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遠野與宮前

    第1話 遠野與宮前

  那是在春天剛過,開始感覺到初夏徵兆的某個傍晚發生的事。

  騎著腳踏車去河邊釣完魚後回來,就看到大道寺學長正坐在公寓前的椅子上看書。大道寺學長是個類似山女莊主人的男人,是名研究生。雖然不清楚他平時都在做些什麼,但依照本人的說法,似乎是在進行宇宙相關的研究。

  「是香魚啊,有好好處理嗎?」

  「有仔細用冰水處理過。」

  「嗯,畢竟味道會完全不同。我們就是生活在這種宇宙中。」

  大道寺學長在路上放置三角架插進鐵板,接著將木炭和乾枯的雜草放進去,動作熟練地生起了火。

  我從裝有冰水的保冷箱裡拿出香魚用木籤串好,放在炭火上烤了起來。

  這時候,睡眼惺忪的福田從公寓裡走了出來。

  「還是老樣子在搞這個呢。」

  「畢竟沒錢就只能釣魚嘍。」

  「我也可以吃嗎?」

  「那當然。」

  我家雖然手頭不算緊,但也沒有寬裕到能提供我足夠的生活費,因此我必須節省獨自生活的開銷。山女莊的居民們很了解這方面的知識。

  當我大一肚子餓的時候,大道寺學長淡然地遞給了我一根釣竿。

  到了大二,我已經非常熟悉釣魚和處理的技巧,會像這樣做出類似自給自足的行為。

  「感覺挺不錯的呢。」

  大道寺學長注視著香魚說。

  魚身出現焦痕,道路上開始瀰漫撲鼻的香氣。

  就在這個時候。

  對面櫻華廈四樓的房門打開,一名女孩探出頭來。緊接著房門關上,女孩衝下逃生樓梯來到了我們身邊。

  「我、我也可以加入嗎?」

  是遠野。

  她右手拿著筷子,左手拿著裝有許多白飯的碗,腋下夾著柚子醋。

  「想吃多少都沒關係喔。」

  我將手上的香魚串遞給遠野。

  遠野在炭火前蹲下,淋上柚子醋配白飯吃了起來。見我盯著她看,遠野像是漫畫角色般看著自己裝有白飯的碗,害羞地說著「因為在排球社做了很多練習……」並縮起身子。但即使擺出拘謹的態度,她依然一口接一口地享用著剛烤好的香魚。

  此時有人開車把宮前從其他地方送回這裡。雖然我變得能夠分辨從河川釣到的魚,但對於車輛品牌一無所知。不過,還是能明顯看出那輛車很有品味,而且坐在車上那個看似大學生的男人相當精明。

  宮前似乎非常受歡迎。

  光是這兩週內,我就見到了六個「有品味的大學生」將宮前送回櫻華廈的光景。

  「小栞、小栞。」

  遠野對宮前招著手。

  「遠野,妳又被食物釣到啦?」

  宮前這麼說著。

  「總之先坐下吧,我們是活在相同宇宙的。」

  大道寺學長遞出了一張飽經風霜的椅子,不過宮前並未加以理會,直接返回自己在櫻華廈的房間──原以為是這樣,但她卻端著裝有切好的洋蔥和胡蘿蔔等蔬菜的盤子走了回來。

  「既然要餵食遠野的話,也該讓她好好吃點蔬菜吧?」

  雖然這麼說,但宮前端來的蔬菜也包含了我們的份。於是平時只能吃在壁櫥裡栽培的豆芽菜以及神祕蘑菇的我們為了尋求維他命和膳食纖維,大快朵頤了起來。

  這是在初夏傍晚十分常見的用餐光景。

  最近,遠野和宮前,我和福田,還有大道寺學長五個人經常聚在一起。

  契機是那場麻將比賽。

  得到和遠野及宮前兩人一起用餐的權利後,山女莊的所有居民雖然都想參加,但由於沒人知道適合和女孩子一起去的店家,結果變成和包含兩人在內的櫻華廈的其他居民一起去鴨川的河岸邊賞花。

  在那之後約兩個月的時間裡,我們漸漸開始聊天,最終變成了這樣。

  「我很開心喔。」

  福田仰望著天空這麼說。

  天色在享用香魚和蔬菜的途中暗了下來,變成了美麗的星空。

  「上了大學,還交到朋友。」

  我閉上眼睛,聽著他有些令人難為情的話語。

  「我也滿喜歡這樣的。」

  宮前用樹枝戳著木炭這麼開口。

  「畢竟很輕鬆。」

  就在這個時候。

  「咕────」的可愛聲音從遠野的方向傳來。

  「不對,不是我。」

  遠野低著頭,舉起一隻手這麼說著。她有著隱瞞自己「晶」這個有些男孩子氣的名字、身高很高,以及自己是個貪吃鬼這些事的傾向。

  我拿出保冷箱裡剩下的香魚串起來。

  「桐島同學,那些是冰起來當作今後食材的份吧?」

  「沒關係啦,遠野妳還沒吃飽吧?」

  把追加的香魚烤好之後,遠野沮喪地說著「嗚嗚,對不起……」並吃了起來。她享用著食物,很快就露出了笑容。

  「遠野,妳是不是有什麼煩惱?」

  大道寺學長說著。

  「最近妳好像特別在意這種事。」

  他說得沒錯。

  遠野基本上非常熱愛跑步,平時總是穿著運動風格的服裝,不怎麼拘泥於女孩子風格的打扮。但是最近她縮起身子,或是在拿著裝滿白飯的碗時感到害羞的頻率增加了。

  「有什麼問題的話我可以幫忙。」

  「其實……」遠野滿臉通紅,欲言又止地開了口:

  「我必須去對一個男生表達自己的心意。」

  據說之後有場遠野也會參加的排球全國大賽。因為是比賽,男子隊伍也會在同樣的日期從各地聚集到這裡。

  「因為我跟他很少接觸,如果到時候不傳達自己的心意,就沒有機會了。」

  「可是──」遠野露出失落的模樣。

  「我果然還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男人。總覺得當天會非常緊張,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不過,這是我從高中開始就非常重視的心情……實在很想告訴他……」

  「我們幾個姑且也算是男人耶……」

  大道寺學長一邊這麼說,一邊看著我們。

  「既然如此,為了讓小遠野能夠告白成功,我們也來幫忙吧。如果鼓不起勇氣,要我們去比賽會場也沒問題。這可是要替遠野晶聲援,沒什麼好客氣的。我們可是一起吃過香魚,生活在相同香魚宇宙的同伴。」

  「香魚宇宙?」

  宮前不解地偏著頭說。於是,在場的所有人決定要一起去會場替遠野的告白加油。

  「大家,真的可以嗎?」

  遠野這麼問著。

  「這點小事當然可以。」

  宮前說道。

  「畢竟會擔心遠野妳嘛。」

  「我也是,如果遠野同學不嫌棄的話。」

  福田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只要能幫到朋友,我願意做任何事。」

  真是一句有福田風格的話。

  而當然,我也點了點頭。

  我獨自一人就讀京都的大學,家人和朋友都不在身邊,一直都孤零零的,現在卻能像這樣跟其他人聚在一起。毫不誇張地說,我高興得快要哭出來了。所以無論要送出明天的香魚,還是跟著前往排球大賽的現場,我都非常樂意。

  然後我們沉默了一陣子。

  這是一段能讓大家好好陷入沉思的安穩寂靜。

  餘燼啪嚓啪嚓地發出聲響。

  吹過的風裡已經開始混雜著夏天的氣息。

  「這種夜晚一定會響起美妙的音樂吧。」

  大道寺學長這麼說著。

  我點了點頭,拿起揹在背上的胡弓。

  胡弓是一種用弓來彈奏的弦樂器。實不相瞞,創立桐島京都風格──身穿簡便和服及高木屐彈奏胡弓的人就是我。

  「那麼各位請聽,由桐島司郎創作的『東山三十六峰』!」

  風啊,聆聽我靈魂的旋律吧。

  我一邊想像著京都那被月光照亮的莊嚴群山,一邊讓胡弓的音色響徹夜空。

  大道寺學長不停地點著頭。

  遠野大口地享用著剩下的香魚。

  宮前看似很睏地打了個呵欠。

  福田則是開始收拾善後。

  週末,我和宮前一起搭乘電車。那是個下過雨的午後,我們正一同前往遠野的排球比賽會場。不知為何,福田和大道寺學長比當事人遠野還要緊張,早一步搭乘首發電車前往了會場。

  「宮前和遠野不同,就算跟男人在一起也很自在呢。」

  我看著坐在身邊的宮前這麼說。

  「畢竟我一直都讀男女合校。」

  據說宮前是在大學的開學典禮上遇到遠野,之後才變成朋友的。她會將筆記借給光顧著練排球沒好好聽課的遠野,或是在遠野被男生搭話陷入混亂時讓她躲在自己背後。

  「桐島才是,就算跟我獨處也不會緊張呢。」

  宮前這麼說著。

  確實,跟宮前這種長相標緻的女孩子獨處,大多數男生都會很緊張吧。

  「難不成是習慣了嗎?」

  「誰知道呢。」

  「雖然一點都不重要就是了。」

  有著纖細頭髮和漂亮額頭的宮前雖然光鮮亮麗,但側臉看來卻莫名憂鬱,有種很適合雨天的美感。

  「不過遠野她沒問題吧?」

  「我一點都不擔心。」

  「畢竟她是個既樂觀又有活力的人嘛。」宮前這麼說著。

  「而且練習過了對吧?」

  「嗯。」

  要向重視的人傳達自己的想法。自從那麼決定之後,遠野為了克服不擅長面對男人的缺點,開始和山女莊的男生們練習溝通。

  像是跑到每天晚上都會打到很晚的昏暗麻將房間參觀,或是在吃飯時間以單手端著白飯來找人聊天。

  感到困擾的反而是公寓的居民們。

  或許是遠野就讀女子高中導致沒有戒心,她經常穿著讓人不知道該往哪看的打扮。

  基本上都是短褲搭配T恤。而那些T恤不僅會因為身材和胸部的緣故顯得很緊,氣溫很熱的日子甚至還會只穿背心。

  雖然遠野因為貪吃的緣故導致這點容易被忽略,但她其實是個標緻的美女。這種女孩子穿著暴露的服裝單獨出入男人的巢穴實在是非常不妙。不過,擦槍走火的可能性是連萬分之一都不到的。

  這是因為軟弱的山女莊居民,光靠遠野一個人就能輕鬆制伏。

  我們曾經在我房間裡舉辦過腕力比賽,當時遠野就像折斷樹枝般打敗了全部的男人,毫無懸念地贏得了冠軍。

  『不、不是的。這是因為氣壓的影響!運氣好而已!』

  可能是對自己力氣大感到害羞,遠野用手把臉遮了起來。

  大道寺學長不停說著:『沒關係的,遠野很可愛!』安慰著她,對此感到不好意思的遠野說了句:『非、非常謝謝你,但不必說這種場面話的!』雙手將大道寺學長推了出去,只見學長在榻榻米上往後滾了兩圈,腦袋撞上牆壁,感覺整棟公寓都產生了搖晃。

  遠野就像這樣在不知道是否有效的情況下和軟弱的男性們練習溝通,迎接比賽當天的到來。

  今天早上在見到遠野揹著大型運動背包走出公寓時,我對她提出了如果會緊張,就不要跟對方對上眼、看著對方的胸口說話的建議。遠野對我擺出勝利手勢露出了笑容。

  「對方是高中時在比賽上見到的全國男子排球選手之類的嗎?」

  「我是這麼想的,畢竟遠野說過對方會參加校際比賽。」

  宮前乾脆地說。

  看來遠野是個比想像中更厲害的傢伙呢。

  「話說回來,桐島你相當關心遠野呢。」

  「不只是我,福田、大道寺學長,還有其他人也很關心。」

  我想大概是遠野身上有著讓人忍不住想替她加油的某種特質吧。

  「更何況不只是遠野,我是自己想替其他人做些什麼。」

  「哼──」

  宮前注視著我。

  「不知道有多少是真的呢。」

  「不,如果是會在沒人看見的地方把醉倒的男人送回房間,以及會偷偷將公寓垃圾收集區收拾好的宮前妳,應該能明白才對──」

  話說到一半,宮前不開心地踩了我的腳。

  「這種事情不必講出來。」

  踩完之後,她盯著我的腳說道。

  「為什麼今天沒穿木屐跟簡便和服?」

  「是遠野跟我說,如果要來就穿普通的衣服。」

  「真簡單就妥協了呢。」

  「沒那回事。」

  雖然起初我用「這就是我的風格」嘗試做出抵抗,但遠野卻舉起雙手用力握緊拳頭,擺出像熊在威嚇般的姿勢。她是個一旦遇到狀況就會訴諸武力,有點頑皮的女孩子。

  「桐島,你為什麼會想穿成那樣?一年級的時候雖然品味很特殊,但還是穿著勉強算是一般的衣服吧?」

  「勉強……這麼說來,宮前不是也挺關心我的嗎?」

  「畢竟就住在對面,突然見到有人穿簡便和服任誰都會嚇一跳吧。」

  「說起我為什麼會演變成現在的風格,就說來話長了。」

  「那就算了,我也沒那麼感興趣。」

  「我直到高中為止都在東京上學。」

  「咦?我說了沒興趣耶?」

  「說起流落到京都的我經歷了什麼……」

  「自顧自說起來了。」

  「也就是變得開始穿簡便和服,彈胡弓的理由──」

  「耳機放到哪去了呢~」

  「事情要追溯到大學一年級的四月──」

  我對戴上耳機撥放音樂,甚至開始裝睡的宮前說了起來。

  從高中三年級四月到畢業為止的一整年,我腦中只有念書的記憶。我總是一邊聽著深夜廣播,一邊持續地閱讀參考書、做考古題。只要專注在學業上,就能忘記一切。

  我在升學志願表上寫了東京的大學名稱,跟身邊的人也是這麼說的。

  然後到了冬天,我沒有告知父母,向京都的大學寄出了申請書。其實我並非特別執著要去京都這個地方,只要是沒人認識我的地方,無論哪裡都可以。只不過京都有著許多大學,所以覺得自己應該能上其中一間而已。

  於是我考上了京都的大學,在沒告知任何高中朋友的情況下,獨自一人在京都開始生活。

  我大學一年級的生活是灰色的。

  整天窩在窮酸的公寓房間裡數著天花板的汙漬,日復一日地用在毛筆上烙印的打工賺來的錢去打麻將輸個精光。

  每當輸掉麻將時總覺得很痛快,有種自己受到懲罰,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被原諒的感覺。

  因為沒有錢,我只能在不沾味噌的情況下,用附近超市便宜販售的蒟蒻生魚片果腹,也開始在壁櫥裡種植豆芽菜,還會吃在房間角落長出來的奇怪蘑菇。

  這種封閉生活的好處,就是我不會傷害到任何人。我想就這麼不給任何人添麻煩地生活下去。

  到了冬天,我的身心都消瘦了許多。只要閉上眼睛,高中三年級的記憶就會浮現。當時我只顧著念書,刻意什麼都視而不見、充耳不聞。但是,當時的確有人在我背後指指點點說三道四,那些聲音仍然在我耳邊環繞著。

  他們指責我的聲音仍不斷迴盪在黑暗中。

  是你讓她們不幸的、真虧他還敢來學校耶、如果轉學的是那傢伙就好了。

  想像中的他們進一步提出各種要求,說著如果那樣做,或是這樣做就好了。

  我窩在棉被裡,持續跟不存在的對象交談著。

  當時我還能做什麼呢?去道歉嗎?明明都被封鎖了耶?原來如此,如果認真去找或許真的能夠找到吧。但是,事到如今見面又能怎麼樣呢?對方都已經強烈表現出不想見我的意願然後離開了。

  如果是希望我痛苦一輩子,那也無所謂。

  盡量罵我,指責我吧。

  我日復一日地無限重複這段對話。

  我擁有的只有過去,完全是孤身一人。這正是我的期望,也完美地實現了。但是──

  某一天,當我獨自走在木屋町的酒店街上,側眼看著夜晚的喧囂和開心的人們時,突然感到強烈的孤獨。

  今後我也會像這樣遠遠看著溫暖的事物,獨自在黑暗中過生活嗎?

  依然會被困在回憶裡,依附著它們過生活嗎?

  好可怕。

  但是不管怎麼想,我都不覺得自己有和他人構築關係的資格。

  我發現自己害怕孤獨,也害怕與人來往,變得進退兩難。

  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束手無策。

  我需要的是自己能融入社會,以及和他人產生聯繫的方法。

  誰來告訴我,究竟該怎麼做吧。

  但是沒有人能夠回答我,倒不如說我身邊沒有任何人。

  我從大學的圖書館借了許多書,專心地閱讀著。

  是關於哲學、宗教、文學的書。我想從這些書中,尋找自己今後該怎麼做的啟示。但是,什麼都沒找到。

  感覺已經沒救了。

  我被自己徹底破壞,什麼都沒有留下。

  在沒有冷氣的公寓房間裡,我被圍在堆積成圓環,像山一樣高的書堆中逐漸腐朽。

  在傲慢和知識的螺旋中,我認為這是非常適合我的結局。

  「多給我一點光芒……」

  即使如此,我依然渴求著希望。但是卻沒能找到,全身失去力氣,原以為自己會就這麼變成了木乃伊。

  這時,有人從關不緊的門縫間塞了幾張紙進來。

  那是寫著大學課程內容的活頁紙。

  是隔壁房間的福田傳來的。

  福田莫名地很關心我。明明沒有提出要求,但他總是會像這樣將筆記借我看。拜此所賜,就算我經常翹課,也沒有被當掉。

  「為什麼……」

  我爬到門前。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他沒有回答。或許已經離開了也說不定,我失望地低下頭去。

  而就在這個時候。

  「那不是當然的嗎。」

  福田隔著門說道。

  「因為我們是朋友啊。」

  福田將只是住在隔壁,只是一起上過幾堂課的我稱做朋友。而且還因為擔心那個不爭氣的朋友,甚至把筆記遞了過來。

  一般來說,沒人會對這種自怨自艾的人伸出援手。把那種人丟在一邊,專心磨練自己,或是去開心的地方找樂子,絕對會過得更加充實。

  我一直以為,像這種不計較得失鼓勵他人的老好人只存在於電視劇裡。但是,福田向我證明了,現實中也有這種人。

  我站起身,打開一直緊閉的門,陽光照了進來。

  「福田,我一直都沒跟你道謝呢。」

  「別在意啦,這是我自己想這麼做的。」

  福田露出親切的笑容說。

  「而且,我認為桐島懲罰自己有點過頭了。」

  「意思是福田會原諒這樣的我嗎?」

  「我不清楚桐島過去發生了什麼,不過,我會原諒桐島喔。」

  福田的溫柔使我哭了出來。

  然後我發現了。

  我不想變得孤獨,也不想懲罰自己。

  大概是一直想像這樣哭出來吧。

  大哭了一場之後,我將為了道謝事先買好的羊羹交給了福田。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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