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三界合一】
Episode 23
誓護忽然回過神來。
這裡是古舊的禮拜堂。
微弱的燈光照著「夥伴們」的臉龐。
「誓護先生?」
伊諾賽西婭坐在展開的地圖上微微歪了歪頭。
「啊,抱歉……剛才稍微想了一下祈祝那邊的狀況。」
「我明白──啊,非常抱歉我居然一副什麼都知道的語氣!」
「冥府大概已經淪陷了,不過有議長、艾可妮特和阿札莉亞公主保護她,應該沒問題才是……」
「……換作是以前的誓護先生,就算祈祝小姐被保護得好好的,也還是會非常慌張。」
「是啊。」
他的心底的確起了陣陣波瀾,但至少腦袋還算冷靜。
這樣確實很不可思議。若是以前的自己,根本就無法繼續保持冷靜,應該會馬上放棄戰鬥,轉而確保祈祝的安全吧。
不過,現在的誓護知道必須去做什麼。
祈祝的安全只能拜託給他能信賴的「夥伴們」了。
現在的他該想的不是祈祝的安全──
而是如何去保護祈祝要回來的世界。
誓護繃緊神經,環視著新來的「夥伴們」。
「抱歉,那我們回歸正題。」
圍著桌子的人還有千秋、海王和亞托莉三位。城鎮的地圖在桌子上攤開,伊諾賽西婭則抱著油性筆坐在地圖上頭。
還有一個人,就是被丟在禮拜堂中央的鈴蘭。
她的手被綁在背後,整個人被綑在柱子上,眼睛也矇得緊緊、耳朵用耳塞塞住,所以應該不用怕她聽到誓護等人的對話。
這樣對待一名少女感覺有點可憐,但這也是她應得的。誓護他們正在開作戰會議,要是作戰計劃外流,一切的努力都將化為泡影。
「我們終於要和那些Inversas──地獄人戰鬥了。」
「桃原,你是認真的嗎?」
千秋彷彿要測試誓護的覺悟般盯著他的眼睛問道:
「就靠我們三個人面對十幾萬敵人?」
「是四個人,我也會拿起Aegis戰鬥。」
「其實是五個人……啊!對不起我這種垃圾蟲居然敢把自己算進去!」
「不管怎樣都只能打了,你們也沒有戰鬥以外的選擇,就算你們不喜歡,我也要麻煩你們協助我,這都是為了拯救世界。」
誓護看著千秋,接著把視線移到海王身上。
海王起初還看似鬧彆扭地把頭轉向一邊,但注意到誓護的視線後,
「說實話,我覺得這種世界乾脆毀滅算了……但是被當成工具利用後就要這樣結束,我接受不了。」
誓護安心了。沒問題的,海王也會戰鬥。
亞托莉仍然面無表情,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不過她沒有說出否定的意見,只是一直等誓護說下去。她也沒問題。
「首先來確認先決條件吧,我就開門見山說了,敵人的目標是你們三人。」
誓護依序看向另外三人,彷彿要確定般說道:
「只要你們的魔力使用過度──〈暴走〉到足以致死,他們的目的就達成了。對吧,伊諾賽西婭?」
「是的,他們的目的是使〈門〉出現以打開〈天之窗〉。」
伊諾賽西婭點點頭,繼續補充說明:
「魔力在人間很脆弱,教誨師之所以不能開花也是如此。只要在這個世界引發劇烈的魔力失控──會出現類似地震的現象──空間的封閉性便無法維持,因而造成破洞。」
誓護聽著她的說明,忽然想到一個疑問:
為什麼那個什麼「破洞」的會是〈門〉的外型呢?
這難道不是某個人特意製造出來的結果嗎?
就在誓護左思右想的時候,海王身體向前探,提出了另外一個問題:
「敵人也和我們一樣有魔力吧?把他們打倒沒問題嗎?」
「可以,如果他們可以成為〈祭品〉,那就不需要再培育你們了。」
海王沉默下來。千秋也以「原來如此」的眼神看著鈴蘭。
「地獄之民不會死,因此也不會發生因存在消滅而產生的時空震。」
「那麼小東西,告訴我要怎麼對付死不了的對手?」
「只能把他們趕回地獄去。」
「要怎麼做?」
「方法有兩種。」
千秋、海王和誓護都專注在伊諾賽西婭的話語上。唯獨亞托莉仍然面無表情地呆呆抱著人偶。
「地獄之民總是受到禁──好痛!」
伊諾賽西婭就像被看不見的鐵鎚敲到一樣,腦袋搖搖晃晃。
她抱著頭,淚水在眼眶打轉。應該又是那個「保護裝置」吧?到這種時候也還在正常運作。
「詳、詳細的說明恕我省略,總之他們本來是不應該在人間的存在……他們總是會感受到痛苦,應該說一直受到來自體內的攻擊。」
「體內……?」
千秋感到不可思議地反問。伊諾賽西婭淚眼汪汪地點頭,
「從人類的世界把他們趕出去的力量正在產生作用,以各位的說法來講,就是有個像防毒軟體之類的東西一直在攻擊他們。」
「……原來如此,所以他們暫停侵略也是因為這個?」
「恐怕這就是原因。最先開始橫衝直撞的時候,只要動作越劇烈,痛楚就會越強烈,這點應該連最底層的也能明白──啊!非常抱歉我這種人居然敢用最底層這種高高在上的字眼!」
也就是說,他們之所以停止進攻、暫時按兵不動,是為了避免浪費力量……應該。他們或許是在等鈴蘭殺害千秋他們,讓〈門〉打開。
「伊諾賽西婭,繼續說,那個痛苦是什麼?」
「在禁……防毒軟體的攻擊下,只要傷害超過一定限度,他們就無法再待在人間而被排除出去。」
「也就是回到地獄?」
「沒錯。他們和教誨師一樣是靠魔力修復損傷,如果負傷到了無法修復的程度……」
「重點是給他們足以致死的痛擊就可以了吧?」
海王哼笑了一聲。
「講簡單一點不就好了?」
「那麼另外一個手段是?」
這次換千秋問道。伊諾賽西婭仰望誓護:
「就是誓護先生的Aegis。」
誓護低頭看著手上的紅銅色書本。
沒錯──它正是誓護的殺手鐧。
「他們現在的存在本身就是魔性──『不應該出現』的存在,也無法像教誨師那樣能用『鐘擺』讓自己的存在系統跟世界相容。他們是用魔力讓自己強行插進這裡的,因此只要禁止魔力──禁止他們的存在本身,他們也只能回地獄去了。」
「……明明才說過不依賴Aegis,但終究還是得靠它嗎……」
誓護露出苦笑。
不過誓護第一次聽她這樣說時感覺看到了光明,這也是事實。
如果敵人能用Aegis趕出去,只要有明確的戰術,他們就能得勝!
「桃原,那本星帝藏書出力範圍有多大?」
「使用一次的話……半徑勉強有一百公尺左右。」
千秋露出複雜的表情陷入沉思。
「問題就是人數了。具體來說你想怎麼做?」
「應該是,引誘吧?」
「引誘──?」
接著,誓護開始說明作戰的詳細內容。
Episode 25
誓護說完他的作戰構想後,其他三人開始各自進行準備。
千秋聚精會神地看著地圖,把內容記在腦中。身為秀才的他想必連區區一條小巷都能記得又快又牢。
誓護看著海王舒展筋骨,亞托莉綁鞋帶的模樣,開始一個人沉思起來。
『人類是會轉世的。』
艾可妮特說會,意思就是教誨師(Grammarlies)是不會轉世的,那麼和教誨師(Grammarlies)屬於同樣存在的千秋他們也……
「桃原,你怎麼了?」
千秋敏銳地察覺到誓護心不在焉,於是一臉擔憂地問道。誓護笑著岔開話題:
「我們一定要順利完成,一起活下來。」
「當然,這也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了。」
他們對彼此笑了笑。
「桃原,開始吧,憑我們四個人。」
「不,是五個人哦。」
誓護抱起坐在膝蓋上的伊諾賽西婭。
正在讀書的伊諾賽西婭則是茫然地仰望誓護。
「伊諾賽西婭,這樣好嗎?」
「咦?您在說哪件事呢?」
「妳原本就是星小姐為了讓我能『前往冥府』而安排給我的領路人,不需要陪我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啊?」
「沒關係,星一定也是想到這點才會安排我跟隨您的。」
伊諾賽西婭闔上書本,滿是感慨地說道:
「儘管我只是個小小的星帝藏書,是條只會光說不練的垃圾蟲……但經過了這麼長久的時間,也認識了各式各樣的人,不過唯獨您,我還是第一次產生想要為您加油的念頭──啊非常抱歉我又高高在上了!」
「謝謝妳,我真的很高興。」
誓護笑著說道,伊諾賽西婭也跟著笑了笑。
「喂,桃原家的少爺啊。」
一道聲音傳來。海王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生氣。他比了比鈴蘭,
「那傢伙怎麼辦?就把她丟在這?」
「……Aegis也不能一直保持展開狀態。」
然而Aegis的結界一解除,鈴蘭又會取回魔力了。
「那麼,還是把她幹掉好了?」
有什麼東西「咚!」一聲插在桌子上。
是刀子!一把刀身很寬,外型粗獷的大型刀。
確實,如果是現在的鈴蘭──只要用這把刀刺下去,就能殺死她。
「等一下,我不想殺她。」
誓護放心不下艾可妮特,因為鈴蘭是她「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就算鈴蘭犯下大罪,要殺她也不是個很有趣的想法。
至少要先問問艾可妮特的意見再做出最後的決定。
「那你到底想怎麼做?」
「這……」
「這件事可以交給我來處理嗎?」
突然有道聲音打岔進來。
所有人抬起腰擺出預備姿勢,連亞托莉也出現嚇了一跳的反應。
聲音來自禮拜堂的後門。有個人正從通往出口的路上走來。
目光最先停留在對方夾雜銀色與紅色的頭髮。
鮮紅色的雙眸;有如鬼斧神工的壓倒性美貌。
對方看似懷念地瞇起眼睛。
「這裡還是老樣子,疏於防備。」
他微笑著說道。誓護和千秋看到這名青年便同時開口:
「伶人先生!」「伊吹先生──」
他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誓護感到兩倍的驚訝,
「咦,千秋……你認識伶人……嗎?」
「我才想問……」
「要聊可以回頭再聊,現在你們必須出發了。」
伶人動聽的美聲如告誡般說道:
「我希望你們能把鈴蘭交給我。千秋──以你也能懂的方式來說,我是教誨師,而且比那邊那位鈴蘭還要強得多……所以你們什麼都不用擔心,只管做好你們該做的事就可以了。」
誓護瞬間陷入猶豫。
他想聽聽「夥伴們」的意見,於是看了看他們的臉。海王和亞托莉儘管滿臉驚訝,但都沒有表達肯定或否定。
不過千秋點了點頭,就像是在說可以信賴伶人一般。
「我知道了,那就交給你。」
誓護也點點頭,決定把這件事交給伶人處理。
不過他沒注意到伊諾賽西婭這時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Episode 27
在城鎮中央高聳的市政府大樓樓頂。
一張玉座放在視野絕佳的地方,而上頭坐著一名絕世美少年。
他便是光之王,率領地獄人的地獄首領。
光之王周圍站著幾名有如石像的地獄人。
他們可以守衛在王的左右,所以應該是幹部等級的吧。然而就算是可以擔任光之王護衛的強者,「來自內部的」攻擊也一樣讓他們很痛苦。雖然他們站得直挺挺的,一動也不動,但每個人都皺起眉頭,露出苦悶的神色。
在人群之中只有一名老人面不改色。雖然他雙眸形同枯槁,但他是光之王的心腹,人稱停滯之王的大幹部。
光之王滿面春風地俯瞰城鎮──
然而,從王的眉間卻突然發出一道光芒,將城鎮一分為二。
「轟!」爆炸慢了一些才發生。方才光線經過的地方宛如噴火一般高高飛起,建築物一棟接著一棟崩塌。
看來他的心情和臉上的表情相反,非常之差。光之王一面無趣地望著隨著轟響塌落的大樓和開出大洞的道路,抱怨似地說道:
「太遲了,讓余久等可謂不知死活,天狼究竟在拖什麼──」
就在這時,冷不防出現一道光柱。
在城鎮一角,距離此地約數公里處出現了一道耀眼的圓柱。
這並非……光之王引發的現象。
它眨眼間擴展,成為巨大的結界。
「……發生何事?」
「那裡是憂慮之王展開兵陣的地點。」
停滯之王用手比了個手勢,隨後其中一名幹部瞬間消失,片刻後又像消失時那樣瞬間出現。
該人在停滯之王面前跪下,開始報告:
「似乎有數百名同胞因為剛才那道光而消失了。」
「什麼!數百名地獄之民?一次就被消滅了?陛下,這究竟是何人所為──」
「停滯的,汝的疑問很愚蠢。能和我等對抗的僅只一人。」
光之王瞇起眼睛,嘻笑道:
「令人可恨的魔刃之書啊,該死的看守……竟然播下如此惱人的種子。」
「可是魔刃之書的使用者應該已經拋棄冥府才是……」
「那汝告訴余彼為何物!」
魔力冷不防炸裂,凝集過的光芒向四方奔流,有數名幹部的胴體慘遭千刀萬剮,停滯之王的右手腕也三兩下就四分五裂。
停滯之王慌忙退下,提著滿是鮮血的手腕垂下頭:
「非……非常抱歉,我多嘴了……」
光之王露出耀眼的微笑,再次向小鎮看去:
「真有趣,此世不應有無步可走的棋子之類全然無趣之物。讓余看清這魔刃小童能否成為余之敵手吧。」
開朗的笑聲迴盪在空氣中。
所有幹部都畢恭畢敬地下跪表示忠誠。
Episode 28
誓護和千秋攜手奔過這條建築崩塌、路面殘破,四處都是血跡和採訪直升機的殘骸,車輛遭棄置不顧的馬路。
而一群面貌宛如餓鬼的地獄人正緊追他們不放。
人數大約有一百人以上。
這幅景象簡直就像殭屍電影一般,而且他們也的確是「活蹦亂跳」的殭屍。他們發揮令人恐懼的敏捷力,一下蹬牆、一下跳躍,用充滿立體感的動作追逐誓護兩人。
此時,最前面的那隻終於接近到誓護背後,抓住了他的手腕。
下一瞬間,誓護的身影就忽然消失。
當然,千秋也同時消失了,這幅景象看起來就像他們倆衝進一個看不見的入口裡。地獄人跟丟了目標,便把速度慢下來,開始環顧四周。
「他、們、在、那!」
在其中一隻指出的方向上,附近一棟大樓的屋頂,兩名少年就站在那裡。
地獄人再次開始追擊。他們輕盈地跳躍,在水泥地上踮起腳尖,向著屋頂飛簷走壁。
然而,就在他們到達屋頂時,兩個人又消失了。
接著兩人又出現在其他地方……
就這樣,在一次次撲空過後,巧妙誘導過的一大群人終於來到了大路的廣場上。途中一直有不同的人群加入,最後人數膨脹到將近一千人之譜。
而相反的方向又有一千人規模的同胞往這裡過來。
兩名感覺很美味的年輕人就正好位於兩群人的中間點上。
這次他們終於追到了。
確信即將勝利的他們同時撲了上去。
足足有幾千人的團夥蜂擁而至。跳躍,接著攻擊,壓在誓護和千秋身上,開始撕咬、啃噬著兩名年輕人。
他們互相爭奪獵物,連碎屑都想吃得精光。
誓護和千秋轉眼間就被吃得一乾二淨。
這時,其中一名襲擊者感到不可思議地停下咀嚼的動作。
他把手伸進自己的口中,把一塊肉片──其實是手腕──拉了出來。
那塊肉片一下子就失去色彩,化為沙粒而崩毀。
剎那之後他的腳下就飛出刺眼的光芒。
附近一片全身光粒構成的海洋。在乳白色的溫暖光芒包覆住他們的瞬間,他們發出慘叫,拼命抓著自己的喉嚨。轉眼間每個人的身體就宛如燒完的灰燼那樣塌落。
幾千名地獄人一口氣消失了。
幸運逃過一劫的最後一隻慌張回頭。
畏懼光芒、倉皇逃竄的他背上突然燃燒起來。
驚人的熱量。地獄人瘋狂橫衝直撞,但火焰仍沒有消失。
燃燒、燃燒、燃燒,連柏油路都燒到融化,地獄人就這樣燒得一點都不剩。
海王從屋頂俯瞰這幅景象,笑道:
「如果是這種雜魚,我也是做得到的嘛。」
「哈啊、哈啊,」他發出劇烈的喘息。似乎用了不少魔力。
「忍……Good job。」
亞托莉小聲說道,豎起大拇指。
「海王,謝謝你。如果給他逃掉,我們的作戰就會曝光了。」
在亞托莉身後的誓護夾雜著苦笑、一副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幸好你是我的同伴,最一開始認識你的時候,我還以為你絕對不是能成為夥伴的那種人。」
「我不相信有錢人,這點至今沒有改變,不過……」
海王也看似害羞地苦笑道:
「現在和有沒有錢沒關係吧。不管是你還是我,都是靠自己的命去拼。我可不是在這種狀況下還要吵架的小鬼。」
心無芥蒂的兩人對彼此點了點頭。他們不知不覺產生了同伴意識。
稍早前誓護在說明作戰的時候,海王露出訝異的表情。
『引誘……是什麼意思?』
誓護瞥了一眼鈴蘭,確認她耳塞沒掉之後,
『敵人的目標是你們,所以你們要當誘餌。』
『──原來如此,所以才能引誘嗎?』
千秋點點頭。他似乎光靠一句說明就明白了。
『你和我靠著反覆發動Aegis以誘導敵人──最後一網打盡。』
『你這說法簡直就像在捕魚一樣。』
『那我們要怎麼做才好?』
海王打岔道。誓護環視了其他三人之後,
『這麼一看才發現,你們其實是很平衡的隊伍。』
誓護想著「這真諷刺」,又繼續說下去:
『亞托莉小姐的能力是製造物體──就用這能力像剛才騙過鈴蘭那樣做出我們的人偶,或者說假人。幸虧它可以像本尊一樣動作靈活,精巧到連那邊的鈴蘭都看不穿。首先敵人會被騙。』
『然而亞托莉的能力不靠近到一個程度就用不了──』
海王說到這似乎也注意到了,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這樣啊,我直到剛剛都以為我的能力是攻擊用的……』
『沒錯,你的物質燃燒讓你很適合扮演護衛的角色,它也可以用來阻止敵人靠近。』
『接著再用刀真的〈通道〉……』
『你和亞托莉小姐的能力都能對移動中的物體使用,我要發動Aegis也很方便。因為我也有〈魔法鑰匙〉──以打開千秋的〈通道〉──只要和你們合作得夠好,我們就可以無止盡地移動下去。』
海王嘆了一口氣。亞托莉也悲傷地蹙眉。
沒錯……直到最近,他們都還有另一位夥伴。
如果有愛川由宇的〈眩惑〉能力。
接下來的作戰應該就能執行得更輕鬆吧。
『只能靠我們去做了。』
千秋睥睨了鈴蘭一眼──彷彿要甩掉過去般將視線轉回來後說道:
『這也是為了由宇,當然還有御子神。』
所有人都對他說的話點點頭。
而誓護等人現在正在執行這份作戰計劃。
「反正我們都要下地獄了,拉人上路能多一個是一個。」
海王笑了,他身旁的亞托莉也點了點頭。
誓護懷著複雜的心境看著他們倆。
他們倆──不是連地獄都去不成嗎?
伊諾賽西婭似乎察覺到了誓護的想法,她想要說點什麼,但還是作罷,一臉抱歉地把臉埋在誓護的肩膀裡。
「桃原。」
千秋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他只有上半身浮在半空中。他正好從自己打開的〈通道〉中探出一半的身體。
「我已經打開往下一個地點的〈通道〉了,戰果如何?」
「剛才那次也成功了。敵人的損失已經超過一萬。」
「這樣啊,原本還想在被發現前增加一些打擊的力道的……」
「是啊,那我們趕緊──」
「亞托莉,危險!」
海王突然大聲怒吼。
他發揮遠超人類的跳躍力,把亞托莉撞到一旁。
有某個東西切斷了大樓。類似白色濃霧的東西以猛烈的來勢向屋頂劈下,斬開了亞托莉剛才站立的地方。
大樓斷了!深深的裂痕自屋頂向一樓蔓延,大樓開始微微傾斜。
如果海王沒有反應過來,亞托莉現在已經被切成兩半了!
「──海王!」
千秋罕見地慌了手腳,大叫道。伊諾賽西婭也嚇著了,拉住誓護的耳垂不放。不需要她拉耳垂,誓護也有注意到。
從海王的膝蓋往下……
「呿……失誤了啊……!」
海王趴倒在地上,半是呻吟地說道。
「忍……忍……?」
亞托莉開始發抖。海王堅強地喊道:
「我沒事!你們專心在敵人上!」
他們向空中望去,旁邊的大樓屋頂有個人影。
就是那傢伙放出剛才那道斬擊的嗎?
一名神色哀戚的年輕人坐在水塔的邊緣,一臉無趣地俯瞰著他們。
Episode 24
他的目標是祈祝!
艾可妮特在發現這點的瞬間就讓全身帶電。
她把閃電往襲擊者招呼。因為魔素稀薄,出力不比平常。即使如此,漆黑的雷電還是如長槍般伸出,刺進宛若怪物的老人身體。
──不,並沒有刺進去。
它只燒焦了表面,就往後方滑掉了。
當然老人也沒有停下動作,他一直向前猛衝,襲向艾克蕾爾。
艾克蕾爾在抱著祈祝的狀態下單手拔劍迎擊。
藍紫色的眼眸發光,發動魔力。
她的異能是「認知倍化之毒」,論看透的能力在冥府也是屈指可數。
老人以幾乎看不見的速度揮出拳頭。艾克蕾爾以分毫之差躲過。風壓割裂皮膚,讓祈祝的臉頰染上一層鮮紅。
「祈祝!」
艾可妮特破了音。
……然而飛濺的是艾克蕾爾的血。都靠她護住祈祝,祈祝才幸運地毫髮無傷。
老人接續發動下一次攻擊──在此之前,又有一名衛士闖了進來。【譯註:「scudo」即義大利語的「盾牌」。】
擁有紅紫色眼眸的蘇維妮爾。她架起自豪的長槍,看準了老人的走向。平常總是毫無幹勁的眼瞳此時發出銳利的光芒,她也一樣發動了魔力。
她的異能是「看破弱點之毒」,簡單來說就是可以看穿弱點的眼力。無論如何堅固的物體,只要刺進它的要害……
然而蘇維妮爾的長槍沒有動作。
她不知道該刺進哪裡才好──對此感到「迷惘」。
艾可妮特大吃一驚。這名敵人居然沒有弱點!?
「艾克蕾爾!帶祈祝來這裡!」
阿札莉亞命令道。彷彿要呼應她的意志般,教誨師的士兵們也發起掩護行動。從原先的混亂中恢復過來的他們以整齊劃一的動作包圍老人。
職掌指揮的人是蒙著一層獨眼面罩的武官──柊。
他發揮卓越的劍術,向老人斬下。
老人挨了柊宛如閃電般的斬擊,背上被砍出一道傷口。
……但也僅只如此。
柊指揮的士兵們宛如要把老人圍在裡面一般,接續柊的動作一同向老人揮砍。然而老人仍然沒有停下來,還嫌煩似的把他們推開,接著抓住其中一個人,往地上一砸。地面扭曲凸起,把周圍的戰士們全都掃倒在地。
太強了!完全無法對抗這種膂力!
然而魔力也沒有效果。
銀蓮花的「雷霆之毒」也無法讓他停下來;就算想 開花,魔素也太稀薄了。這種敵人到底要如何對付……!?
「艾可妮特!攻擊不要間斷──啊啊!」
阿札莉亞話說到一半,就被老人打飛出去。
把她揍飛的老人再次對向抱著祈祝的艾克蕾爾。
敵人的目標果然是祈祝。艾可妮特忘我地滑到老人面前,竭盡全力使出所有的魔力。
巨大的雷電打中向前猛衝的老人。攻擊直接命中,炸出漆黑的濃煙。在那陣煙之中,老人跳了出來──
躲不過!會被殺的!
剎那間,「鏗!」一聲尖銳的聲音將黑夜劃破。
老人的手遲緩了下來,擦過艾可妮特,打到完全不同的方向去。
這個……是「音域咒縛之毒」!
「混蛋!還不給我停下!」
一邊咒罵一邊著地的人是艾可妮特的衛士軋軋。
她回過神來,發現空中浮著一艘船。
「軋軋!你來了!」
「不好意思來晚了,公主。我帶一百萬援軍來了。」
「一百萬……你去哪裡找──」
「噢噢!」士兵們歡聲雷動。
艾可妮特還在想發生了什麼,一看便發現是老人巨大的身軀被颳飛出去。
是誰把他──颳飛的?
這種事有誰能做到?
士兵們的中央有個維持在踢腿姿勢的女子。
站起身來的阿札莉亞倒抽一口氣,低語道:「妳是……!」
「麗王六花的公主們,初次見面──應該吧。」
女子轉向這邊。頓時湧出驚人的妖氣,讓她的膝蓋瑟瑟發抖。
祈祝也嚇得提心吊膽,死死抓著艾克蕾爾不放。艾克蕾爾和蘇維妮爾保持警戒,架著各自的武器保護祈祝。
女子隨性且輕快,但也威風凜凜地走了過來。
她宛如便衣的服裝隨風搖曳,太刀扛在肩上。飛舞在風中的頭髮漆黑如墨;環繞全身的妖氣無色透明,令人感覺魔力驚人。
柊走到她面前,恭敬地行了個禮。
「久疏問候,吾師水仙大人。」
艾可妮特心臟噗通了一下。所以這位女性就是傳說中──
「忘卻之谷的仙女……!?」
「哦,看來妳也知道啊。」
女子──水仙嘻嘻一笑,挺起豐滿的胸膛。
「怎麼樣?比妳們想像中還年輕吧?」
「水仙大人,後面!」
軋軋催促她注意。一如他的警告,老人正在逼近水仙的背後。
然而,水仙絲毫不為所動。
只有大刀的護手響了一下。
沒看到水仙有拔刀,她仍然是扛著的姿勢。
但老人巨大的身軀在眨眼間四分五裂。
肉片在空中亂飛,宛如骰子牛排般掉在荒野上。
肉體的修復沒有開始。那些肉片彷彿風化似的碎成齎粉,被地底吞噬殆盡,猶如乾燥的大地吸收雨水的景象。
在驚愕的艾可妮特面前,水仙仰望第一星樹,露出可怕的笑容。
「那麼,咱來到這裡──就表示那裡的傢伙都要被我殺光了。」
她的語氣好像這件事根本不算什麼。祈祝看到水仙強而有力的笑容,不禁睜圓了眼,好像著了魔似的定睛凝視著她。
Episode 29
「各位……晚安……」
神色哀淒的年輕人細如蚊蚋地說道。聲音聽起來很年輕。
「我是陛下的……第四名僕從,大家……都叫我,憂慮之王。」
一股不寒而慄的戰慄從誓護的背上流過。
雞皮疙瘩都豎起來了。這個人──和其他地獄人不同!
與瘦削、柔弱的外表相反,他蘊藏的魔力和我方天差地遠。
「也就是說……我的職責……呢……」
年輕人打算說明些什麼,但又厭煩地聳了聳肩,放棄了。
「好麻煩……所以……永別了……」
「呼……」他嘆出一口口悠長的氣。
而他嘆氣的頻率加速了。
他嘆出的氣以懾人的速度向外擴散,化為狂風之刃向他們湧來。
誓護的直覺告訴他,這就是剛才斬斷大樓的刀!
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動作。他讓Aegis複寫在腳邊並啟動,光之結界隨即從腳邊出現,保護住千秋和誓護。
氣息之刃和Aegis的結界相衝突,其中一部分消失了,然而剩餘的部份沒有停止下來,附近的大樓被一刀兩斷,因為自身的重量而崩塌。
「你這傢伙!」
海王讓魔力燃燒起來,年輕人──憂慮之王隨即起火。
「海王,住手!現在不要亂來!」
千秋大叫,但海王沒有照做。驚人的火力往敵人集中。
憂慮之王被烈火包圍,看不見身影了。
眨眼之後火焰破開,飛出嘆息之刃。
在命中海王──的前一刻,出現一道鋼鐵牆壁擋下了刀刃。
「哎呀……真意外……」
憂慮之王嫌麻煩似的低語。
創造出牆壁的人當然是亞托莉。
她放下珍視的人偶,搖搖晃晃地起身。
她的眼眸中蘊含危險的光芒。纖細的身體中噴出妖氣,頭髮也倒豎起來。
「你好……討厭……!」
隨著轟然一響,空中出現了鋼骨。
橋墩、電波塔和高樓大廈一個接一個出現,向憂慮之王襲去。
憂慮之王輕盈地飛在空中,他又創造出刀刃或切或閃。
在這番激烈的你來我往最後,終於有一支鋼骨刺穿了憂慮之王。
太棒了!
大家都放鬆了下來。誓護也覺得這次一定有打中。
然而一把強大的刀刃斬斷那根鋼骨向他們飛來。
那把刀和之前的完全不同。速度雖然較慢,但取而代之的是可以輕輕鬆鬆將鋼鐵一刀兩斷。仔細一看會發現憂慮之王仍然在嘆氣,只要他還在嘆氣,那把刀就不會消失。
它一直在空中飛,削鐵如泥的同時也向誓護等人逼近。
亞托莉為了把它擋下來,又繼續造出東西來。
「亞托莉!已經夠了!」
海王叫道。是的,這樣下去很棘手……
誓護打開Aegis,打算複寫出來,但屋頂崩塌,產生激烈的起伏。他沒辦法定好角度,這樣結界不能把亞托莉和海王容納進來!
在焦急的誓護眼前,魔力和魔力的衝突漸漸升級,戰鬥的規模已經超過這棟大樓屋頂的範圍了。亞托莉製造出的東西有大樓,還有購物中心和巨蛋棒球場。
變化不是只在空中,周邊的街道也遭受波及。接續出現的設施覆蓋城鎮,範圍漸漸擴大。
城鎮曾經被〈荊棘〉支配的景象在誓護腦海裡復甦。
而他害怕的事終究變成了現實。
亞托莉的身體散出點點光芒,如花瓣般飛舞!
「誓護先生!不可以去!」
伊諾賽西婭警告道。不用她說誓護也明白。他沿著漸漸傾頹的大樓,拼死衝到亞托莉身邊。
他躲過落下的瓦礫,鑽進鋼骨之中,即將要救到亞托莉的時候──
還是晚了一步。
附近一帶都有光粒飛散。
亞托莉創造出來的城鎮閃閃發光,宛如點亮了無數氖燈一般。
連亞托莉自己也是。
「亞托莉──!」
海王大叫。當誓護的腳下崩塌,隨著瓦礫一起往下掉時,他也發出聲音極限的咆哮。
「桃原!」
千秋的聲音傳進往下墜的誓護耳裡。
千秋抓住誓護的手腕,在誓護看見他拼命神情的瞬間,誓護感覺到有魔力發動。
空間裂開,誓護和千秋一起衝進那道裂縫裡。
黑暗持續了一瞬間。誓護回神才發現他差點就要撞到地面上了。千秋在他撞上之前抱住他,代替他著地。
千秋的身體素質與教誨師同等,如今已經遠遠超越誓護。他一邊刨著柏油路面,一邊抵消衝擊,讓誓護平安下來。
「千秋!亞托莉她──」
「別說了!」
千秋肩膀顫抖,瞪著天空。
……是啊,他也沒辦法冷靜。失去同伴讓他十分動搖。
誓護讓情緒振奮起來,抓住千秋的肩膀。
「我們去幫海王吧,至少要救到他──」
「誓護先生!看那邊!」
伊諾賽西婭突然發出冒冒失失的聲音。
她小小的指頭拼命指向天空。
今晚的城鎮彷彿死絕了一般幾乎沒有任何照明,可以看清天上的星星。
而星空的中央、天頂點的位置出現了一扇巨大的門。
門──是門,只有這個詞可以形容。
質感看似沉重無比的鋼鐵,帶有壯麗且纖細的裝飾,是一扇西洋風格的大門。
現在已經可以徹底看清楚它的全貌。
它的存在感讓人感覺到重量,感覺到它真實存在,不再是立體影像或者幻覺。
〈天之窗〉終於出現了。
吸取了亞托莉的生命,出現在世間。
「嘰……」傳來了彷彿空氣摩擦的聲音。
門扉微微動著、震動著,它似乎……就要打開了!
「桃原,快點!去救海王!」
「嗯!」
誓護立刻跳進千秋再次打開的〈通道〉裡。
Episode 26
誓護一行人離開後,禮拜堂又回到了寂靜中。
伶人帶著懷念的心情環視四周。
滿是灰塵的牆壁,黯淡的彩繪玻璃,破舊的聖女瑪利亞像。
一切都和那個時候一樣。這也是當然的,因為雖然他覺得過了幾十年──但它其實也只是幾年前的事情而已。
「……我們是在這裡認識的啊。我,還有真理惠……天狼……你們兩人。」
他笑了笑陷入感傷的自己,視線移往中央的柱子。
鈴蘭仍然被綁在柱子上。
伶人紅色的眼眸滲出強烈悲痛的色彩。
鈴蘭大概沒注意到吧,她只是動也不動,貌似很無聊地坐著。
伶人聚精會神地盯著鈴蘭,以時間來描述,僅有約莫十秒。
這十秒極為短暫,但也十分濃厚。
不久後他向鈴蘭走近,先拿下她的耳塞。
「……哎呀,我終於可以聽清楚了。」
鈴蘭還沒發現伶人的存在,她露出挑釁的笑容,
「是誰幫我拿掉的呢?亞托莉?忍?接下來我會怎樣呢?被斬開胸膛,挖出心臟嗎?還是砍掉腦袋讓血流光?不,說不定我會成為下流慾望的宣洩口──」
伶人不讓她說完,就取下了她的眼罩。
鈴蘭緩緩抬起眼皮,接著睜大了雙眼。
誓護究竟有想像到鈴蘭如此驚訝的模樣嗎?
「咕──」
她的喉頭抽動了一下;她意外地驚愕不已。
鈴蘭喘著氣,最後終於說出那個名字。
「克里瑟派勒姆……!」
「瑪亞利斯公主,妳變了呢。」
伶人用彷彿抹消一切感情的聲音,輕輕地、寂寞地低語。
「那時候的妳是那麼溫柔、充滿自豪又惹人憐愛。」
「呵……呵呵……」
鈴蘭的肩膀開始發抖。起初只是微微顫抖,不久後便劇烈起來。
「拋棄我的男人憑什麼裝作什麼都知道!」
鈴蘭將責備連同劇烈的憤怒往伶人身上甩去。
「是啊,是啊,我可清楚了。是你改變了我!是你讓我變成這種女人的啊,克里瑟派勒姆!」
她的面容宛如惡鬼般扭曲。
然而下一秒又突然和緩下來,變回那位優雅的少女。
「啊啊,為什麼……為什麼這麼諷刺呢?我好想見你……我一直都想要見你啊,我深愛的人……」
她漆黑的眼眸寄宿著瘋狂的氣息,散發不祥又刺眼的光芒。
「我想見到你,將你大卸八塊……我明明只有這樣的期盼而已。然而如今的我是受囚之身……太遺憾了。事到如今就算把你──」
「非常抱歉,瑪亞利斯公主。」
鈴蘭聽到突如其來的這句話,不禁停下話語。
伶人從正面直視鈴蘭,彷彿在喃喃愛意一般輕聲說道:
「我想向我對妳做的所有事情道歉。」
鈴蘭的表情「啪嚓」一聲崩潰。
故作堅強的面具毀壞,很快就露出了柔弱的內層。
「事、事已至此……我早就不想聽你道歉了……!如果現在才要跟我道歉,為什麼……為什麼那個時候──!」
她說不下去了。感情太過高漲,舌頭追不上。
「至少,把我……把我也……帶走就好了……!」
拼命訴說的話語。伶人只是默默傾聽著。
「如果你愛──不……就算你,不愛我,也沒關係……!」
鈴蘭垂下頭,竭盡全力大喊:
「只要你,讓我待在你身旁,就好了……!我只要,可以待在,你的身邊……就好了……!」
「如果妳真心愛我,」
伶人以抹去起伏的聲音、平淡到冰冷的態度說道:
「妳應該也能明白我的心情吧?」
「────!」
「我深愛的是那個人。」
足以使人精神茫然的衝擊。
鈴蘭的嘴唇開開闔闔,漆黑的眼眸不久後激烈動搖。
「你的說法太不負責任了!真的……真的太過分了!真虧你能……說出……說出這種話!」
她潸然淚下。
那位鈴蘭正毫無顧忌地大哭!
她一邊放聲大哭,同時責備伶人:
「負心漢!你一點都不了解……被拋棄的人做何感想……你真自私!你可知,我是怎樣的……怎樣的心情……!
鈴蘭已經哭得語無倫次,她發出嗚咽,抽抽搭搭地哭著。
她悲痛的哭聲彷彿要將指甲抓在聞者的心上並狠狠挖開。
伶人只是專心聽著她沉痛的吶喊。
究竟過了多久呢?
等到鈴蘭冷靜下來,大哭也只剩下吸鼻子的時候,伶人對她伸出手。
鈴蘭抖了一下,身體繃了起來。伶人的手繞到她背後,將束縛切斷。
皮帶輕輕掉在地上。
鈴蘭說不出話,只是吸著鼻子仰望伶人。
「你想……做什麼?」
「妳自由了,妳想去哪、想做什麼都可以。」
「────」
「不論妳要做什麼,後果都由我承擔。」
一度被澆熄的衝動再次於鈴蘭的雙眼裡燃起。
「你真是個──徹頭徹尾──自私的傢伙!」
「……抱歉。」
「你以為,這樣子,就可以贖罪?你想用,這種方式,只讓自己──沒有留下,任何汙點──」
眼淚再次湧出,無法停歇。
鈴蘭宛如忍受不住般起身,摀著臉跑了出去。
她離開Aegis的結界,向夜空一躍,再也看不到身影。
伶人只是動也不動,目送她離去的背影。
片刻後,覆蓋禮拜堂的光之結界也消失了。
──看來戰鬥已經開始。
「桃原,對不起。但就算要背叛你的信賴,我也想去贖罪。」
伶人仰視破舊的聖母瑪利亞像,低聲說道:
「一決勝負吧,天狼。是時候清算我們的過去了。」
伶人轉過身子,離開禮拜堂。
寂靜這次真正降臨在沒有人的禮拜堂裡。
Episode 30
千秋和誓護穿過〈通道〉,回到剛才的屋頂上。
大樓已經塌了一半。無法行動的海王正吊在勉強沒垮掉的那一端上。
亞托莉留下的光之殘滓還在屋頂上飛舞。如螢火蟲般霏霏交錯的光芒──等到它們的亂舞稍微停歇後,終於可以看到敵人的身影。
仍然一臉憂愁的那個人就站在對面大樓的水塔上。
「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
海王大吼,讓魔力炸裂開來。憂慮之王瞬間燃燒起來,但在燃燒的同時,氣息之刃依然飛了過來。
他們倆沒時間警告,當然也沒時間幫海王,刀刃就這樣直接命中。海王的手腕慘遭切斷,肢體在空中飛舞。
但他沒有怯懦。
他繼續精鍊魔力,把他所有的魔力都轉換成火力。
「海王!住手!」
千秋的吶喊也傳不到海王的耳裡,他已經忘我了。儘管千秋想方設法靠近,但在他做出行動前,他的腳邊也燃燒起來。
「危險!」
誓護啟動Aegis護住千秋。不只旁邊的大樓,連這邊的屋頂都化為一片火海。不僅憂慮之王,這附近的區塊也因海王豁出性命使出的魔力而燃燒起來。
不久後敵人的樣貌出現驟變。
他放任火燒的態度消失無蹤。
憂慮之王彷彿跳舞似的揮舞著手腳,身體擰扭,橫衝直撞。
他在掙扎──他覺得很痛苦!
海王漸漸增強火力,接著連他自己也為火舌吞噬。
「住手!快停下來吧,海王!」
千秋的聲音還是沒有傳達到,在物理上已經傳達不到了。火勢發出轟響的燃燒聲,把千秋的吶喊蓋了過去,連誓護也聽不到千秋的聲音了。
接著,燃燒憂慮之王的赤紅火焰在眨眼間消失。
宛如一口氣被澆熄一般燃燒殆盡。
憂慮之王隨著「唰啦唰啦」、「唰啦唰啦」的聲音化成灰燼,分崩離析。
……打倒了?
附近的火焰也頓時消失,寂靜突然降臨。
剛才的轟響彷彿騙人一般,音壓的落差讓耳朵有些疼痛。
千秋清醒過來,奔向海王身邊。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失去手腳、滿身燒傷的海王。
「海王……你沒事吧?」
海王的四肢開始再生,魔力的光芒覆住斷面,一點一點讓細胞復原。然而復原的速度太慢了,就像地獄人那樣。
「呵呵……」不可思議的聲音傳進誓護耳裡。
這是海王發出的聲音。儘管他是這副模樣,他仍然在笑!
「刀真,怎麼樣了……打倒他……了嗎?」
「是啊……是啊!」
「多虧亞托莉……弱化了那傢伙啊……他活該……」
「噗!」海王吐出血來,飛到千秋的臉上。
「殺不成那些人……讓我很不爽……」
他被血嗆到,因而忍不住咳嗽。就在這時,有光粒輕飄飄地飛起。
海王的皮膚和頭髮等地方都散出輕飄飄的微小光粒,如同蒸氣般裊裊上升。
誓護見狀不禁顫慄。不可以,再這樣下去──
海王逡巡著虛無的目光,向千秋問道:
「亞托莉呢……?」
千秋咬著嘴唇,但他沒有說謊,只是搖了搖頭。
「……這樣啊。抱歉……我也……不行了。」
「別說喪氣話!這世界沒你怎麼辦!」
「桃原家的……大少爺啊。」
「我在這裡。」
誓護急忙跑去,將臉湊進。
「抱歉……如果,〈門〉因為我……而開啟……」
海王的視線在空中徘徊,最後停留在誓護身上。
「之後……就交給你了。」
海王笑了笑。在這瞬間,他的全身發出眩目的光芒。
光芒一下子擴散開來。
還未燒盡的大樓殘骸、焦炭和灰燼一個個發出光芒,往天空飛去。
「海王!別走啊!海王!別丟下……別丟下我一個人──」
眼淚滑過千秋的臉頰。
他發自心底吶喊別留下他一個人。
但海王的生命沒有回應他的願望。
海王化作光粒迸發而出,飛舞在夜空中接著消失不見。
這些耀眼的光粒都為天空所吸收。
而那裡有座巨大的門。
門吸納曾經是海王的光粒,似乎又獲得了更強大的力量。
空中響起了彷彿生鏽一般「嘰────」的聲響,接著門緩緩開啟。
說太輕鬆也的確是太輕鬆──
就在今晚,〈天之窗〉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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