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７７话　习惯

７７话　习惯

　不会坚持已暴露的谎言是三条六郎的原则。即便不说出真相，只要提出矛盾或是费解的地方，之后他就会自己说出来。

　因此对悠羽而言，她在等着他告诉自己。虽说如此但之中也包含着揭穿谎言的行为。

　去探望父亲的时候，悠羽对换洗衣物准备齐全一事感到惊讶。在那个病房中并没有人能让他依靠但他不知为何并没因孤独而痛苦。稍微思考下，回老家这句话也让悠羽感到违和。

　据说悠羽的爷爷奶奶——父亲的父母早已离世。但是，那是真的吗。如今想来，连扫墓都未曾去过也太不自然了。

　会不会爷爷奶奶还活着，父亲是被断绝关系了呢。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身边就有着和父母断绝关系的六郎在。

　询问刚起床的他，观察他的反应。虽然一般人应该看不出来，但他确实有所动摇。

　老实说，悠羽并不觉得能以讲道理的形式猜中矛盾之处。

　说到底这个男人就是会扭曲所有现象的纯粹骗子。并不是光靠动脑就能解决的简单对手。

　即便如此还是有胜算的——以他撒谎为前提。

　问题在于哪里撒了谎。仅此而已。若是能看穿这点，感觉就能明白些什么。

「我说，六郎觉得那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说有亲戚吧。老家那边」

　青年用手遮住嘴角，抚摸着下巴回答道。

「你是指爷爷奶奶？」

「可能是兄弟姐妹吧。既然能够照顾父亲，从年龄上讲这边毕竟现实吧」

「是吗。对父亲家里的事情一无所知啊。我们」

「我对父母的人际关系就没有过兴趣呢」

　他一边在意着后脑部睡乱的头发一边用随性的语气说道。

　此乃谎言。

　悠羽将这点保留在记忆中。当前的举止，是六郎瞎扯谎时会做的。即便被揭穿也无所谓的时候如呼吸一般的举止。

　所以不用马上询问，放着随它去。

　坐在被窝上的六郎不好意思地询问悠羽。

「然后……你跟那家伙都说了些啥？」

「父亲说让我们两个人一起努力生活」

「骗人。他可能说这种话吗」

「说了的！　我才不会像六郎一样满口谎话呢！」

　明明是为了揭穿他而做的准备，不知为何自己却被说成骗子，真是讨厌。面对大力否认的悠羽，六郎皱起眉头。

「……真的？」

「是真的啊」

「还真有怪事啊」

　面对内容空洞的回答，少女嘟起嘴。就不能再高兴点，或是松一口气，有点这类反应也可以的吧。这个男人是不是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将和悠羽一同生活视为理所当然了呢——考虑到这样的事，这不是很幸福吗，这么想的悠羽脸颊开始发烫。

「喂～突然凝固了，是怎么了吗」

「什、什么事都没有！」

　眼前摆动的手让悠羽回过神来。但是混乱的思绪还没能稳定下来，所以决定这里暂且撤退。

　悠羽背对着感到奇怪的六郎，

「我去做饭。做好了叫你」

「我也去。我想喝水」

「还醉着吗？」

「不，单纯渴了。还很困，我再去洗个澡好了」

「就这么犯困着不是很好吗？」

「为啥啊」

　说不出脑子不灵光比较便利的悠羽露出暧昧的笑容。对此六郎一脸惊讶，但他没有深究便往浴室走去。

　独自一人留在厨房的悠羽叹了口气。

　现在知道的谎言就只有一个。

　六郎曾对父母的人际关系有兴趣。

　但是，那也可能是为了把悠羽带走而做的调查。

　那个男人会满不在乎地说出毫无意义的谎言。将没有隐瞒必要的事情隐瞒起来，是为了不让人发现他自己真正想隐瞒的事情吧。

　常言道若欲藏木则隐于林，而六郎却是编造出整座谎言的森林。

　要揭穿这些，果然靠寻常手段是做不到的。

　将昨天准备好的猪肉放平底锅里煎，在另一边做起味噌汤。平底锅空出来后，将冰箱里留着的米做成烤饭团。要领是使用酱油和味噌两个种类再微微烤焦。再用暄腾腾的海苔包裹起来，闻起来特别香。

　现在做日式料理已经能不看食谱按自己的想法制作了。

　沙拉也做好的时候，六郎回来了。

「好香啊……哦，这不是烤饭团吗。可以吃吗」

「禁止偷吃。去擦下桌子」

「是是是。啊，有点洒出来了」

　六郎发现掉在盘外的一小块，立马伸手拿起丢进嘴里。

「好吃」

「真是的。掉了的就别吃了」

「又不是掉地板上安全的啦。台上很干净的」

「会搞坏肚子的哦」

「我常备胃药」

「问题不在这里！」

　对唰唰唰擦着桌子的六郎，悠羽嘟起嘴。他的态度完全没在反省，一直这样一笑而过。

　老实说，悠羽以为去见父亲会让他感到不安。

　暑假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时六郎一副从未见过的胆怯。但是，这一次却相当平静。

　包含这个原因在内，想要好好了解。

　在这次晚餐时间，要着手刚才的后续。

　忘了在哪看过，人似乎有着在吃饭时说真心话的倾向。只有一点点也好，只要创造出六郎难以说谎的场所，他就有可能因其反动而做出悠羽知道的习惯。

　将料理摆好，两人一起开动。

「这个烤饭团比以前稍微甜一些。我喜欢这个」

「可能是酱油变了吧。味道有些醇厚呢」

　不仅仅是说「好吃」，六郎最近还会说出细致的感想。这就是悠羽越来越致力于料理的动力。

「日式料理已经做得相当好了吧。老实说我感觉都有文月奶奶那水准了」

「已经掌握食谱了，所以现在在找自己的调味风格。家里的味道因人而异，所以文月奶奶说要我自己去探索」

「听起来好惊人」

「今后慢慢花些时间调整就好了。日式料理暂时结束。差不多该做洋风料理了。在圣诞节前练习下吧」

「我现在开始就好期待了」

「嗯」

　毫无违和感就确定要一起过圣诞节了，让人高兴。即便是被当做妹妹，被重视也是一件很让人高兴的事。

「要是有个大烤箱倒是能烤披萨呢」

「是呢。不过现在的厨房，估计没一点能放的地方」

「嗯，老实说我没想到你做饭到这么正式。想要住在厨房够宽敞的房子啊」

「……下、下次就找这样的吧」

「是呢」

　他很自然地点了点头，悠羽在心里振臂欢呼胜利。取得承诺了。无论发生什么，下次搬家都要一起，悠羽下定了决心。

「圣诞节啊……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要给我礼物吗？」

「还记得的话呢。很抱歉我审美不行选不了，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请告诉我」

「只要是六郎选的什么都可以」

「这才是最难办的」

「难办才好。那样会很愉快的」

「麻烦死了」

「不许说麻烦」

「那我就去买个尼龙带扣的钱包」

「好讨厌」

　光是想象都觉得悲伤。为什么在圣诞节喜欢的人非要送这么土的礼物呢。

「不喜欢就好好考虑下」

「呜……但是，如果那是六郎考虑过后的结果，我会用尼龙带扣钱包的哦」

「是什么让你做到这个地步」

　对展现出意料之外觉悟的少女，六郎感到战栗。悠羽的真心好像明确传达到了。

「我会炫耀给纱良小姐，熊谷老师还有美凉小姐的」

「住手。我会被从四面八方围攻的」

　要是被知道送了这样的礼物，肯定会沐浴在所有熟人的谴责之中。光是想象，六郎脸色都苍白了。

「我什么都可以的，你选吧」

「我知道了啦」

　六郎像是放弃了似的点了点头，但马上又开始为了寻找下个话题而开始环顾四周。

　这时，悠羽突然察觉到。

「……我说呀，今天话比平时要多。是怎么了吗？」

「因为醉了所以话变多了」

「刚才才说过自己没醉哦」

「你还记得吗」

　看着叹气的六郎，悠羽放下心来。

　明明想说父亲的事，回过神来却被对方步调牵着走了。因为提出了话题，所以就高兴地聊了起来不是吗。

　为了不谈想回避的话题，而有意识地偏向其他方面。这也是他的惯用伎俩。

「可以聊下父亲的事吗？」

「随你便」

　虽然语气挺粗鲁，却没能感觉到多少厌恶感。六郎的表情比想象中要平和得多。

　要是这么说六郎会生气的吧。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悠羽还是忍不住说道。

「他很在意六郎的事。在担心你」

「那还真是无奇不有呢」

　果然反应很平淡。从以往状况来看，六郎应该对父母感到厌恶才是。但现在感觉不到这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是在隐藏。

　他乏力地坐在椅子上的模样，看起来像是暴露了真实面目。

「难道说，六郎也去探望了吗？」

　父亲和六郎似乎都隐瞒着什么事。

　在情感表现上很笨拙的男人们。就算和解了也不会想公然宣布的吧。用谎言来遮羞，将之隐瞒也不会让人惊讶。

　如果是这样的话会坦率地让悠羽去和父亲见面也就能理解了。

　哪个是谎言，哪个又是真的。

　六郎知道到什么程度，又有哪些是不知道的。应该追问的谎言，与不需要追问的谎言。

　在看不清前路的迷雾之中，悠羽仅仅凝视着眼前的青年。

　六郎嘴角微扬。那是足以将对手吞噬般满是从容的空虚笑容。

　这正是他使出浑身解数撒谎的标志。

「怎么可能去啊。就连他入院都是医院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的」

「你去了呢」

　被当即否定的六郎睁大了眼睛。很明显他动摇了。

　六郎跟悠羽四目相对，不久像是死心了似的露出苦笑。

「……去了哦。无可奈何啊」

　像是要逃避那笔直的视线一样，他移开目光低声说道。那里并没有撒谎的痕迹。死心的六郎会变得只会说实话。

「我去的时候并没有谈到老家的事情就是了」

「那你们说了什么？」

　停止怀疑的悠羽如此提问。

「不告诉你」

「为啥啊」

「太不好意思了」

「我很在意啊！」

「那我也不会说的」

「不是说谎言被揭穿就不隐瞒了吗」

「笨蛋。那句话也是假的」

　六郎搭拉个脸想要逃跑，悠羽不厌其烦地纠缠着他。

　而那全都是出于，对六郎原谅父亲的喜悦。

◇

　那么简单就被看透的习惯，我不可能放着不管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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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本话以完成以下问题

选择题

1.六郎和父亲见面了吗？　　　Ａ．是　　Ｂ．否

2.六郎是原谅父亲了吗？　　　Ａ．是　　Ｂ．否

3.六郎的谎言被看穿了吗？　　Ａ．是　　Ｂ．否

阅读理解题

1.本话哪些话是六郎真正想撒的谎，撒谎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