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69话 熟练的谎言

69话 熟练的谎言

 为了应对突然变冷,我们只买了悠羽的毛毯就回家了。

 我的寝具一应俱全,短时间内应该不用再买了吧。

 虽然也去看了被炉,但除了现在的饭桌外再买个被炉在空间上会有些麻烦。虽然客厅会有充足的空间,但感觉没必要特意搞得狭窄。

「可以放我房间哦」

「我不能进的吧」

「那就放六郎的房间吧」

「放我房间我准保变成个废人」

「唔……那把被炉做成地板凹洞式」

「会被赶出去的。还得付赔偿金,两个人一起被送去地下劳作」

「被炉真难办呢」

 这般那般最后以在客厅上铺上地毯告结。理想和现实是不相容的呢。

「如果不是榻榻米的话坐着也磕着疼吧。真难办啊」

「文月奶奶家冬天是用被炉的吗?」

「好像是。那个时期我并不在,所以只是听说」

「真好呢。冬天也想要过去呢」

「女蛇村是暴雪地带,坐公交车去的话会比夏天还麻烦哦」

「开车去?」

「会遇难」

 悠羽的表情冻结住了。

「那就只能一整年待那了」

「如果想要享受冬天的话,就得是秋季结束到春季开始的长期逗留。不过,那个时期旅游业和田地那边都很平稳,所以没有工作」

「什么。没有工作啊」

 我们之所以能待在那个村子,是因为夏天工作量爆满。民宿虽然在秋季还能满人,但一过这个时期似乎一周也就来一个人或者干脆没有。

 将卷心菜切成丝的悠羽呢喃着。

「工作啊」

「这么说来,你有将来的梦想吗」

「以前有过哦。像是托儿所的老师呀,开蛋糕店呀,在水族馆弄海豚表演的人呀。不过,现在不怎么有」

「是吗」

「并不是高中毕业的问题哦。只是一直朦朦胧胧的,在看到利一先生后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

「比方说,光是喜欢是不行的。得考虑好要做什么,如果不是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的梦想是没法坚持下去的」

 悠羽将肉沾上小麦,拍打后裹上蛋液,再滚过面包糠。下到加热的油中,奏响刺激食欲的滋滋声。

「嗯,那个人是这样」

 名为大高利一的男人,比起别的更希望将料理做到极致。仅仅是一往无前地去实现梦想,直到离开村子去留学,以万无一失的状态归来。而现在也是,还在开发新的食谱吧。

「不过梦想这种事以更轻松的心态去做也行吧。想做就做,做不到就放弃」

「六郎有这种经验吗?」

「……没有」

「欸~」

「说到底我就没有梦想」

 虽然我顺着趋势说了这样的话,但那并不是基于相当程度的真实体验。而是在自己说出口前都没能意识到。

 我的梦想,是什么来着。

 自懂事以来,在周遭孩子们在说着「我想成为那个,想成为这个」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塞满的都是家庭问题。我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有时间去描绘梦想之类遥远的未来。

「适合六郎的工作……」

「你觉得是欺诈师是吧」

「明明我好不容易没说出来!」

「虽然没说出来但看着跟说了一样,我就当是在称赞了」

「是吗? 诶,绝不是称赞」

「说我擅长说谎就是最棒的称赞了。不过,真的擅长说谎的到最后都不会被揭穿的啦」

 当被知晓真相的时候,那就不是个好谎言了。

 只有到最后都没被察觉的,才能被称之为好谎言。而且,正因不被知晓,所以不会被称赞说擅长说谎。

 要说理想的话,就是张口就是谎言,却能被周围的人评价为『诚实的人』吧。

「硬要说的话,我的梦想就是撒一个完美的谎」

「那算怎样」

「一辈子都不会被揭穿的谎言。如果能骗过去,感觉一定超爽」

「完全无法共鸣呢。说谎只会徒增痛苦而已」

「你只要保持这样就行」

 悠羽垂下肩膀叹息,夹起变成黄褐色的炸猪排。放到厨房纸上吸掉油,动刀切块。

 沙沙的声音让我不禁感动。

「怎样,看起来很好吃吧」

 我在得意地抬头仰望的悠羽身旁,默默点头。

 长时间只在小酒馆里吃过的油炸食品。而且还是炸猪排。我抑制住想马上吃掉的心情,将它摆到桌上。

 味道也非常的棒,一瞬间就消失了。

 我带着难过的心情眺望空了的盘子,对此悠羽说道「下次再给你做」。好温柔啊。

 由于考试结束,我们家的生活迎来转折点。

 视频服务的订阅解禁了。

「好厉害! 这些全部真的能随便看吗!? 以前喜欢的片子,还有现在流行的都有!」

「商业广告一样的好反应呢」

「毕竟这个,你看啊,六郎也知道的吧?」

 两眼发亮的悠羽展示给我看的画面里,的确有部耳熟能详的片子。但是,我从很久以前就对这些没有兴趣。毕竟我没有朋友,所以也没想过制造话题。

 因此我只能含糊地「啊,嗯」这样回应。

 兴奋的悠羽并没有注意到这点,滑动着电脑滚动条看着。

 等待的期间,我把买的爆米花和可乐准备好。虽然在电影院买会很贵,但是超市能便宜地买到。

「决定好看哪个了吗」

「我们看『咒杀街』好了」

「阴森也要有个限度吧」

 看这个好了。言语中感觉并不是出于激动的情绪而提出的片名。不过,悠羽的眼神却兴奋得闪闪发亮。

 或许恐怖对于女高中生来说就和战队对于少年一样吧。

「六郎讨厌恐怖片吗?」

「不,没啥。说到底就是部电影」

「说着这种话,却是在害怕」

「……行吧那就看。把灯关了就行了吧」

「嗯」

 悠羽点点头,披上夏天用的毛毯,万事俱备。

 客厅的灯一关,一下子全暗了。窗帘也拉行了,真的是没有任何照明。在发出朦胧光芒的电脑前,我们让椅子紧挨着坐下。因为画面很小,所以我们挨着肩膀窥视着屏幕。

「毕竟是晚上,别叫出声哦」

「小意思小意思~」

 真是小意思就好了呢。

 要问她是叫了还是没叫,答案是后者。

 但那并不意味着悠羽不害怕。不如说相反。

「呜……好吓人…………」

 她将毛毯拉下来挡住眼睛,在尾声结束后也还坐在那动弹不了。电影播放期间每一次恐怖的镜头都会让她僵住「噫」地屏息,紧紧抱住我的胳膊不放。

 与悠羽的反应截然相反,我则是静静地在欣赏。因为故事属于正常的有趣,所以感觉这种也不错。但到底,她的感想是否和我一样呢。

「看得开心吗?」

「好可怕」

「下次就别看恐怖片了吧」

「不。就看恐怖片」

「你这是什么歪理哦」

 明明怕得不得了却还是要看,我无法理解。不过,只要你开心就好。

 在开好灯的客厅里站起来。

「刷牙睡觉吧」

 关掉电脑电源,清洗盘子跟杯子。擦干后前往盥洗室,悠羽也紧跟过来。

 在不大的镜子前面,两人并肩刷起牙。

「……还害怕吗?」

「才、才没有」

「血淋淋的手掌密密麻麻地遍布窗外」

「不要啊!」

 因为她害怕到让我觉得有趣所以让我燃起了再使坏一下的坏心眼。但是,要是把悠羽惹生气会关系到明天吃的饭。所以我强忍住轻轻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绝对没觉得不好意思」

「不觉得却还是道歉的我真了不起」

「才不了不起!」

 绷着个脸敲击肩膀的悠羽就这么无言地刷完牙走了。在她之后返回的我关掉了客厅的灯,回到自己房间。

 参加考试,前往购物,观看电影。是经历了这般那般各种各样事情的日子。

 我听任疲劳感倒进被窝。

 听到咚咚敲门声是在我意识即将断开之前。也可能是因为睡得浅而被吵醒了吧。虽然不晓得当中差异,但总之还是先起身。

「……怎么了」

 唤了一声后,门轻轻地打开。习惯了黑暗的眼睛清楚地捕捉到门对面的轮廓。

 那里站着一位放下头发抱着枕头的少女。

「那个……」

「嗯」

「我睡不着,想要一起睡」

「你就怕成这样吗」

 悠羽点了点头,走了进来。关上门,就这么钻进我的被窝。

 比迷糊的我打开房间灯光还要快。

 就在我旁边的位置,并排躺下的少女闭上了眼睛。

「不把被褥带过来吗」

「就这样睡不行?」

「…………」

 大约半边脸埋进我的被褥中,异常甜美的含糊声敲打我的鼓膜。

 该如何是好啊我。

 因为是兄妹所以别太粘人,要是这么说就会有「太狡猾了」的反击在等着我。那就说不是兄妹——啊该死,我没考虑过。

 像是要消除冒出的不安一样,我用左手抚摸悠羽的头。像是在梳理头发一样抚摸着,她像是很舒服似的眯着眼。从落地窗那照进来的月光,朦胧地映照出她的表情。

「随你」

「嗯」

 正因很重要才没有办法,要改变很可怕。大概那就是唯一的歪理。

 我和悠羽的关系早就已经无法回头了。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有勇气用这双手去做什么。只能暧昧地撒着谎,将一切交给她。

 ——你就按你想的去做吧。

 像这样交给对方去做什么,从高中开始就没变过。

 要说到与那时候不同的就只有一点。

 因为对我而言,悠羽是失去之物。

 等到这个不完美的谎言被揭穿的那个时候,你就笑着说我是胆小鬼吧。

 悠羽睡着了,假装睡着了。

 这是当然的了。毕竟和六郎在同个被窝里。

 即便过了一小时,过了两小时都没犯困。

 即便月光变为淡墨色般的清晨色彩,悠羽也只是一直躺着而已。

 因为觉得这段时间就这么睡着太浪费了。

 青年很早以前就睡着了。绷紧的什么已经断开,放下心来了吧。他的睡脸很安详,总感觉很满足一样。

 六郎的表情,比重逢时要好得多。

 无论是天真无邪的高兴,还是放下心来的松懈,这都是最近才出现的变化。这是本应一直在一起的悠羽至今从未见过的模样。

 记忆中的六郎一直都在想些什么。明明像口头禅一样说着没问题,但眉间的皱纹却从未消失。无论何时他都在和看不见的什么战斗着。

 现在也是一样,在战斗着。但是六郎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知道吗?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悠羽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脸颊。当然他没有醒来。伴随着规律的呼吸,胸膛在上下浮动。

「我说,你醒了吗?」

 叫他一次做最后确认。即便触碰脸颊也没察觉,已经不用担心了。

 悠羽也差不多想要睡了。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

 悠羽静静地起身,将头发撩到耳后。

 为了不发出声音而屏住呼吸,偷偷地亲了一下青年的脸颊。

——————————

感觉撩头发这动作特别撩人,就跟穿超长袖只露手指一样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