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７４话　对峙

７４话　对峙

　电话打来的时候，是在悠羽说「今天会稍微晚点回家」的那天。

　因此时机正好。除去对方是在无论何时都不讨喜的人这点外。可说是非常棒的邀请吧。

　在平凡的午后。我走在寂静明亮的街道上，走进这一带规模最大的综合医院。在接待处传达姓名，走在亚麻油毡走廊上。对充满着人们痛苦与不安的医院这一场所，无论什么时候过来都无法习惯。

　明明是在探望却完全不担心患者的我果然是异常的吧。从交错的护士那边，传来了疑惑的视线。

　才到达病房前，电话的主人就站了起来。两个人。

　是一对穿着高级服饰的老夫妇。

　我眯细眼睛微微估量。能骗得了吗。能威胁得动吗。是能虚张声势的对手吗。对方对我又抱有怎样的印象呢。

「嗯」

　看着神情严肃的老爷子，“原来如此，看来很难啊”这么想的我不禁叹气。

　绷紧精神，与之对峙。

「初次见面。爷爷，奶奶」

「你就是六郎吗」

　他们是现在躺在病房里的义父的父亲，对悠羽来说是相当于祖父的人。当然，对我来说就只是个外人。

「啊，是啊。从父亲那听说您死了的，不过看来还挺精神」

「不用摆这种架势。我不是来和你争吵的。我们要充当敌人也太过老朽了」

　爷爷对后面的奶奶示意「你留在病房里」后，指向走廊另一侧。

「到外面说吧」

「地点啥的病房也可以吧。我又不会吵闹」

「在里面的，虽然人不好但到底是我儿子。不能让他白白死掉」

「又不是来杀他的」

「医生说了压力有损身体」

　他平淡的语气中流露出对家人的挂念之意与对我的不感兴趣。那倒也是。毕竟我是母亲那边带来的，是养子。连一滴血缘联系都没有。

　对我来说比起这个爷爷，附近经常看见的乌鸦也更让我觉得亲近。

「无聊的家族游戏」

「从未有过家人的你是不会明白的吧……家庭就是这样的哦」

　如同告诫一般的言语，脑子里有什么断掉了，心逐渐萎靡。虽然觉得无所谓，想要无视。但力气从伤口流出，连维持住都做不到。

　经过多久都没办法。

　无论悠羽如何对我微笑，无论是多么强有力的支持，又或是全力传达爱意——单单一个谎言，都能毁掉一切。

　每当被指摘孤独时，总有种孤身站立与暴风雪中的感觉。

　穿过走廊。来到前方的医院停车场，在那里的角落爷爷停下了脚步。

「我无意与你争执。当然，事到如今也不打算叫你交出孙女」

　远比我矮的视线。纤细的身躯。即便如此老人还是挺直着身板说道。

「儿子出院后我会带他回老家。所以你们就照旧在这里生活吧。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

　有那么一小会，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意想不到的话语让我的思考停下来了。

「怎么了。你们打算照顾吗」

「怎么可能照顾那玩意啊。就在那边愉快地老老介护吧」（老老介护：指老年人与老年人之间相互照顾）

　脑子总算理解话中之意后，设法回应了。

　真是好到让人败兴的事。那家伙会从这作城市消失。光是想到这，内心就变得轻松起来。

　今后已经没必要担心是否会擦肩而过了。也没必要警惕夜路上是否会遇袭。

　终于，真的终于结束了。

「对你来说是场灾难吧。至少从现在开始，自由地生活下去就好了」

「…………」

　爷爷从我身旁走过，而后像是想起来一样又开口说道。

「那家伙频繁说想要见悠羽。要怎么做就交给你决定了」

「傻了的话就顺带去检查下吧。这是义孙子给您的建议」

　爷爷什么都没说，返回病房那边去了。我也没有回头，就这么走出停车场。

　一阵冷风吹过，我将手插进薄外衣里。

　看着冰冷的医院，微微咂嘴。

◆

　放学后，悠羽乘坐电车前往约好的车站。

　身着藏青色学生制服抱着包走出检票口。冬天的高中生装扮和其他学校的差不多，快要被人群淹没。

　不够高的悠羽踮起脚尖环顾四周。很快就找到了目标人物。

　即便在嘈杂的人群之中也绝不会被淹没，很有气质的氛围。薄薄的卡其色外套，黑色长裙与白色衬衫。波浪茶色散发。明明氛围恬静，但那挺直的背脊却能让人感觉到强大。

　对方也马上注意到这边，两人汇合。

「好久不见了。宁音小姐」

「好久不见。还好吗？」

「是的」

「太好了」

　宁音露出毫无顾虑的笑容，笑着牵着悠羽的手。保持着牵手状态悠羽来到她旁边。

「找着里面最可爱的孩子是哪个，马上就找到了」

「我也这样找到的。因为宁音小姐超级漂亮的」

「呵呵。在大学学了化妆的我超强的」

　宁音毫不羞怯，挺起胸膛。对任何事都不偷工减料，保持着良好自信这点从高中以来从未改变。

「化妆啊……我也想试试」

「我们的高中校规很严呢。再忍耐一下吧」

「是这样呢」

「重点高中就是这样呢～」

　轻快地笑着，走进与上次不同的咖啡馆。

　就坐后，宁音点了芭菲，悠羽则点了蛋糕。饮料则两人都点了可可，而后闲聊起来。

　因为两人有定期互通信息，所以大致事情都有传达过。

　和六郎一起生活的事，两个人夏天去了女蛇村的事，以及六郎参加英语考试的事。

「——说起来，六郎之前的考试成绩是８３０分」

　宁音睁大了眼睛，而后微微抖了抖肩膀。

「好厉害。果然六郎君不是一般人呢」

「果然是个很厉害的分数呢」

　宁音点头同意，看着坐在对面的少女。

「妹控能做到这个地步，称得上天才了吧」

「妹控是……说的六郎吗」

「除他以外还能有谁呀。基本上是可以写作三条六郎读作『妹控』的重症哦。很久以前就这样了。这次考试也肯定是因为有悠羽酱在所以才能拿到好分数的」

　宁音像是怀念些什么似的看着窗外，又马上将视线转回悠羽。

「然后，想说的果然是六郎君的事？」

「……是的」

　悠羽放下杯子，挺直背脊。咽了口口水后，笔直地注视着宁音。

「说这种话完全是我的任性，宁音小姐可能已经完全没有这种心情了……但是，要是不说的话我感觉那不公平」

　右手捂在跳动的心口处，悠羽深呼吸后明确地说道。

「我，喜欢六郎」

　大概，这是第一次好好说出口吧。

　宁音睁大眼睛，静静放下装有可可的杯子。动作缓慢到没有荡起一丝波澜。她将身体靠到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照明，而后将视线落到悠羽身上。

　放松了肩膀的力气，宁音伸出手指。戳了因紧张而凝固的悠羽的鼻尖。

「跟我说这些是怎样。这种事，不告诉本人是不行的」

「但是，那个……」

「放不下前男友的女人只是都市传说。我之所以会和悠羽见面，只是因为我想见悠羽。明白了吗？」

　面对不容分说的话语，少女点了点头。

　看着那样的悠羽，宁音将手机藏在桌子下面。手指的前方勾住的是破破烂烂的贴纸。和六郎一起去水族馆时那唯一的回忆，被指甲划破。

「快到圣诞节了，我也得交个男朋友了啊」

　宁音像没事人一样说道。但悠羽也明白她的表情很僵硬。她这时候的说的话，无论怎么想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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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牧宁音为何会选择六郎的理由，往后点会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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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上帝视角的个人解读，我是觉得这里宁音终于决定放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