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其中一個選擇】

  Episode 02

  講白了,誓護處於十分困惑的狀態。

  這裡是第一星樹Eines,巴德利亞王宮。

  在誓護的感覺中,這裡與凡爾賽宮相似。長方形的側面線條簡潔,結構堅固又典雅。內部裝潢細膩且美麗,是一座美輪美奐的宮殿。

  在那場將冥府一分為二的戰爭後過了一週,麗王六花為了療傷和決定今後的發展而停留在這座宮殿。

  誓護就在這裡的二樓,可以把第一星樹的街道納入眼簾的陽台上。

  眼前的桌上擺著誓護烤的三塊大水果塔:草莓、蘋果和莓果口味。人偶大小的少女──伊諾賽西婭正勤快地擺放著小盤子。

  另外,誓護的旁邊就坐著亮眼的美少女。

  麗王六花巴德利亞公主,琳德‧莉雅娜。

  莉雅娜緊緊抱著誓護的手腕,藍寶石色的眼眸正閃爍。

  「好漂亮的點心耶!」

  「哎……之前約定過的嘛,要請妳吃的。」

  莉雅娜緊緊地挨過來,軟綿綿的模糊感觸傳遞到手腕上。

  「呃,這個,莉雅娜小姐……?」

  「怎麼了?」軟綿綿。

  「不是,這個……妳抱這麼緊……」

  「這麼緊?」軟綿綿軟綿綿。

  不行了,實在無法再思考。大腦陷入麻痺,讓他精神恍惚。

  「不、不說那個了,我先來把水果塔分一分!」

  誓護搖了搖沸騰的腦袋,試圖把手臂抽出來──但莉雅娜沒讓他如願,又抱得更緊了。

  「欸,誓護,餵我吃嘛。」

  「什──!?」

  誓護大吃一驚,伊諾賽西婭也是。

  「誓誓誓護先生抱歉!我這種垃圾蟲會礙事吧!?」

  「不,沒關係!妳在也沒關係!不如說,拜託妳別走!」

  莉雅娜的臉又靠更近了。誓護張皇失措,

  「莉雅娜,這個……妳這樣說是認真的?」

  「我只是說說看。」

  「什麼嘛,還是老樣子喜歡開玩笑──」

  「如果誓護討厭,我會忍耐。」

  莉雅娜的表情有點悲傷,視線彷彿在乞求什麼一般。誓護的視線不由得被她的嘴唇吸引過去,豐滿又柔軟、有些粉桃色的嘴唇──

  空氣燒焦、發出「啪唧」的聲音,讓誓護取回了理性。

  背後傳來的那股氣氛就像正開始倒數計時的限時炸彈。

  「你好像很開心嘛,誓護……」

  誓護戰戰兢兢地回頭,便看到一位美得足以令人倒抽一口氣的公主。

  她叉著手站立,嘴角上揚,正淺淺地微笑著……然而,她的眼梢卻沒有哪怕一點笑意。她全身散發出漆黑的妖氣,同樣顏色的雷電正環繞她四周。那就是冥府兇惡的雷電「雷霆之毒Formina」,足以使萬物回歸灰燼的究極武器。

  「等……等下啊艾可妮特!妳怎麼突然暴怒啊!」

  「我才沒暴怒!我可是一點也不生氣!我只是覺得你太窩囊,還給人迷得神魂顛倒,呃,有夠笨,真是個大笨蛋,所以懲罰懲罰你罷了!」

  似乎她越說越忍耐不下去,只見壓抑不住的雷電如鞭子一般打向誓護──

  誓護忍不住閉上眼,然而雷電之鞭完全沒有打在他身上。他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便看到莉雅娜白皙的雙手正擋在誓護前方。

  莉雅娜的異能是「不可侵之毒Corden」──獲譽為絕對防禦的這道護壁即使是銀蓮花的雷霆也無法輕易貫穿。

  她嘻嘻一笑,

  「請不要欺負我的誓護,銀蓮花之王。」

  臉頰發抖的艾可妮特也微笑道:

  「……妳的?」

  「沒錯,我的。」

  兩人對彼此露出笑容,「啪唧啪唧」發出了並非閃電的火花。

  附近樹梢上的小鳥一齊逃走,伊諾賽西婭則是打著哆嗦,慌張地躲到盤子後面。

  (……呃,這氣氛是怎麼回事?)

  說不定這兩個女生是在搶我……?

  (哼,我桃原誓護可不能給人家看扁了。要到這種異世界才能受到女生歡迎,就算天地倒轉都不可能!)

  過於淒涼的自信。感覺都有點想哭了。

  不過,他這樣判斷是很妥當的。反正艾可妮特平常都在罵誓護噁心妹控噁心變態噁心,姑且不論朋友關係,至少她不像是把誓護當成一個男生在看待。

  相較之下,莉雅娜則對他多少有些好意。但她應該不是真心想對誓護示愛,畢竟另外一方是麗王家的公主,而且以前她就有以捉弄誓護為樂的紀錄。本來她就不是認真要誓護餵她。

  那麼,眼下這個狀況又是怎麼回事?誓護努力動腦分析。

  看來艾可妮特不喜歡莉雅娜。有可能是因為她對曾經差點被莉雅娜殺害一事仍懷恨在心,所以才會在各方面和莉雅娜和她衝突。

  另一方面,莉雅娜也對艾可妮特懷有類似對抗意識的感情。巴德利亞王室和銀蓮花王室一邊是園丁會議的議長,一邊則是血統純正的名門。公主之間會互相競爭也是在所難免。

  條理清晰了。什麼嘛,真的是因為這樣啊?

  誓護有點沮喪,但還是出面調停。

  「冷靜一下吧,艾可妮特,來嘛,我切水果塔給妳吃。」

  「別把我當小孩!搞什麼,居然給這個女生烤了三塊塔!」

  雖然她的發言像極了小孩子,但這裡就發揮男人的溫柔不要點破吧。

  「不要放在心上嘛,我知道妳們之間發生很多事,可能現在還是心存芥蒂,不過既然現在都是夥伴了,就好好相處吧。」

  「哼、哼,你們怎樣都隨便啦!在那邊當兩相好也沒關係!」

  「那我們就來當兩相好吧,誓護。」

  搶在這句話之前,莉雅娜就倚靠到誓護的胸口上。纖細的頭髮搔弄著鼻尖,甘甜的香氣輕飄飄地充滿了胸腔。微微的、柔軟的、溫暖又好聞的氣味。像是抱著小貓的感覺,讓誓護無比驚慌。

  艾可妮特發著抖,靜電又再次爆發出來。

  「沒關係啦,這樣不是很好嗎,艾可妮特?」

  背後突然傳來心情絕佳的嗓音。

  金色與紫色交雜的頭髮;一名貌美奪目的少女正優雅地微笑。

  「阿札莉亞……」

  「別管那個令人作嘔的妹控之流,和我一同用茶如何?」

  阿札莉亞一舉手,她的隨從便自宮中走出。身兼武官的艾克蕾爾和蘇維妮爾以熟練的姿態送上茶盤。

  她們往旁邊的桌子鋪上桌布,擺上茶器,轉眼間就完成了〈茶會〉的準備。

  「來吧,請就坐。」

  阿札莉亞招呼道。艾可妮特不悅地沉默,偷偷瞄著誓護。看來她很在意那邊。不過,阿札莉亞對此也是心知肚明,

  「你在發什麼呆呢,誓護?和美麗的公主們一同入座的榮譽可是千載難逢哦?」

  「來這裡吧,」她說道。誓護苦笑著捧起伊諾賽西婭。

  「哈哈……那麼我就蒙受這份榮譽吧。」

  「琳德‧莉雅娜公主也請過來就坐。」

  阿札莉亞親自拉開椅子,讓莉雅娜在誓護旁邊坐下。

  莉雅娜目不轉睛地盯著阿札莉亞,

  「蘭躑躅之君……看來我可以和妳處得不錯。」

  「我也深有同感。」

  兩位公主堅定地握了握手。

  艾可妮特看到她們築起一道自己不是很明白的共同戰線,厭煩地披上電流。

  艾克蕾爾和蘇維妮爾將水果塔平均切開分好,接著倒出茶水。

  公主們的茶會就此開始。

  Episode 03

  有名男子從附近的樹上遠望著這幅畫面。

  全身上下裝飾著金銀財寶,肌肉發達的魁梧男子。這名一手拿著一包大福,盤腿坐在粗樹枝上的男子就是麗王六花天南星的王表弟奧德拉。

  奧德拉一面把大福拉得長長的,同時說出感想:

  「這什麼複雜的愛恨情景。」

  「實在是十分美麗的景象。」

  奧德拉嚇了一跳,縮起身子。突然,他的背後出現了某個人的氣息。

  他可不是普通的戰士。而且意外的是個女子從他背後趁虛而入。

  對方和奧德拉一樣,全身裝飾著金銀飾品。僅在胴體上裹著薄布這種挑逗的服飾讓她美妙的肉體散發更妖豔的魅力。

  奧德拉「噁」的呻吟了一聲,

  「久、久疏問候,表姊大人……」

  「我聽錯了嗎?我剛才好像聽到一聲『噁』──」

  「當然,是您聽錯了。那麼,您所謂的美麗是指?」

  阿羅卡西亞感到眩目地瞇起眼睛,遠眺著陽台那邊。

  「我是指麗王家的公主們和樂融融地圍在桌子前的畫面。前幾天那場緊繃的王族園遊會就像不存在似的。」

  這確實是件值得開心的事。自冥府開闢以來,麗王家就背負了守護各自眷族、調解利害關係的責任。自然而然便演變成了互相爭奪霸權的情形,也曾真正招致戰亂過。

  「真是諷刺,王家之間第一次因為有了共同的敵人而彼此合作。這一切都是那個人類──誓護的功勞吧。」

  「……說不定的確就是這樣哪。」

  奧德拉也感覺到了命運的捉弄。

  在遇到誓護之前,奧德拉十分瞧不起人類。一群逃進幻想的世界,耽溺於名為人生之遊戲中的愚蠢生物。

  這樣的自己受到誓護感化而站到叛逆那邊。要是那個時候自己沒有成為艾可妮特的夥伴,最後會有這樣的結果嗎?

  「而且,這茶會還真是討人歡喜。公主們的茶會,好像蠻開心的,我要不要也過去參加呢?」

  「不不,表姊大人要是混進去年齡方面也太不搭噗啊啊啊!?」

  奧德拉畫出一條美麗的拋物線,飛到王宮的另外一端。

  在那條拋物線的正下方,茶會的席位上──

  「誓護,來,啊~~」

  「給我差不多一點!妳的性格和帶兵的時候未免差太多了!」

  「我這樣才是本性,對吧誓護?」

  「又來!大白天就在那你儂我儂,令人懷疑妳王族的品性!」

  「那麼,晚上一起睡覺如何,誓護?」

  「不──不死虛樹之君是不會同意這種事的!」

  「真不悅,這是經過父親大人公認的。」

  莉雅娜十足悠哉,看不出是在說謊。相反的,艾可妮特則明顯不再鎮定,陷入驚慌失措的狀態。

  「哎呀,那很不錯呢。我由衷祝福妳,琳德‧莉雅娜公主。」

  笑吟吟的阿札莉亞高興地說道。

  「哎呀,妳怎麼啦,艾可妮特?難不成是對誓護──」

  「別、別說這種奇怪的話!我可是銀蓮花王室高貴的艾可妮特!就算是誓護,區區人類憑什麼……!」

  「那麼妳是羨慕可以陪睡了嘍?沒問題,就讓我阿札莉亞黏得緊緊地陪妳睡覺吧。」

  「嗚……快點表示啊,誓護!你到底打算怎麼樣!?」

  突然成為矛頭目標的誓護愣了一下。

  「咦?妳說怎麼樣……」

  事實上他早就被女生們晾在一旁,正在和伊諾賽西婭兩個人享用美味的紅茶。

  艾可妮特用力吊起眼角叫道:

  「是在問你要不要和莉雅娜一起睡!」

  「咦咦!?什麼時候講到那裡去的!?」

  「這個嘛,我只要待在他旁邊就滿足了,為了讓他產生興致,我會努力的。」

  「莉雅娜!?興致是哪種興致!?」

  「不潔!不講理!艾可妮特太失望了!我原本以為你只是個妹控和喜歡玩弄人偶的變態罷了,沒想到根本就是個色魔!」

  「誓護,不論你有什麼變態的興趣,我都會接受。」

  「等等,為什麼要把我是變態當成前提──應該說,妳們倆都冷靜一點!」

  不行,感覺完全無法收拾了。

  兩名美少女逼近而至,當他在苦惱該如何應對時──

  「啊,祈祝!」

  他在視野的角落發現了最愛的妹妹,那道通過王宮走廊的嬌小背影。輕輕飄著的頭髮和誓護一樣是栗色的。

  祈祝嚇了一跳,提心吊膽地看向誓護。

  誓護一發現她神色有異便立刻奔去。伊諾賽西婭被風壓吹得手裡的食物碎片都掉了。

  莉雅娜和艾可妮特一同鼓起腮幫子,阿札莉亞則是一臉驚呆地嘆息,不過想當然爾對誓護而言現在不是在意她們的時候。

  「怎麼了,祈祝?」

  祈祝向後退想要逃跑,不知為何用膽怯的眼神看著誓護。

  「等一下啦,祈祝也一起來喝茶吧?我還有烤點心喔。」

  她搖搖頭,接著她快速轉身。

  「等一下!到底是怎麼──」

  「不要!」

  在誓護碰到祈祝肩膀的瞬間,祈祝以清楚得不若以往的聲音叫道。

  誓護並沒有用力抓她的肩膀,也沒有粗暴地搖她。明明只是輕輕碰了她一下,妹妹卻表示出明確拒絕的意志。

  祈祝似乎也被自己的聲音嚇到了,她眨了幾次眼睛後,便看也不看哥哥就以泫然欲泣的表情飛奔出去。

  誓護沒辦法跟著追去。

  只是佇立著目送妹妹遠去的背影。

  腦袋裡轉啊轉的,祈祝的話語不斷在他腦裡回播,到了陰魂不散的地步。

  妹妹對他說出「不要」。

  「……你被她討厭了耶,誓護。」

  不知何時走到誓護旁邊的艾可妮特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著她微妙地忸忸怩怩起來,乾咳了幾聲之後這樣宣告道:

  「那個……我准你在我的胸口上哭喔?」

  「不,我會去抱枕頭哭的……這裡的床至少夠軟……」

  慘遭摧殘的誓護低語道,接著他後面的空氣發出「啪唧」的聲音爆裂了。

  他回頭,便看到艾可妮特露出惡鬼的表情。

  「你想表達我的胸口不軟是吧……?」

  「咦……?不、不是,妳、等──」

  「那麼,就在我的胸前吧。」

  有隻手突然從旁邊抓住他的腦袋讓他轉了個方向。

  他的頭被往下拉,隨後壓在某個軟軟的東西上,堵住了他的視野。

  在誓護知道莉雅娜把自己摟進她懷裡,因此腦袋沸騰起來──的之前。

  一股足以麻痺腦髓的電流竄過誓護全身。

  莉雅娜靠著異能而毫髮無傷,結果只有誓護成了雷電的犧牲品。

  發出焦味的誓護被煙嗆得咳嗽不止,

  「那個……抱歉在百忙之中叨擾……」

  一位散發著軟綿綿氛圍的女僕往陽台這邊探頭。

  艾可妮特有點出氣似地睥睨著女僕,

  「怎麼啦,莉可莉絲,要做什麼?」

  「不,我不是要找大小姐,是要找誓護先生。」

  一群人的視線都集中過去。阿札莉亞是驚訝,伊諾賽西婭則是擔心,各自都以察覺到什麼的眼神看著誓護。

  「我有口信要給誓護先生:議長閣下找您過去。」

  Episode 04

  「誓護先生,沒問題嗎?頭髮亂糟糟的……」

  他們正在往辦公室的路上。誓護肩上的伊諾賽西婭擔心地說道。

  「沒問題的啦,只是如果能用Aegis就好了……」

  「艾可妮特公主比往常還要生氣耶。」

  「她好像不喜歡莉雅娜吧,明明本性很善良的說。」

  「唉……」伊諾賽西婭嘆了口氣。

  「我有點明白為什麼誓護先生不受歡迎了──啊!對不起我這垃圾蟲竟敢這樣居高臨下的!」

  「哈哈……我有點受傷啊。我就這麼不長眼嗎?」

  誓護頹喪地垂下肩,眼睛看著地板。

  「因為我是這樣的人……連祈祝也討厭我了吧……?」

  他含住眼淚。吹過心裡縫隙的風好令人難受。

  他真的很想追上祈祝,追上去問她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現在甚至想乾脆逼問到底!

  然而,要是這麼做了,她一定會更討厭自己──也說不定。

  他徹底變得膽小起來。連性命都可以賭上的男人,一碰到妹妹的事情就這麼不爭氣。

  不久後,他們就抵達了斯崔克諾斯的辦公室。

  在掛著笑容的衛兵導引之下,他走過了厚重的門扉。

  天花板並沒有那麼高。因為空間寬敞,甚至令人覺得特別低。正面的牆壁幾乎是打通的;家具方面,只有斯崔克諾斯自己的辦公桌和接待來賓的桌子各一張。以冥府實質的領導者所使用的房間而言,實在是有些樸素。

  誓護一進門,便看到眼前站著一位黑髮的美少女。

  她緊閉著雙眼。雖然外表看似年幼,但她可是銀蓮花王室的重臣德拉西娜。

  「呵呵,看你雙手抱花這麼辛苦,很累吧。」

  她露出看破一切的笑容。誓護誠惶誠恐,

  「您叫我出來實在是幫了我大忙。看來我又在無意識間惹艾可妮特生氣了。」

  「汝這樣的智者,也無法完全解決這個問題嗎?」

  「莉雅娜和艾可妮特好像在競爭些什麼。」

  「嚄嚄嚄……這是很自然的。那麼,這個爭端遲早都會獲得解決吧,我說得對嗎,不死虛樹之君?」

  她擺動黑髮,看向背後。

  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是瘦瘦高高的斯崔克諾斯。頭髮反射著銀白色的光芒,裹著一股有如寒氣的氣息。斯崔克諾斯露出與他相襯的友善表情,緩和他寒冷如霜的美貌,說道:

  「關於你們之間的爭端,就我而言我是想支持女兒的。」

  「即便是殿下這樣的人物,終究還是個〈父親〉啊。」

  德拉西娜高雅地笑了笑。雖然誓護不太明白兩人之間的對話,不過空氣緩和了下來,他的緊張感也少了些許。

  「抱歉找你出來。」

  斯崔克諾斯站了起來,親自招呼他過去,引導他坐在桌子前。

  當誓護聽勸坐下後,便有女官走來為他添茶,甚至替伊諾賽西婭準備了一張娃娃尺寸的桌子。總之就是國賓等級的待遇。

  誓護把伊諾賽西婭放到桌子上,自己改成正坐姿勢。

  「那麼,請問您找我是為何事?」

  「我有事情想問你,不過在那之前,我要先按照約定,把我們所知道的一切冥府的秘密都說出來。」

  伊諾賽西婭的身體變得僵硬。

  她擔心地仰望誓護。不用她說誓護也明白。要是聽了斯崔克諾斯的話,誓護又會離閾界更近一步了吧。

  「事實上,我們沒有太多時間。透過審問叛徒得以明朗……一股威脅正逼近冥府──不,是這個世界。」

  「威脅……和之前那場戰爭有關嗎?」

  「沒錯。不過,他們已經不是直接的威脅了。反叛的主謀奧皮亞姆已被幽禁於煉獄之中,罌粟花的殘黨則是按照──花烏頭之君、你還有德拉西娜的意向大致採取寬大的處置。」

  「那真是太好了。要是給他們嚴苛的處罰,只會留下禍根罷了。」

  「後遺症會比放著他們不管更大?」

  「是的,這次的事件不僅是因為奧皮亞姆的野心,還有第三者在發揮〈干涉的力量〉。」

  「是魔書Ignis──始原之書嗎?」

  「是的,這場混亂的元兇,正是和我的Aegis成對的星帝藏書Grimoire。」

  斯崔克諾斯輕輕摩挲著下巴,對誓護投以深謀遠慮的視線。

  「看起來你甚至知道我們也不知道的事。那麼我就更需要在這裡告訴你──什麼事?」

  斯崔克諾斯訝異地皺起眉頭,詢問剛才那位女官。仔細注意就會發現房間外似乎正在吵些什麼。

  女官恭敬地垂下頭,難以啟齒似地說道:

  「是的,有位人士說想見殿下……」

  她沒能把話說完。有個人打開她背後的門,正大光明地走了進來。

  闖入者有兩名。不知為何衛兵沒有出手,而是容許了兩人入侵。

  第一個進來的人,是從頭髮到衣服甚至鞋子全都是「純白色」的女子。

  「初次見面,陛下──不,應該要照這裡的習慣稱呼你為殿下才對。」

  全然不在意議長的威嚴,女子愉快地打了招呼。誓護跳了起來。

  「Stella小姐!」

  「星……這個名字,代表妳是閾界Ende的居民?」

  連斯崔克諾斯也難掩驚訝。然而,他驚訝的心情馬上又被覆蓋過去。另外一個站在女子背後的闖入者是──

  「久疏問候,不死虛樹之君。」

  「失落的麗王!」

  擁有和艾可妮特同樣顏色的頭髮和眼眸的年輕人。

  看到那個人的德拉西娜把手裡的茶杯弄掉了。

  原本還以為她臉色發青向後退,下一秒她便突然沉著臉,用力地咬住牙齒。

  「克里瑟派勒姆……你這個……這個蠢蛋……」

  德拉西娜強烈動搖,接著勃然大怒。

  「所以吾之天眼無法顯現!汝居然隨同閾界之人!汝可知道自己對艾可妮特做了什麼──」

  「德拉西娜女士,請冷靜。」

  誓護為了保護伶人而站到他前方,試著安撫德拉西娜。

  「伶人先生不是抱持著普通的覺悟來到這裡的。而且關於以前的事情,艾可妮特也已經原諒他了。」

  「但是……」

  德拉西娜就像是艾可妮特的母親。她比誰都還要更近地看著艾可妮特受傷,所以也對伶人抱持複雜的感情吧。

  不過,這些都先放到一旁。

  誓護把德拉西娜交給斯崔克諾斯應付,自己站在星的正前方。

  「我以為妳不會過來。妳總是這麼著急。」

  「哎呀,和姊姊見面你不開心嗎?」

  「我聽說閾界的人不會直接對這個世界出手。是改變宗旨了嗎?」

  「不對哦,桃原同學。」

  星噗哧一笑,輕輕把手放在豐滿的胸部上。

  「我是星。和名字一樣,是你的引路人。我是為了引導你才來的。沒有邊際,沒有盡頭,存在於夾縫中的世界──就是閾界。」

  接著,她對誓護身後的斯崔克諾斯行了一禮。

  「再來就是殿下。我有預言要傳達給你等荊棘之園的居民。」

  「……那道預言和即將到來的災厄有關吧?」

  斯崔克諾斯嚴肅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他低聲說道:

  「我等正面對的,自冥府開闢以來前所未有的威脅──」

  威脅。他剛才也說過的詞彙。

  「威脅是指Ignis嗎?」

  斯崔克諾斯對誓護的問題搖搖頭。

  「擁有Ignis的人的確是威脅,但如今奧皮亞姆已經失敗,他的部屬也沒有威脅冥府的戰力和企圖。我們真正害怕的是〈相反的存在〉──污穢之顯現Inversas。」

  「Inver……?」

  「就是光之王哦,桃原同學。」

  星帶著沉穩的微笑,富含深意地看向背後的伶人。伶人臉上的表情則是十分嚴肅、陰暗、沉重又痛苦。

  「我還有個問題,桃原同學──」

  星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

  她以彷彿看穿心底一般的眼神問道:

  「維護世界的和平,或是和小祈生活在一起,你要選擇哪一個?」

  Episode 05

  要是你做好覺悟,就讓我聽聽你的答案吧。

  星這樣說道,把誓護趕出辦公室。

  星每次說話都這麼強硬。不過這也是為了保護誓護。因為星之後要傳達的事情,重要到聽了就無法挽回了。

  世界,還有妹妹──這兩者的重量並不足以並列視之。可另一方面,對於誓護卻是等價,這點德拉西娜、伶人和星都很清楚。應該連斯崔克諾斯都明白誓護這個人類的行動原理。

  桃原誓護要是為了保護祈祝,就算要成為世界公敵也不會退縮。

  不過這次──

  就算誓護以世界為優先,也不會危害到祈祝的人身安全,就只是誓護不再是人類罷了。

  誓護讓伊諾賽西婭坐在肩膀上,踩著沉著的腳步。他沒有回去找艾可妮特她們,只是無精打采地走向庭院。

  「欸,伊諾賽西婭……」

  他一邊走著一邊問道。伊諾賽西婭或許是察覺到什麼而抖了一下。

  「妳之前也說過吧,必須選擇日常,或是整個世界,其中一邊。要是我選擇日常──和祈祝在一起,這世界又會變成什麼樣子?」

  伊諾賽西婭打算說點什麼,卻眼眶泛淚地按住腦袋。

  「……抱歉,妳被加了『保護裝置』吧。」

  伊諾賽西婭還沒有被賦予說出這件事的資格,讓秘密得以不為人類所知。恐怕──這是神的所為。

  還是得自己想出來才行。

  星真正的意圖;要誓護把祈祝和世界放在天平兩端的理由。

  後來幾個小時,誓護都坐在庭院的長椅上思考這件事。

  太陽西斜,天空染上了鮮豔的紅色。或許是因為空氣清新的關係,那紅色十分濃烈和美麗,可以望見遙遠的另一邊。

  有股無法言喻的感動突然湧上,塞滿了整個胸膛。

  即使身處杳無人煙的荒野,世界仍然是這麼地美麗。

  明明眼前就是如此美麗的世界,為什麼卻不能和祈祝兩個人一起享受這片天地呢?

  眼淚漸漸滲出。他的感情應該是越來越脆弱了吧。

  這時傳來了一聲「誓護……」這樣清涼的聲音。

  他轉頭便看到背後是斯崔克諾斯。

  議長並沒有帶隨從或護衛陪同。誓護慌慌張張擦了擦眼角,對他露出笑容:

  「和星小姐的談話已經結束了嗎?」

  「及時結束了,所以──想和你稍微說下話。」

  「好的,請說。」

  斯崔克諾斯點了點頭,坐到誓護旁邊。

  誓護驚訝得牙齒直發顫。冥府的領導人竟然和他並排坐在同一張椅子上!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斯崔克諾斯尋找話語似地緩緩開口。

  「剛才和星那個看守討論的話題對你來說可能不是那麼愉快……」

  「……不會,我自己也知道。畢竟總有一天我還是得做出決定。」

  是要知道一切但捨棄為人?

  還是遺忘一切,回到日常之中?

  並不是說他再也不能和祈祝見面。事實上,身為〈閾界居民〉的伶人也和艾可妮特在一起。不過,肯定不會是以前的那樣了,因為祈祝還是一個人類,而誓護卻已經成為非人的存在。

  「剛才看守現身,打斷了我要說的話,我認為這是有原因的。」

  「……因為要是我繼續聽議長說下去,我就會離閾界更近一步了吧。」

  星一定是在關心誓護,為了讓他在下決定──做好覺悟之前,不要不小心跨過身為人類的界線。

  「可是,這個決定太重大了,你並沒有足以判斷的材料。所以我想在讓你不被閾界吞噬的範圍內講講我知道的部分。」

  「……謝謝您的關心。我也很想知道這些事情,伊諾賽西婭也是。」

  「抱歉我根本派不上用場!」

  伊諾賽西婭深受打擊。誓護用食指指腹摸摸她,同時對斯崔克諾斯問道:

  「所以說,那個Inversas究竟是什麼?」

  「地獄人Inversas,也就是極刑犯Adam。」【譯註:和Grammarlies一樣,這裡的Inversas是Inversa的複數形,而Inversa是拉丁語「反轉」的意思。】

  「地獄的……居民?」

  「沒錯,光之王就是他們的首領。」

  「首領?可是地獄應該是在你們的管理下才對……」

  地獄是牢獄,他們可有拉幫結派的自由?

  斯崔克諾斯靜靜地對誓護投以試探般的視線。

  「你知道何謂地獄嗎?」

  「……我聽說是罪人墜落到的虛假世界。」

  「沒錯。以前的人類們創造出了三個〈世界〉。」

  「我們的世界,天堂……還有地獄?」

  斯崔克諾斯迅速站起身來。

  「稍微走個路吧,我要介紹一個地方給你。」

  「唰啦,」斯崔克諾斯的衣服發出摩擦的聲響,他踏出腳步。

  誓護連忙抱起伊諾賽西婭,向著斯崔克諾斯追去。

  Episode 09

  細細的雨飄落在滿是土塊的荒野之上。

  雨是酸性的;大地腐爛,空氣如燒灼般發燙。

  天色昏暗,分不清是晝是夜。在這座荒野上,幾道零星的人影正在蠢動。

  每一個人都衣衫襤褸,皮膚龜裂,頭髮也是亂作一團。

  他們渾身是傷,瘦骨嶙峋,甚至還有些人五臟六腑都給扯了出來。

  其中既有男人,也有女人;既有發出痛苦叫聲的人,也有累到動不了的人;既有襲擊、啃食夥伴的人,也有抓著自己的臉,掐著自己脖子的人。

  他們所有人都同樣飢餓、受著痛苦的折磨。

  這裡是地獄,犯下罪行的人類們接受報應的地方。

  突然,其中一名餓到像個惡鬼的亡者發現獵物而停下腳步。

  他的視線前端是一個少年。

  染上櫻色的臉頰,顏色豐潤的金髮,服儀整齊乾淨,是一位和地獄完全不搭調的絕世美少年。

  餓鬼佇足原地,呆楞了一陣。

  這是幻覺?我終於開始出現幻覺了?他十分困惑。

  不過,要下判斷還太早。畢竟要是他並非幻覺──就會是看起來很好吃的食物了。

  餓鬼受到食慾的命令,向少年撲了過去。

  在這瞬間,一道閃光自少年體內迸散。

  閃光橫著划過,將餓鬼的軀體切成上下兩半。

  上下半身分別掉在地上。無法想像的痛楚讓餓鬼放聲大叫。然而,不巧的是極刑犯並沒有獲得死亡的資格。他昏死,因為疼痛而清醒,又接著昏死過去。餓鬼一邊嘗受著這樣的折磨,一邊叫個不停。

  少年對餓鬼看也不看一眼,只是繼續踏著悠閒的步伐,一旁的其他亡者則是嚇得渾身發抖,紛紛鳥獸散。

  不久後,少年的前方出現一縷有如影子般的妖氣且不斷擺動。

  有個人從地面下鑽過岩盤現身。

  是一名嶙峋得像副骸骨又乾枯的老人。老人畢恭畢敬地低頭,

  「您沒事吧,『光』之陛下。」

  少年露出有如天使的微笑,回答道:

  「別說笑了,『停滯』的,你只要安靜在旁邊看就得了。」

  「我這種貨色出手只會污辱陛下對吧?」

  「呵呵」,他發出嘶啞的笑聲。

  「不認識陛下的人,可就是蠢到無藥可救的笨蛋了。」

  「成為餓鬼的資歷尚淺吧。」

  「可能因為這邊是地獄的表層,受到的折磨還不夠多。」

  少年湛藍的眼眸裡滿是憐憫,他環顧四下。

  那幫亡者畏懼少年的力量,紛紛躲在岩石後面發抖。曾經欺騙他人、犯罪甚至殺人的人最後就是這樣的下場。儘管如此,他們還是害怕、詛咒著降臨到自己身上的苦難。

  「太可憐了,沒有辦法拯救他們。」

  少年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看向背後的老人。

  「那麼,停滯的,我們的同胞呢?」

  「在這裡。」

  老人立刻指向背後。

  影子般的妖氣不斷搖動,接著一個個變成人的形狀。

  「光之陛下,見您安好,我深感榮幸。我是『困惑』之王。」

  第一個出現的是一名妖豔的美女。她的黑髮因為酸液而反射著光澤,她畢恭畢敬地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紫色的嘴唇曲成優雅的形狀。

  在她身後又有兩個人現身。

  「……我是……『悲嘆』之王。」

  「『憤怒』之……王。」

  一名懶散的年輕人,和一名身軀龐大得像怪物的老人。

  三個人的眼中都充滿了深深的憎恨。

  這股寂靜的憎惡足以令見者不寒而慄,足以喚醒他們的戰慄之感。

  三人詛咒神祇的眼眸滿是畏懼地看著耀眼的美少年──光之王。

  「你們的眼神都很棒,同樣渴望鮮血,渴求血肉。」

  光之王露出天使的微笑,環視眾人。

  「接下來我們將對冥府宣戰。」

  『遵命。』

  眾人一齊回應。「嘻嘻,」少年開心地笑了。

  「為了這天,我可是等了,五萬年啊……終於可以消滅卑鄙的僭主,迎來我等的時代!輝煌的光之治世!」

  笑聲響起。這股美聲輕快、清脆,有如天使一般。

  Episode 06

  斯崔克諾斯穿過用樹木栽植而成的迷宮,向庭園中央前進。

  那裡鎮坐著一棟異樣的建築,沒有窗戶也沒有外裝,白色的無機立方體。這座如同巨大墓碑的建築正是〈靈廟〉。

  堅固的牆上沒有接縫,就像是一整塊鋼鐵似的十分光滑。

  它絕對含有魔力。誓護腰間的Aegis發光並震動起來。

  「即使是銀蓮花的雷霆,也無法輕易破壞它。」

  「那裡面有什麼呢?」

  斯崔克諾斯比了比牆壁,示意他靠近一點看。

  誓護聽了對方催促,於是把耳朵貼在牆壁上。

  傳來了微微的震動。

  為什麼呢?身體竟然鎖了起來,誓護的本能正訴說著畏懼。

  震動著鼓膜的是宛如呻吟一般──痛哭的聲音?

  他嚇了一跳,從牆上挪開身子。

  心臟跳得好快,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冷汗如雨下。

  有什麼東西被封印在裡面。

  「人間是虛偽的世界……是真實的世界陷入幻想後形成的存在。它就是那個曾經美麗的世界,明明真實的地表是這個光景。」

  他指向遙遠的地平線。那裡是一片荒涼的沙塵大地。

  「當以前那個世界毀滅時,人類尋求安居之地,到了現在──」

  「……在水槽中做著無法醒覺的夢?」

  「沒錯,雖說是水槽,但比你所想像的還要小巧、細微。」

  雖然誓護不是很明白,但斯崔克諾斯沒讓他發問,繼續說道:

  「在人間被押上罪犯烙印的人,其存在情報會整個轉移到裡面。」

  「那麼,這裡面果然是地獄……?」

  「這個表現並非事實,不過也算觸及到了。地獄同樣是虛偽的世界,那麼說它在裡面也沒問題吧。然後──光之王也在裡面。」

  斯崔克諾斯的臉頰緊繃起來。如險峻的山一般的這個男人正為緊張所迫。光之王之流竟然是這麼強大的敵人!

  斯崔克諾斯繼續對畏懼的誓護說出更加衝擊的事實:

  「七天後,他們會從這裡面出來。」

  「七天……?」

  七天──也就是一週後?

  斯崔克諾斯沒有說話。也就是肯定了!

  「光之王……這個人到底是誰?是罪犯,也表示他是人類吧?為什麼他會有足以威脅你們的力量呢?」

  「順序反過來了,誓護。是因為要從他們手中保護世界,我們才會被賦予魔力。」

  誓護啞口無言。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Grammarlies是教誨師……按下罪人烙印的存在……」

  「正是,就是荊棘之園的園丁。我們便是為此而得生。」

  誓護對這個詞彙有印象。

  艾可妮特說過,「我便是教誨師Grammarlies,荊棘之園的園丁」。

  「荊棘之園,也就是充滿折磨的世界。」

  「地獄……?」

  「而我們便是其園丁,使庭園維持應有姿態的人。種花、拔枝、除草還有驅逐害蟲。」

  這就是教誨師Grammarlies,管理地獄的人。

  「罪人的魔性和在人間時一樣受到封印。但歲月會化不可能為可能。在他們受到足以死亡──不,實際上死過幾萬次又復活的折磨後,生存本能受到刺激,因此取回魔性。」

  「也就是說,人類從最一開始就有魔性……嗎?」

  「沒錯,我等和人類是互為兩面的存在。我等能做到的事,人類也能做到,而麻煩的是,他們極刑犯Adam也是。」

  終於看清楚話題的全貌了。

  原本人類是像教誨師Grammarlies那樣擁有魔性的。

  而取回這些力量的罪人──正是地獄人Inversas

  誓護一瞬間發現到某件重要得不得了的事情。

  可是他沒能來得及搞清楚。當他還在徬徨的時候,斯崔克諾斯又繼續說道:

  「光之王率領那些『覺醒者』,企圖顛覆這個世界。」

  「要殺掉……神?」

  「正確。不過,不只他們,就連我等也無法進入天國。能去天國的人,只有經過『挑選』,受到神之認可的人類。」

  「也就是善人……是嗎?」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但我們或他們都不是毫無手段。」

  斯崔克諾斯閉上眼睛,在嘆氣的同時說道:

  「三個世界將因為三界合一Armageddon而連結在一起。」

  「Ar……mageddon……?」

  「人間有為了通行而開設的門,就是『天之窗』。當然,它現在是關閉的,閾界Ende這個狹縫世界的住民把它隱藏起來守護著。」

  「是嗎……所以那就是星小姐要……!」

  「她就是保護星帝藏書Grimoire的看守。看守們保護了『天之窗』無數個歲月。」

  在這瞬間,一道光「砰!」地在誓護腦中綻開。

  全都連起來了。事實逆轉,意義也跟著改變。

  反過來了,全部都反過來了!

  艾可妮特並不是偶然造訪誓護居住的城鎮。

  伶人在那裡下落不明之後,她在那裡進行教誨師的工作。

  伶人之所以會去那裡,大概是為了要和星她們那些看守接觸。

  星建立起『古書店』的那座城鎮,

  正是隱藏著通往天國之路的秘密地點──

  「『天之窗』……在我住的鎮上……!?」

  伊諾賽西婭摀住臉,不知為何滿臉抱歉地蜷縮得小小的。

  「我們也是幾年前才知道看守們就待在那座鎮上,更諷刺的是,讓我們知道這件事的人就是光之王。」

  「────!」

  「王常常會溜出地獄,潛入人間。他並不是強行突破,而是採用秘密的手法。大概是製造分身送過去的吧,和杜鵑花的魔性有點類似。」

  「他這樣做是為了什麼?」

  「我不知道,但如今回想,可以認為他知道『始原之書Ignis』現身於世,所以前去尋找。」

  「Ignis……!」

  「園丁會議追著王,因此發現看守居住的地區,接著我們把優秀的戰士當成使者派遣過去。我們認為,只要能和他們,就能得到打倒光之王的方法。」

  「那位使者便是伶人──艾可妮特的哥哥吧。」

  「沒錯。隨著觀測,那座鎮上有『天之窗』的預測化為了現實。門已經出現過了好幾次。」

  聽他這麼一說,之前──從鈴蘭手中帶回祈祝的時候,空中的確出現了一道門。原來那就是『天之窗』嗎!

  「地獄人應該也把那裡當成目標吧,為此他們還想要列柱迴廊Terminal。我們必須在這裡抵擋他們的入侵。」

  「這場戰爭……會贏嗎?」

  「很難吧。」

  誓護嚇了一跳,不由得凝視起斯崔克諾斯的臉。

  「地獄人的魔力十分強大,光是小兵就擁有匹敵遠古教誨師的魔力,他們所有人都和麗王的血族不分軒輊。」

  「那麼人數……?」

  「大概有十幾萬。」

  前些日子的那場戰爭人數最多也就幾萬打幾萬。接下來的這場肯定會更加激烈,而且對手還擁有麗王等級的魔力。

  規模和條件都和至今完全不同,勝利的條件等於沒有──

  誓護咬牙切齒。如果自己是Aegis「真正的主人」,說不定就會有什麼勝利的方法。

  「我等教誨師Grammarlies的總人數有幾百萬,但其中能戰鬥的人不到一成。至於麗王的血族,最多也就幾百到幾千人,實在是難以取勝。」

  「呼,」斯崔克諾斯長長地嘆了口氣。

  「不好意思我說太長了。之前把你叫出來,就是想聽聽你對這件事的意見,畢竟我相信你是個智者。」

  誓護的目光垂向腳邊,陷入長考之中。

  用常識來想,沒有方法能取勝。

  要選擇祈祝還是世界的抉擇向他逼近。

  不過──超出常識可是誓護的拿手絕活。

  一定有方法可以不放棄祈祝也不放棄世界就解決這個難題。

  「要在這七天做好迎擊的準備是嗎?」

  「沒錯,根據從眩這名俘虜那裡得來的情報──地獄人Inversas會在七天後衝破靈廟。」

  「要不要乾脆把全部的列柱迴廊Terminal都破壞掉好了?這樣他們就去不了人間了吧?」

  「列柱迴廊Terminal無法輕易復原,重新構築需要幾百年的歲月。如果關上通往人間的道路,就算克服眼下的窘境,也無法再制裁犯人了。總之,這個世界的系統會因此崩潰。」

  那麼,方法果然只有一個。

  「只能用類似賭博……的方法了吧。」

  誓護以預告起頭,接著說道:

  「請放棄除了這裡以外的所有星樹Portal,然後我要脫離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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