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７６话　骗子的紧要关头

７６话　骗子的紧要关头

　即便生活在同一个地方，六郎和悠羽所见的世界却全然不同。

　悠羽意识到这点，是在与六郎重逢后不久。在一起生活后，这份差异变得更为鲜明。

　对悠羽而言人生是相当太平且幸福的。温柔的家人，容身之所的家，能满足她小小任性的生活。她以为这很普通，以为在同个地方生活的六郎自然也是如此。

　分开了两年，才终于注意到。

　六郎对父母抱持着敌意。父母也疏远着六郎。那之中，唯独自己被重视着。

　知道一直包裹着自己的幸福——是个谎言。

　因此，

「父亲好像倒下了，你去探望下吧」

　被六郎告知此事时，悠羽很是惊讶。

　是良心作祟，还是在谋划什么，亦或是单纯的迷茫。

　总之悠羽点了点头。而现在，她来到了医院。

　在病房前确认名字而后进去，发现父亲在寂静的病房里。脸庞消瘦，眼睛凹陷——看起来一下子老了许多。他就躺在床上，注意到悠羽后嘴角露出笑意。

　看着令人心痛的微笑，少女紧抿嘴唇。为了让脸不变得严峻，有意识地做出表情坐到椅上。

「好久不见。您还好吗」

「你还好吗」

「诶，嗯。我很好哦。有好好吃饭，也有去上学，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这样啊……和那家伙，相处得很好呢」

「嗯。六郎和以前一样很温柔哦」

　深深的长叹在室内回想。十几秒的时间内，男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犹如一座石像，看起来像在忍受疼痛一般。

　在悠羽想要询问他没事吗的时候，他睁开了眼。

「是这样吧」

　这种事他很清楚，但估计不愿承认吧。他眯细双眼，紧抓着床单，全力平息情感浪潮，止住呼吸的颤抖。虽然快要被情感的洪流冲走，但男人还是保持住了理性。

　他知道靠自己的力量已经守护不了女儿了。能守护她的只有六郎了。他设法将这最无法接受的事实给咽下来。

「父亲我要回老家了，你们两要平安地生活下去」

「好的」

　坦率点头的少女，看起来和以前别无二致。虽然跨越了一个夏天变得坚强，但她的内心一直都很纯粹。

　面对这过于直率的女儿，男人如呻吟一般低声说道。

「你什么都没听说吗」

「您指什么？」

「从六郎那……听说父亲我和母亲的事」

　悠羽眯细眼，带着忧伤微笑着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听说哦。问了也不会告诉我」

「…………」

　男人失去了言语，惊讶不已。全身失去了力气，垂头丧气，咬住了嘴唇。

　——输了。

　他这么想到。

　他以为一旦悠羽和六郎一起生活，六郎就会告诉悠羽他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即便没直接说出来，也会用含糊的表达包裹。应该会一点点引导悠羽讨厌父母。

　但是，六郎并没有这么做。

　明明憎恨着自己的境遇以及冒牌的父母。但这一切，全都为了悠羽而舍弃了。

　要传达爱，给予些什么是很简单的。

　但是，为了爱而舍弃些什么却并不简单。

　那不会给六郎带来任何好处。仅仅是为了让她度过的每一天，为了让她积累下来的幸福不会被玷污。

　这样的话，至少由自己的嘴来传达出来吧，这便是自己的职责，男人下定了决心。

「……你想知道吗」

　但是，那却被悠羽轻快拒绝了。

「不用了。我会等六郎告诉我的」

　总有一天时候到了会告诉我的，因为和六郎约定好了。

「所以说，我们没问题的」

　她以稚嫩朦胧的眼睛如此说道。

　那是名副其实远离父母的标志。

◇

　一从圭次家回来，我就倒到房间床上。因醉酒而难以运转的脑袋，轻易就入睡了。

　感觉脸上冰凉凉的，我恢复意识。

　在映成晚霞颜色的枕头旁，有人的气息。我抬起眼皮，朦朦胧胧地看到看惯了的身影。

「早上好」

「呢灰啦里么」

「我听不出你在说啥」

　我自己也被发音的糟糕给惊到，反而清醒过来。起身用手指按压眉间。眨了好几次眼才总算能聚焦。

「你回来了吗」

「嗯。刚回来」

「怎么样？」

「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那肯定的吧。都入院了」

　我确认着醒酒的情况边聊着。在被窝上盘起腿，视线的高度正好和蹲下来的悠羽一样。

「我说呀六郎。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背部爬上了种不好的预感。

　我往腹部注入力量，重新坐好。手指交叉集中精神做好准备。

「你随便问吧。回答与否由我决定」

「父亲说要回老家。老家那，还有谁在吗？　毕竟爷爷和奶奶都不在了……」

　悠羽的眼睛仅仅笔直地捕捉住我。当中伴随着要揭穿谎言，从我身上引出真相的强烈意志。

　若是瞄准我刚起床的状态，那么已经被抢占了先机。实际上对刚才的问题我确实有所动摇。一般人应该不会注意到吧，但对方是悠羽。

　比任何人都要近距离见过我撒谎的少女，比任何对手都要厉害。

　此刻正是骗子的紧要关头。

　动用我所有的手牌，将真相隐藏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