從一開始就維持著一種距離感。雖然宮前一直都很認真,但她也沒有跟宮前互相競爭。

  「以前妳說過『我並不想做這種事』對吧。」

  「嗯。」

  橘同學點了點頭,接著表示,在愛情賓館前面跟早坂同學一起說出「我們當備胎女友就好」,完全就是趁勢而為。

  「會不會太過一股腦了啊?」

  「都是司郎不好。」

  「那麼,橘同學真正想要做的事情究竟是──」

  此時橘同學看了遠野一眼,她的眼神中帶著非常悲傷的色彩。

  「遠野同學對我非常友善,這是因為她不知道我喜歡的人是司郎。」

  接著她皺起了自己漂亮的眉頭。

  「有點尷尬。」

  「可是──」橘同學這麼說著,表情再度恢復平靜。

  「我覺得自己必須做出決定。」

  她說得沒錯。

  到頭來,每個人都會顧慮對方的感受,但其中也包含了自己的思念以及不能妥協的事物,因此必須思考該如何去做。

  即使身處在同一個關係裡,每個人的感受也並非完全相同,所有人都必須做出自己的決定。

  而早坂同學已經做出了她的決定。

  關於橘同學說的「有點可憐」的事情,肯定是現在的我不該去想的事。我必須對其維持著曖昧的態度,繼續向前邁進。

  總而言之,早坂同學已經退出了濱波八卦陣。

  接下來就是跟其餘兩人,橘同學跟宮前一起走向有點苦澀的結局。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在下山的途中,早坂同學失蹤了。

  起因是香菇。

  在下山途中,宮前發現了一種色彩鮮豔的香菇。當然,那種香菇是有毒的,因此我們不會去品嘗。但總覺得很有趣,大家紛紛開開心心地尋找了起來。

  而就在山道四處尋找的時候,大道寺學長發現了不合時節的松茸。

  「這個帶回去應該可以吃吧?」

  福田也跟著表示。

  「或許還能找到山菜呢……」

  窮學生能想到的大多都跟伙食有關,於是我們決定從山裡多帶一點能吃的東西回去,大家開始在附近找了起來。

  這個決定是錯誤的。

  大家專心地分頭尋找著,可是當準備回去的時候,才發現早坂同學不見了。

  現場瀰漫著危險的氣氛。

  「或許是走得有點遠了,畢竟她說想要請大家吃香菇料理。」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福田的表情也十分擔憂。

  接著我們有的人在原地等待,有的開始大聲呼喚。可是,太陽逐漸西下,早坂同學卻遲遲沒有出現。

  手機也沒有訊號。去稍微低一點的地方應該可以,但山頂附近是沒有電波的。

  「要是到了晚上,連我們都會遇難的。」

  大道寺學長說著。

  「我明白大家的心情,但我們應該先下山去尋求救援比較好。」

  在場的每個人都很依依不捨。不僅宮前哭了起來,就連平時態度冷淡的橘同學都顯得不安地東張西望。

  儘管如此,我們也知道大道寺學長說的是正確的,因此拖著沉重的步伐開始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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