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尾声

“哇,哇哇哇哇哇,马尔科先生!洒出来了啦!”

在厨房想泡红茶而拿水壶倒水,可壶嘴却大大地偏离了茶壶。眼镜会在今天中午送到,可现在裸眼的马尔科基本上什么都看不见。

吱~~~~~~——从壶嘴中洒出来的热水,噼里啪啦地砸在马尔科的脚面上。马尔科慢慢地把水壶放下,随后滚倒在厨房的地板上。

爱莎双手捂着嘴,用看惨剧般的眼神望着痛得滚来滚去的马尔科。

“没,没事吧?”

“啊,啊啊。没事哦。嗯。没有问题。”

马尔科双眼含泪,可还是拼命地装出笑容。爱莎战战兢兢地开口道:

“那个,不用非得现在说也没关系哦?我会好好等着的。”

马尔科他们从岩山回到宅邸时,天已经快亮了。爱莎等马尔科他们回来等了一整夜。包括艾尔米娜在内,马尔科他们都浑身是伤,所以又为了治疗而奔来跑去,现在这会儿刚刚安定下来。

艾尔米娜本想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可因为在不习惯的镇上和山中四处走动,怎么看都是马上快昏倒了。马尔科和爱莎两人一起恳求,请她上床睡觉了。睡前准备的有安神效果的花草茶似乎也有效果。

在那期间,爱莎没有问任何问题,细心地完成了自己应做的工作。再让她继续等,连马尔科都觉得于心不忍。

将爱莎的红茶递给她,马尔科面朝她坐了下来。

“那么,该从哪儿说起呢?”

这样打开话头,马尔科一下将头贴在了厨房的桌子上。他在低头谢罪。

“怎,怎么回事啊马尔科先生!”

“对不起爱莎。我把你借给我的护身符弄坏了。”

马尔科取出了用手帕包着的琉璃。大的碎块有两个。细小的碎片有十几片。被约哈埃尔的枪打中的时候,替马尔科挨了子弹的其实是这块石头。

看到这个,爱莎的表情到底还是沉了下来

“好像是为我当了盾牌的样子。多亏了它我才捡了一条命……”

爱莎很宝贝似地接过了手帕兜着的石头。

“是吗……。我还以为这一边已经没有剩下力量了,可还是替我保护了马尔科先生呢<巴拉·鲁>。”

爱莎很疼爱似地抱紧了碎片。马尔科犹豫了一下该不该说,可因为或许和她也有关系,所以还是决定说了。

“爱莎。或许这么问很奇怪,不过你的精灵,以前莫非是住在那块石头里的?”

爱莎稍微有些吃惊似地眨了眨眼。

“嗯,对啊,是的。您居然知道呢。”

“……实际上,我看见过和它很相似的东西。”

“真,真的吗?这块石头,好像是能证明我的氏族的。没准儿是同样是‘韦德’氏族的人呢!”

——把能作为氏族证明的东西给搞坏了吗我……!

虽然被罪恶感所谴责,马尔科还是尽力开了口。

“没,没有连具体的花纹都看清除,不过是有着同类花纹的蓝色石头。”

“这样啊。可是,看到花纹的话,我想就算是我也能看出是哪个氏族的。您是在哪儿看见的?”

马尔科有些犹豫,可还是直视着爱莎的眼睛回答了。

“就在这个镇上。拥有者名叫阿尔巴·迪诺。是掌管洛克沃尔的黑帮分子首领中的一人。”

搞不好是亲人的人却是黑帮分子。把这话说出口实在让人心情沉重。可爱莎琥珀色的眼睛却不知为何开始闪起亮晶晶的光来。

“原来是阿尔巴先生啊!好厉害!真要是亲戚的话怎么办?”

爱莎很高兴似地两颊飞红,而马尔科则陷入了混乱。

“那个,爱莎……?你和阿尔巴认识吗?”

“从来没见过!”

很自豪地挺起胸膛,用灿烂的笑容如此回答的爱莎,让马尔科感到直头晕。

“爱莎……。那个,所谓的黑帮分子呢……”

“是抡着手枪光会打架的人吧!啊,可是姓不一样呢。库兰人应该一个氏族都会用同一个姓的,果然还是不同氏族的人吗?”

爱莎很高兴地自顾自嘟囔着。马尔科感到轻微的头痛,可还是重整精神继续说了下去。

“哎,这个事情就先告一段落吧。……对了。先从那些人为什么会来宅邸的原因说起好了。”

作为爱莎来说最在意的应该就是这件事吧。马尔科平静地讲了起来。

约哈埃尔的身影不见了。好像是趁着马尔科阻止艾尔米娜的空隙,毫不落空地溜走了。

将视线朝向他可能逃走的方向,阿尔巴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后被他那猎人般的眼神一蹬,马尔科的身体都绷紧了。马尔科也好艾尔米娜也好,其实都是光站着就竭尽全力了。要是这会儿来继续前些天的战斗,实在有些不利。

阿尔巴像有话要说似地瞪了他们一会儿,然后死了心似地哼了一声。

“这条水脉归我。这样,这回就当没看见你们。”

“您真就这么回去了?”

原先那么执着地瞄着他们的阿尔巴会放弃如此好的机会,真是让人无法相信。阿尔巴转身离去,又转过了半张脸来。

“对你们的境遇,多少有些同情吧。”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马尔科不明白,可却知道艾尔米娜的表情稍微变得阴沉了。马尔科不在的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他很想问,可还是没能问出口。

阿尔巴离开后,艾尔米娜甩着还湿漉漉的头发,转了过来。

“……然后呢,这又是怎么回事?”

艾尔米娜还是一样面无表情,她的低语究竟是单纯的疑问呢,还是在生气呢,这个马尔科看不出来。要是大着胆子进行补充说明的话,那大概是在说“大体的经过我能想象出来,不过还是给我好好解释一下”吧。

艾尔米娜面无表情地朝向的,是戴着猫头鹰面具的大汉阿隆,和被他像小猫一样抱在怀里的白发少女要。对几小时前为止还想杀死自己的人,就算跟艾尔米娜说“冰释前嫌吧”估计她也不会接受的吧。

马尔科脸上浮现出清爽的微笑,用理所当然般的口吻回答道:

“这两位是园丁和裁缝师。”

艾尔米娜用威严得不能再威严的无表情看着马尔科。马尔科以竭尽全身力量的笑容顶住了压力。

“……是你决定的?”

“是的。是我决定的。”

艾尔米娜的表情依然是无机质的无表情,可眼神中却流露出极度不服的意志。马尔科的笑容已经到了极限,脸上流下了一滴汗。

随后,艾尔米娜叹了口气。

“……我是说过将园丁的人选交给你。”

“您的意思是?”

“……我会对自己说的话负起责任。”

艾尔米娜很没办法似地这样回答,马尔科正长出了一口气的时候——

“……但我可不记得连裁缝师都叫你找了。”

马尔科的笑容微微有些抽搐。

“大、大小姐。她的契约已经结束了。现在已经不会对大小姐您——”

马尔科刚想说,却没法再说下去了。正对着马尔科的艾尔米娜眼中,契约者的阴影正如火焰般摇荡着。

“……马尔科。雇人的人是我。”

艾尔米娜好像在生气,这就算没戴眼镜也能明白得一清二楚。可对要发出邀请的是马尔科,他又不能放着不管。

“……马尔科。稍微退后一点。”

被《契约书》的誓约所强制,马尔科闭上了嘴往后退了一步。

——这,这可糟了!

马尔科望向阿隆。有阿隆的读心能力的话,马尔科想说的话应该能传达到才对。总之他想说,或许还是逃命好……。

可是,阿隆虽然的确看了马尔科的眼睛,却依然摇了头。

“我自己能站。”

要这样说着,从阿隆的怀中下到了地上。她脚下在摇晃,很勉强才能站住。然而或许是因为身为“东方不败”的尊严,她并无要退缩的打算。

正面对峙的艾尔米娜和要,就像有着翠玉眼瞳的银啼鸟和雪白的琉璃猫。

“……今早在我家屋子前舞刀弄剑的人是你没错吧。”

毫无表情。毫无抑扬顿挫。那完全感觉不到人类气息的言行举止,有着宛如机械人偶在活动般的威慑力。然而即使从正面看着这副光景,要也没有畏缩。

“……没错。”

“……到我家里来,是你本人的意愿吗?”

听到这个问题,要很吃惊似地睁大了眼睛。同样吃惊的还有马尔科。艾尔米娜似乎并不打算完全无视马尔科介绍要当裁缝师这件事。

要有些犹豫地回答道: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也有事想问汝。”

“……什么事?”

“那个时候,汝生气了吧。就是我割破汝的脖子的那个时候。比起自己的脖子被斩来,汝更为了别的事情而生气。那是为什么?”

马尔科很不解。那是白天艾尔米娜遭到袭击时 的事情。那时候艾尔米娜的确是生气了,可难道是为了被弄伤之外的别的事情而生气的吗?

艾尔米娜就和平时一样表情纹丝不动,如同理所当然般回答道:

“……因为你伤害了我的管家。”

要就像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般眨了眨眼睛。随后压低声音咯咯笑了起来。当然了,艾尔米娜威严地眯起了眼。

“……那么,也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吧?”

听到那虽然平静却依然能震撼大气的声音,要也收起了笑声笔直地凝视着艾尔米娜的眼睛。

“我只是想,如果以不同的形式相遇,我们是不是已经成为朋友了呢。”

“……你在嘲笑我吗?”

“或许是吧。”

马尔科抱住了自己的头。想都不用想,以要的性格,根本不可能说出想要取回代价啦、想到艾尔米娜身边工作啦这样的话来。可就算如此,却没想到她会采取如此挑战性的行动。

对狼狈不堪的马尔科置之不理,艾尔米娜以平静的语调说道:

“……你伤害了我的管家和侍女。请你负起这个责任。”

艾尔米娜将手轻轻地伸向了光站着就已经很勉强的要。

马尔科战栗了。艾尔米娜的能力已经恢复了。施展攻势的<阿尔斯·马格纳>的威力,他刚刚才亲眼目睹过。要是挨了那个能力,现在的要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刚刚那个,要应该也目击到了,可她依然毫无畏惧地笔直地回望着艾尔米娜的眼睛。

就这样——艾尔米娜的指尖沉入了要的脸颊。

“…………………………………………”

“………………………………………………”

“………………………………………………………”

“………………………………………………………………”

空气冻结了。

“……汝干,什么?”

艾尔米娜用纤细的指尖,紧紧地揪住了要雪白的脸蛋。看来还是有点痛的。要的眼中已经略微浮出了泪花。

“……我说了让你负起责任。这种程度你就忍着吧。”

仍然不变的无表情。可是那声音中却包含了些觉得好笑的成分。随后,马尔科注意到了一件奇妙的事情。

——哎呀?两个人的能力都没有相互干涉呢……。

要的脸颊没有被艾尔米娜的能力抹消,艾尔米娜的手指也没像马尔科那时一样陷进去。

——是说艾尔米娜能靠自己的意志控制能力了吗?

“唔,唔打换咩告很么时候——哇疼!”

艾尔米娜捏要的脸捏到心满意足后,顺势猛地一拽放开了手。要雪白的脸蛋已经染成了红甘实般的红色。看要抚摸着脸蛋,艾尔米娜看上去好像也稍微放松了嘴角。

“……爱莎的事情,这样就一笔勾销了。弄乱庭院的事情,就干活来偿还吧。……还有你,是叫阿隆吧。能把这个人运到屋子去么?”

“小事一桩。”

阿隆再次像抱小猫似地抱起要,咕咚咕咚地走掉了。

“喂,喂!放我下来!我能走!”

“呵呵,不用客气。”

目送着远去的阿隆的背影,马尔科开始担心起自己要保持这样子到何时。“退后一点”这个命令还没有被收回。艾尔米娜要是就这样回去了的话,马尔科就会被扔在这儿了。

他稍微感到有些战栗时,艾尔米娜将翠玉色的眼瞳转向了他。那是和刚刚看要他们时不同的,好像很困惑的眼神。

“……马尔科。我有话想和你说。”

看到艾尔米娜改变的眼神,察觉到那是在指白天艾尔米娜想说没能说的话,马尔科也再次点了点头。

“……他们会来,是因为我的缘故。”

马尔科是从中段开始听的,可还是明白那应该是在说约哈埃尔他们的事情。

“大小姐。大小姐身上背负着什么,我是不知道。可是,如果您认为因此会让周围的人变得不幸的话,那我觉得您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艾尔米娜像很惊讶似地眨了下眼,随后就那样将视线垂了下去。

“……不是的。是我自己将情报放出去的。”

“情报……?”

“——<阿尔斯·马格纳>的事情,能取回代价的事情。”

完全出乎意料的这句话,让马尔科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您……开玩笑吧……”

“……这是事实。”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对我来说,大量的契约者是必需的。”

马尔科在艾尔米娜持有的《空白的契约书》上签了名。爱莎也一样。可艾尔米娜为什么会拥有那样的东西,马尔科却从来没有考虑过。艾尔米娜是为了聚集契约者才创造了《契约书》的吗?

——又或者,是为了《契约书》才需要契约者的?

艾尔米娜会得到签订契约的契约者的能力。契约者的数量增加的话,就会得到与之相应的巨大力量。

虽然为这个告白而受到冲击,马尔科同时又想起这很像最近在哪儿听到过的事而感到很困惑。

——这,该不会就是指“那个”吧……

心中有了头绪,马尔科又为这时的反应是该安慰还是该笑而挠头了。

“那个,大小姐?我觉得,那个,这件事恐怕不是大小姐您的错哦?”

“……我对那个女孩说,让她负起责任。所以我也有必要对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

她好像相当地钻进了牛角尖的样子,这样反倒更滑稽,使得马尔科不得不拼命地忍着不笑出来。

“大小姐?您能听我说一句吗?”

“……什么事?”

“这个真的是很难说出口,不过大小姐,那个广告啊,其实没什么效果的。”

艾尔米娜像傻掉似地眨了眨眼。

“您说的是《周刊契约者》那本情报杂志吧?大小姐您很不巧地选了它的广告栏登广告。”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啊,谁都没把那话当真。”

艾尔米娜继续不断地眨眼。

“……没有……当真?”

“对……。我呢是被阿尔巴雇佣的,详细的情况我并不清楚;要呢好像是出于个人兴趣接受的委托;阿隆呢,好像是因为他女儿住在这镇上,想找个借口来见她所以才接受雇佣的。”

再补充一点,约哈埃尔也是因为完全另外的问题来找艾尔米娜,于是其实谁都不是看了《周刊契约者》的广告来的。

艾尔米娜软绵绵地瘫坐在了地上。

“……没有,效果?你以为我是下了多大决心才把那个登上去的………………”

艾尔米娜一脸惨然地嘟囔着。那身姿和差不多十天前的自己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马尔科终于忍不住狂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

赌气的艾尔米娜更加有趣于是继续爆笑。一笑肋骨就会阵阵刺痛所以相当难受,可还是想笑得不得了。

“那个啊,大小姐,光这文字就问题大了。‘您所付出的代价,或许能拿回来也说不定’……简直就像什么诈骗一样吧?”

好像被这么一说确实感到可笑了,艾尔米娜的嘴角也开始颤抖。

结果到最后,艾尔米娜自己也笑了起来。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想之后会重新进行介绍的,他们也会在这宅邸里工作…………哎呀?”

注意到时,爱莎已经将双肘支在桌上呼呼地睡得很香了。这个孩子毕竟等了他们一整夜。大概是放心了就想起困来了吧。

马尔科凝视着她的睡脸,回想起了艾尔米娜和约哈埃尔的对话。

——“精杯公主”……吗。

欧鲁达教“遗失的精杯”的传说很有名。接受欧鲁达的血,引发奇迹的圣杯。它是“精灵之器”的可能性很高。

再加上欧鲁达教的发祥地就是拉提纳斯神圣国,艾尔米娜似乎是那个国家出身的,这从言语的细微之处能够推测出来。她即使拥有“精杯”也不会特别不自然。

——可是,真的是那样吗……。

艾尔米娜过去发生了什么,马尔科并不知道。也可以考虑成她是有无法在拉提纳斯待下去的理由,才漂洋过海到佛朗提那来的。

可是,艾尔米娜的眼瞳里却摇晃着契约者的阴影。而且即使同样是“精灵之器”的拥有者,他也觉得艾尔米娜和阿尔巴有着某种根本性的不同。

——总之让“传教士”跑了是个失败。

该从约哈埃尔那里打探出来的情报有很多。当时他光拼命阻止艾尔米娜了,那边就没顾上。

想到这里。马尔科还是发觉了。自己该完成的使命,一个都没有完成。

——要是雇他们当了佣人,岂不是就没法把他们扒得一干二净了……!

马尔科可没那么大胆敢从同事身上抢钱。唯一能不受良心苛责地扒光的约哈埃尔还让他给跑了。马尔科正失声痛哭时——

“马尔科大人!有客人来喽!”

宛如炮声般的巨响——……看来是阿隆。

似乎是被这大声给吵醒了,爱莎啪地抬起头慌张地四下张望。马尔科虽然感到轻微的头痛还是站起了身,爱莎也慌忙跟在他的身后。

“呀,我回来啦。”

他俩来到玄关大厅一看,那里有着像小鸟一样坐在阿隆肩上的多米尼克的身影。阿隆现在也依然带着猫头鹰假面具。

“哎呀呀,真没想到到了这把年纪还能有机会坐在人家肩膀上啊。”

“呵呵。是个珍贵的体验吧。”

“是啊。话说回来,您是哪位啊?”

回宅邸一看多出一个带着木雕面具的大汉,还被他放在肩膀上扛了过来,即使撞见如此开玩笑般的事态,多米尼克的表情也依然和平时一样慵懒无比。这男人实际上是个大人物也说不定。

马尔科向多米尼克和阿隆介绍了对方。

“多米尼克先生。这位是阿隆。大小姐雇的园丁。阿隆,这位是多米尼克先生。是这座宅邸的总管——也就是负责统管我们的人。”

“唔唔。这真是,虽说不知者无罪,不过真是失礼了。”

“哎呀没什么,我可是挺高兴的呢。是吗,原来是园丁先生啊。可是为什么呢。好像觉得只有我在外头的时候才会来新人呢。”

二话不说就接受了马尔科的介绍的多米尼克。这人果然不是一般人。马尔科重整精神清了清嗓子。

“顺便说一下,实际上另外还增加了一名佣人。不过因为身体有些不适,正在二楼休息。”

“这么说起来,马尔德沃克君第一天也是身体不舒服躺倒了呢。”

当时马尔科被艾尔米娜打倒,整整一天没起来床。要在某种意义上其实也是一样的,马尔科不禁露出苦笑。

来到二楼,马尔科说明了将要作为裁缝师雇佣的情况。阿隆回到外面的看门小屋去了。他同时也兼任门卫。

“‘要’(Kaname)这个名字真奇怪呢。是女性吗?”

“是的。是旭都人,不过是个稍微有点古怪的人。”

虽说是裁缝师,可一想到初次见面时她的服装,就难免怀疑她的美感。事到如今才感到不安的马尔科,为了摆脱这感觉改变了话题。

“说起来,光移动就要花一整天可是真够受的呢。您辛苦了。”

多米尼克会离开宅邸三天,是因为交易的对象离得很远。听马尔科慰劳地这样一说,多米尼克以懒洋洋的表情摇了摇头。

“哎呀,也不会啦。可以悠闲地专心干副业嘛。”

“副业……是吗?”

多米尼克会出于兴趣收集一些摆设。一直觉得凭佣人的低薪水很难做到这件事,看来好像是靠了别的收入的样子。

“嗯,虽然是只有一部分人才会看的像专业杂志那样的东西,不过我有在编辑杂志哦。”

“真是让人吃惊。是怎样的刊物呢?”

“因为我从各种各样的人那里听说事情的机会很多嘛。所以就是收集了各种传闻的情报杂志啦。艾尔米娜大小姐还托我登过广告呢。不过因为着急,文面写得有点像可疑的诈骗一样了。”

听到多米尼克的说明,马尔科歪过了头。

——哎呀,总觉得最近,好像听过类似的事情呢……。

就像要打断马尔科的这种思考般,多米尼克很吃惊似地提高声音说道:

“这么说起来马尔德沃克君,你的眼镜怎么了?”

“哈啊。其实坏掉了,正要买新的。”

“是要小姐弄坏的呢。”

爱莎在一边小声地补充道。看来她还没有原谅要。这或许也是当然的就是了。

马尔科正露出苦笑时,多米尼克仿佛想起了什么似地拍了下手。

“啊啊,对了对了。如果有我不在的时候,给艾尔米娜大小姐当了随从之类的事的话要说哦?因为必须得多带点钱去嘛。”

“哎?您会给我出吗?”

“那当然了。总不能因为这种事情让艾尔米娜大小姐觉得不自在吧?”

包括采购之类,经费的管理都是由多米尼克进行的。昨天马尔科的花销可不是小数目。马尔科抚胸长叹了一口气。这么说起来,艾尔米娜就像非常理所当然似地让他买了东西。肯定是认为马尔科带着宅邸里的钱吧。

“真是太感谢了。其实昨天我就作为大小姐的随从到镇上去了。”

“这样啊。辛苦你啦。等会儿把发票给我吧。”

“发票……?”

“嗯,发票。在店里拿到的写着金额的纸的话,不是发票也可以哦。”

多米尼克就像在鼓励他般这样对他说道,可马尔科却哐当一下跪在了地上。

的确,在店里是有拿这样的东西,可马尔科昨天掉进浊流里成了落汤鸡。纸张之类全部都被水浸透,墨水也洇了,完全都认不出来了。

一度高兴过后再知道是白高兴,打击也相应地大。

“呃……,下回小心的话就好啦。”

多米尼克这样鼓励他道,可马尔科很久都没能站起来。

过了一会儿到了分给要的卧室,马尔科敲了两下门。

“要。你醒着吗?”

“……醒着呢。”

不知是不是伤还在痛,要的声音一点精神都没有。就连多米尼克和爱莎也不免露出担心的表情了。

“身体好像真的很不舒服呢。以后再说也可以吧。”

“是,是啊。感觉好好休息会比较好呢。”

虽然或许还在生气,可爱莎还没无情到将怒火发泄到伤员身上。她的表情是真的在担心。

“有事的话就进来吧。”

听到那很不高兴似的声音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决定进去。

“那么,我们进来了哦?”

轻轻地推开门一看,要正在床上坐起了上半身。衣服大概是艾尔米娜的吧。是一件纯白的睡衣。从能普通地穿上衣服这点来看,她应该已经与艾尔米娜签完“契约”了。

被朝阳映照着,白发闪着耀眼的光芒。白色的睡衣想必非常适合她吧,可不巧凭马尔科的视力是无法确认的。

“这位就是刚才说的要·平坂。要,这位是————”

想将多米尼克指给要看的马尔科,却找不他人的影子了。

“——还是先不要起来为好。听说你身体不舒服。脸色也还不是很好。很抱歉自我介绍晚了。我名叫多米尼克。是这座宅邸的总管。有什么为难的事的话请尽管跟我说。”

多米尼克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床边。

“……爱莎,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那个人,是谁?”

“大概,应该是多米尼克先生。”

在那里的,不是平时那张松弛到极点的脸。多米尼克那平常也不知是睁着还是闭着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睁开,以沉稳的绅士风范恭敬地跪在床边。好像就连要都没看清楚他怎么移动的,只是很困惑地一个劲儿地眨眼。

“汝是总管的话,不应该是站在指使我的立场上吗?”

“凡雷舒泰因家的总管可还没有堕落到对女性用‘指使’的份儿上哦。你就先考虑怎么把身体治好。尽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没关系。”

“……我可是觉得这是我的房子呢。”

不知何时,艾尔米娜已经站在了马尔科的身旁。多米尼克刚刚为止那凛然的表情不知消失到了何处,又恢复成了懒洋洋的样子。或许他也在害怕也说不定。

看到这变脸,要发出了呆然的叹息。

“早上好啊大小姐。今天也起得很早呢。”

“……早上好。一大早就这么吵啊。”

“人多了就是会变得热闹嘛。”

“……我怎么觉得是被你突然弄热闹的呢?”

或许是正睡着时被吵醒了心情不好吧。她的眼睛都眯成半月形了。要是马尔科的话,这会儿早该露出抽搐式的笑容了。

多米尼克却不为所动,软绵绵地笑着回问道:

“您讨厌热闹吗?”

被这样一问,马尔科似乎看到艾尔米娜的嘴角稍微放松了些。

“……并不讨厌。”

那回答的声音,听起来确实有些愉快的感觉。

“……马尔科。我想喝红茶。还有,今天可以准备些早饭吗。”

马尔科虽然为这罕见的要求而稍微有些惊讶,还是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微笑。

“您是要在房间用餐吗?还是去餐厅?”

艾尔米娜在思索似地稍微让视线在空中游移了一会,随后这样说道。

“……偶尔也在院子里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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