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開戰】

  Episode 07

  在劈開雲層的瞬間,巨大的搖晃襲向船身。

  一股有如胃袋飄起來的不適感也襲向誓護,讓他不由得死死抓著座椅。

  「啊,誓護先生,外面有鳥!」

  伊諾賽西婭毫不在意搖晃,只是一臉開心地指向船艙上的窗戶外頭。

  從雲層縫隙可以看到湛藍的天空。其中白色一點一點的是有著白色翅膀的鳥群。

  在盡是荒野和沙漠的這個世界,鳥是很罕見的。

  如今誓護就在雲層上方──

  斯崔克諾斯為他準備的高速帆船內。

  漆黑的船身尺寸不大,大小與郵輪相仿,卻能發揮驚人的速度。鳥群眼看著便消失在盡頭,天空再次變回無垠的藍色。

  「還蠻晃的,你沒事吧?」

  軋軋的頭敏捷地從船艙的天花板外探了進來。

  他迅速一個迴轉,下到船艙中。

  「嗯,我沒事。操舵室怎麼樣?」

  「船頭那邊很順利──即使如此,靈廟的船速度還是好快啊,比我剛才搭的船快上好幾倍咧。」

  「這麼說,就快要……?」

  「嗯,快到了。應該不需要再當你的嚮導了。」

  「你看起來不怎麼高興耶?」

  「啊?這個嘛……我在想會不會見到水仙大人啊。」

  「咦……她是這麼,呃……那個的人嗎?」

  「不,她當然很厲害了──至少我是這麼想。」

  不曉得是不是沒有自信,軋軋一副不大樂意的表情垂下肩膀。誓護開始感到不安了。

  「沒問題的,誓護先生。」

  伊諾賽西婭在他的膝蓋上打包票。她打開平常揹在背上的書,

  「水仙是活過一萬年以上的歲月,最為古老的教誨師Grammarlies之一,也是精通知識與歷史的長老之中的長老──啊,聽都沒聽過的事情我還講個不停!明明只是隻垃圾蟲!」

  「是引領軋軋和柃先生進入異能之門的人吧?」

  「是、是的,不過不只他們兩位喔。忘卻之谷為魔眼聚集之地……水仙身為那裡的長老,也會照顧其他的魔眼所有者。」

  「妳叫她長老,小心被她推下谷底啊。」

  軋軋打起了寒顫。以他來說是很少有的反應。

  在之前的戰爭中,軋軋壓過了麗王六花羅比尼亞家的王弟赤兜。一介衛士擊敗七劍花者,可是大功一件,是一筆十足驚人的戰果。

  他說他接受水仙的指導,異能的本質因而覺醒。

  「不過你會怎麼樣,我就不曉得啦。」

  軋軋似乎是看穿了誓護的思考,只是勸戒似地說道:

  「即使是水仙大人──也不一定連星帝藏書Grimoire的用法都知道。」

  沒錯,這正是誓護想到的事情。

  要是Aegis不承認誓護是它『真正的主人』──

  那就去學引導出Aegis力量的技巧,『強制地』掌握它。

  「你乾脆去問藏書的看守比較快吧?」

  「我也這麼想過啊,可是Stella小姐說的話甚至都要對閾界Ende的居民保密,要是我去問了,說不定會……發生很麻煩的事情。」

  「……你還沒放棄當人類啊?」

  「桃原誓護最不喜歡放棄,你也知道吧?我不會放棄祈祝,也不會放棄冥府的和平。我會找出不被拉進閾界Ende的方法,成為Aegis『真正的主人』。」

  「所以才找水仙大人……吧。」

  軋軋看起來不怎麼感興趣,大概是反對這個計畫。

  「至少總比坐以待斃好多了。不管這場戰爭如何進展,都需要Aegis的力量。」

  「這種時候還淨空星樹搖籃,公主還真敢答應你啊。」

  「呃,要說答應……不如說是被迫答應的。」

  誓護一想起出發前和艾可妮特的那番爭論,不由得愁眉苦臉起來。

  常識上不可能接受明明地獄人Inversas就要攻來卻還要脫離戰線的作法,儘管如此誓護仍然向斯崔克諾斯提出這個荒唐的作戰……

  「──噢,快看,可以看到山谷了。」

  軋軋比向外面。誓護和伊諾賽西婭一起往窗戶靠近。

  眼下是一片宛如血管的龜裂。

  有著Y字的龜裂中央,由斷崖圍起來的區域可以看到幾座建築。

  一座小鎮就像緊貼懸崖似地在旁邊建起。是教誨師Grammarlies的村莊。似乎在星樹Portal之外也散布著一些這樣子的聚落。

  帆船減緩速度,一邊盤旋一邊漸漸降低高度。

  不久後可以清楚看到山谷中的景觀。街道是用風乾磚鋪成,整體看來就像塗了一層白。輪廓明顯全由直線構成,看似粗俗卻有種奇妙的高雅,帶著統一過的美感。

  離這座村莊有點距離的山坡側面上有一座古老的宅邸。

  以幽邃來形容不知是否合適?古老的房屋是由石頭堆砌而成,上面長滿青苔,簡直就像是遠古的遺跡。不過,看得出到處都經過修整,甚至還有雕刻。

  帆船宛如小鳥一般輕輕降落在宅邸前方。

  「……我們到了,走吧,我把你介紹給水仙大人認識。」

  軋軋嘆了口氣,走上甲板。

  他們對操舵手道謝後便走下船,稍稍爬了一下全是岩石的斜坡,來到宅子的大門前。厚重的大門是鐵製的,門前站著兩名女子。

  「歡迎你,軋軋。」「歡迎回來。」

  女子們各自說著。她們大概都擁有魔眼吧,所以用眼罩遮住了眼睛。

  看來早已預料到他們會來。

  軋軋走進大門,誓護也緊接在後。

  庭院讓人想到日本庭園。不僅造出一條小河,還種植樹木,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自然環境。在庭園的中央隨意──但位置經過精密計算──放置了一顆巨石。

  一名女性就坐在上面。

  誓護一瞬間還以為那是坐著的雕像還是其他東西。

  徹底的平靜,散發靜謐的氛圍,但又有種坐在玉座上的女王的風格。

  宛若流水的頭髮漆黑如墨,肌膚的顏色純白如雪,身著與和服相似、前襟是右方在上的服裝。

  這份「寂靜」的美可是前所未見。

  女子張開眼睛,當她金色的眼眸看到誓護的瞬間,在她周圍的氣場隨之一變,有如花朵盛開似地突然變得十分華麗。

  「你終於來了,桃原誓護。咱就是水仙。」

  Episode 10

  第一星樹Eines的巴德利亞王宮中正瀰漫一股緊張的氛圍。

  艾可妮特躲在分配給自己的房間裡,坐在床上抱著膝蓋。

  (什麼嘛,笨蛋。誓護這個笨蛋,成天跟莉雅娜……!)

  她不小心想到這裡,連忙把思緒抹去。

  (剛才那是口誤!雖然沒有說出來,但就是說錯了!)

  因為危機正逼近冥府,實在不能再去想這種事了。

  畢竟誓護是那種性格,自然會被莉雅娜耍得團團轉。她知道的,明明是知道的……

  艾可妮特帶著不滿又格外無依無靠的心情緊緊抱住膝蓋。

  她無意間看向陽台──接著吃了一驚。

  輕飄飄的栗色頭髮,纖瘦、嬌小的身軀;是祈祝。

  擔任護衛的教誨師Grammarlies待在不近也不遠的位置。

  祈祝比平常成熟了兩分,看起來十分沉著。艾可妮特不知怎麼的越看越生氣,於是從床上跳起來。

  她輕輕飛起,跳上陽台。

  以麗王六花銀蓮花家的公主來說,這實在是有些粗魯的舉動。她無視正要起身的護衛,在祈祝面前著地。

  祈祝先是嚇了一跳,接著有些放鬆地垂下頭。

  「可以耽誤一下嗎?我有些話想和妳說。」

  祈祝沒有回答,不過,哎,平常就是這樣。艾可妮特拉著祈祝的手,在長椅上並肩坐下。

  「我想要問妳喔,就是……關於誓護的事情。」

  祈祝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握拳。

  「妳到底是怎麼了啊?明明之前那麼黏誓護。」

  她還是沒有回答,不過她的表情變了,變成泫然欲泣的表情。

  「再這樣下去,妳覺得可以嗎?」

  「…………」

  「要是有個萬一,妳有可能……再也見不到誓護了喔?」

  「…………!?」

  祈祝驚訝地看著艾可妮特。但更驚訝的反倒是艾可妮特。

  「咦……妳沒聽誓護說嗎?」

  點點頭。

  「兩天後,這裡就會變成戰場。從地獄──就算說了妳大概也不懂。重點就是,我們教誨師Grammarlies的敵人會大舉進逼。」

  根據從包含眩在內的幾名俘虜口中問出的情報。

  光之王會在兩天後攻來。擊破靈廟,從地獄爬出。

  「誓護應該也會參加這場戰爭。它會遠比至今的一切戰爭還要激烈,就算誓護再怎麼機靈,也不一定能生還──」

  眼淚從祈祝的眼角撲簌簌地掉下來。

  就這樣嗚噎起來。

  「等、等下……別哭啦,這樣不就像是我把妳弄哭的嗎!」

  艾可妮特掛懷著護衛的視線,同時拿出手帕替祈祝擦乾眼淚。

  「妳……該不會討厭誓護吧?」

  祈祝搖搖頭。

  「那妳為什麼是那種態度嘛。妳這樣誓護根本不會明白的呀,誓護是個大笨蛋,又遲鈍,完全不懂女人的心啊。」

  這番話也刺進了艾可妮特自己的心中。她也對誓護很冷淡──應該說,是很不講理。

  祈祝把手帕握得皺皺的,擠出聲音說道: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這句話又刺進了艾可妮特的心頭。

  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這對艾可妮特而言也是一樣的。

  她不知該如何處理這種情緒。說不定祈祝也和艾可妮特一樣被自己的感情弄得暈頭轉向。

  五天前誓護突然說他要離開第一星樹Eines

  他說要去忘卻之谷研究〈魔書〉。

  艾可妮特嚇了一跳,當下便說道:

  『我也要去!』

  接著又慌張地補充:

  『因為你是我的護衛……之類的存在。而且軋軋也會跟你去,所以我一起去正剛好,就是這樣。』

  然而,誓護搖了搖頭。

  『妳是銀蓮花的女王陛下,不是有很多戰士要為妳而戰嗎?妳不可以脫離戰線啊。』

  『可是……對了,祈祝呢?祈祝你打算怎麼辦!』

  『不是有妳保護她嗎?』

  他一臉笑咪咪的。雖然能受人託付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但另一方面她也覺得自己害誓護受牽連。

  如果是以前的誓護──豈不會說要帶祈祝一起去?

  誓護自己也對祈祝築起了一道牆嗎……?

  『我還是不能接受。而且若水仙真實存在──她所使用的應該就是魔性。因為不確定她是否了解星帝藏書Grimoire……不確定這件事能否成功,就把祈祝留下,實在不像你的作風。』

  『不,就是像。畢竟經過我的估測,而且也是因為相信大家哦。』

  『──可是!』

  『這場戰爭結束之後,我有話想對妳說。』

  『咦──』

  艾可妮特的心劇烈跳動起來。

  這句話……該不會是指……

  『為了得到勝利,所以要拜託妳了。』

  她在無意識間點頭答應。

  回頭想想,這不就是在籠絡人嗎。

  事到如今她才感到生氣。一想起來就覺得火冒三丈,胸口揪緊。

  「我……」

  罕見的能從祈祝口中聽到她的看法。她吞吞吐吐、好像很痛苦地小聲說著:

  「一直都在……撒嬌。」

  「……撒嬌又如何?至少妳還能做到這件事。」

  有些人就算想撒嬌也撒不得。

  不對,當然了,她絕對不是想表示那就是在說自己。

  祈祝無力地搖搖頭。

  她比平常還頑固得多。她擦擦眼淚,認真看向遠方。

  她是要宣告自己不再向誓護撒嬌……吧。

  祈祝究竟抱持著怎麼樣的感情呢?

  就在這時,有個人隨著衣服翻動的「啪唰」聲響跳上陽台。

  雖然動作和艾可妮特差不多粗魯,但令人驚訝的是對方也是一個王族。

  「艾可妮特!不好了!」

  「阿札莉亞──怎麼了?妳的臉好蒼白──」

  「地獄人Inversas來了!立刻準備戰鬥!」

  阿札莉亞話都還沒說完,背後就突然染成一片紅色。第一星樹Eines中央的庭園竄出了火舌。

  靈廟正在燃燒……!?

  艾可妮特放開祈祝的手,和阿札莉亞一起衝向火場。

  Episode 08

  誓護在聽到對方自稱水仙的當下就接受了。

  她渾身散發出的氣場和妖氣不同,的確有其他教誨師Grammarlies身上沒有的感覺。但是──美麗自不用提──太年輕了!

  據說她活了幾萬年,讓人產生她更加衰老的刻板印象。

  水仙銳利的目光瞪了軋軋一眼,

  「哼。要咱教他的笨蛋也在啊。」

  「那……那段日子實在是受您照顧了。」

  軋軋用僵硬的聲音機械式地道謝。水仙「哼」一聲不再理他,從巨石上跳下。和服的衣襬捲了起來,可以瞧見白皙的大腿。她手中拿著一把刀,散發出有如窮浪人的氛圍。

  水仙無聲著地,簡直就像沒有重量似的。

  「呃,初次見面,我是──」

  「嗯,咱知道,是統一冥府的救世主大人嘛。」

  「咦,不是,我沒有那麼偉大──」

  軋軋拉了拉他的袖子,用僵硬的表情搖搖頭。

  看起來像是在告訴他「廢話少說」。這是怎麼回事?

  「嗯,怎麼了?在意咱的美貌嗎?」

  「咦?啊,是的──您比我想像中還要年輕,所以有點驚訝。」

  水仙聽到誓護立刻說出的逢迎之語,高興得綻開笑容。

  「沒錯唄沒錯唄。咱就是靠這『命』之魔性──『根源之毒Fountain』活到現在的,重點還是不會衰老。」

  「不會衰老──所以您可以永遠活下去是嗎?」

  「雖然不是這麼簡單就能概括……不過這次就算了。反正你終究都要被閾界Ende吞噬,到時候你也能理解咱這樣的存在了吧。」

  誓護嚇了一跳,當場愣住。

  這個似乎看透一切的女人突然說了些什麼?

  「呃,我……還是會變成閾界Ende之民嗎?」

  「嗄?這不是由你來決定嗎?」

  「咦,可是您剛才……」

  「一直跳針吵死了!」

  白皙的大腿一閃而過──水仙突然踢了誓護的下巴一腳。

  伊諾賽西婭跟著滾到仰望天空,誓護則是如文字所述大吃一驚。

  咦?這麼突然?突然就踢人?

  「喂,咱啊,最討厭不認真聽人說話的傢伙了。」

  這不就是在說妳自己……他心裡這樣想,但想當然爾沒有說出口。

  「咱繼續了啊。咱知道你的目的,你是企圖要咱教你怎麼使用那本『魔刃之書Aegis』對吧?」

  「──是的。請問您為什麼會知道──」

  他被水仙狠狠瞪了一眼之後便閉上嘴巴。現在還是先乖乖聽她說完吧。

  「咱使劍可是一流……不,該說是超一流吧?輕輕鬆鬆成為最強。」

  好強的自信!

  「不過,在使用魔性血Figment的方面咱又更厲害了,該說是超絕一流吧?」

  誓護不明所以,但畢竟她太可怕了所以沒有吐槽。

  「當然了,就算是星帝藏書Grimoire咱也沒有問題,要咱教你也不是不行。」

  思考被看穿了!她果然知道!

  「原來您真的連星帝藏書Grimoire都精通啊!」

  「不,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咦……那您要怎麼教──」

  「一直跳針吵死了!」

  誓護又被踢飛了。完全沒有道理啊!

  軋軋對他投以滿是同情的眼神。原來他之前說的是這個意思啊?

  水仙沒管他們倆之間流動的微妙氛圍,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

  「咱是可以教你,問題是時間。」

  「時間……是嗎?」

  「如果一兩天就能學成,就不需要這麼辛苦了。『魔刃之書Aegis』是最高難度的星帝藏書Grimoire……不過,因為超級幸運的你遇到咱這種最優秀的老師──對了,大概花個一百年就夠了吧。」

  「一百──」

  誓護不由得蹦起來。

  「沒辦法等那麼久啊!地獄人Inversas已經快來了──」

  「吵死了!」

  誓護又被踢了。他骨碌碌地滾進了草叢裡。

  「你這大蠢蛋!所以咱可以幫你縮短啊!」

  「縮……縮短?」

  「哼」,水仙用鼻子嗤了一聲,接著露出嚇人的笑容。

  「縮短一百年的時間啊。」

  Episode 11

  那個集團的樣子明顯就很怪異。

  該用醜陋二字來形容嗎?

  ──不對,如果這裡是人類的世界,他們並沒有醜到值得特別拿出來說。

  然而,與彷彿花一般美麗的教誨師Grammarlies相比,他們醜到會令見者產生突兀感,而且他們正散發出陣陣殺氣。

  猛烈的妖氣,旺盛的執著心,還有即使要親口咬死對手也要活下去的強烈生存本能。這些令人厭惡的情緒讓他們的容貌看起來比實際上還要醜陋。

  他們打穿靈廟的石牆,突然蜂擁而至。

  靈廟的門衛轉眼間就被擊敗,庭園陷入一片混亂。

  雖然襲擊出乎意料,但教誨師Grammarlies的警備也十分森嚴。士兵們察覺到危機,立刻擺出戰鬥陣勢。他們在靈廟前集合,打算把敵人推回去。

  但是人數差距實在太大,魔力也相差懸殊!

  火焰迸發,雷電閃過,輕輕鬆鬆就打散了教誨師Grammarlies的隊伍。這樣下去庭園會被攻陷──就在眾人都這樣想的時候。

  隨著「咚!」一聲震動,有個人宛若流星一般降落。

  驚人的踢擊一口氣把幾個地獄人Inversas颳飛出去,讓他們撞在靈廟的石牆上。

  來者是名南國風的美女;身穿暴露的服裝,用金銀財寶當飾品的女戰士。

  是麗王六花天南星家的當家阿羅卡西亞。

  「珊德莉亞娜、邱普莉亞、庫爾拉塔。」

  她以毫不焦急,甚至該說是輕鬆的語氣呼喚。

  三名同樣裝束的女戰士接著現身,每個人都把地獄人Inversas一群群掃平。

  她們四人有如鬼神一般狂暴。拳打腳踢,使出剛勁,給予地獄人Inversas迎頭痛擊。

  阿羅卡西亞的魔性是「血肉之毒Sanguis」。雖然只有四個人,卻是冥府尤為堅固的陣容。

  然而──

  就像我方有強者一樣,對方也有力量更為強大的人。

  「哎呀呀……再廢也該有個限度。」

  一名女子踹飛應該是同夥的地獄人Inversas,走上前來。

  妖豔的美女──但她的美麗是具有毒性的。

  她散發著令人想到蜘蛛,即將捉住獵物的妖氣。

  一名天南星的女戰士不容分說便上前毆打對方。

  她的拳頭確實打進了對手的身體──

  然後滑掉了。一股妖氣在大吃一驚的女戰士背後升起,剎那之後便有某個東西從那個地方飛出,將女戰士彈飛。

  庭園的土大量捲起,女戰士狠狠摔到地上。

  阿羅卡西亞看到這幅景象也臉色大變,帶著險惡的表情睥睨著女子。

  「初次見面,麗王阿羅卡西亞。我乃陛下的第三名僕從,困惑之王。請讓我和妳們一同嬉戲吧,污穢的荊棘之園園丁們。」

  她一說完,便釋放出猛烈的魔力。

  教誨師Grammarlies士兵們被爆風掃倒,統統趴在地上。

  真是令人恐懼的力量!阿羅卡西亞瞬間將魔力全部解放,發動麗血開花。

  閃耀金色光芒的甲冑覆蓋住阿羅卡西亞的肌膚。然而早在阿羅卡西亞結束開花的過程之前,女子身影就從她視野中消失了。

  在阿羅卡西亞的目光跟丟的那一瞬間,一記有如砲彈的攻擊打中她的背脊。

  「阿羅卡西亞大人!」

  連如此喊道的女戰士也遭受來自死角的一擊。

  她們都不曉得對方是怎麼攻擊自己的。

  也不知道對方是用拳打還是腳踢。

  面對動搖的女戰士們,叫做困惑之王還是什麼的女子露出宛若毒蛇的笑容,為了釋放下一次攻擊而提煉魔力。就在這瞬間──

  「咚叩!」一記腳踢命中她的腦袋。

  大地粉碎,女子的臉都親到地上去了。

  「竟然可以擊退表姊大人,蠻厲害的嘛,就讓妳成為本大爺傳奇的一頁吧。」

  降落在女子的頭上,悠哉放話的人。

  這名肌肉發達的男子不用說正是奧德拉。

  「奧德拉……」

  「很不像妳啊,表姊大人。」

  奧德拉呵呵一笑,讓魔力爆發出來。

  花朵綻放,壓倒性的強大力量。肌肉隆起,力量繼續加大。

  困惑之王緩緩抬頭把把奧德拉的腳頂回去。

  她的美貌為憤怒所扭曲。剎那之後,女子妖氣飛散四周,兩軍的士兵們和庭園的沙土都如噴水般高高捲起。

  Episode 14

  誓護正身處於一片不可思議的黑暗之中,只有自己的身邊看得到東西。

  他的眼前是抱著一籃果實的伊諾賽西婭。她的身影還算是勉強看得見,但她後面的空間已經為黑暗所吞沒,完全無法看透。

  他以前曾經見過一樣的景象,那個時候伊諾賽西婭也在場。就是在為了進入冥府而通過模擬Terminal的時候……

  (──就是那個!)

  令人畏懼的思考湧入誓護的腦中。

  沒錯,就是在模擬Terminal裡的時候伊諾賽西婭曾說過的話。

  那些都是真的──!?

  那麼,他之前在和斯崔克諾斯的交談中發現到的事情又是……

  「誓護先生?」

  伊諾賽西婭微微歪過腦袋。不好,居然分心了。誓護連忙冷靜下來,低頭看著手上的Aegis。

  Aegis的前面幾頁是拉丁語,剩下的內容則是以看不懂的文字寫成,不過如今的誓護卻能理解文章的意思了。

  他明明不懂拉丁文,卻能看懂它的字尾變化、理解單字的意義──是的,就像在閱讀日文的書籍一樣。

  這大概就和他能理解教誨師Grammarlies的語言是一樣的原理。誓護的手上戴著「普利弗里希的鐘擺」,就是靠它翻譯的吧?

  他現在能翻開以前不能翻開的書頁,讀懂以前讀不懂的文字。

  而且,還不只是單純讀懂而已。

  現在的誓護能只看一次,就獲得宛如重複閱讀幾十次一般深刻的理解。他的思考變得銳利,感官也被打磨精細,簡直就像精讀了好幾年似的。這就是水仙賦予他的「時間縮短」之儀式定理的恩惠。

  突然,肚子裡的蛔蟲叫了出聲,空腹感彷彿現在才想起來似的猛然襲來。

  「來,誓護先生,請用。」

  伊諾賽西婭變成萬歲姿勢高舉籃子。誓護從裡頭拿出一顆金穗花Asphodelus的果實。

  「喀嚓,」他咬了一口。口感既不像蘋果也不像西洋梨,有種淡淡的甜味,濃郁的香氣十分清爽。他感覺充滿了力量,思路也活絡了。

  這樣並不足以填飽肚子,但是飢餓感不可思議地平息了下來。

  誓護就這樣埋頭閱讀Aegis大約兩天。

  『可以縮短……一百年的時間?』

  兩天前,誓護做好被水仙踹飛的覺悟,如此插嘴問道:

  『這就是,所謂的時間凍結Storage嗎……?』

  『不是,那不過是停止你的時間罷了,並不能把它縮短。』

  雖然現在一個字都無法理解,但誓護還是默默等她說下去。

  『一百年過於漫長,而且還有人正等著你回去。』

  祈祝的臉孔浮現在他的腦海中,接著是艾克妮特的。

  在短短一瞬間,水仙銳利的眼神流露出一股慈愛之情。

  『如同草木仰賴水份,你們人類也依靠吸取他人精氣過活。哎,正確來說是只要和重要的人在一起,元氣就會源源不絕就是了。』

  他明白,畢竟他從祈祝和艾克妮特那裡得到了讓他活下去的元氣。

  『如果暫停你的時間一百年,你的心恐怕就會因孤獨而枯萎──凋謝。因此,我不會停止你的時間,而是會把它縮短。』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能做到這麼剛好的事嗎?』

  『一點也不剛好,讓我告訴你你要支付什麼代價吧,就是你的命。』

  『命──』

  『距離地獄裡那些混蛋衝出來,已經剩不到六天了吧。把從這裡回去的時間也算上,你能使用的時間最多也就五天。如果一天用掉十年的壽命,五天就是五十年──哎,連一百年也沒有啊。』

  她哧哧笑著。她並不是在刻意刁難──而是在測試誓護的覺悟。

  誓護無法置信地聽著她的話。

  他還沒能完全理解,但他能想像到,如果水仙說的都是真的。

  誓護會在短短幾天失去幾十年的壽命?

  這樣就不是要不要變成閾界Ende人的問題了!就算誓護繼續當個人類,他能和祈祝在一起的時間也會減少幾十年!

  『儘管如此,你還是要做嗎?』

  水仙彷彿看透了誓護的不安,提出如此尖銳的問題。

  『如果魔書不敞開心扉,你就會完全白費力氣。你只有五十年的時間,一般來說是太勉強了。』

  誓護猶豫了一陣之後答道:

  『我要做,給我三天──不,兩天就好。』

  『有趣。』

  水仙舉起手,對隨侍在側的教誨師Grammarlies們打了個手勢。

  女子們靠近過來。她們似乎一開始就知道了,所以已經做好準備,帶來了裡面塞滿一堆水果、表面畫著魔法陣的白布。

  水仙親手接過白布,在地上攤開,

  『每過一小時就吃一顆水果,不過時間沒有太準確也沒關係。重點是你餓了就要吃。我先說清楚,你不吃就會死哦?』

  她真的只說了這些,完全沒再進一步說明,就結印發動了魔力。

  誓護就這樣被關進黑暗中。

  到最後水仙還是沒有給予任何提示。

  她也沒告訴誓護該怎麼做,只是把他丟進這片黑暗當中。

  會讓伊諾賽西亞同行,也是水仙獨特的體貼。

  然而就算是伊諾賽西亞,她也不會告訴誓護Aegis的秘密。

  沒有人可以告訴他答案。

  他只能面對Aegis而已。

  誓護就這樣心無旁騖地讀著Aegis。

  「塵土將成為汝之阻礙。」

  他試著發聲念出開頭的一個段落。

  「欲求魔刃之汝啊,連結吾與世界吧。如此始可終結伊甸之淫威。」

  連結──是指「複寫」嗎?

  至於伊甸的淫威──是在說「魔性」吧?

  這番話看起來隱藏很多意思,但不過就是普通的譬喻罷了。

  再之後的內容,說來其實就是歷史。

  有幾個英雄得到了Aegis的力量,和擁有魔性的人展開戰鬥。

  誓護現在明白了,這些英雄在戰鬥的對象就是地獄之民Inversas。

  而他們要保護的是通往天國的門。

  誓護不曉得這些是真有其事,還是某個人的創作,但他就是有種不可思議的懷念感覺,好像他以前就知道這些故事似的。對誓護而言彷彿聖經、自幼年便十分熟悉一般……

  接著,在翻過三百六十頁的結尾處,以這句話作結。

  火焰將會冷卻汝。

  (火焰……火焰……難不成是──Ignis?)

  「誓護!」

  突然被叫到名字讓誓護回過神來。

  伊諾賽西婭驚訝到當場翻了過來。她另一邊的黑暗急速消散,漸漸恢復色彩。

  誓護的世界取回了光芒,他時隔兩天再次回到原本的「時間線」上。

  軋軋正在他面前瞧著他的臉。

  「喂,沒事吧?」

  「啊,嗯……軋軋,發生了什麼嗎?」

  「上課結束了,事態不妙。」

  軋軋用力地,有如敲擊下去似地吐出話語:

  「地獄人Inversas衝出來,在第一星樹Eine開戰了!」

  誓護慌忙挺起腰,結果弄掉了他應該好好愛惜的Aegis。

  Episode 12

  在靈廟的內側──也就是〈地獄〉那邊,有個人正在遠觀戰事發展。

  或許要歸功於魔力的恩惠,他隔著靈廟厚厚的牆壁也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一言以蔽之,激戰正在上演。

  教誨師Grammarlies的戰力比想像中還充足。足以匹敵麗王六花血族的地獄精銳一個個被擊敗。

  就算軀體被撕裂,手腳被砍斷,烈焰焚身──也還是死不了。

  地獄之民拖著裸露的內臟四處逃竄。他們是禁止死亡的,換言之就是不會死。就算肉體受到的破壞再嚴重,在帶給他們無比痛苦的同時,傷口仍然會漸漸治癒。

  只不過自然恢復是需要時間的。在無法利用魔力修復的狀況下──也就是魔力耗盡之後,會有好一段時間不能回到戰線上。

  最糟糕的甚至是被推回地獄。

  活屍越堆越高。不,雖然他們不是屍體,但也派不上用場。

  「這樣看來……敵人也蠻有一套的嘛。」

  外表簡直就像一副骸骨的老人發出乾枯的笑聲。

  「這道防衛線可不尋常,到處都是麗王六花。」

  老人轉頭看向背後的美少年。美少年──光之王悠閒地坐在王座上。

  接著,他和藹地問道:

  「停滯的,先遣隊怎麼樣了?」

  「離他們最近的是……第四星樹Fier啊,我看看……」

  老人汲滿魔力,讓意識飛向彼端。

  他閉上眼睛,嘴巴不停咕噥著,就像是在和誰說話似的。半晌後,他粗大的睫毛下方,灰色的眼眸凝視著前方。

  「他們似乎正在交戰……不過,敵人是堅守不出的態勢。」

  「那就將彼等釣出來吧。」

  「我們不拿下其他星樹的列柱迴廊Terminal嗎?」

  「沒辦法,恐怕它們已經被放棄了。」

  「您是指……」

  「先遣隊只有區區幾千人──不選擇迎擊這點程度的兵力,而是躲起來拖延時間。基於這點,彼等或已經分出一半的主力來這裡了。」

  「這座第一星樹Eine又如何呢?如果他們自暴自棄,也是有可能捨棄這裡全部的列柱迴廊Terminal吧?」

  「巴德利亞家的小鬼沒這種膽量。」

  少年嘻嘻笑著。

  「那麼汝怎麼看,停滯的?」

  「如果他們已經放棄了一半的星樹Portal──」

  「唔呣,」老人摩挲著下巴,遠眺激戰的景象。

  「從質與量來看……想必是主力沒錯。這難道不是把最前線當成最終防衛線──集結靈廟的戰力以阻止我方的對策嗎?因為一次能通過的人數有上限,所以地利優勢在對方那邊……」

  「不,余給你看看他們的目標是什麼,看吧。」

  他向著影像伸出手來,接著一道紅光劃過一部分化為戰場的城鎮。幾個幾何學圖案與光之王的魔力產生反應而隱隱約約浮現出來。

  悲嘆之王睜大眼睛。

  「噢噢……這可是儀式定理──是要狙擊陛下嗎!」

  「彼等在等待余現身,以連同整座靈廟一起炸飛。」

  「甚是愚蠢……如此他們也無法全身而退。」

  「哼哼……彼等教誨師Grammarlies必定會這麼做。」

  少年愉悅地哧哧笑著,從玉座上緩緩起身。

  「汝等暫時退下,待余號令,之後便照計劃執行。」

  「請問陛下有何打算?那道術式恐怕是破滅的象徵〈瑪哈之輪〉──我不會錯看它那六五五三六倍的威力。若限定攻擊對象為陛下您,您也不可能安然無事吧?」

  「前提是它要能發動。」

  「────」

  「現在是練習的時候。余自己去誘導術式發動吧,畢竟余身體有些遲鈍囉。」

  光之王讓斗篷「唰啦!」一聲飄動起來,向持續著激戰的障壁另一邊邁開步伐。

  Episode 13

  衝出陽台的艾可妮特不由得愕然失色。

  敵人的攻擊十分猛烈。他們已經佔領庭園,正湧向王宮周圍!

  感到有些焦急的她和阿扎莉亞兩人降落在化為戰場的庭園中。

  一群污穢的男女發現到她們並蜂擁而來。艾可妮特毫不猶豫地精煉魔力,讓銀蓮花的雷霆往他們身上招呼。

  對手是不死人集團,手下留情毫無意義。敵人眨眼間紛紛化為焦炭接著散落一地。她感到有些噁心,但還是尋找起下一個獵物。

  「艾可妮特!看到德拉西娜了!」

  阿扎莉亞手指的方向是可以俯瞰庭園的尖塔,德拉西娜就在那裡。

  「我過去打聽一下狀況!」

  「那我去指揮杜鵑花的部隊!」

  阿扎莉亞嘴上這麼說,看著艾可妮特的眼神卻是無比痛苦。要說她的真心,肯定是不想離開艾可妮特才對。

  不過,阿扎莉亞還是以女王的身分優先。她高高躍起,和艾克蕾爾與蘇維妮爾會合,衝進敵我的鏖戰之中。

  艾可妮特也蹬地飛向德拉西娜的所在之處。她用雷電擺平窮追不捨的敵人,從窗戶飛進尖塔內部。

  外表是黑髮少女──的重臣帶領護衛向她靠攏。

  「艾可妮特,汝應當無事吧?」

  「嗯,現在戰況如何?」

  「不妙。」

  「看看吧,」她比了比下方。

  從這裡就能瞭望整個戰場。激烈的魔力四處交鋒,才讓人以為噴起猛烈的火焰,卻反而結成冰塊。多股力量產生衝擊波,讓破壞蹂躪著美麗的庭園。

  她發現了阿羅卡西亞和奧德拉的身影。他們揮一拳就擺平了十名地獄的強者。那幅戰鬥的模樣確實就像鬼神。

  阿扎莉亞和她的部隊也在。他們用密集陣形緊緊咬住敵陣的喉頭,讓對方陣形瓦解。

  羅比尼亞家的針槐和赤兜姊弟也在奮戰中。

  麗王們都身披華美的甲冑戰鬥著。是麗血開花Armament

  「什麼嘛,不是比我想的還有優勢──」

  話說到一半的艾可妮特眼前,片片樹葉紛飛。

  無數的樹葉在第一星樹Eine的上空飛舞。是落葉!

  因為強者們過度的麗血開花Armament星樹Portal的魔力正不斷被汲取。

  「這狀況無法長久,要是魔素Mana耗盡──」

  「可、可是對方也在一樣的條件下吧?」

  對方也是操作魔力的集團,如果魔素Mana耗盡,兩邊就都無法再使出魔性了。

  但德拉西娜一臉憂愁地搖了搖頭。

  「汝也知曉吧,地獄人Inversas乃不死之身──然吾等非也。若吾等與不死之人相爭,結果顯而易見。」

  意思就是──如果魔力用盡,我方就徹底輸了!

  「那該怎麼……」

  「要來了!」

  突然有個影子從正下方飛上來。

  大幅隆起的肌肉。這副有如怪物的模樣和其他地獄人Inversas大有不同。

  他渾身都是力量,同時也充滿著魔力。外表雖是老人,活力卻多得驚人!

  老人一揮下拳頭,明明沒碰到尖塔外牆,它卻應聲倒塌。

  艾可妮特用雷電掃開飛來的瓦礫,接續以雷擊向老人招呼。

  老人雙手交叉。漆黑的雷電將他的皮肉鑽破──

  不,並沒有!

  男子的皮膚彈開閃電,它一下子就雲消霧散了。

  艾可妮特不禁愕然,而這一瞬間足以致命。

  老人在空中躍起,朝艾可妮特的方向衝來。他高高舉起拳頭,其中蘊含著令人畏懼的威力。要是艾可妮特中了那一記,她會四分五裂的!

  「轟隆!」老人的拳頭隨著似乎能震破鼓膜的巨響打中艾可妮特。

  不,他的拳頭在距離艾可妮特十公分處停下了。

  阻止他的是一雙纖細的手腕,包覆在白銀甲冑中的纖細手腕。

  「妳大意了,花烏頭之君!」

  「哼哼,」發出如此討人厭笑聲的人,是美麗的公主琳德.莉雅娜。

  莉雅娜的絕對防禦救了艾可妮特一命。莉雅娜緩慢動起手腕,似乎要將老人推回去。

  她的手腕猛然陷入老人的皮肉──甚至能耐受銀蓮花雷霆的皮肉。

  絕對攻擊;誰都阻擋不了莉雅娜的進攻。

  「唔喔喔喔喔喔!」

  老人發出痛苦的叫聲。莉雅娜穿破他的皮肉後繼續前進直至割裂骨頭。到她撕裂老人的的手腕、貫穿頭部、將下巴四分五裂的時候,老人的身體才終於飛了出去,隨著四濺的血花一起掉了下來。

  艾可妮特面紅耳赤地忍住悔恨向莉雅娜道謝:

  「謝……謝謝妳。」

  「妳不用和我道謝,誓護會跟我說的。」

  「妳又在講那些──」

  「公主!快躲!」

  德拉西娜把兩名公主拉了過去。就在這瞬間,一股猛烈的破壞力由正下方襲來。

  尖塔被破壞得粉碎,一半以上都不成原形了。

  剛才那個老人也混在向下散落的瓦礫中從下方跳了上來。

  被扯開的血肉表面冒起了一個個凹凸不平的泡泡,眼看著就要堵住傷口。

  「請退下,花烏頭之君,這男的和那些敵人不同。」

  「俺……俺是……」

  老人動著被千刀萬剮、鬆垮垮垂著的下巴,用低沉的聲音細語道。

  「陛下的……第二個僕從……憤怒之……王……」

  接著,他發出咆哮。

  音量大到足以震撼大地。半毀的尖塔再次冒出龜裂開始崩塌!

  精力被奪了去。德拉西娜的護衛只因為巨響就被颳走,和瓦礫一起飛了出去。

  莉雅娜表情險惡地睥睨著老人。

  「對手是死不了的敵人,真夠棘手。」

  「……沒問題的,誓護一定會來的。」

  兩名公主視線相會,向彼此露出淺淺的微笑。

  就算常有不愉快,思念卻是不約而同。彼此相信的對象也是。

  但很可惜她們的期待落空而終。

  「艾可妮特,快退下!那傢伙──光之王來了!」

  德拉西娜大喊,隨後閃光出現,庭園中央升起了一道光柱。

  不消多說也能知道那裡就是「那傢伙」的位置。

  原本還以為只是光芒奔流而過,但陣列隨即崩潰,士兵們同時被大卸八塊。

  沒有敵人或友軍的分別,不管是地獄人Inversas還是教誨師Grammarlies統統都被光之刃擺平。它也掠過眼前的老人,將老人的胴體一分為二。

  那麼強韌、甚至能耐受雷霆的肉體居然輕易就被分成了兩半!

  前線崩潰了。閃光也切下了星樹Portal的樹枝,改變了地貌。

  (那就是……光之王!?)

  轉瞬間,一道鮮紅的光從庭園往上空照射。

  天空中映出幾何學的紋樣。它是斯崔克諾斯精心打造的儀式定理。只要它以最大輸出爆炸,就算是光之王也──

  這份期待也落空了。儀式定理宛如被天空吸進去一般消失了。

  (沒有發動……!?)

  大受動搖的艾可妮特頭頂上閃著閃光彈的光。

  莉雅娜看到那道橘色的光,不禁摀住嘴巴。

  「撤退……?怎麼會……父親大人……!」

  教誨師Grammarlies的士兵們馬上就理解到,那是撤退訊號。

  明顯看得出他們喪失戰意,亂了陣腳。

  「爾等在做甚!再等就要全軍覆沒了!動作快!」

  德拉西娜衝著莉雅娜和艾可妮特咆哮,兩人趕緊向下跳。

  於是,在這天。

  冥府沒有盼到救世主現身,就這樣落入了地獄人Inversas手中。

  Episode 15

  「你說地獄人已經來了……」

  大吃一驚的誓護向軋軋逼近。

  「不是應該還有兩天嗎!」

  「靈廟那邊遞來了藤蔓:現在正在第一星樹Eine上交戰中──戰況似乎不太樂觀。」

  伊諾塞西婭慌慌張張地仰望誓護,他低下頭陷入長考。

  「怎麼了,桃原誓護,在煩惱什麼?」

  上方傳來了說話聲,讓誓護抬起頭來。

  這裡是水仙的宅邸其中的庭園。中央有一顆渾然天成的巨岩,而水仙就和兩天前一樣坐在那上頭。

  「水仙大人……」

  「光看你的表情就知道,看來『魔刃之書Aegis』沒有承認你啊。」

  「……對不起,要在兩天內完成還是太嚴苛了。」

  「你就別道歉了。意外的是如你所說,一切似乎都在這兩天結束了。第一星樹Eine現在已經淪陷。」

  「……您看得到嗎?」

  「咱也教過龍血樹家的那個小鬼──好像叫德拉西娜來著──論千里眼咱可比她厲害了。」

  水仙看向遙遠的另一端,搖了搖頭。

  「沒戲啦,那些傢伙拿下了列柱迴廊,他們的斥候已經到人間了。」

  她沉默地看著誓護,諷刺地笑了一笑:

  「怎麼,和你預測的一樣吧?正因為你知道會這樣發展,你才會捨棄除了第一星樹Eine之外的所有列柱迴廊Terminal。」

  分散出去的戰力終究還是保護不了列柱迴廊Terminal

  所以才會毀掉其他的列柱迴廊Terminal──讓我方的戰力得以集中。

  讓友軍集中到同個地點並發起迎擊。敵人也一起集中了過來。因此名曰儀式定理的陷阱就能發揮作用──應該是這樣的。

  當然他也知道對方不會如他所願。

  最後會演變成總體戰。到那個時候就必須要有Aegis的力量。

  但是做出這個決定可謂十分艱難。或許是因為儀式定理沒有發動吧。正因為〈瑪哈之輪〉無比強大,才無法維持發射的姿態……似乎是這樣。只要對方的襲擊早於他的預料,儀式定理就不會完成。

  恐怕光之王早已猜透我方的打算。

  甚至為此先發制人,散播假訊息……!

  陷入沉思的誓護肩膀被軋軋扯了幾下。

  「誓護,趕快走了。」

  「咦,要去哪──」

  「傻子,要消沉還太早了吧。當然是第一星樹Eine啊。」

  「沒用的,別想了。」

  冷冷地回應他們的人正是水仙。她用鼻子發出哼笑聲,

  「軋軋,你應該也知道吧,從這座山谷回去,再怎麼快都要花上一天。等你們到那,敵人的本隊早就進入人間了。」

  「可是!其他的列柱迴廊Terminal都給誓護破壞了,要追著他們去人間也只能先回第一星樹Eine了!」

  「笨哪,你覺得他們還會讓列柱迴廊Terminal留在那裡嗎?」

  「────!」

  「他們可不會眷戀冥府之類的地方。他們去到人間後想到然爾就會破壞它。」

  軋軋咋了咋舌,用詢問著「怎麼辦?」的表情看向誓護。

  水仙也一同對誓護投以考驗他的視線。

  「第一星樹Eine已經徹底淪陷,敵人有半隻腳踏入人間了,而另一方面,你們身處這世界的盡頭,也無法熟稔『魔刃之書Aegis』──可謂萬事休矣了吧。那麼,你想怎麼辦?」

  誓護和伊諾塞西婭對看一眼,朝彼此點了點頭後,他告訴水仙:

  「事已至此,我不會再依賴Aegis了。」

  「哦?」

  「我想法太天真了。桃原誓護原本就不是這樣子的角色。」

  「你這是什麼意思?」

  「努力修煉、得到力量再贏取勝利──我不是這種類型的人。狡猾地取得優勢、鑽對手的空子,最後勉強得勝──賣弄小聰明才是我的風格。」

  「你蠻有趣的嘛,桃原誓護。不過,得先贏了才有本錢誇誇其談哪。」

  水仙發出「哼哼哼」的笑聲,一臉快活地俯視誓護。

  「那麼具體你打算怎麼做?現在出發趕不上,也沒有方法追到人間去,你要怎麼解決這個難題咧?」

  「我會在人間解決這一切,而我也有方法追過去。」

  「哎……再怎麼不濟也有魔書。說不定你可以在那幫人破壞列柱迴廊Terminal之前到達。只要能從中央突破──」

  「不。桃原誓護這個人雖然喜歡胡來,但絕不是有勇無謀。」

  誓護笑著否定道。水仙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看似意外的表情。

  「……你在想什麼?」

  「要是敵人真的進入了人間──差不多也該去迎接他們了。」

  在訝異的水仙面前,誓護將雙手的手背貼在一起。

  他左右手的無名指上各有一隻交雜著金銀兩色的斑紋,形成蛇的圖案的戒指。

  那就是教誨師必有的裝備「普利弗里希的鐘擺」。對誓護來說,也是當他要存在於冥府時必不可少的物品──兼通訊工具。

  誓護閉上眼,送出意念,對象則是應該已經來到冥府的「他」。

  不久後,誓護背後的空氣搖動起來。

  出現了彷彿海市蜃樓般的現象,一道道波紋在空間中擴展開來。流暢得一點聲響都沒發出,宛如打開一道看不見的門一般,某個人從裡頭走了出來。

  軋軋睜大了雙眼。水仙也嚇得目瞪口呆。

  現身的是一名青年。

  戴著眼鏡,充滿知性的風采。

  「你真的來了,我很感謝你。這樣我也可以戰鬥了。」

  誓護朝對方笑了笑,挺起胸膛說道:

  「走吧,千秋,我們去守護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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