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十年後的約定

    第3話 十年後的約定

  某天晚上,我們在大道寺學長的房間裡打麻將。這是因為遠野說自己記住了規則,想打打看的關係。

  我、福田、大道寺學長和遠野四人圍著桌子。

  我們在榻榻米上放著被爐,鋪著坐墊坐著。

  遠野這個新手似乎光是摸到牌就很開心,她小心翼翼地將牌放在一起,露出開心的笑容。遠野是個能從小事中找到快樂的女孩子。

  姑且不論這個──

  「小栞。」

  遠野從牌上移開視線,抬頭看著宮前說:

  「妳不覺得和桐島同學坐得很近嗎?」

  宮前坐在我身邊觀戰,她雙手抱著腿傾斜著身體,幾乎可以說是整個人貼在我身上。

  「咦?這沒什麼吧。」

  宮前露出一副真心不知道為什麼會被說靠得太近的表情。

  「畢竟我是桐島的朋友啊。」

  遠野抬頭稍微想了一下,然後說著「的確是呢」並接受了。

  她大概是用女生的標準來判斷距離感的吧。

  「吶,桐島,是要收集那張白色的牌嗎?」

  宮前進一步貼了過來。她似乎才剛洗過澡。有些濕潤的頭髮散發著香氣,她穿著寬鬆的運動褲和T恤,給人一種時髦女孩子參加戶外教學到了晚上的感覺。

  大道寺學長凝視著宮前開口說著:

  「我也相信自己跟宮前是朋友。」

  「桐島,你的肩膀比想像中更寬呢。」

  「我從來沒被這種距離感對待過。」

  「要不換掉簡便和服穿普通的衣服吧?這樣絕對會比較帥喔。」

  「這種待遇差別到底是……」

  「桐島,你瘦了嗎?有好好吃飯嗎?我可以請你吃飯喔?」

  宮前絕對是那種一旦有了男友,就會不在乎別人目光打情罵俏的類型。是那種去看展覽卻不看展示物,而是一直從背後抱著男友的女孩子。

  雖然我這麼想,但看來那只是我的誤解。

  「開玩笑的啦,開玩笑。我只是在捉弄桐島而已。」

  宮前這麼說著,乾脆地離開我身邊。

  「畢竟我們是朋友嘛,我不會礙事的。你週末還要去跟女朋友約會吧?」

  「是啊。」

  「不過桐島真的有女朋友啊,我還以為是在說謊打腫臉充胖子呢~」

  「喂。」

  「是叫橘美由紀吧?」

  「我曾經見過她喔。」

  福田這麼說著。

  「是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子,個性很穩重呢。」

  「不過她還是高中生吧?感覺是被桐島騙了才開始交往的。」

  「剛剛那個在我身邊全面肯定我的女性朋友上哪去了?」

  隨後宮前又提出了許多問題,我一一做了回答。

  像是小美由紀是同學妹妹的事,因為她就讀京都的全寄宿制高中我們偶然重逢的事,以及我們開始交往的事。

  「她長得漂亮嗎?」

  「嗯。」

  「嗚哇,在秀恩愛……」

  我一邊跟宮前聊著天,一邊打著麻將。就在這時候──

  回過神來,遠野不知何時表情變得十分嚴肅。

  「遠野,怎麼了?」

  「…………桐島同學真是殘忍。」

  她瞪著我說道。

  「這樣對待我實在太過分了。」

  看著她氣勢洶洶的樣子,我不解地朝福田和大道寺學長看了過去,但是兩人也一副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似的搖搖頭。

  「你不明白嗎?」

  聽她這麼說,我開始思索。但是,我依然沒有頭緒。

  「抱歉……不過,要是我做錯了什麼的話,我道歉。」

  「……桐島同學太遲鈍了!真是過分!」

  遠野淚眼汪汪地說。

  「這個!是這個啦!」

  遠野手指的東西──

  是放在她手邊的點棒。剛開始打麻將的時候還有很多的點棒,現在已經寥寥無幾,只差一點就破產了。

  「這樣對新手也太過分了!福田同學和大道寺學長也是!」

  剛學會規則的遠野很弱。再加上她只顧著收集圖案可愛的牌,才導致點棒變得愈來愈少。最後一名將會受到山女莊式的懲罰。

  「話雖如此,也不可能手下留情。」

  「畢竟是在決勝負嘛。」

  「不能對骰子說謊。」

  一旦打起麻將,我們就會有種自己是天才賭徒的心情。這是作為廢柴大學生也不能退讓的底線。抱歉遠野,雖然很想手下留情──

  「是這樣嗎,我明白了。」

  遠野緩緩地站了起來。

  接著舉起雙手,用力握緊拳頭。

  擺出熊的姿勢威嚇著我們。

  我們抓起自己的點棒,小心翼翼地遞給遠野。

  結果我變成了最後一名,作為懲罰必須去幫大家買果汁。

  我將錢包塞進袖子裡,穿上木屐走到戶外。雖然沒有下雨,但卻能聞到雨的氣味。

  大概是因為濕度很高,露珠從樹籬的葉子上滴落。

  木屐的聲音迴盪在夜晚的道路上。

  就像是直到剛剛的快樂氛圍是假的一樣,周圍寧靜又昏暗。每當獨處的時候,我的心情總是會變得低落。精神彷彿被拉回了一個人縮在公寓房間裡的時候。

  必須快點回到那個溫暖的地方才行。

  現在聚集在大道寺學長房間的他們毫無疑問是我的依靠。

  我在自動販賣機前面拿出錢包。

  但是身體卻動彈不得,我的腦海中浮現了幾句話。

  這麼開心真的好嗎?你有那個資格嗎?以為自己會被原諒嗎?

  那是我自己提出的問題,同時我心中也自動浮現了對這些問題的回答。

  假裝孤單獨自嘆息也無濟於事,那樣只不過是拘泥於過去而已。

  接著對這句話的反駁也立刻冒了出來。這樣不就是毫無反省地享受現在而已嗎?然後,對這個說法的反論也隨之出現。光是愁眉苦臉就算是在反省了嗎?

  這是大一的時候,我坐在堆積成圓環中的書堆中間,不斷反覆糾結的問答,當時的想法在我心中不斷重複。

  而且愈是思考,我的想法就愈來愈消極。

  我變得動彈不得。能感覺到體溫逐漸下降,哪裡都去不了。我應該就這樣消失。正當我想到這裡的時候──

  「桐島~」

  宮前沒有擺出面對外人的冷淡表情,而是露出親切的笑容朝我走來。

  「你在幹嘛,怎麼在發呆呢?」

  「宮前……」

  「因為感覺會下雨,我拿了傘過來。話說回來,你真沒品味呢。」

  宮前拿過來的是我平時在用的紅色油紙傘,這是因為和深藍色簡便和服相襯的傘只有這一把。

  「是說,你打算在自動販賣機前面站多久啊?啊,難不成桐島你沒有買果汁的錢?沒問題沒問題,我來出吧。」

  「不,沒關係的,再說這也是我的懲罰遊戲。」

  「不必客氣啦,我也想替桐島做些什麼。」

  「如果真的是為我好,那就更不應該出錢了。」

  宮前替我出錢的方式,不禁讓人聯想到不幸的美女把錢交給沒用男人的場景。

  「那我幫你拿吧。」

  「用手拿很冷呢。」宮前這麼說著掀起T恤的下襬當作袋子,我把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飲料罐一個接一個地放上去。

  因為她掀起T恤的下襬,白皙的腹部和小小的肚臍露了出來。宮前一發現我的視線,隨即滿臉通紅地發起脾氣。

  「不、不准看!那個,禁、禁止做色色的事!」

  我們一邊這麼交流,一邊朝著公寓走去。

  剛剛我心中不安的情緒已經完全消失了。

  跟人相處就是這麼回事。

  我大一時在孤獨中進行的問答,至今仍未找到答案。但是,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盡可能地為如今在我身邊的人做些什麼,就只是這樣。

  「我也想找個男朋友。」

  走著走著,宮前若無其事地說著。

  「每次看到有對象的人,都感覺有點羨慕。不覺得能跟喜歡的人心意相通很棒嗎?」

  「我也這麼認為。」

  宮前似乎在反省自己至今都沒有認真面對他人釋出的好感,她表示之後會認真對待這些感情。

  「吶,桐島。」

  「幹嘛?」

  「就算我交了男朋友,我們還是朋友吧?」

  「那當然。」

  積極面對戀愛是一件好事。不過,宮前和她酷酷的外表相反,她有些地方很脫線,所以有點擔心她會不會被奇怪的男人拐跑。

  「這麼說來,遠野沒有談過戀愛嗎?」

  「幾乎沒聽說過呢,不過她大概有興趣吧。剛剛桐島出門買果汁的時候,她一邊在榻榻米上打滾,一邊說著想跟桐島的女朋友,還有大道寺學長的女朋友見面喔。」

  「那只是單純的追星心態吧。」

  特別是遠野似乎對福田見過小美由紀,自己卻沒見過的事非常懊惱,在榻榻米上使著性子。

  對此我稍微想了一下之後開口:

  「嗯,帶遠野一起去約會或許也不錯。」

  「難得的約會,不兩人獨處真的好嗎?」

  「畢竟小美由紀也想跟遠野見面。」

  「確實,換做我是女朋友,也會在意男友的女性朋友是怎樣的人。」

  「對吧。」

  「不過──」宮前繼續說著。

  「去約會的話,要花很多錢吧。」

  「是這樣沒錯。」

  「沒問題嗎?要不要給你一點?我雖然也沒那麼寬裕,但只要增加打工排班,各方面忍耐一下,還是能給桐島一點錢的。」

  「宮前……」

  千萬別被奇怪的男人拐跑啊!

  週末的天氣晴朗。

  我穿著體面的服裝,和福田一起來到茶館。說是茶館,但這裡並非那種正式的日本家屋。店內雖然採用和式風格,不過感覺更像是一間時尚的咖啡廳。這裡據說是由一間歷史悠久的茶店經營的。不了解傳統的我和福田喝了一口端上來的茶,雖然分不出差異卻仍然說著「果然京都的茶就是不一樣呢」。

  「久等了,準備花了不少時間。」

  過了一會兒,遠野走了進來。

  穿著一般服裝的遠野給人的印象跟平時完全不同,時髦的上衣搭配寬鬆的褲子,散開的頭髮微微捲起,耳朵上還戴著耳環。看起來不像有在運動的女孩子,而是個徹頭徹尾的漂亮女大學生。

  「真是用心呢~」

  「因為要跟桐島同學的女朋友見面啊?跟朋友的對象出去玩,可是讓人非常興奮的活動耶!」

  遠野也仔細地化了妝。這樣一看,遠野的眼睛細長、身材高䠷,毫無疑問地是個美女。凜然又引人注目。但是,內在還是遠野。

  「要吃什麼好呢~」

  遠野開心地看著菜單。

  就在這個時候,小美由紀也走進了店裡。

  「初次見面,我是橘美由紀。」

  「小小隻的好可愛~~~~!」

  遠野大聲叫了出來。雖然從她的角度來看,幾乎所有女孩子都算是嬌小,不過她本人很在意所以我不會講出來。我認為無論是遠野的身高,還是宮前的方言,都是不需要特別在意的優秀特色。

  「小美由紀的短髮看起來很清爽呢!衣服也非常時髦!」

  「這是舊衣服,因為沒什麼錢……」

  「這種高中生的感覺真好呢~」

  遠野吵吵鬧鬧地讓小美由紀坐在自己身邊。小美由紀向福田點頭之後坐了下來。

  「好久不見了,福田先生。」

  「上次是去年的校園參觀日吧。」

  「桐島先生會穿普通衣服是託了福田先生的福嗎?」

  「是跟住在山女莊的研究生借了衣服。」

  大道寺學長出社會的女朋友對他的穿著要求非常嚴格。我在今天出門之前被福田指責不該穿著簡便和服,最後去大道寺學長那裡借了衣服。

  「來,小美由紀,這是菜單。」

  「不愧是茶館,茶的種類很多呢……遠野小姐要點什麼呢?」

  「因為機會難得,我想吃個聖代!」

  「來這裡不是只為了會合嗎?」

  「那麼,我也跟遠野小姐一起點些東西吧。」

  「這間店在社群網站的照片很漂亮,好像很有名喔~」

  「我平時就覺得,應該對太過重視拍照,忽視事物本質的現代社會敲響警鐘──」

  「小美由紀,這個怎麼樣?抹茶聖代!」

  「看起來很好吃呢。中間有紅色夾層所以外表也很好看,是莓果系的醬料嗎?感覺值得一拍呢。」

  「確實,抹茶的綠色和醬料的紅色是呈現互補色,視覺上也比較容易產生衝擊──」

  「從剛剛開始就有奇怪的人在發表評論呢。遠野小姐,為什麼要帶這種人過來啊?」

  「抱歉抱歉,我下次會把他留在家的。」

  「今天原本不是我和小美由紀的約會企劃嗎?」

  確定也要參加的那一天,遠野立刻就透過我取得小美由紀的聯絡方式,然後兩人一起排好了今天的行程。

  她們似乎打算玩個痛快,所以才像這樣從早上就集合。

  「好可愛~」

  此時聖代送上桌,兩個女孩子都驚訝地叫了出來。我和福田也跟著點了白玉紅豆湯。但是──

  「小美由紀,別從我的碗裡撈走白玉。」

  「我是個看到別人吃就會想要的,有點壞壞的女孩子。」

  「遠野妳也一樣。福田的碗裡也有白玉,稍微考慮一下均衡──」

  「快看,抹茶聖代變成抹茶白玉聖代了!」

  「我的白玉紅豆湯變成普通的紅豆湯就是了。」

  離開茶館之後,我們搭乘巴士和電車造訪了京都的許多地方。

  像是兩側擺放著美麗京友禪花紋柱子的小徑,以及圍成四方形的天花板橫樑上,用可愛色調繪製和風圖案的寺廟。

  兩個女孩用手機拍個不停,我和福田有時被要求讓開,有時又要擔任她們的攝影師。

  「不過她們兩個真是熱衷於追求網美照呢。」

  遠野和小美由紀感情融洽地牽著手走在我和福田前面。雖然我們正在前往下一個地方,但她們並未將目的地告訴我們。

  「這就是現代的女孩子嗎……」

  「畢竟桐島很老派嘛。」

  「老派,真是個好說法。」

  我沒在用社群網站,因此不太清楚什麼網美之類的。不過,我認為追求這種照片也沒什麼不好的。畢竟她們帶我們去的地方色彩都很鮮豔,再加上京都這個地方的氛圍,有種多采多姿的美感。

  色彩豐富是件好事,會讓人心情變得愉快。

  「我要不要也試著多用一點顏色呢。老是穿著只有深藍色簡便和服,看的人也不會開心吧。」

  「你打算怎麼做?」

  「像是把衣料換成華麗的女性風格之類的。」

  「……小美由紀也真辛苦呢。」

  「話說回來──」福田繼續說著。

  「謝謝你今天邀請我。」

  「畢竟兩個女孩跟一個男生平衡性很差啊。」

  「真愛裝傻。是你答應了遠野同學要跟小美由紀見面的要求,然後用平衡性很差當作藉口來邀請我吧。這樣我就能和遠野同學一起出門,桐島你肯定從一開始就想到這一步了。」

  「誰知道呢。」

  「雖然我刻意沒有點破,但是從東山頂峰麻將決戰那時候開始,桐島就一直是這樣。」

  他指的是我們在道路中間和櫻華廈代表比賽麻將時的事。當時勝利的一方追加了能和遠野和宮前兩人一起吃飯的權利當獎品。

  「那時桐島你已經知道我喜歡遠野同學了,所以從中途開始就在想辦法取得勝利。」

  「那是巧合。」

  雖然靠天胡逆轉了比賽,但那是一種從發牌時就已經湊齊的牌型,純粹是靠運氣。不過──

  「不對喔。當時桐島是在『做牌』。在發牌的前一個階段,洗牌堆疊的時候動了手腳。當然,那是非常困難的技巧,所以才會在最後一局做出天胡。桐島自從知道遠野同學變成獎品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做牌了。」

  當時福田似乎注意著我的手法。

  「其實桐島非常會打麻將,明明是這樣,但卻一直刻意輸掉賠錢。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樣自虐、壓抑自己。但我希望總有一天能將桐島從這種事情當中解放出來。」

  「到時候我和福田兩人會變成最強的麻將搭檔,從西邊的嵯峨嵐山到東邊的山科都會響徹我們的威名。」

  「桐島與福田。」

  「念起來不太順口耶。」

  「司郎與充。」

  「感覺不壞。」

  「總而言之。」福田露出親切的笑容說道:

  「謝謝你替我做這些事,我很感謝你喔。」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閉上了嘴。福田很清楚我的想法,所以沒有再多說什麼。

  拍攝網美照的最後一站,是個能夠書寫並掛上願望的神社。特別的是,用來寫願望的東西不是繪馬,而是手掌大小的圓形布偶。可以在表面的布料上寫出願望,玩偶分別有紅色、桃色、綠色、藍色和黃色等各式各樣的顏色,整間神社被這些願望和色彩點綴著,變得非常漂亮又可愛。

  我在一個螢光綠色的圓形玩偶上面寫了「希望大家都能變得幸福」。

  「想去的地方差不多都逛過了呢。」

  小美由紀這麼說著。

  「最後找間咖啡廳坐吧。」

  「上午不是去過了嗎?」

  「好主意,去吃聖代吧!」

  「一天吃兩個?遠野,這樣會胖──啊、抱歉,我什麼都沒說。」

  女孩們想去的咖啡廳清單似乎無窮無盡,我們走進了由另一間茶館經營的咖啡廳。

  接著當我們找了張四人座的桌子坐下來的時候──

  「那個感覺不太好耶。」

  遠野的眼神罕見地變得銳利,那是她在排球比賽中準備殺球時的眼神。

  我順著她的視線一看──發現宮前正在和另一個男人兩人獨處。

  我立刻明白了遠野所說「不太好」是什麼意思。

  因為宮前正低著頭,臉上的表情非常消沉。

  我也想找個男朋友。

  宮前是這麼說的。另外,她還說自己至今都忽視了男性對自己的好感,今後將會好好面對。

  所以不難想像宮前是受到男性邀請跟來咖啡廳,目前正在聽對方說話。

  而現在我正坐在宮前後方的位置,跟小美由紀面對面,裝作若無其事地聽著那個男性跟宮前的對話。遠野對此是這麼說的。

  「我很擔心小栞。」

  「妳認識那個男的嗎?」

  「我們是同系的。」

  「是會哄騙女人的類型?」

  「雖然不是那樣……」

  因為她很擔心,我和小美由紀坐在附近的位置守望著宮前的情況。

  和男性同系且認識對方的遠野則和福田一起在有段距離的位置就座。

  『桐島同學,小栞就拜託你了。如果發生了什麼事請幫助她。』

  遠野露出認真的眼神向我使了個眼色。她的手上拿著特大份的聖代,臉頰上沾了鮮奶油。

  我一邊喝著烘焙茶,一邊豎起耳朵聆聽後方宮前和男性的對話。

  「宮前同學,老實說妳的風評不太好耶。」

  「嗯……我知道。」

  「我完全無所謂喔,畢竟我不在意這些,但是呢,大家對宮前同學的印象都是會玩弄男生的女孩子。」

  「嗯……」

  「不過,只要跟我在一起就沒問題了。畢竟我很受大家信賴,只要宮前同學真的想要改變,我可以保護妳。只要我說宮前同學是個好女孩,大家也會理解的。」

  「原來如此,是這種類型的人啊。」一起聽著狀況的小美由紀這麼說著。

  「我聽說有些男生會不停說著女孩子的缺點,讓她們變得沒自信,再表現出自己是對方的同伴、是最了解對方的人,然後趁機追求。原來真的有這種人啊。不過,宮前小姐看起來經驗很豐富,對這種程度的男人──」

  「謝謝你……木村同學相當可靠呢……」

  小美由紀朝我背後看了一眼,露出傻眼的表情。

  「……難不成,宮前小姐是個笨蛋?」

  「有一點。」

  宮前從來沒有認真應付過那些對她示好的男性。不過她對此做出反省,並開始認真對待他們。而就在這麼做之後,宮前變成了一個非常容易被騙的女孩子。

  「請看這個。」

  小美由紀將手機拿給我看,遠野將那個男生的社群網站帳號傳了過來。

  他的名字好像叫做木村。

  從他在社群網站上發表的觀點和引用的文章來看,他的想法大致上似乎是這樣的:

  公務員是在浪費稅金、少年法應該更加嚴格、領取生活補助的人應該立刻去工作、水性楊花的女人即使遭遇不幸也是自作自受、無論身處怎樣的環境都應該拚命努力考上好大學、引發醜聞的藝人永遠不該復出。

  「看來他是個非常正經又強勢的人。」

  「不過,他經常用『雖然我不在意』當開頭耶。」

  「真是聰明。他很清楚只要這麼說,就能表達自己是個心胸廣闊的男人,同時更能給人自己的意見既中立又客觀的印象。」

  他的文章乍看之下很冷靜,但從文字中彷彿能讓人聽見「大家,我說得對吧?」的大聲呼喊。

  當我們在看這些社群網站的文章時,木村也依然在打擊宮前的自信心。

  「說得嚴苛一點──」

  這是常見的開場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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