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话 大魔导士
风相当温暖,一点也不像是初冬的季节。
伊萨玛维持着朦胧的意识,感受着这股不合时宜的暖意。耳边不断回荡着细微的清脆声响,那彷佛是由无数的琉璃风铃所演奏的乐章:风铃声像是从远方傅来一般,若有似无地响着。
在呼吸时可以嗅到绿叶与嫩草的味道,风很柔和,四周的气氛宁静到令人不想张开眼睛。
于是,伊萨玛继续合眼,享受着难得的静谧。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一连串的说话声。伊萨玛仍然下想张开眼睛,但是她的耳朵却无法拒绝接收那些话语。不久,那些繁杂的声音变得统一,她才得以听清楚谈话的内容。
“很久以前,这个世界的神祇们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神祇展开了一场战斗……”
讲述者的声音感觉有些熟悉,伊萨玛觉得自己好像曾经在哪里听过。
“那是一场艰苦的战争——超越你们所能想象的艰苦.因为对手是异界的‘唯一神’,如果以存在的象征性层次来看,异神的等级比现世的诸神都要来得高。在这里,我不能也不愿讲出异神的名讳,因为那等于是呼唤祂前来此处。最终诸神胜利了,不过是惨胜,而且祂们也没有能够驱赶或消灭异神。”
在模糊的意识中,伊萨玛聆听着这番像是神话故事的东西。
“异神被封印——这只是表面上而已。事实上,牠计昼在沉眠中恢复与储备力量,准备到时再引发第二次的诸神之战。异神早已料准了,诸神的力量虽然也会恢复,但是由于祂们必须维持这个世界的运行,所以恢复的速度绝对比不上异神。神祇超脱于时间的束缚之外,所以祂可以使用这种漫长又深远的策略。够狡滑吧?如果异神有性别的话,一定是那种眼角上吊的强悍型美女。”
……为什么一定是美女呢?伊萨玛如此想着。
“为了镇压异神,我安排了三个封印与守卫。第一个是位于大陆正中央地底下的水晶柱,那是一个极为隐密的地点,也曾是我的研究室;我设置了许多机关与陷阱,甚至埋伏了一只上级妖魔在里面。不,不需要特别夸奖我的细心,因为理所当然的事情一再拿出来讲是没有意义的,所以请下用夸奖我。
……感觉似乎是个轻浮的人?伊萨玛如此想着。
“第二个是东塔与西域,或许你们早就听过它的传闻了吧?这里的封印即是由莎洁丝与普路托的座骑——光之鹰与闇之蛇所构成的,想要击破这两位神祇等级的角色简直近乎不可能。普路托的子民们前来守护闇之蛇,在妖魔四君王的率领下,没有任何人能够闯入封印一步。光之鹰则是由莎洁丝最早创造的子民——绿皇与翡翠王——负责守护。想把他们两个撂倒,就算派一支军队也很困难,何况他们还是用精神体的方式看守,那可是近乎不死身的状态哟!真是了不起、了不起啊!
……你的赞美好像不太有诚意呢?伊萨玛如此想着。
“第三个封印,同时也是最强的封印。啊!我所指的最强可不是说封印本身的力量哦,而是指守护封印的东西;那个封印是由史上最强的不死骑兵负责看守的哟!至于那些家伙到底有多强……好吧,这样说好了,除非是神祇级数的家伙,不然绝对消灭不了他们。毕竟那可是不死法师所创造出来的亡灵骑兵呢,而且还用了我一座城堡作交换,如果那么容易就消灭,那我一定要跟那个老不死的要求巨额的售后赔偿费用!哎呀,当然,你们不用为我付出的代价而惋惜。当一个人的品性舆人格淬炼到某一种境界的时候,就不会在意那种小事了。”
……其实你很在意吧?伊萨玛如此想着。
接着,声音又变得繁杂起来了。
伊萨玛继续合眼,但是此时的他已经丧失睡意了;于是伊萨玛就这样闭着眼睛,思考着刚才所听到的东西。
伊萨玛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不断重复回想刚才听到的消息而已。由于觉得再继续躺下去好像也不太好,所以伊萨玛便坐了起来。
睁开眼睛,一大片的翠绿映入了视野之中。
四周全是青郁的树木,举目望去净是一片翠绿。
空气像是被雨水洗濯过后般的清新。每当风吹动枝叶之际,发出来的并非沙沙的声响,而呈清脆的风铃声。当风停下的时候,四周宛如被谱上休止符的最后乐章。这里充斥着异样的静谧,但是这种寂静却出乎意料的能够令人感到安心。
伊萨玛深吸了一口气,如何左右张望。接着她发现有一群人正摆出戒备的姿势躲在树后,另外有一名陌生男子正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看着自己。
躲在树后的人都是熟悉的脸孔,坐在草地上的人反而是初次见面。
“……请问你们在做什么?”
伊萨玛疑惑地询问躲在树后的那群人。
“咦?啊,不……这个,只是吓了一跳而已,哈哈,哈哈哈。”
矮人一边发出虚伪的干笑声,一边走出树后。
“只是坐累了,站起来活动身体而已。”
韩沙洛一脸冷淡地走出树后。
“因为发生了很多事,所以神经有点紧绷罢了。”
拉夏·佛雷伦斯从树后走了出来,一脸什么事都没有的模样。
“是的,就是这样。”
巴兹·迪比安干咳一声,跟着拉夏走出树后。
“……我要说的都被他们说完了。”
柯特耸了耸肩,然后走出树后。
伊萨玛发现众人看起来都像是经过一番激战似的,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事实上,他们不久前的确经历过一场苦战,身上的伤势在治疗后也大多痊愈了,就连韩沙洛的左手也被接了回去。除了已经死亡的尼欧之外,众人大致上都完好无事。
“这是什么地方?”
伊萨玛对着众人提出了第二个询问.这时坐在草地上的陌生男子带着微笑说道:
“死亡森林!世人是这么称呼它的,不过,如果妳使用‘忘时森林’这个名称的话,我想森林会比较高兴。”
(森林会高兴?)
伊萨玛带着疑惑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请问,你是……”
“我是艾洛斯·威森……严格说来应该算是初次见面吧?请多指教。”
艾洛斯·威森的外表看起来俊美且稳重,但是说话的口气却予人相反的印象。他有着一头细致漂亮的金色长发,蓝色的眼眸里蕴藏了深沉的温润光辉。
尹萨玛认出了他的声音,刚才在睡梦中听到的事情就是从艾洛斯口中讲出来的。从艾洛斯那充满知性与端庄的外表,实在很难与那种轻浮的说话方式联想在一起。
“那么……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呢?我们不是在岛上吗?而且我正在呼唤光鹰……”
伊萨玛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她发现柯特等人正以讶异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妳不记得了吗?什么都不记得了?”
迪亚穆尔提高声音喊道。伊萨玛顿时变得有些慌张。
“咦?什么?出了什么事吗?”
“不能怪她,那应该是沃卡·拉加斯动的手脚。”
艾洛斯一边摇手一边插口说道:
“我实在没想到,他竟然会拥有那样子的技术。不,或许是异神提供的技术?吞食神的力量……听起来虽然难以置信,可是拉加斯真的办到了。”
艾洛斯所讲述的内容让众人的表情顿时冻结住。
“吞食……神力……”
柯特的样子就像是被迫吞咽石头似的,脸上的皱纹也扭曲了起来。艾洛斯搔了搔脸颊,然后向伊萨玛说道:
“妳体内埋藏了某种东西,那种东西可以吞噬周遭的力量,进一步转为自己的力量。如果要举例说明的话,那就像是用棍子在池塘里旋转搅动一样,原本平静的水面会逐渐被牵引,最后成为一个漩涡。”
“等等!你指的是波长的同步化吗?对光之鹰?”
柯特仿佛听见什么劣质笑话似的,露出了诡异的表情。当艾洛斯点头之后,柯特立刻站了起来。
“那怎么可能!”
妖精长老的睑上有着无法掩饰的困惑与惊愕.他的神情比当初见到光之鹰时还要激动。
“虽然是狂战士……不,就算是狂战士也不可能,肉体是不可能承载那种力量的!水杯无法容纳整片大海,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会外放。”
“外放……”
柯特的脸色因为艾洛斯的一句话而变得铁青,他先是看了看伊萨玛,然后再看了看艾洛斯,最后无力地坐了下来。
“喂,稍微解释一下吧?不要只有自己听懂就算了!”
迪亚穆尔代表众人喊道。柯特瞟了老矮人一眼,然后以有些干涩的语气说道:
“就像你听到的一样,伊萨玛将光之鹰的力量吃掉了。原本那是不可能的事,因为人类肉体无法承受光之鹰那庞大的力量,一个人的食量再怎么大,也不可能毫无节制地吃下去。这是同意的道理。光之鹰可是莎洁丝的座骑啊!严格说来,祂也算是神祇的一份子,如果妄想将訑的力量给吞噬纳为己用,最后一定会自取灭亡。”
“哦……所以呢?”
“所以解决方法就是让无法吃净的力量流泄出去……就跟挖出一条水道来疏洪是一样的,这就是外放:至于外放的方法,我们都亲眼见识过了,就是那一对光之翼。”
艾洛斯接着说道:
“当伊萨玛体内的『某个东西』吃掉了必要的力量之后,就会将过多的光鹰之力强制排出体外,这些流失的力量以光之翼的形式呈现出来。也就是说,只要光之翼存在的一天,光鹰就下可能完全降临到天晖身上,传承的轮回也就无法再度衔接。”
“啊……我想起来了!”
伊萨玛突然大喊,把其它人都吓了一跳。
“你是……唱歌的人!在广场上唱歌、在雾中唱歌、还有在森林中唱歌的人,我想起你的声音了!”
紫发少女终于从记忆的湖水中,找出了沉淀于底层的部分。其它人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只有艾洛斩露出奇妙的微笑。
“哎呀,还是被认出来了吗?优秀的东西难以被遗忘,这真是让人烦俪的一件事啊!虽然我本来是不想说的,可是既然被认出来,那就没办法了。”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以前见过吗?”
柯特一脸讶异地问道。艾洛斯点了点头。
“说是见过,其实也没见过,我只是曾经在她面前唱过歌而已。”
“那是为了某种目的而唱的吗?”
“为星空的美丽而沉醉、为绽开的花朵所迷恋、为广阔的风景所震慑,因为这些事情而唱歌不是相当自然的事吗?如果你硬要说这是别有所图的话,那么我也不反对。歌颂着星空、花朵与风景,目的就是为了抒发心中那股感动啊!”
艾洛斯将视线投往天空,像是很了不起似的说着。伊萨玛对众人补充说道:
“他在广场上唱歌,很多人都丢钱给他了。”
众人闻言立刻用困惑的目光注视艾洛斯,他们的眼光有着“原来传说中的大法师要这样子赚生活费啊!”的疑问与同情。艾洛斯摇手说道:
“喂喂,别误会,那只是人们受限于社会常识与道德规范下才作出的错误反应。我只是在那边唱歌而已,至于要不要把钱掏出来是他们自己的事,我可从来没有那个意思哦!”
伊萨玛又继续补充说道:
“他把钱都捡起来收进口袋里了。”
众人的目光又掺杂更多的疑问与同情,这次他们的脸上彷佛写着”原来传说中大法师也是会有经济压力”的无形字句。艾洛斯摇手说道:
“那只是我个人所具备的机智反应的呈现而已。即使是误会,毕竟是别人带善意所给予的东西,如果我当时生气地把硬币丢回去,那就失去了一个成年人应有的胸襟与气度了。我之所以会把那些钱收下来,纯粹是为了不让场面变得难堪罢了。”
“真的是这样吗?”
柯特代表众人问道。显然的,他们对于艾洛斯的说词没有信心。见到众人那一副带有不信任感的表情,艾洛斯叹了口气。
“真是悲哀啊!无法信任他人的人生,也就是只会重视自己的人生。以自己为中心的思考、以自己为中心的行动,等到回首之际,才发现到身边只有自己一人,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在场的诸位,你们可不是龙啊!那个孤高的种族能够唯我独尊的活着,是因为他们在本质上与我们有着根本上的不同吶。即使是妖精、是矮人、是人马,也同样要互相扶持地活着。生命是彼此相依而存在的,唯独阿修洛斯让祂的子民违逆此项法则,因此祂的存在即是‘破坏’,当然也包括法则的破坏。但是我们不是龙,所以我们必须相互依赖。如果你们不愿信任我的话,那么就请离开吧!因为我接下来所要讲的事情,必须建立在信任的基石上才能继续谈下去的!”
明明是为了自己的行为在辩解而已,但是却能够扯到哲学与神学层次的东西,这也可说是一项恐怖的才能吧!然而大部分的人都被艾洛斯那慎重的态度所感染,脸色也变得谨慎许多。
艾洛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那么,等到最后一个人醒来之后,我就把详细的事情告诉你们……咦?已经醒来了啊?”
艾洛斯的视线投往他处的草地。伊萨玛不久前还躺在那边,再更后面的地方则躺着另外一个人,也就是修·坎特·葛罗西亚。
这时的修已经坐起身来,带着刚睡起的人所特有的迷蒙眼神四处张望:当他看见众人时,便走了过来。
艾洛斯见到修的走近,露出了优雅的微笑。
然后,一记猛烈的踢击命中了艾洛斯!
这记踢击的力道之强,让艾洛斯在空中翻了一圈,然后以大字型的姿势整个人趴倒在地。众人见到这种情况,立刻慌忙地起身去搀扶倒地不起的大魔道士,并且质问修为何要这样做。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的脸,就有种想一脚踢下去的冲动……”
修一边打哈欠,一边给出了奇怪的理由。
“对了,这里是哪里?”
在不落城的地下祭坛里,隶属于混沌从者最高指挥体系的人们正聚集于此。
没有任何照明物却仍然明亮的广大空间里,充斥着微妙的寒气。寒气来自于房间中央的圆环型祭坛,每靠近祭坛一步,这股寒气就会增添一分。
“剑”之位阶,红火的持有者——哈金·库洛德。
“令牌”之位阶,橙火的持有者——韩德尔·拉多米亚.
“宝冠”之位阶,黄火的持有者——玛吉·萨洛玛。
“法衣”之位阶,绿火的持有者——比尔·巴尔巴斯。
“盾”之位阶,蓝火的持有者——乌蒙·欧克西斯。
“腕轮”之位阶,靛火的持有者——西里斯·穆河。
“指环”之位阶,紫火的持有者——奈奈。
混沌从者的最高干部“七御座”站在祭坛下方,仰望着站在祭坛之上的两个人,正确的说来,有办法仰望的只有西里斯·穆河而已,其余的六人皆是低着头,无法直视祭坛上的人物。
有着红蓝双眸的少年,以及有着黑紫双眸的少女,正冷淡地注视着下方的七个人。这两人只是凝视而已,七御座便能够感受到足以让心脏为之揪结的强大压迫感。
“你们的表现不够好。”
“你们没有完成目标。”
少年与少女开口了,话语中蕴含了仿佛连空气与灵魂都会产生震撼的力量。
“破坏东塔的封印,只是第一个目的。”
“杀掉所有干扰者,这是第二个目的。”
“你们完成了破坏了东塔,值得嘉奖。”
“你们并没有杀掉所有人,必须惩罚。”
“彼此抵触。”
“功过相抵。”
少年与少女的声音轮流响起,七御座因为他们所阐述的内容而紧张不已。当听到他们不用为这次行动的过失而受罚时,不少人暗中松了一口气。
这次进攻东塔的行动不如预期中的顺利,这是事实。七御座出动其六,原本以为可以轻松解决,但是没想到修等人竟然会在那里出现。接着伊萨玛突然狂暴化,使得七团座有半数以上尽皆负伤,到最后虽然破坏了封印,但是其它人却全被救走了,从投入的战力与心血来看,这种成绩实在无法让人感到满意。
“感谢您的宽容.请问接下来有何指示?”
哈金代表众人,谦卑地询问着。
“所有的计划全部中止。”
“所有的力量用来防守。”
少年与少女下达了指示。听见这个命令,七御座彼此交换了困惑的目光。
“请问……您所说的防守,意思是有人要来攻打这里?”
哈金疑惑地问道。
“加强防御。”
“巩固城塞。”
少年与少女以迂回的方式回答了哈金,接着两人转过身子,结束了这次的觐见。
当七御座转身准备离开时,赫然发现有一个高大的影子正站在他们的后方,这把众人吓了一跳。
“什么啊,是混沌骑士啊!不要吓人吶!”
奈奈皱起眉头,叉腰责备对方。
混沌骑士没有理会奈奈,而是驱使座骑走向祭坛,接着像是守护者般伫立在祭坛前一动也不动,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七御座逐一离开了房间,沿着螺旋阶梯走回地上。奈奈边走边抱怨道:
“真是冷淡的家伙,连声招呼都不打!而且老是摆着一样的表情。”
“说话注意点,小心他从后面砍下妳的头,没人防得住的。”
西里斯轻声斥责奈奈,但是他所说的话却让其它七御座感到一阵战傈。
身为暗杀者的他们,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混沌骑士的出现,这个发现让他们感到毛骨陈然。不仅是混沌骑士而己,连他的座骑也像是幽灵般俏无声息地行动,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如果混沌骑士有意要杀了他们的话,想必是易如反掌吧?
“那么,等会儿要召开临时会议吗?”
走在最前头的哈金询问众人。玛吉摇了摇头。
“应该没有必要。照这种情况来看,我们已经不需要再进行其它的任务了;连西域那边也不用理会,剩下的就只有不落城的防守而已。”
“哦哟?连已经接下的委托也不用执行了吗?”
韩德尔诧异地问道,玛吉点了点头。
“没听到刚才的话吗?‘所有的力量全用来防守’。”
“还是开个会,讨论一下接下来的行动才好。如果真有敌人要来的话,事先准备总是好的,免得到时出事。”
巴尔巴斯的口气有些一挑衅的意味在,至于他的对象自然是走在前面的棕发女子。
玛吉则是以轻蔑的语气说道:
“连上桌的菜色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想研究怎么吃是吗?”
“哼,餐馆有菜单,敌人可不会告诉妳作战计划。”
接着巴尔巴斯与玛吉开始了一连串语音平静但语意尖锐的对话,其它七御座已习以为常,也懒得去制止他们。这时奈奈拉了拉西里斯的衣袖,在他的耳边悄声道:
“腕轮,那个混沌骑士比你强吗?”
“……我一定会输。”
西里斯沉默了三秒钟之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奈奈听了像是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
“明明只是圣怀的代替品而已,竟然会这么强啊?”
“既使只是代替品而己,也仍然是神。”
西里斯口气严肃地说道。
所谓的圣杯,指的其实是”承载神祇的器具”,也就是适合让异神的意志与力量临降于其身的器具之意。异神将它部分的意志与力量转移到圣杯身上,让圣杯那个成为祂在这个世界活动的道具。
在祭司们所使用的权能里,有一种叫做”神威”的技巧,那是藉由特殊的精神统一方法控制自身的精神波长,以便对高位次元的存在作出感应进行同调,让神祇在短时间内能够出现在下界的高等祈祷术。使用了”神威”的祭司,等于是让神祇亲自降临。
混沌骑士的情况就像是祭司所使用的”神威”一样,但是混沌骑士并非短时间的让异神降临,而是长期性的。要能够长时间的承载异神的意志与力量,圣杯非得要强韧的体魄不可,而且并非所有强壮的人都能够成为圣杯,这当中也有所谓的适性存在。
身为圣杯的混沌骑士,等同于异神在这个世界的意志执行者,也就是与异神的分身划上了等号。与混沌骑士为敌,就如同与异神为敌;与混沌骑士作战,就如同与异神作战。
“跟神作战,怎么可能会赢呢?”
“如果是你的话,或许有可能哦!”
“少胡说了。”
西里斯板着脸孔,用手指轻轻敲了奈奈的头。
就在两人的轻声谈论中,阶梯已经走到了尽头。这时玛吉与巴尔巴斯的争执也出现了结论,他们决定先行收集可能危害不落城的敌人情报,然后再讨论对策。
“那么,各位,解散吧!”
哈金推开了大门,迎接了外界的光线。
混沌从者的最终计划,也就此拉开了序幕。
巴比特伦的南方林地深处,回荡着沉重且悠长的呼吸声。
声音的来源来自于森林里某个洞窟,以这个洞窟为中心往外延伸,有一堵半径高达五法里达(一法里达=零点九公里)的结界。这个结界隔绝了生物的足迹,凡是踏入此地的生物,都会忘记自己前来此处的目的,最后回头离去。
这是由龙所设下的结界,就算是五叶树法师也不见得能够闯入。
然而,就在此刻,洞窟外出现了一名人类女子。
这名女子有着金色的及腰长发与淡蓝色的眼眸,她的身影看起来柔弱且纤细,但是眼眸深处却潜藏着坚强的意志光华。
当这名女子出现之后,端坐在山洞外的金发妖精开口了。
“如果还想活命的话,最好快点离开。”
“我希望能够与您一谈,神偎大人。”
人类女子停下脚步,恭敬地躬身说道。
“立刻离开,这句话我不会讲第三次。”
“我知道您正在执行崇高的任务,但是请您听我一言。”
神畏站起身来,一股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压迫感瞬间扩展开来.像是要把一切全部吞噬殆尽。面对龙王的威严,人类女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劝妳最好快点离开,塞菲娜·玛夏迪。”
山洞中突然传来深沉的声音。
“我不知道妳来这里有什么事,不过那都不会比见证我的死亡更为重要.”
“即使是异神的苏醒吗?”
塞菲娜的发言像是触动了某种开关似的,神偎与雷魇突然陷入了沉默。
“……不可能苏醒的,祂没有那种力量。”
经过了一小段恐怖的沉默之后,雷魇的声音从洞窟里传来。
“封印的力量非常强大,她要强行突破还太早。妳会出现在这里,代表第一道封印已经破解了吧?但是那还不够。”
“东塔已经被毁了,曙光之翼不在了。”
“……是怎么毁掉的?那里有绿皇与翡翠王在,就算是我族同胞也不可能动摇其分毫。”
“天晖的右手,傅承者。”
“……原来如此,很巧妙的策划,令人赞叹。”
塞菲娜并没有说出详情。但是雷魇与神偎仅凭着片断的讯息就看穿了一切,龙的思虑既深又广,恶梦之雷与龙王已经识破了所有的事情。包括台面上与台面下的一切。
风在吹拂,四周陷入了寂静。
塞菲娜没有继续开口,她知道现在不是她说话的时候。
龙的孤高源自于自我的完整,龙所作出的决定就代表自身的决定,不与其它事物有所关连,也不会在意是否与其它事物有所关连。没有人可以影响牠们,即使是阿修洛斯也不行。
“艾洛斯·威森打算孤注一掷了吗?真是鲁莽啊!”
雷魇率先发出了叹息。
“虽然仓促,却是难得的机会。”
神畏像是局外人似的说道。
“敌人很强,我们需要二位的协助。”
塞菲娜低头提出了请求,这也是她此行的目的。塞菲娜并没有立刻得到回答,神偎抬头望向远方,而洞窟里的雷魇则是不发一语。
“……在从前的那场战役里,我也有加入。”
过了良久,雷魇突然开口说道:
“那真是充满绝望的一场战斗啊……四位千年龙投入了战场,但是仅有我存活下来了,这是令我感到难以置信的事情,因为我是最弱的。我永远忘不了……直接面对异神时,我深切地感受到与神为敌是一件多么痛苦与自大的事。当前任龙王在我面前被粉碎的那一刻,我想起了沙姆索·蓝迪亚的话。”
雷魇沉浸于回忆中,以悠远的语气述说着过去的事迹。神偎与塞菲娜并没有插话,只是聆听着从洞窟中所传出的声音。
“沙姆索·蓝迪亚在远征前夕只说了一句话……‘异神与诸神们的争执不需要任何人去干涉’……当时我蔑视这句话,但是我后来了解到这是充满智慧的见解,那并非自我轻视,而是唯有具备最透澈的眼光才能看穿的真理。”
塞菲娜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看起来像是想要反驳些什么,可是最后还是忍住了。神偎则是一脸冷淡地听着,彷佛事不关己似的。雷魇继续说道:
“然而我不会否定自己过去所作的决定,也不会否定这项决定所带来的结果。我们将诸神之间的争执带入了下界,这是事实;我们成功地封印了异神,这也是事实。而现在,又有相同的选择摆在我面前……”
雷魇的声音渐趋低缓。
“塞菲娜·玛夏迪,回答我的问题!”
洞窟里的声音突然转为高亢,这让塞菲娜吓了一跳。
“请问您有何吩咐?”
“你们找过不死者了吗?”
“是的。”
“那么,他的回答呢?”
“……一如往常。”
“那也就是我的回答了。”
塞菲娜叹了一口气,摇头说道:
“现在的情况与当时并不相同。过去我们直接面对异神,这次则是阻止祂的苏醒。”
“不要欺骗自己,也别欺骗我,塞菲娜·玛夏迪!”
雷魇的口气变得严厉起来。
“异神不会没有准备的,我早巳听见了祂的耳语。”
“那么,您打算屈服吗?跪在异神之前,请求牠的怜悯,让您有一个平静的临终。您是这样想的吗?”
“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涧窟中簿来巨大的笑声,同时也传来犹如浪涛般的巨大压迫感。往黑暗的洞窟望去,塞菲娜见到了两颗闪烁着异样光泽的蓝色眼睛。
“人类啊,你们的眼睛究竟望向什么地方啊?”
雷魇的声音宛如雷鸣,充满了威严与魄力。
“把自己当成神了吗?以为如果自己不出手的话,一切就会毁灭了吗?将诸神视若无睹,认为自己才是唯一的拯救者吗?塞菲娜·玛夏迪,妳与妳的老师变得愚妄了啊!”
面对着千年龙的询问,塞菲娜依然面色不改地回答对方。
“愚妄的究竟是谁呢?忘却了曾经立下的誓言、忘却了与昔日战友的约定、忘却了心中的勇气与智慧的,究竟是谁呢?我们并非将自己当成唯一,如果是不可取代的唯一,又何必去挑战死亡?如果我们的作为是错的,那就不会被允许了!”
“被允许的作为,就一定是正确的作为吗?即使是诸神,也有无法达成共识的时侯,那种情况下的允许就是正确的允许吗?”
“您口中的正确究竟是什么呢?是放弃自我意志,遵照着他人的意见而行动吗?如果是这样的话……”
塞菲娜流下了眼泪,接着猛然转身。
“如果是这样的话,算我看错你们了!”
塞菲娜离开了,她所流下的泪水飘散于风中。
由于对话的对象突然离开了,因此四周也陷入了奇妙的沉默之中。
塞菲娜独自在森林中奔跑,她脚下的草地由干枯转为鲜嫩。
风中传来了清脆的铃音,空气也变得温暖且柔和。四周的树木景色瞬间替换,塞菲娜已经回到了死亡森林的外缘地带。
大魔道士的女弟子深吸一口气,然后拭去残留于眼角的泪水。
“虽然对付老师很有效,可是不知道这招对牠们有没有用……”
塞菲娜抱着双手,思考自己刚才的对话与动作是否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
“算了,总之我的部分结束了。”
塞菲娜带着轻松的表情走向森林内部,刚才的哭泣就像是假的一样……
事实上,那也的确是假的没错。
暗青色的弦月散发着朦胧的光,闪烁的星辰高悬在冬天的夜空中,宛如一颗颗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冰冷宝石。
华洛斯泰城的灯火即使是在深夜里也不曾完全熄灭过,这座马卡迪兰首都正展露出属于夜晚的繁华之景。拉夏·佛雷伦斯一边从窗口观看这幅由灯火塑造出来的夜色,一边轻摇着盛有葡萄酒的玻璃杯。
就在这时,有人轻敲房门。
“进来。”
得到了拉夏的允许后,一名红发青年进入了办公室,拉夏看见他的衣角沾着血迹,于是笑着说道:
“这次有几个人?”
“三个,应该是史夫基家族的人派来的。”
红发男子躬身说道。他的名字是巴兹·艾蒙斯,不仅是拉夏专属的贴身保镖,同时也是话洛斯泰城里最强的剑士。至今为止,有许多刺客意图取走马卡迪兰之隼的性命,而这名红发青年以长剑将那些阴影通通斩断。
“嗯,我想也是。”
拉夏一脸无聊的点了点头,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事发生了。
“大人,史夫基的动作越来越明目张胆了,这样真的好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些家伙可是固执得要命,就算跟他们说‘没有霸王之剑这种东西’,他们也不会接受的吧?只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情,这就是人类的坏习惯。”
拉夏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了苦笑。
拉夏口中的”霸王之剑”,是一柄由传说中的大陆霸王——西凯·穆斯洛——所佩带的神剑,据说持剑者将会成为大陆的霸主:近来流传出许多关于此剑的流言,民间谣传这柄剑会出现在马卡迪兰近海的小岛中,因此许多势力带着深信不疑或半信半疑的心情展开探索。拉夏也加入了探索的行列,不同的是,他打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有那种东西。
拉夏发现到隐藏在谣言背后的真实,他察觉到有人正使用细致的手法进行情报操作。对于擅长情报战的拉夏来说,这次的对方可谓相当强劲,因此他便亲自前往了谣言中的小岛,想要知道这一连串的谣言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而诞生的,没想到却卷入了一场不可思议的事件当中。
锁伏异神的封印——
妖精王与混沌从者——
传说中的大魔道士——
这些只有在炉边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化成了现实,一一呈现在拉夏面前,让拉夏觉得自己是不是产生了置身于神话故事世界中的幻觉。不幸的是,这些都是事实。
“真是的……我以为我早就已经过了说梦话的年纪了呢……”
拉夏一边嘟哝着,一边喝了一口杯里的葡萄酒。
跟大多数的少年一样,拉夏在小时候也曾经幻想过成为英雄故事的主角,希望身边能够围绕着冒险、美女与财富;不过他在十五岁是就脱离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世界,决心成为一个务实的生意人,没想到在四十九岁的现在,他真的成为这种荒唐故事的角色之一了。
异神的封印被打破了,混沌从者也同时出现袭击众人,就在最危急的那一瞬间,大魔道士——艾洛斯·烕森及时出现拯救了大家。拉夏的护卫尼欧·迪比安在此役中不幸丧命。
虽然拉夏平安回到了华洛斯泰城,但是麻烦却接二连三的找上门来。由于拉夏的私人游艇是第一个到达小岛的,所以史夫基家族认为拉夏必定取得了霸王之剑,不断派遣刺客前来。
“传闻他们甚至打算雇用混沌从者,最后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而放弃。”
拉夏笑着说道。巴兹一听见混沌从者的名字,身体不禁震了一下。红发青年以有些干涩的语气说道:
“大人,说起来,那天在岛上见到的那个人……”
“嗯,虽然很久没见了,不过应该是不会错的……那是欧莉丝·史夫基。”
拉夏肯定句回应了巴兹的疑惑.
当初在岛中被混沌从者攻击时,他们在对方的刺杀小队里见到了一名棕发美女,拉夏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名女子便是欧莉丝·史夫基,也就是史夫基家族现任当家的女儿。
“真想不到,那小女孩离家出走之后,竟然会加入混沌从者。看来这次的谣言攻势就是她一手策画的,真了不起。”
拉夏发出了意义深长的感叹.
拉夏从很久以前就察觉到欧莉丝·史夫基的才能,当多塔·史夫基将这颗蕴藏着绝代光华的宝石视为政治婚姻的道具时,拉夏除了觉得可惜之外,也庆幸多塔的愚蠢。在欧莉丝离家出走之后,拉夏原本以为少了一个具威胁性的潜在敌人,想不到这个个潜在敌人却带着更为锋利的刀刃回来了。
“您觉得那个传闻可信吗?史夫基家族真的没有雇用混沌从者吗?如果说他们私底下勾结的话,那也一点都不意外。”
“我不这么想。”
这次拉夏以否定句回应了巴兹的疑惑。
“在岛上,你也见到了混沌从者的力量了吧?”
“是的。”
“你有自信赢得了他们吗?”
“……”
武人的自尊让巴兹无法开口,但是他的沉默已经透露出他的答案。拉夏先是哈哈笑了两声,然后说道:
“连你都不行的话,那还有什么话好说的呢?要动手早就动手了。史夫基家派来的小虫就拜托你打发了,现在还不是跟他们翻脸的时候.尼欧已经不在了,今后还要麻烦你多多照顾。”
“言重了,这是在下的荣幸。”
“好了,你出去吧!”
巴兹弯腰鞠躬,然后离开了办公室。等到拉夏确定巴兹的脚步声已经远去之后,便重新转身瞭望夜景。
马卡迪兰之隼正在思索。
艾洛斯.威森救了拉夏,但这并非无条件的施恩;事实上,艾洛斯私下与拉夏达成了某个约定。
那个约定就是消灭混沌从者。
在忘时森林里,艾洛斯说出了他的计昼:这名大魔道士决定进攻混沌从者的大本营,他要求拉夏利用其一国之王的身份从旁协助.若是从国家层级的角度来看,艾洛斯的要求可说是相当过分的。
“阁下难道以为救了我一命,就可以换到一支军队的指挥权了吗?”
这是当时拉夏听见了艾洛斯的请求之后,所作出的第一个反应。
“对于马卡迪兰来说,并非是没有好处的事吧!”
这是当时艾洛斯带着优雅笑容,所作出的回答。
“你所谓的好处是什么呢?”
“对于一只眼睛审视着现在,一只眼睛洞察着未来的马卡迪兰之隼来说,应该旱已看清情势了吧?”
“我看见的东西没有阁下来得多吧?阁下应该很清楚,马卡迪兰没有那个本事去进攻混沌从者。”
“所谓的进攻,也是有很多种方法的。就请你使用你最擅长的方法吧,我也会尽力帮忙的。”
拉夏与艾洛斯就这样互相交换着跟谜语没两样的对话,两人映在地上的影子看起来彷佛长了角与尾巴似的,就连四周的空气也被染上了邪恶的色彩.
“狐狸与黄鼠狼的对话,大概就是这副德行。”
在远方观看的修如是说。
总而言之,拉夏接受了艾洛斯的委托,同意肋其一臂之力。
“可不能让那家伙看扁了呢,就让他见识一下我的手腕吧!”
拉夏一边低语,一边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马卡迪兰之隼的双眼此时正闪烁着锐利的光芒,那是他开始筹划计谋与策略的讯号。
虽然才刚迈入冬季,但是菲瑞克斯大陆北方却已经开始降雪了。暗青色的月光被白雪所倒映,大地宛如抹上了一层幽蓝的光泽。
在纷飞的落雪中,有一座黑色的高塔昂然伫立着。以这座高塔为中心向外扩展。将近数百法里达(一法里达=零点九公里)的土地都属于某个组织的;这个组织不听从任何国家或种族的命令,只是默默进行自身的修炼,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无法使其动摇。
他们就是法师公会,一个超然且独立的魔法师集团。
对于法师公会来说,今年的秋天可谓是灾难之秋。不明人士闯入此地,不仅将摩天塔拾炸出了好几个洞,而且还杀掉了一大半重要干部,人才与钱财的损失可谓难以估计,堪称是法师公会成立以来最大的灾祸。如今摩天塔虽然修好了,但是继任的干部却尚未决定。
“真是伤脑筋啊……”
一名女于坐在摩天塔最顶端的房间里,皱眉看着桌上的名单。这名女子有着如瀑般的黑色长发,美艳的脸孔中带有冰冷与高雅,宛如一朵盛开于冰中的玫瑰般耀眼;她的名宇是夏茵·佛蕾朵,法师公会的会长。
此时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得到了佛蕾朵的允许后,一名有着淡茶色长发的美少女进入了办公室。夏茵看见少女手上端着托盘,上面放了两杯红茶,于是带着浅笑说道:
“现在是宵夜时间了吗?”
“您已经工作很久了呢,请休息一下吧!”
少女一边将托盘放到桌上,一边皱眉说道。她的名字是卡蜜儿·米尔克拉斯特,夏茵唯一的徒弟。年仅十七岁的她,拥有让人一眼就会萌生好感的可爱容貌。如果再长大一点,便会是一个绝不输给夏茵的绝色美女。夏茵私下被人称为”法师公会的冰之女王”,而卡蜜儿则拥有”黑塔公主”的别名,当然,两人对此毫不知情。
夏茵离开了办公桌,与卡蜜儿一同坐在房间的沙发上享用深夜的红茶。从杯中缓缓升起的热气,在冬天时看起来格外的温暖。
“您最近都很晚睡呢,身体没问题吗?”
卡蜜儿有些担忧的问道。夏茵带着优雅的微笑摇了摇头。
“没办法,总得把五年份的怠惰给补齐才行啊!在新的五叶树继任人选决定之前,还会乱上好一阵子呢!”
“还没决定吗?”
“那些银叶奇树一听到要把他们抓到办公桌前批公文,个个都溜得跟风一样快,一下子就不见人影了。”
听见夏茵的抱怨,卡蜜儿不禁笑了出来。
银叶奇树指的是“拥有五叶树之实力,但是未就任五叶树”的魔法师。这些人的于具有高深的魔法实力,不需要寄托在公会的庇荫之下,因此大多在外任职或修炼。如果接受五叶树封号的话,那就必须扛起法师公会营运的沉重责任,如此一来势必会延误到自己的研究,因此愿意接任五叶树的银叶奇树其实并不多见,据说有时候这些银叶奇树甚至会私下聚会,然后抽签决定谁去送死。
“况且,这次一下子就要找出三个五叶树,真是让人头痛。”
夏茵轻啜一口红茶,然后将瓷杯放回桌上,接着站起身来。
“……卡蜜儿,躲到我后面。”
夏茵的脸色与口气变得异常严肃。卡蜜儿先是楞了一下,接着便意会到冰色魔女的话中含意,立刻站到了夏茵的身后。
“你是谁?”
夏茵对着无人的书柜提出询问。
就在这时,理应无人的书柜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名俊美的男子。
这名男子有着金色的长发与深蓝色的眼眸,温和的表情能够让人感受到一股奇妙的悠闲,同时却也掺杂着莫名安心的稳重感。
“艾洛斯·烕森。”
金发男子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卡蜜儿惊讶的捂住了嘴,夏茵的表情则是舒缓了下来。
“很荣幸能够见到你,大魔道士。”
“初次见面,也请妳多多指教,冰色魔女。”
两人以简短的语句作出了开场白,接着室内便笼罩在名为”沉默”的氛围中。艾洛斯与夏茵只是彼此互望,仿佛是在对峙,也像是在等待对方先行开口。卡蜜儿握紧了双手,紧张的注视着两人。
“我想,我大概知道你前来此处的目的为何。”
冰色魔女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那么,妳愿意协肋我达成这项目的吗?”
大魔道士带着悠闲的笑容说道。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哦?”
艾洛斯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讶异.夏茵看见他的表情,便发出犹如碎冰彼此碰撞般的清脆轻笑声。
“有这么意外吗?我愿意帮忙这件事,应该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不……因为妳是跟在‘那个人’身边修炼的,我以为妳也会抱持着同样的想法。”
“我认为‘那个人’的眼光相当深远,而且‘那个人’的判断也相当正确。不过,他的决定并非我的决定。”
“原来如此,是我的错。我为我那鲁莽的偏见向妳道歉,我竟然用世俗的眼光来衡量冰色魔女,这实在是太失礼了。果然,妳的内在就与妳的外在一样,同样让人着迷呢!”
“过奖了。他说的果然没错,你是个舌头比魔法还要厉害的男人。”
“哎呀,不只是舌头,就连品德与人格也是哦!”
艾洛斯挺起胸膛,像是很了不起似的说道。
“你希望我怎么帮你呢?”
夏茵刻意忽略了艾洛斯的自我吹捧,直接将对话导入了正题。
“我已经说服拉夏·佛雷伦斯了,请妳尽量支持他的行动。”
“马卡迪兰之隼?”
夏茵挑了挑眉毛。拉夏·佛雷伦斯是一个擅于算计的男人,他的狡猾与智谋足以匹敌一支军队,同时也是个冷酷的现实主义者。这只猛隼绝对不可能无条件协助艾洛斯的。
“对拉夏·佛雷伦斯来说,这是对他有利的事情。当然,仅限于我所容许的程度。”
艾洛斯像是看透了夏茵的想法,带着悠闲的笑容作出解释。夏茵听出了艾洛斯的弦外之音,颔首说道: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意见。”
“那么,一切就拜托妳了,佛蕾朵小姐。最后,我必须告知妳一件事。”
“哦?”
艾洛斯脸上的笑容褪去了,改由严肃的神情所取代。
“是有关于亚罗·雷纳克的事情。”
马萨多夏是一座有着优秀防御力的城市,或许是因为看上了这点的关系,巴比特伦自古以来皆以此作为首都,因此这座古老的城市有着其它地方所无法媲美的繁华。
然而就算再坚固高耸的城墙,也无法抵挡大自然的力量:冰冷的风越过了斑驳的石壁,为马萨多夏的居民们带来属于冬天的信息。
卡休·基尔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壁炉里燃烧着熊熊火焰,随着火焰的燃烧,室内弥漫着淡淡的松脂香。除此之外,室内还飘浮着另一种截然不同味道,那是驱魔香的味道。
自从上次的妖魔袭击事件之后,王宫里便开始注意要随时燃烧驱魔香了。巴比特伦虽然是西域的邻居,但是以往从没有发生过妖魔侵入王宫的情况,因此这次的事情无疑是一种警惕。法师公会当然也乐见巴比特伦王室的改变,因为这让他们的驱魔香销售量提高了一倍之多。
卡休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放着一封信函,寄信人的属名是“拉夏·佛雷伦斯”。
房门被轻敲了两声,接着外面的卫兵通报有人要求觐见。
在获得房间主人的准许后,有三个男人走进了办公室。他们分别是伊迪列斯·吉格里尔、洛方·欧琴与艾坦·杰伦。连同卡休.基尔本人在内,这间办公室里出现了四个大剑师。
“请问陛下召见我们所为何事?”
三人中最为年长的伊底列斯在敬礼之后率先问道。
伊迪列斯是跟随卡修最久的大剑师,他从年轻时代就一直陪伴卡修奋战至今。在剑之八柱中,伊底列斯是最为忠心的一个,同时也是卡休最为信赖的一个,他统率王城禁卫军,成为守护卡休的最后一道屏障。
“有个东西,想让你们看一下。”
卡休将桌上的信函交给了伊匠列斯,洛方与艾坦将脸凑了过去.当他们看见寄信人的名字时,伊底列斯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洛方与艾坦则是面面相觑。伊底列斯轻声念出信件的内容:
“……据闻不久前阁下身体微恙,境内纷乱,皆因妖魔之故。敝人日前偶然得知此事,恰巧境内屡有奇事发生,详经查探,发现两者间竟有共通之处。想必阁下亦曾听闻混沌从者之名号,敝人认为在巴比特伦与马卡迪兰境内发生之事,与此一组织有极深厚之关联。由于牵涉两国之利益,兹事体大,故在此诚挚邀请阁下见面一叙。为消除阁下之疑虑,敝人已取得法师公会之同意,将会谈地点定于法师公会之中……”
伊底列斯念诵的声音越来越小,表情也越来越阴沉。在旁观看信件的洛方与艾坦,神色也是与伊底列斯差不多。信中说到,如果愿意接受邀请。只要将回函送到法师公会分部即可。
这封信函的措辞极为客气,但是里面所陈述的内容却让人感到惊异。虽然表面上只是一封邀请函,然而内容却透露出拉夏不仅知道妖魔意图颠覆巴比特伦的经过,同时还揭露了更多连他们都不清楚的情报。
当三人看完信件之后,卡休便问道:
“你们有什么看法呢?”
“……这只隼的眼睛实在是太利了。”
伊低列斯摇头苦笑。虽然脸上挂着笑容,但是他心中已经对拉夏·佛雷伦斯的情报网之细密,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洛方接着说道:
“重点在于,拉夏·佛雷伦斯所查来的结果,与我从法师公会那边得到的几乎相同。如果这真是事实的话……”
洛方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就在今年的秋天,洛方奉命护送卡蜜儿回到法师公会,同时探查兰迦丁西部的动向。这趟旅程虽然急迫,但是却也让洛方发现了许多惊人的内幕。
“法师公会介入了,这个邀请绝不简单。莫非冰色魔女已经与马卡迪兰之隼连手了?”
艾坦是资历最浅的大剑师,因此让其他两人先行发言,到最后才发表自己的意见。
艾坦虽然在众人中最为年轻,但是却也是最为杞人忧天的一个。即使如此,还是没有人敢嘲笑他是个畏缩胆小的人,因为他总是能在细微处看出整体事件的征兆,这是难得的才能。
“我打算接受这个邀请。”
卡休带着微笑说道。其他三人听了,分别露出不同程度的忧心神情,光凭这点,就可以知道他们对这封信函的感想为何。
“从这封信里面,我嗅出了计谋的味道。虽然不知道马卡迪兰之隼在打什么主意,不过还是有见他一面的价值。”
卡休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
“……何况,我也想亲自见识一下马卡迪兰之隼的长相;他可是大半生都在阴谋与算计里打滚的家伙,拒绝这样一个人物的邀请,实在有点可惜。”
虽然卡休的话听起来不像是称赞,但却透露出他对拉夏的高度评价。
卡休是个勇猛的君主,但是他并不会沉溺于自己的强悍之中。在现今人类国家的国王之中,他仅对拉夏·佛雷伦斯另眼相看。兰迦丁的查里斯·雪曼虽然号称“御风之鹫”,但是卡休有自信在战场上击败此人;塔萨克的布洛卡·东加拥有狮子般的悍勇,但是对卡休来说他还不成气候:邦莱姆的夏特·巴喀尔是个才智或气度都不及前任国王的年轻继承者,卡休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唯有马卡迪兰的拉夏·佛雷伦斯,才是卡休觉得棘手的对象。在军事方面,卡修的目光比任何人都还要准确,马卡迪兰之隼虽然不擅长沙场上的战斗。但是他的视野却比常人更为辽阔。卡休知道拉夏看见了他所看不见的东西,光凭这点,就有接受邀请的价值了。
“陛下,信上说,可以带两个护卫对吧?”
伊底列斯问道。卡休点了点头。
“那么,请让在下与您一同前往。对方是比黄鼠狼还要狡猾的恶隼,请准许在下与您同行。”
洛方与艾坦也表明希望随着卡休一同赴约的意愿。卡休颔首说道:
“这也正是我希望的。伊底列斯,你的忠心让我感到欣慰,但是首都需要你来防守。洛方、艾坦,你们两人随我一同前往。”
“遵旨!”
三人同声喊道。
(拉夏·佛雷伦斯……还有夏茵·佛蕾朵……就让我看看你们两个究竟在玩什么把戏吧……)
卡休闭上眼睛,两边嘴角牵起了微妙的上扬弧度。
拉夏·佛雷伦斯拥有滴水不漏的情报网,然而很少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建构起如此细密的情报网络。
事实上,这全是利用魔法的缘故。
每年拉夏都会向法师公会购买通讯用的水晶球,这是一种可以不受限空间距离的通讯用魔法道具,它跟银羽毛一样是被法师公会限量管制的东西。一颗水晶球所具备的价值,就足以让一户人家一辈子吃暍不尽。
虽然水晶球是如此昂贵的东西,但是拉夏手上却拥有许多这种魔法道具。他从年轻时就深知情报的重要,并且也知道情报的时间价值,而水晶球的存在正好可以将这种价值发挥到极致;他利用各种手段收集水晶球,并且大量培植间谍与密探,一手构筑出比任何人都要还要迅速的情报网。只要他一声令下,敌国境内就会在数小时后充满了流言与谣传,这种执行力已经无法单纯用“可怕”来形容,而是达到了可以被称之为“噩梦”的地步。
拉夏利用了他的情报网,仅花了四天的时间,就将法师公会与巴比特伦拉上了会议桌,效率高到让人咋舌不已,就连拉夏本人都对事情的进展之顺利感到不可思议。
“冰色魔女竟然会同意我的要求,看来是艾洛斯·威森在背后推动的吧……”
拉夏站在法师公会分部面前,以不让他人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着。
会谈的地点设在法师公会,这是为了考虑安全性与便利性的措施。要将位于大陆东西两端的国王聚集于同一处的话,再也没有比法师公会更快速更可靠的地方了。法师公会在各个国家的重要地点都设有分部,只要利用移动法阵,就算是天涯海角也不成问题。
“那么,我们走吧,巴兹。”
拉夏对身后的红发护卫点了点头,巴兹便上前轻敲公会分部的大门。过没多久,一名苍老的法师便打开了大门,老法师勾了勾手指,示意两人跟他进来。拉夏与巴兹跟在老法师身后进入屋里,这时巴兹发现对方的背影有些奇特,细察之下,发现这名老法师仅有一只手而已。
公会分部里完全没有任何装璜与布置,只在墙角边放了几把椅子而已,这使得室内看起来格外空旷。虽然是大白天,但是屋内却昏暗异常。法师将拉夏与巴兹带领到房屋的正中央,然后说道:
“我将把两位送往法师公会本部,等一下不论发生什么事,请千万不要乱动,否则后果自负。”
老法师以恫吓性的口吻说道。巴兹原本想斥责对方的无礼,但是拉夏举起右手制止了他。
“有劳你了,加洛·克里恩先生。”
拉夏颔首说道,展现出一国之王的气度与沉稳。老法师先是楞了一下,后来才发现到自己身上佩戴着五叶树的徽章,所以才会这么容易被认出来。克里恩瞟了拉夏一眼之后,便转身开始吟唱咒文,启动了魔法阵。
绘在地上的魔法圆开始浮现金黄色的光芒,三人的身体从脚底开始化为浅绿色的光点。巴兹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被分解的样子,不禁皱起了眉毛.即使是拉夏也露出了不甚愉快的表情,对于不常接触魔法的人来说,这绝不是有趣的经验。
在一阵强烈的闪光过后,室内的摆设变得截然不同.
原本老旧的木板墙壁变成了石壁,空间也变得更为空旷,同时也多出了不少穿着长袍的法师。
那些守护移动法阵的法师们一见到克里恩,便急忙弯腰行礼。
“其他人已经先到了,两位请跟我来。”
克里恩以略嫌粗鲁的语气说道,然后带领拉夏与巴兹离开传送室。
会谈的地点设在摩天塔四楼,传送室则是位于地下一楼,在走过漫长的阶梯之后,三人来到了会议室的大门前。
推开了大门,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寥寥数人。
在会议桌的左侧,有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坐在椅子上。他有着琥珀色的眼珠与灰色头发,视线宛如出鞘之剑般锐利异常。他的后方站着两名棕发与黑发的俊秀男子。两人看起来都很年轻,但是却散发着强悍的气势.
会议桌的主位上坐着一名黑发女子,她有着像是能够把他人视线给冻结般的美丽容貌,黑发女子的身后站着一位少女,她有着淡茶色的长发,同样也是难得的美人。
(他们就是卡休·基尔与夏茵·佛蕾朵……)
拉夏不动声色的打量众人,然后在克里恩的带领下坐到位子上。
有着“西之虎”之别名的巴比特伦之王——卡休·基尔。
人称”马卡迪兰之隼”的马卡迪兰之王——拉夏·佛雷伦斯。
拥有”冰色魔女”异名的法师公会会长——夏茵·佛蕾朵。
堪称现今大陆上最具权势的三个人类,就此聚集了。
“各位远道而来,招呼不周之处,请多包涵。”
身为主人的夏茵率先开口。她以清脆的声音说道:
“在会谈开始之前,我想先声明一件事情,那就是——法师公会将保证各位的安全,直到会谈结束为止。如果有人想挑战我们是否能够贯彻这项承诺,我也欢迎你们前来尝试。只不过,我会将那些人视为敌人;到时,我无法保证那些人会平安无事的离开这里。”
夏茵的表情相当平静,但是语气却充满了寒意。明明壁炉里燃烧着温暖的火焰,但是室内的温度却仿佛突然下降了。
法师公会没有要求出席者撤缴武器,因此众人身上都佩着剑。
“即使有了武器,我们也无所谓,所以尽量带着吧!”——这是法师公会充满自信的宣示。
“巴兹。”
拉夏将身上的佩剑取下,交给了后方的红发护卫。巴兹接过了剑,然后走到了墙角,连同自己身上的剑一同放在地上,然后走回拉夏身后。拉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夏茵说道:
“身为客人,没有携剑进入主人屋内的道理。我为自己的疏忽而道歉,佛蕾朵小姐。”
看见拉夏的举动之后,卡休轻笑了两声,然后将身上的牙剑交给了洛方。洛方顿时会意,将己方三人的牙剑全部放到了墙角。卡休朗声说道:
“剑是夺走他人生命的凶器,却也是守护武人生命的利器;然而,在魔法的庇佑下,它是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东西。失礼之处,请多包涵,佛雷朵会长。”
夏茵露出了微笑,那是会让人感到心脏漏跳一拍的美丽笑容。
会谈就此展开。
所谓的“冥想”,原本指的是“深思”的意思,但是在魔法的世界里,“冥想”是一种凝聚精神,与外部力量交流的重要仪式。
在精灵魔法中,法师藉由冥想来感知精灵的力量;在黑魔法中,法师借由冥想来感知六魔王的存在。不是以肉体,而是以自己的精神来探索世界,将五感暂时断绝,藉此瞭望比肉眼所见还要更高一层的世界。
“……所以说,如果想要成为魔法师的话,冥想是最初步的技巧,也是每日必做的自我修行;即使是身为大法师的我,也不会荒废掉这项功课。说起冥想的重要性,就像面包师傅之于面粉,战士之于剑一样。”
艾洛斯·威森双手抱胸,像是很了不起似的解说魔法基础理论。突然间,一颗石子从旁飞来,砸中了大魔道士的头。
凶手是修·坎特·葛罗西亚。
“你很啰嗦耶!在旁边一直念个不停,害我都不能专心了!”
艾洛斯一边揉着被石头砸到的地方,一边生气的喊道:
“废话!只要进入冥想状态就会封闭五感,到时我说再多你也听不见。明明自己在偷懒,不要随便推卸责任,不是我在自夸,我只要三秒钟就可以进入深度冥想了。”
“你可是冥想了几百年,我才开始不到几天!别拿我跟你这种不会腐化的长命人型怪物来比较!”
“你有空在这边抱怨的话,还不如继续修炼。时间快不够了哟,到时你的祖传宝物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
艾洛斯指了指自己身后。
在艾洛斯后方的大树底下,有七颗光球滞空飘浮着。光球里面装着葛罗西亚家的传家之宝,也就是七曜之牙,其中有两把匕首已经断裂了。
在数天前修与混沌从者交手的时候,七曜之牙中的凶袭牙与灾鳞被人断为两截。虽然乍看之下只下过是损毁两把武器而已,但是这之中其实隐藏了某种重大的危机。
七曜之牙是由传说中的大法师——乌里勒·库罗亚诺——为了镇伏上级妖魔所打造出来的匕首。七曜之牙不只是武器而已,它的真面目其实是封印妖魔的基石。乌里勒将某只凶暴强悍的上级妖魔开在匕首之中,供其使唤。如今七曜之牙被破坏了,原本被封印在匕首内的妖魔也将重新苏醒。
被封在七曜之牙内的妖魔,名字叫做”桀傲者”。牠在妖魔一族中的地位相当崇高,仅次于妖魔四君王。隶属于地族的桀傲者,就像牠的名字一样,完全不听从妖魔之王的命令恣意行事。地族妖魔的首领名为帝武,牠不像其它的三位妖魔之王,是个从下约束与保护下属的妖魔君王,即使桀傲者被乌里勒所收服,牠也懒得理会,这种作法堪称放任主义的极致。
如果桀傲者苏醒的话,势必会将乌里勒的后代全部杀死以泄愤。唯一的解决方法只有重新修复七曜之牙。
值得庆幸的是,乌里勒将自己的力量以血脉传承的方式留给了后代子孙,只要修能运用这位黑衣之枷的力量,七曜之牙就有可能复元。因为如此,艾洛斯之将修留在忘时森林里,教导他如何运用黑衣之枷的力量。
“懂了吧?现在可不是计较冥想多少年的时候。要是你无法使用鸟里勒的力量,到时葛罗西亚家就要被灭绝了。我可是看在曾经跟乌里勒是朋友的份上,才会兔费指导你的。”
“我知道啦!”
修以像是钱包被人胁持般的眼神瞪了艾洛斯一眼,然后一脸无奈地坐在地上。葛罗西亚家的美青年一边盘腿闭目冥想,一边轻声说道:
“说什么免费嘛,明明还要我帮你作事……”
虽然声音很轻,但是艾洛斯还是听见了。
“不知感恩的家伙,这是从混沌从者手上救你一命的报酬。”
艾洛斯口中的报酬,指的便是”攻打不落城”这件事。
为了阻止异神的降临,必须将混沌从者的根据地给彻底铲平才行。
“你不是大魔道士吗?要打坏一、两座城应该很简单吧,干嘛不自己来?”
面对修的疑问,艾洛斯摇头说道:
“太天真了,他们那边可是有好几个实力跟我不相上下的家伙,单枪匹马闯进去的话,摆明是找死。异神为了苏酲,在很久以前就开始准备了。”
“如果真的已经行动了这么久,难道你一点也没有察觉吗?”
“当然,而且我也阻止过他们……算了,现在不是讲这种事的时候,快点冥想!”
“好啦好啦!”
修搔了搔脸,然后重新闭上眼睛进行冥想。
这时的艾洛斯并没有留意修,而是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之中.他正思考着截至今日为止,敌我双方所安排的棋步。
为了镇压异神,艾洛斯设下了三个封印。
第一重封印是以自己的女弟子塞菲娜为核心,为了以防万一,只有历届的法师公会会长才知道封印的所在地。然而,异神却用耳语引诱拉加斯,企图打破封印。
艾洛斯发现了这件事,但是他无法出手制止。碍于艾洛斯与时空之神的契约,他不能干涉现世的一切事物。因此艾洛斯利用转生的方式,以“艾斯·奇瓦拉”的身份出现。成为艾斯的他虽然无法使用任何力量.但是却引导了修、夏茵、亚罗等人的会面,进而打倒了拉加斯。这算是一种游走契约规定之边缘的技巧,而且只能使用一次,因为他没有时间再次转生。
“艾斯·奇瓦拉”的存在消失了,“艾洛斯·烕森”也无法再干涉现世的一切。由于拉加斯的关系,第一重封印的防御措施已经全部被瓦解了,身为封印关键的塞菲娜等于暴露在危险之下,于是艾洛斯索性将自己的女弟子接走,第一重封印的力量也因此消失了。这是不得已的处理方式,艾洛斯不能失去塞菲娜——不论是基于现实考虑或私人感隋。
然而艾洛斯没料到,异神早已作好了对付第二重封印的准备。
由光之鹰与闇之蛇所构成的封印远比第一重还要来得坚固,而且还有妖精之王与妖魔四君王作为守护者,想从外部破解的话几乎不可能。异神对付第二重封印的作法,便是从传承者下手。
在异神的耳语下,拉加斯着手进行狂战士计划,他不仅攫走了身为”天晖之右手”的伊萨玛,还将她改造成加纳威森。同一时间,身为咒灵王的沙霍克也听从了异神耳语的引导,将身为“奈落之左手”的沙耶收为徒弟。如果沙霍克没有在地下迷宫被打倒的话,沙耶迟早会变成敌人。
煽动巴比特伦攻打西域、诱使马卡迪兰寻找东塔,这些都是考虑到计划失败之后的预防措施,这长达数十年的重重安排,全都是为了能够确实的破坏封印。在异神的策划下,东塔被击破了,光之鹰无法降临,妖精之王负伤。如果艾洛斯没有及时出面搭救的话,所有人全都会死在岛上。
目前完好无事的只剩下最后封印——尸骸游骑兵。
这支由下死法师亲手创造出来的死寂骑兵,拥有堪称无敌的破坏力与机动力。它们以五芒星的轨迹在大陆上奔驰着,面对这种能够自我移动的封印,异神即使想要破坏也无从下手。就算沙姆索死去,尸骸游骑兵也会不断的巡回,可说是最难缠的封印之一。
然而,虽然无法破坏,但是可以强行突破。
三重封印的力量并不是用累加,而是以积乘的方式来镇伏异神。假设一个封印的力量是十,那么三重封印的力量就是十的三次方,也就是会提升到一千的程度。相对的,只要破除掉其中一个,封印力量就会大幅衰弱。
艾洛斯已经看穿了异神的最后一步。古鲁提尔巴洛斯企图强行突破最后一道封印,重新降临现世。
这也就是艾洛斯唯一的反击点。
异神为了苏醒,将长久以来所暗地培植的战力全部聚集于一处.只要将之击溃,然后再重新施加封印,异神就会重新陷入沉眠。届时,诸神的力量将会比异神提早恢复,胜利的号角将会为我方而吹响。
“所以,绝对不能失败……”
艾洛斯握紧了拳头,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
“妳知道吗?以前我也是‘天晖’哦!”
塞菲娜突然说出了这句话。
由于这个发言太过突如其来,以至于伊萨玛一时无法意会,经过数秒后,伊萨玛才发出了“咦咦”的惊叫声,将忘时森林里的静谧给驱逐殆尽。
“您也是吗?可是……为什么……”
面对伊萨玛那一脸讶异的表情,塞菲娜笑着对她眨了眨眼睛。
“当‘天晖’完成了使命之后,就跟普通人没两样了,不是吗?”
“啊……是的,理论上应该是这样没错……”
伊萨玛点了点头,看起来尚未从惊愕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塞菲娜带着优雅的笑容,注视这位与她有着相同身份的紫发少女。
为了让光之鹰能够降临,艾洛斯决定把伊萨玛留在忘时森林里,寻找解除伊萨玛体内的”某个东西”的方法。在艾洛斯指导修的时候,就由塞菲娜来陪伴伊萨玛,两名女性很快就以男性无法理解的速度建立起亲密的交情。
这时的伊萨玛好不容易才将思绪拉回正轨。一知道眼前的女子从前具有与自己同样的身份,紫发少女不禁萌生出一股奇妙的亲切感。
“请问,您当初执行‘天晖’的使命时,是怎么样的情况呢?因为,那个,我还是有点不太记得,所以请您务必告诉我!”
伊萨玛像是溺水的人遇见了浮木般,紧紧握住了塞菲娜的手。大魔道士的女弟子带着苦笑说道:
“我的情况比较特别,恐怕没有办法当作参考。”
“特别?”
“我是第三任的天晖。”
“嗯,您是第三位的天晖……”
伊萨玛覆诵着塞菲娜的话。心中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时,伊萨玛突然想起了某件事。
“啊,第三任!”
伊萨玛捂住了自己的嘴,讶异的看着塞菲娜。她想起当初在星之神殿时,大祭司总长所说过的话:“第三任的天晖算是例外,她认为诸神的做法是错误的,所以想要根本这个局面。她以自己的力量做了很多事情,可是结果却适得其反……总之,当时情况变得很混乱.希望妳不要作出跟第三任一样的事情。”
塞菲娜有些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带着无奈的笑容说道:
“前两任的天晖都跟妳一样,出生在平凡的家庭,可是我从小就被魔法师带大,所以常常会思考一些奇怪的事情。”
不论是在过去或现在,”教育”都不是一般民众所能负担的事情。一般人鲜少能够让小孩子去学校念书,那是富人才有办法作到的事,普通家庭的父母只要求小孩能够识字就可以了,终其一生都不会写自己名字的人也所在多有。
塞菲娜出生在一个双亲都是魔法师的家庭,那时正值银耀时代的默契,魔法师的光荣正迈向前所未有的高峰,因此家境十分富裕。塞菲娜知道自己身为”天晖”的使命,但是同时也不断的吸收知识:渐渐地,年轻的塞菲娜对于自身的存在产生质疑,也对自己的使命无法认同,她认为自己应该利用“天晖”的力量,使世界变得更美好才对。
“……总之,那时候我做了很多夸张的事。现在想起来,都还让人觉得很不好意思。”
塞菲娜红着脸说道。伊萨玛询问她究竟做了哪些事,但是塞菲娜怎么样都不肯说,于是伊萨玛改变了问题。
“那您后来为什么又重新执行‘天晖’的使命了呢?”
“啊……那是因为他的关系。”
塞菲娜笑着指了指位于远处的艾洛斯。
当时的塞菲娜因为无法顺利将事物导向自己想要的方向,因此变得焦虑不安。就在这时,她遇见了一名年轻的魔法师。
那名魔法师有着闪亮的金发、深蓝的眼眸、俊美的外表,但是却总是露出轻浮的表情追着女人到处跑。这位无节操可言的魔法师一见到塞菲娜,便厚颜无耻的黏了上来,怎么甩都甩不掉,最后甚至自作主张的要成为塞菲娜的魔法老师,一天到晚跟着她四处乱走。
“第一印象简直差到了极点!”
塞菲娜伸出食指,皱着眉头回忆当时初次见到艾洛斯的感想。
后来艾洛斯不仅展现了过人的魔法实力,并且协助赛菲娜克服了心理障碍,赛菲娜才真正承认了这位老师的存在。最后塞菲娜完成了“天晖”的使命,而艾洛斯也成为当代第一的大法师。
就在金辉时代的中期,古鲁提尔巴洛斯出现了。异神向这个世界的神明提出了挑战,而诸神响应了这份挑战。艾洛斯投身于这场超越人智的战役之中,最后赛菲娜为了镇压异神,而成为了封印的一部分。
“成为……封印?”
伊萨玛疑惑的问道。
“嗯。妳以前是被关在地下迷宫里最底层的吧?当妳往上走的时候,是不是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水晶住?我就是沉睡在里面。本来老师打算要自己当封印的,但是我抢先一步进去了。异神就算被镇压了,也并不代表祂什么事都不能做。祂反而开始操控现世的生物,为破除封印做准备。如果老师不在了,那就没人能阻止得了祂……啊!请别露出这种表情,我已经说过我是自愿的。其实我是挑了轻松的工作,因为老师承担的责任比我要重得多。”
塞菲娜恬静的微笑着,彷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伊萨玛皱起了眉头,因为她无法理解塞菲娜的表情为什么没有半点阴霾。
在冰冷的世界中沉眠,与外界隔绝百年……
意识飘浮在无止尽的黑暗中,连梦都会被黑暗所吞没……
所接触到的只有无限的寂静,就连心灵都犹如死亡般的停滞……
当伊萨玛被关在地下迷宫的玻璃圆槽时,她能够感受到的只有这些东西而已。巴尔巴斯将她释放时,这些感受连同完整的人格一起被隐藏起来,直到伊萨玛真正成为天晖时才一同出现。
塞菲娜彷佛看透了伊萨玛的想法,她轻抚少女的紫发,笑着说道:
“即使自己流血也不愿见到那个人受伤……就算舍弃生命也希望那个人能够活着……总有一天妳也会遇见这样的人,跟自己的生命同等重要,甚至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人。”
伊萨玛聆听着塞菲娜的话语,心中不自觉的浮现了某个人的影子。
“重要……的人……”
“哎呀,难道妳已经遇见了吗?”
塞菲娜的眼睛突然发光,像是看见玩具的小猫般靠近伊萨玛。
“是谁呢?可以告诉我吗?”
“咦?不,没有……”
“你们的关系已经进展到羞于启齿,无法轻易说出口的地步了吗?”
“没、没那回事!”
“那就说出来嘛,对前辈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就说没有了嘛!”
伊萨玛起身逃跑,企图避开这个令人脸红的话题。没想到塞菲娜竟然追了上来,于是过去的天晖与现任的天晖在森林里展开了一场小规模的追逐战。
“那边看起来好热闹啊……”
远处的艾洛斯带着羡慕的表情说道。
少年张开了眼睛,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熊熊炉火。
虽然壁炉里燃烧着火焰,但是仍然无法完全驱赶室内的寒意。冬天的风穿过了石壁的缝隙,不断地拉低室温的刻度。在这样的季节里,少年的衣服看起来略显单薄。
少年的名字是沙耶。
他是菲瑞克斯大陆上的最后一位咒灵术士,同时也是现任的“奈落”。
身为咒灵术士的沙耶,能够御使死灵探测菲瑞克斯大陆上所发生的每一件事。他刚才便是使用了这种法术,打探到他想要知道的消息。或许是因为才刚施术完毕的关系,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疲惫。
有人轻敲了两声房门,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沙耶少爷,请问您的探测结束了吗?”
“进来。”
沙耶简短的回答,房门随即被匆匆打开。
古纳·古雷、唐·辛纳金与马休·拉加斯三人,以急促但是没有发出声音的步伐走进房间,他们的手上各自拿着不同的东西。古雷的手上捧着一件厚重的大衣,辛纳金的手上端着热腾腾的红茶,马休的手上抱着一堆柴火。
“今早上又开始下雪了,请注意保暖。”
古雷将厚大衣披在沙耶的肩上。
“您施术聿苦了,这是刚泡好的红茶,请慢用。”
辛纳金将盛着温热红茶的白瓷杯放到桌上。马休则是将柴火放到壁炉旁,忙着将火焰弄得更旺盛一点。
沙耶瑞起茶杯浅啜,三人恭敬地站在一旁等侯指示。
沙耶昨天才结束旅行回到了碉堡,虽然古雷等人对于沙耶的旅行过程极为好奇,但是他们并没有提出询问的胆量。
“要开战了。”
沙耶突然开口说道。
古雷、辛纳金与马休彼此对望,他们从同伴的眼中看见了相同的疑惑。古雷讶异的问道:
“您说的开战,是指与‘右手’的决斗吗?”
“是混沌从者。”
“咦?”
三人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异的模样。辛纳金问道:
“请问……您所指的混沌从者,是指那个暗杀集团吧?难道您要与混沌从者开战?”
沙耶点了点头,以清澈的声音解释道:
“他们妨碍了天晖,也间接的妨碍到我。为了完成使命,他们必须消失。”
沙耶的话语像是掺杂了无形的干冰,让人产生室内的气温仿佛又下降了好几度的错觉。
“既然如此,这次请让我们也陪您一同前往吧!”古雷说道。
“暗杀者与魔法师,这也算是有趣的对决。”辛纳金说道。
“虽然您就算一个人也没有问题。可是请务必让我们跟随,”马修说道。
沙耶没有回答,只是闭眼露出了微笑。古雷等三人互相交换了兴奋的眼神,他们看得出那是默许的证明。
突然间,沙耶张开了双眼。
黑发的咒灵术士猛然站了起来,以警戒的视线盯着墙壁。就在古雷等人还搞不清楚沙耶的动作有何含义之际,沙耶已经迈步走向房门,三人见状急忙跟上。
沙耶打开了碉堡的大门,刺骨的寒意顿时扑面而来。
在一片银白色的世界里,有一名高大的男子正伫立于碉堡的不远处。
沙耶弹了一下指头,被白雪所覆盖的沼泽立刻升起一座骨桥。沙耶走上骨桥,来到了男子面前。
男子有着一头闪亮的银色长发,银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仿佛能刺穿一切的锐利光芒。从银发男子身上传来沉重的威压感,像是能够把一切事物都给吞噬,然而沙耶依旧维持着一贯的表情,静静地注视着男子。
“你是为何而来?”
沙耶率先开口问道。
“为了解开束缚而来。”
银发男子在回答的同时,将自己的双手举至沙耶面前。银发男子的双腕被沉重的镣铐所封锁,在飘舞的白色雪花下,墨黑色的镣铐显得格外显目。
“作个交易吧,黑暗的传承者。”
银发男子说道:
“只要解开它,我就会实现你一个愿望。”
沙耶看着银发男子手上的镣铐,颔首说道:
“我同意这项交易,但是在那之前,请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何是我?”
银发男子依旧面无表情。沙耶继续说道:
“只要光鹰成功降临,天晖也能解开这个枷锁。为什么你不继续跟着她?反而跟我提出交易?”
银发男子没有立即回答,经过了短暂的沉默后,他才开口说道:
“因为我不期望改变。”
沙耶摇了摇头,仿佛对这个说法感到不甚满意。
“但是你无法抗拒改变,因为那是早已被决定的事情。所有的种族来自于同一个生命泉源,所以我们终将彼此见面,最后互相改变;即使是你,也同样处于这个法则之下。你并没有被改变,而是以自身的不变,学习到如何改变。既然本质依旧存在,又为何要抗拒?”
银发男子聆听了沙耶那冗长的问话之后,只是简短的回答道:
“你知道阿修洛斯存在的意义为何吗?”
“……崩坏与毁灭。”
“祂让什么崩坏?让何者毁灭?”
“万物的崩坏,法则的毁灭。”
“我是阿修洛斯之剑。我让万物崩坏,我让法则毁灭。就像莎洁丝决定让万物交流一样,我的存在也是阿修洛斯所决定的事。就算被卷入绝对致命的危险中,我依然可以破坏这个‘绝对’,就因为如此,所以我在这里。”
“是吗?如果我不同意这项交易的话,你就无法解开镣铐了。对于这个‘绝对’,难道你也能破坏吗?”
“你认为呢?”
银发男子反问道,他的右眼燃烧着安静的银色冷焰。沙耶先是闭上眼睛,过了数十秒之后,他才睁开双眼说道:
“虽然说是交易,但是你若无法实现我所提出的愿望,那就毫无意义,我希望借助你的力量,破坏混沌从者;这件事,你办得到吗?”
“……可以。”
“那么,交易成立。”
沙耶伸出了左手,他的身后浮现出闇之蛇的幻影,当沙耶的左手碰触到镣铐时,黑暗迅速缠绕住镣铐;镣铐发出了灼目的闪光,像是在抗拒黑暗的蔓延,然而这股抵抗并没有持续太久。
镣铐消失了,被黑暗所吞没。
就在那一瞬间,大气震动了!
风在颤抖,雪花以不规则的轨迹四散纷飞,连地面都像是被人撼动似的。某种看不见却又巨大的东西充斥了四周的空间。银发男子右眼里的冷焰突然膨胀,转变成宛如星辰炸裂般的耀眼光芒。
在北方的冰冷天空下,真正的罪龙回来了。
从咒灵王碉堡往南定上一百法里达(一法里达约零点九公里),便是法师公会的所在地。在法师公会迎宾馆的某个房间里,有三名男子正低声交谈着。
“你们两个,对于刚刚的会议有什么感想?”
巴比特伦之王——卡休·基尔——将背部靠在沙发上,以悠闲的姿势询问与他一同前来的两名大剑师。洛方·欧琴与艾坦·杰伦彼此对望一眼,似乎在互相征求谁该先开口的意见。
“我觉得有问题。”
艾坦率先说道,洛方闻言也点头表示同意。卡休带着微笑问道:
“问题在哪里?”
“法师公会跟马卡迪兰都有问题。虽然夏茵·佛蕾朵说是因为混沌从者袭击法师公会的关系,所以才要讨伐他们,可是依照法师公会以往的做法,应该不会跟人携手合作,而是独力复仇才对。”
洛方接着说道:
“拉夏·佛雷伦斯的动机更可疑。他说是因为混沌从者刺杀了国内的重臣,所以才要讨伐,但是这不符合他以往的风格。”
卡休点了点头说道:
“还不错,不过太薄弱了。能够更深一点吗?”
卡休像是在考验两人似的,以锐利的眼神注视着他们。两名大剑师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洛方才继续说道:
“如果硬是要找出理由的话,那就是因为彼此间有着极为重大的利益关系中,不然法师公会是不可能跟人合作的。虽然表面是用讨伐混沌从者作为理由,但是却藏着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要找我们?我们距离混沌从者的根据地可是远到吓人啊!”
艾坦双手在胸前交叉,颔首说道:
“为什么仅有马卡迪兰、巴比特伦与法师公会密谈呢?混沌从者可是惹火过所有国家啊,如果真要讨伐的话,找塔萨克或邦莱姆密谈会更适当吧!除非有不能找他们谈的理由,不过这个理由目前还难以判断。”
卡休的笑容更深了,他翘起双腿说道:
“很好,再深一点。洛方,你认为法师公会的立场为何?”
“是。依照我所见过的情况来判断,他们对于混沌从者的指控应该是没错的。偷袭法师公会的凶手,八成就是混沌从者,但是他们说亚托冈叛乱的幕后黑手也是混沌从者,这点则让人怀疑。我实在搞不懂,混沌从者让我们跟西域开战,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
“艾坦,你认为马卡迪兰的立场如何?”
“是的。我认为拉夏·佛雷伦斯是绝代的阴谋家,那只隼不可能提出无利可图的计划;如果让我们攻打混沌从者的话,他一定可以从中得利。可是消灭混沌从者可以让他得到什么好处,这点我们无从得知。”
听完两人的推论之后,卡休闭上了双眼,发出了轻笑。
“呵呵……呵呵呵呵……”
洛方与艾坦先是不安的对望一眼,然后小心的问道:
“请问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什么地方?”
“请陛下务必指正我们。”
卡休摇了摇手,缓缓说道:
“不……你们分析的很好,我只是为了自己没有选错人而高兴。我不希望只有肌肉没有脑袋的家伙成为大剑师,如果让那种人成为国家的支柱,那就伤脑筋了。只不过,你们的思路太往小细节钻了。”
卡休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他走到窗户旁,一边注视着窗外的雪景,一边说道:
“既然个人的智慧有限,众人的智慧当然也同样有限,我们不是神,不可能知道这世上发生的每件事情。动机、利益,这些东西猜得出来也好,想不出来也罢,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个——那就是看穿他们的目的。”
卡休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眼眸严厉的盯着两人。
“你们刚才所说的东西,尽止于从‘过去’得来的推论,忘记了‘现在’的重要性。如果一个人已经陷入火海,他是不会去烦恼该不该向人求肋的。”
“啊!”
“莫非……”
洛方与艾坦像是捕捉到什么重要的关键似的,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卡休接着说道:
“朕早就怀疑亚托冈的叛乱有问题了。如果妖魔真的想要毁灭巴比特伦,根本不用这么费事,但是在找不出真凶的情况下,只有让西域暂时成为众人的目标。不过,朕还是特地布置了军队,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兰迦丁!”
“御风之鹫!”
洛方与艾坦同声回答,卡休点了点头。
“那只鹫要是吞灭了马卡迪兰,翅膀将会长大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同时野心也会随之膨胀吧?布下军队,是为了让他有所顾忌,要是他真的对马卡迪兰动手了,我们就有机会进击,至于进攻西域,朕自然有办法让它拖延下去。没必要为了虚假的敌人流血,不是吗?”
艾坦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佛雷伦斯应该正为兰迦丁的动向头疼才对,根本没空理会混沌从者。他之所以会这么错……”
洛方接着艾坦之后说道:
“最大的可能就是——混沌从者与兰迦丁有勾结!混沌从者擅长暗杀,如果佛雷伦斯死了,要拿下马卡迪兰就会比较容易……不,可能会到不堪一击的地步!这样一来,就算我们在后方布军,兰迦丁还是有可能吞下马卡迪兰!但是,法师公会这边该怎么解释……”
“没有必要考虑那么多。”
卡休以极为干脆的语气击碎了洛方的烦恼。
“法师公会赢不了混沌从者,所以借用我们的力量,只要这样想就可以了。就算佛蕾朵真的有放弃中立原则的打算,只要让我们成为她的合作对象就没问题了。何况,我们也有摧毁混沌从者的必要。”
洛方与艾坦先是呆了一下,随即明白卡休的话中含意。
除了复仇的目标外,在亚托冈叛乱事件中有多位重要将领遭到石化,而且是连法师公会都没有办法解除的石化。要让这些人恢复,势必要从混沌从者身上下手才行。
就算撇开这点不谈,如果”混沌从者、兰迦丁”这条公式一成立,那么等于是让御风之鹭的利爪淬上了猛毒,届时就连巴比待伦的处境也将会岌岌可危。不论是从哪个角度来看,巴比特伦都没有拒绝这次邀请的必要。
“但是,佛雷伦斯为什么不找塔萨克?”
艾坦偏着头,对于这一点苦思不解。混沌从者的根据地就是在塔萨克境内。如果论起出兵条件,塔萨克远比巴比特伦还要来得有优势。
洛方与艾畑一将视线移向卡休,希望这位睿智的猛虎能够给予解答。然而卡修只是耸了耸肩。
“朕也不知道,不过无妨。进击问题不用我们烦恼,反正佛蕾朵跟佛雷伦斯会想办法。身为会议召集人,那只隼应该早就有腹案了。”
“那么,陛下您的意思是……”
“没错。”
卡休的眼中闪动着锋利的光芒。
“朕要摧毁混沌从者!”
“一定会接受。”
马卡迪兰之王——拉夏·佛雷伦斯——喝了一口温热的红茶,然后以笃定的语气说道。
夏茵·佛蕾朵坐在拉夏面前,姿势优美得像是一尊由艺术家倾注心血所刻出来的雕像。拉夏注意夏茵的反应,但是从那宛如冰湖般平静的表情中,实在难以读出任何想法。于是拉夏搔了搔脸颊,接着说道:
“要是换成别人的话,就得多用一些小手段了,但是对方可是西之虎,他的脑袋精明得很。如果是那个卡休·基尔的话,一定会答应我的提案。希望我解说原因吗?”
夏茵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拉夏见状不禁叹了一口气。
“啊啊,算了,妳早就看穿了吧?这样一来我好像傻瓜一样,真是的,好歹也让半只脚踏入棺材的老人有点成就感吧?”
“我可没有与您缔结友谊的打算。”
夏茵的语气比横扫大雪原的风暴还要寒冷。
“法师公会之所以会行动,是因为大魔道士,而不是因为马卡迪兰之隼,这点请您务必了解。如果您忘记这一点,那么我可就伤脑筋了。”
面对冰色魔女那毫不留情的讽刺发言,拉夏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以充满余裕的表情点了点头。
“这我当然知道。其实我会召开这个会议,也是为了报恩哟!”
“是吗?”
“虽然大家都认为马卡迪兰人唯利是图,不过其实我们也是有恩必报的。艾洛斯·威森救了我一命,所以我帮他一把,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您口中所谓的正常,是指这种可以顺势得到好处的报恩吗?”
“那只是无法避免的结果罢了。为了追求最高的效率与最好的效果,才会产生这种局面。”
“对您而言的‘最高效率’与‘最好效果’。”
如果有第三者在场的话,想必一定会对这两人的谈话内容感到迷惑不已。除非拥有充足的信息、透彻的眼光与敏锐的思绪,否则绝对无法看破隐藏在这次会谈之下的复杂情况。
夏茵与拉夏手上握有相同份量的情报,因此夏茵看得出拉夏究竟在策划什么东西。马卡迪兰如今正面临兰迦丁的威胁,而拉夏企图利用这个会谈,以最小的损失解决这个威胁,与艾洛斯的之间的约定只不过是顺水人情罢了。
拉夏的作法让夏茵感到相当下愉快,她的精神回路实在无法接受这种跟趁火打劫没两样的举动。她认为如果不是拉夏执着于自身利益,应该有更确实的方法对付混沌从者才对。
拉夏看穿了夏茵的不满,于是带着浅笑说道:
“艾洛斯·威森将事情托付给我,而我也如他说的,照我的方法去作了。若是真的出事,那也是他的责任:我已经尽力了。”
“我知道。您与哈登·巴喀尔不同,是个很会守护自身安危的男人。”
拉夏闻言挑了挑眉毛,表情像是受到意料之外的打击。
“竟然把我跟那只死掉的老狐狸放在天秤上比较吗?”
哈登·巴喀尔是邦莱姆的前任国王,也是个拥有”邦莱姆老狐”之名号的男人。在过去,哈登与拉夏两人在阴谋诡计的漩涡里彼此纠缠,不断进行着对精神健康有害的阴暗斗争。在哈登死去之后,拉夏虽然很高兴少掉一个敌人,但是也不禁感到有些惋惜——虽然只有一点点而已。
“算了算了,需要我为妳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不找其它国家一起会谈吗?”
“如果您希望解说的话。”
“妳应该猜得出来吧?”
“我只知道您不想多找麻烦而已。”
“原来妳也知道嘛?”
拉夏点头承认了夏茵的猜测。牵涉的国家越多,就会掺杂越多的利益纠葛,所花费的时间也会越多。艾洛斯想要的是”迅速的行动”,而拉夏则根据这个艾洛斯的期望而行动。
“比起那种小事,我比较想要知道的是,您究竟要怎么把军队送到混沌从者面前?与塔萨克开战吗?”
面对夏茵的询问,拉夏摇头说道:
“这就要拜托你们了。我希望利用法师公会分部,将军队送过去。”
“……您是指以法师公会总部为中继站,将军队送入塔萨克境内?”
“没错。”
“那是不可能的事。”
“不可能吗?”
“只有对魔法外行的人,才会想出这种方法。”
“我曾经询问过一些在我手下任职过的法师,他们说这是可行的哦!”
“我不知道您问了谁,不过我相信那些人只是从理论面来判断而已。如果同一地点的空间轴扭曲次数太过频繁,将会导致难以想象的灾难。”
夏茵冷淡地驳回了拉夏的提议,马卡迪兰国王立刻露出了烦恼的表情.
“是吗?真糟糕啊……那么要把塔萨克国王也拉进来了吗?原本我是很不想找他来的,塔萨克最近问题不少,那家伙一定会提出苛刻的条件……”
拉夏以双肘撑住膝盖,双手合十,将鼻梁以下的部分藏匿于其中。每当他摆出这种姿势时,便是脑中掌管计谋的部分全力运转的时候。夏茵喝了一口红茶,冷淡的说道:
“虽然不可能,但是换个方式的话,还是作得到。”
“什么?”
拉夏从沉思中惊醒,以讶异的目光注视冰色魔女。
“不过,要劳烦您破费了。”
夏茵露出了让人战栗的冰冷微笑。
一个国家的灭亡往往意味着另一个国家的兴起。
五年前,比洛夫丁爆发了内乱。位于东部的雪曼家族揭起了叛旗,克隆尼王室的地位遭受空前的挑战。战争
持续了三年,双头鹫取代了北之狼,征服了北方的天空。查理斯·雪曼的身份从“叛逆者”跃升为“统治者”,
比洛夫丁之名再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名为阑迦丁的国度。
阑迦丁的首都名为姆林亚,这里同时也是昔日的比洛夫丁之首都。雪曼家族取代了克隆尼王室之后,并未作
出贸然迁都的行为。虽然查理斯·雪曼的确有迁都的打算,但那是更以后的事情,在统治的基石未稳定之前,他
不想做出太过轻率的举动。
查理斯·雪曼是一个有着威武面孔的老人,虽然发鬓斑白,但是精力仍然健旺到让人讶异的地步。他的野心
并不仅限于统治北方的大陆,御风之鹫希望振翅飞翔,将阑迦丁的领土更加扩张。
“要实现这个梦想,我需要你们的力量。”
查理斯·雪曼一边看着窗外的雪景,一边沉声说道。
在查理斯身后的墙角处,有一道人影藏身于阴影之中。人影听完查理斯的邀约之后,发出了女性的清脆嗓音
。
“很可惜,我们无法继续接受你的委托。”
“哦,为什么呢?”
查理斯转过身来,以炯炯有神的双眼紧盯着对方。人影无惧于御风之鹫的视线,缓缓说道:“这是我们内部
的决定。以前所收到的订金,我们会全数退还。”
“哼,你们想要单方面毁约吗?”
“我们是很有诚意的在致歉。如果想要毁约的话,我们不会退还订金,也不会特地前来告知你。”
“哼哈哈哈哈哈哈!”
查理斯发出了豪迈的笑声,然后点头说道:“说的也是,连你都亲自过来道歉了,看来真的是这样没错。”
“感谢您的谅解。”
人影一边微微欠身,从黑色连帽下露出一络棕色的头发。
人影的名字是玛姬·萨洛玛,混沌从者的最高干部之一。
混沌从者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与查理斯·雪曼缔结了合作关系,双头鹫之所以能够成功扳倒北之狼,有很多地
方是借助了这支暗杀集团的力量。在过去与克隆尼王室对峙时、与塔萨克决战时,混沌从者都在关键时刻展现出
他们的价值。
混沌从者并非依附于查理斯的麾下,他们两者之间仅止于单纯的契约关系而已。查理斯庆幸自己在对方抢先
一步找上混沌从者,然而他也同时为混沌从者的力量而忧心。
(她会不会是接受了其他人的委托,前来暗杀我的?)
查理斯暗中抱持着这样的疑虑,表面上却若无其事的与玛姬闲谈。
“不过,连个理由都不给就推掉了我们先前的契约,怎么说都让人感到不快。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这个是上面所决定的,非我等下属所能够了解之事。”
“上面啊……是吗……”
查理斯一边颔首,一边在心中动了杀意。他已经开始对玛姬的前来起了疑心。只是要拒绝委托的话,应该用
不着让她前来才对吧?这是查理斯的想法。
(抢先动手吧!)
查理斯在心中下达了这样的决定。就在这时,玛姬突然说道:“劝你还是不要这么做比较好。”
“什么?”
查理斯当场愣住。玛姬发出了银铃般的轻笑,然后以冰冷的语气说道:“如果要杀了您,还用不着我亲自出
手。我之所以前来,完全是基于先前我们融洽的合作关系之故。不过,如果您想要亲自试试看我的技艺,那么立
刻拔剑也无不可。”
查理斯的脸色在一瞬间转为苍白,然后又在下一瞬间恢复正常。虽然查理斯对于玛姬为何能够看穿自己的想
法而感到震惊,但是他很快就恢复冷静。御风之鹫发出爽朗的笑声,接着说道:“你好像以为我会杀你?放心吧
,我的器量还没有狭隘到那种地步。”
“我也希望如此。”
“哼。算了,反正这世上多得是一些不信任他人的家伙,相对的,这种人也不值得获得他人的信任。”
“您言重了。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免费奉送您一个消息好了。”
玛姬露出弧月般的微笑,轻声说道:“拉夏·佛雷伦斯与卡休·基尔似乎有所接触。”
“什么?”
查理斯的表情顿时僵硬起来。玛姬继续带着微笑说道:“相信您也知道,巴比特伦在边境集结军队,准备攻
打西域。不过,那真的是用来攻打西域的吗?”
查理斯不发一言,沉默的听着玛姬所带来的情报。
“另外,马卡迪兰境内也开始流传您在明年春天即将出兵的谣言了。明明应该是最高机密的事,为什么大家
都知道呢?以上这些消息就当做是违约金,请您自行斟酌。”
查理斯的表情没有改变,但是脸色却变得铁青。凭借着玛姬给予的情报碎片,他的脑海中迅速拼凑出一副不
安的图像。虎与隼如果共同联手的话,在没有混沌从者协助的情况下,查理斯的胜算将会大幅灭退。
“你……”
查理斯猛然转身,却发现墙角旁边的人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此时的玛姬早已离开了查理斯的房间,踏上了回归的路途。
“凡是和史夫基家联手的人,可不能事事顺心哟……”
在飞舞的雪花中,这位堪称谋略家的棕发女子轻声呢喃着。
史夫基是马卡迪兰的名门之一,握有潮风城的实质统治权。在马卡迪兰的五大豪族之中,他们也是最觑觎国
王宝座的人。玛姬·萨洛玛对于史夫基家有着深切的憎恨。
欧莉丝·史夫基——这是玛姬·萨洛玛的本名,如今她舍弃了这个本名,投入了混沌从者。她之所以会这么
做的原因,全是因为“史夫基”这个头衔所带来的痛苦之故。
多塔·史夫基是史夫基家族的现任当家主,也是一名为了扩展自己的势力而不惜将亲生女儿给舍弃的残酷男
人。他将欧莉丝所具备的才华视为粪土,只是一心想要将欧莉丝当成政治婚姻的道具。
“听好了,你最大的价值就在于帮助史夫基家族繁荣!其他什么都不需要!”
这是多塔·史夫基最常对欧莉丝讲的话。他轻贱拥有至高才能的女儿,溺爱只会游手好闲的儿子。多塔的态
度像是疫病般感染了四周的人,史夫基家族的人都以“有价值的道具”的眼光来看待欧莉丝。
要是一般女子,面对这种情况恐怕早已精神崩溃了吧?
但是欧莉丝撑下来了。
抱持着对史夫基家的恨意,以及对自己才能的信赖,欧莉丝等待着能够让她发挥的机会。她期望着史夫基家
族的毁灭,并怀有以一己之力动摇大陆的愿望。
就在这时,欧莉丝听见了随风而来的耳语呢喃。
欧莉丝听从了耳语的引导,她化名为玛姬·萨洛玛,然后加入了混沌从者。
查理斯·雪曼为了进攻马卡迪兰,暗中与多塔·史夫基有所联系。玛姬知道了这件事,当然她也不会允许这
件事。
“我一定会完成我的愿望……用我自己的双手。”
玛姬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露出冰冷的微笑。
西里斯·穆河是所有混沌从者中年级第二大的成员,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是如此。
这名精通魔法的老人自称是五十四岁,从他那布满皱纹的容貌、削瘦如柴的身躯来看,至少这个数字并没有
过度夸大的可能。不过西里斯的生理曲线似乎与一般老人截然不同,他走路时总是腰杆笔直,精神奕奕;虽然是
魔法师,但是体能状况却好到就算跟人近身搏斗也不成问题。
西里斯是整个混沌从者里魔法造诣最为高深的暗杀者,同时也是神秘感最重的角色。姑且先不论他那远超越
同年龄老人的身手,西里斯是七御座里唯一没有直属部下的人。
混沌从者里也有少数会使用魔法的成员,而那些人全部归属于比尔·巴尔巴斯的统辖之下。玛姬·萨洛玛拥
有专门用来收集情报的谍报部队,以便探听在大路上发生的重要消息。奈奈与哈金·库洛德各自指挥一支暗杀部
队,负责混沌从者所有对外的暗杀行动。
乌蒙·欧克西斯肩负着不落城的防卫任务,他拥有危机时自由调动城内任何一支部队的指挥权,同时也负责
训练新近人员。韩德尔主要任务虽然是潜伏国外,但是他也和乌蒙一样负责训练工作,手上也有一支可供驱使的
部队。
唯有西里斯是独自一人。
“如果只是要我找个处理杂物的,不落城里有的是人;如果要找个能够帮我的,不落城里一个也没有。”
当哈金提议给西里斯一支部队时,这名老人只是冷笑着说出这种话。
西里斯在混沌从者里的主要任务是“法术研究”,他是唯一能够赋予暗杀者“刺青秘纹”的人。七御座的刺
青是由异神直接赋予的力量,而低阶暗杀者的刺青是西里斯帮他们刺上的仿制品,环顾整个菲瑞克斯大陆,能够
做到这种事的人恐怕也只有他一个而已。
西里斯所担负的任务需要相当精深的魔法造诣,犹豫混沌从者里找不到这种人才,因此他索性不要部下。
西里斯的研究室也一向无人敢近,唯一的例外只有奈奈而已。如今,这项例外又将出现第二次。
乌蒙·欧克西斯站在研究室的大门前,犹豫是否应该敲门。他知道魔法师为了保护研究成果,一向喜欢在门
或类似的东西施上魔法。虽然乌蒙有着金刚之刻印的保护,但是基于对这位同僚之实力的认同,他觉得还是少冒
险为妙。
“碗轮!我来了,快开门!”
乌蒙在门外大喊。
过了数秒之后,大门缓缓打开了。从门缝中出现了皱着眉头的西里斯。
“吵死了,你不会直接敲门吗?”
“……下次会敲的。”
乌蒙跟着西里斯走进了研究室。室内相当宽敞,却也相当昏暗,唯一的光源只有桌上的魔法灯。或许是心理
因素的关系,乌蒙总觉得有某些东西正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四处怕窜着。
“今天找你来没有别的事,主要是为了这个。”
西里斯提起桌上的魔法灯,走向了研究室的墙角。
墙角处摆了一个巨大的透明圆槽,当灯光照亮了圆槽里的东西时,乌蒙不禁吃了一惊。
有一只长相狰狞的怪鸟正浸泡在圆槽里,怪鸟的大小跟成年人差不多,而且有着蝙蝠般的皮膜翅膀、风力的
爪子与尖锐的鸟喙。乌蒙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这就是以前你说过的……”
“恩,最新的狂战士。”
西里斯敲了敲圆槽,缓缓说道:“这次的狂战士相当不错,在前面两种狂战士之间取得了平衡,具备了优秀
的力量与智能。”
当巴尔巴斯加入混沌从者时,同时也将关于狂战士的相关知识带了进来。虽然巴尔巴斯曾是法师公会的五叶
树,但是关键的技术部分仍然是由拉加斯一手掌握。如果无法自由运用的话,那么就算持有这些知识也没有意义
,巴尔巴斯打算以后再好好研究。这是西里斯向他提出了借来阅读的要求,由于巴尔巴斯认为西里斯不可能搞懂
这些东西,便大方地将手上所持有的资料与文件借给了西里斯。
当然,不久之后巴尔巴斯才发现自己的错误。
西里斯不仅解开了狂战士的秘密,还进一步开发出截然不同的新型狂战士。
以往的狂战士分为加纳、加纳森、加纳威森三种,前面两种都是需要以人类幼儿作为培养材料,加纳威森虽
然是用魔法将两种生物完全融合而成,但是因为考虑到智能的关系,所以基本上也是以人类为素材。拉加斯生前
所达到的最高成果,便是生物融合之后还能够完全保有人类外形的加纳威森。
西里斯跨越了“人类”的局限,他不仅可以创造出力量强大的复合生物,同时还能够赋予其智能。截至目前
为止,西里斯已经开发出两种狂战士——“亚龙”与“底托勒”。
“亚龙”以菲瑞克斯大陆上最强悍的生物作为范本,特别强调破坏力的攻击型狂战士。
亚龙的战斗力之高,在巴比特伦已经得到了证实。只要有一只亚龙在战场上,就等于拥有了等同于一支部队
的战力。虽然还要用宝珠操控,不过操控的有效距离比以前的狂战士还要远上数倍。
“底托勒”则是偏重智慧的智能狂战士,不仅能够以言语沟通,而且还能对应各种紧急情况,并且具备变换
容貌的能力。它可以潜入敌方阵营,从内部瓦解敌人。
“虽然有了亚龙和底托勒,不过既然上面都已经吩咐下来了,还是多点准备比较好。这支狂战士叫做‘巴德
’,有了它,不落城防守起来也会轻松许多吧。”
“原来如此,的确,这是非常有用的战力。”
乌蒙点头说道。虽然口中说着赞美的话语,但是这位大个子的表情却带着一丝冷淡。
西里斯察觉到乌蒙的异状,然而他只是耸了耸肩,一边拿着桌上的茶杯,一边问道:“很不以为然吗?对于
混血儿来说,狂战士应该是让人感触良多的东西。”
乌蒙立刻将目光移到西里斯身上,他的表情仍然平静,但是红铜色的眼眸中却闪过一道愤怒的电光。西里斯
一脸淡然的承受对方的视线,自顾自的喝茶。
乌蒙·欧克西斯是兽人与人类的混血儿,自幼就跟父亲在兽人的部落里生活着。兽人极为排斥乌蒙的存在,
当乌蒙的父亲在一次战争中死亡之后,十七岁的乌蒙就开始过着流浪的生活。
后来乌蒙进入了人类社会,由于身体强壮的关系,一下子就被地下世界所延搅,二十岁就成为盗贼工会的头
号打手。后来在一次的偶遇下,乌蒙被一名暗杀者看上;这名暗杀者讶异与乌蒙的天分,决定将它培养为自己的
接班人,他收养了乌蒙,并且传授他所有的技巧。
乌蒙以惊人的学习速度证明了暗杀者的识人之明,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学会了暗杀者的技艺。虽然所学都是
杀人的技巧,但是乌蒙却觉得这种生活相当愉快,他找到了自己的容身之处,并将暗杀者视为父亲一般尊敬。
然而,这名父亲却想杀了乌蒙。
原本暗杀者对于乌蒙的进步感到欣慰,但是当他得知乌蒙其实是兽人与人类的混血之后,这股欣慰便开始变
质了。最后,这位暗杀者决定杀掉乌蒙,他借着测试的名义,将淬毒的刀刃刺入这位混血儿的身体里。
“一想到你这样的杂种竟然是我的徒弟,我就觉得恶心。去死吧!”
暗杀者带着丑恶的笑容如此说道。
倒在地上的乌蒙看见了暗杀者那张被轻蔑与憎恶所掩蔽的脸孔,意识中的某个部分终于断绝了。狂暴压倒了
理智,遗传自兽人的强壮使乌蒙展开了最后的反扑,最终暗杀者被乌蒙活生生撕裂了。
乌蒙看着被他撕碎的满地尸块,心中的火焰不仅没有被血熄灭,反而燃烧的更加旺盛。
(如果所有人都同一个种族的话……不,如果没有诸神的话……)
乌蒙对于不同种族之间的对立与争执感到愤怒,认为这全部是诸神所犯下的错误。
这时,乌蒙的耳畔吹起了一阵风。
“那么,就让诸神坏灭吧?”
风中传来只有他自己一人才能听见的耳语。
于是,乌蒙加入了混沌从者。
即使加入了混沌从者,他仍然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没想到西里斯竟然看出来了。
“你是什么都不重要。不仅是对我,对其他人来说也是一样。”
西里斯对于乌蒙所投来的视线完全无动于衷,他只是冷淡的丢出这句话之后,就转身继续做自己的事。
乌蒙哼了一声,然后走出了研究室。
——对七御座来说,身边的同伴是什么并不重要。
——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所以他们才会在这里。
乌蒙从西里斯的话中再度确认了这个事实。
虽然是现实到近乎冷酷的事实,但是乌蒙却为了这个事实而感到愉悦。对他而言,这比那些跟薄冰一样脆弱
的人际关系与情谊更值得信赖。
这就是乌蒙·欧克西斯——七御座的“盾”。
在昏暗的房间里,剑刃斩开了大气。
哈金独自在不落城的训练室里练剑,手上的牙剑宛如撕裂黑暗的流星般,划出一道又一道的亮银色轨迹。
“不愧是剑,很利落的剑术。”
在黑暗中,一道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哈金停下了动作,望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训练室里的男人。
七御座的“权杖”——韩德尔·拉多米亚——正倚着墙壁,双手抱在胸前,用悠闲的姿态看着哈金。
“难得看你会出现在这里。”
哈金边说边收起了剑。韩德尔挠了挠头,无奈的说的:“所有人全部留守不落城,一切行动全部停止。在这
种情况下,我可是闲到什么都不能干,只好到这里来打发时间。”
“自我锻炼吗?”
“锻炼吗……要这样说也是可以。”
韩德尔露出了笑容,在那眯起的眼缝中,浮现了会让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其实我是想找些新人来打发时间的,不过既然你在这里,那么大概也没人敢来了。再见啦!”
韩德尔轻轻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准备离开。这时哈金叫住了韩德尔。
“等一下!”
“恩?有什么是吗?”
韩德尔转头问道。哈金拔出了牙剑,带着挑战性的笑容说道:“有没有兴趣比试一下?现在想想,我们好像
没有交过手。”
因为彼此之间甚少往来的关系,七御座之间从没有互相比试的经验。看见韩德尔竟然能够在自己完全没有察
觉的情况下潜入训练室,哈金的武人之血不禁蠢蠢欲动。
韩德尔显示愣了一下,然后讶异的问道:“你想跟我比试?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
“不会后悔?”
“是的。”
“哎哎,真实的,这样我可是会很头痛的呀。我只想欺负新人,好打发时间的说……”
韩德尔挠了挠头,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
下一瞬间,哈金的眼前出现了追命菱。
在仅仅五公分的距离下,哈金及时低头闪过了这记突袭。当他带着恼怒与惊异的眼神抬起头时,韩德尔的身
影已经在他视野里消失了。
韩德尔融入了黑暗之中,等待着攻击时机。
哈金握紧了牙剑,严肃的面对这场比试。他知道韩德尔并不像面对面的决胜负,而是打算以暗杀者的技艺来
对付自己。哈金无意斥责韩德尔,因为事前并没有言明比试规则,既然如此,那么任何战术都可以被允许。
(就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吧……)
杀气渲染了四周的空气,哈金身旁的氛围变得沉重又险恶。哈金并不打算等待韩德尔出手攻击,他缓缓地移
动脚步,以自身的杀气来探测事物。在大剑师的杀气面前,视野上的死角毫无意义。
突然间,追命菱从背部袭向了哈金!
哈金偏头闪过了这记攻击,并且奔向追命菱的来源处。韩德尔想要移动到别处,但是他的行迹已经被哈金所
捕捉。
牙剑毫不犹豫的斩向黑暗,韩德尔惊现的避过这一剑,并且拔出了两把弯刀。紧接着,两人展开了凄厉的比
剑。
相较于哈金的剑术,韩德尔的攻击模式更近似于暗杀者的技艺。韩德尔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出剑,弯刀不断从
敌人的视觉死角处进攻,并且用难以预测的诡异动作来迷惑对手。
然而对懂得操纵杀气的哈金而言,韩德尔的攻击并不奇特。就在短短数招之内,他已经掌握了韩德尔的破绽
。他已经看穿了韩德尔的攻击,并且计算出只要再过三招,就可以将他败于剑下。
就在哈金打算展开攻势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突然瘫软下来!
韩德尔的左手弯刀划过了哈金的手臂,右手弯刀则是停在哈金的咽喉之前。哈金愤怒的盯着韩德尔,沉声说
道:“你这家伙……竟然用迷药!”
“恩,是啊!”
韩德尔直率的点头承认。当哈金看见韩德尔的眼神时,原本想要斥责对方的心情顿时冻结了。
那是在空洞中飘散着狂气,会把所有事物给吞没的眼神。
仿佛是无底的沼泽般,又宛如是急欲将所见到的一切全部给卷入深渊似的,让人感受到一股虚无的恐惧。哈
金阅人无数,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眼神。
下一秒钟,韩德尔的眼神恢复了正常。
“真实的,既然是暗杀者的话,好歹也该注意一下这招吧。堂堂的七御座,竟然会这么大意啊!”
韩德尔收起了弯刀,带着笑容将哈金给扶起来。
虽然韩德尔的战术太过阴险,但这的确是暗杀者的技巧。面对这种对手却疏于防范,只是一味沉溺于自身的
强势之中,这就是哈金的败因。哈金了解这一点,因此也不相为自己的失败作辩驳。
“算了,是我自己不小心。多谢你为我上了宝贵的一课。”
“的确很宝贵,是用生命换来的呢!”
“再来一次如何?这次我不会放水了。”
面对哈金的二次挑战,韩德尔摇手说道:“别开玩笑。如果要用上杀气的话,我干脆直接投降算了。”
韩德尔微笑着拒绝了,他自己也很清楚哈金的能耐。在刚才的战斗中,哈金并没有真正使出全力,如果哈金
真的施展杀气,那么这场战斗将会是一面倒。
韩德尔转身走向房门。就在房门打开时,韩德尔突然转头对哈金说道:“对了,以后别再找我跟你比试了。
这也是为了你自己好。”
“什么?”
哈金闻言不禁愣了一下。韩德尔的嘴角牵起了不详的弧度,以低沉的声音说道:“我啊,是为了能够杀人才
加入混沌从者的……”
流下了冰冷的话语,韩德尔离开了训练室。
“即使舍弃一切,也会继续追求最高的境界,这就是魔法师。”
在不落城的城墙上,一名蓝发法师以果决的语气说道。
蓝发法师的名字是比尔·巴尔巴斯,曾经隶属于法师公会的五叶树,现今的身份则是混沌从者的七御座之一。今年六十七岁的他,是混沌从者年纪最大的成员,不过不过由于
使用了禁忌之术的关系,他的容貌始终保持在年轻状态,代表则是那一头看起来宛如被诅咒似的深蓝色头发。
在巴尔巴斯身旁,有一名发色与蓝发法师相似的娇小少女。少女的毛发呈现淡蓝色泽,比起巴尔巴斯更多了一份透明感。她的名字是奈奈,同样也是七御座之一,有着“指环”的位阶。
“我知道。可是具体的说,‘最高的境界’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那是无法单纯用言语来表达的东西。”
“什么啊,好狡猾的回答哦!”
奈奈鼓起了嘴,一脸相当不服气的模样。
“你特地跑来这里,就是只为了问我这种蠢问题?”
巴尔巴斯皱眉说道。
就在五分钟前,奈奈突然出现在巴尔巴斯面前。奈奈拉着巴尔巴斯的衣袍,说无论如何都要向他请教一个重要的问题。巴尔巴斯一脸认真的听着,没想到奈奈的问题却是“魔法师为什么会一直追求最高的境界”,这让他感觉自己的严肃态度简直跟白痴没两样。
“因为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你跟腕轮都说同样的话。”
“腕轮?哼,那是当然的。他也是魔法师,所以当然也会追求同样的东西。”
“所以说,那种东西真的有这么好吗?”
“只有懂得魔法的人,才会了解。”
“我也会魔法啊,可是我就不了解。”
“半吊子例外。”
巴尔巴斯冷淡的吐出具有强烈讽刺性的答案。奈奈双手叉腰,连上笼罩着不满的阴影。
“哼,我知道为什么宝冠老是跟你吵架了。”
“什么?”
“我发现你对女生讲话很不客气哟!你跟剑或者权杖说话的时候,口气就跟现在不一样。腕轮曾经跟我说过,这就叫性别歧视!”
奈奈指着巴尔巴斯,看起来就像是发现了犯罪线索的侦探似的。巴尔巴斯用鼻子冷哼一声。
“我可没有对宝冠低声下气的必要;对于讨人厌的家伙,没必要和颜悦色。”
“为什么?我觉得宝冠很优秀啊!她不但是美人,头脑又好,而且武艺也很棒啊!”
“如果真的那么优秀的话,攻打东塔的计划就不会失败了。”
巴尔巴斯一脸无法认同的表情。
“那是意外。谁知道会有其他人在岛上?”
奈奈摇了摇头,为玛姬作出辩驳。
东塔所坐落的小岛是一座被迷雾所缠绕的岛屿,由于位于海洋之上,对于人手有限的混沌从者而言,要找出小岛的正确位置是一件困难至极的事情。
玛姬原本计划以流言的方式,诱使马卡迪兰人代替他们找东塔的存在。她先让西里斯对潮风城的所有船只施下魔法,只要其中有一艘接近了东塔,七御座就能立刻察觉。凭着史夫基家族雄厚的财力与势力,在海上没有他们找不出来的东西,也很少有他们得不到的东西。
虽然东塔被两名妖精王所守护,但是混沌从者已经得到了圣杯,如果混沌骑士与七御座一同出击的话,东塔没有攻克不下的道理。
原本玛姬的计划相当完美,伊萨玛等人的出现却投入了预料之外的变数。如果找到东塔的人不是伊萨玛,封印与妖精王会被他们直接击破也不一定。
“……懂了吧?所以说,这不是宝冠的错,而且我们也真的把东塔毁掉了。”
面对奈奈的解释,巴尔巴斯只是冷淡的说道:“不是你们毁掉的吧?你们只是去那边凑热闹而已。”
“所以说是意外嘛!就算你去了那边,结果也是一样!”
巴尔巴斯装作没有听见奈奈的话,只是将视线延伸至地平线的彼端。
巴尔巴斯其实认同玛姬的才能,只是他无法认同自己必须照着对方的吩咐来行动;他不喜欢被女性使唤,正确的说,他不喜欢让女性站在能够指挥自己的地位。他之所以会离开法师公会,有一部分的原因在于他不想听夏茵·佛蕾朵的使唤。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不断地对玛姬找茬。
突然间,巴尔巴斯眯起了眼睛。
“……那是什么?”
巴尔巴斯身手指向远方,奈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延伸视线,一副奇怪的景象顿时映入眼帘。
在地平线的彼端,有某处正闪着金色的光芒。
“好奇怪,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奈奈讶异的问道。巴尔巴斯皱起了眉头,暗自估算那道闪光与不落城之间的距离。
“大约六……不,七法里达……应该可以。”
巴尔巴斯举起法杖,开始低声吟唱咒文。
“在时间游荡的您啊,清聆听我的请求。成为我的眼,由高处俯瞰,墙不可挡,壁不可阻。”
当巴尔巴斯唱完咒文时,法杖上镶嵌的红宝石与玛瑙立刻发出光芒。他所使用的魔法名为“天空之瞳”,是一种能够不受建筑物阻碍,从远处进行观察的法术,至于观察距离的长短依施术者的能力来决定。
巴尔巴斯闭上了眼睛,让精灵取代了自己的视觉,借此观察远方的异变。
“怎么可能!”
巴尔巴斯深吸一口气,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不已。奈奈见状便着急的问道:“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指环,看来要召开紧急会议了。”
巴尔巴斯睁开眼睛,咬牙说道:“敌人攻来了。”
你下個目標可以考慮 邊境奇譚 這部也很GJ 同樣是天罪大的神作
s066892979 发表于 2011-1-11 09:37

边境的CHM电子书都出来很久了……
在距离不落城约七法里达远的平原上,地面浮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魔法阵。
每隔数秒就有一名士兵从魔法阵的中心处出现,然后加入守护魔法阵的行列。这种循环使得集结在平原上的士兵越来越多。纹有血红七芒的黑色旗帜迎风飘扬,菲瑞克斯大陆上最强的佣兵集团正集结于此。
“不落城的那些家伙,脸色大概被吓白了吧!”
一名戴着铁面具的褐发男子以愉悦的口吻说道。
“这种奇袭,谁都想不到。”
一名黑发男子点头回应。
这两人便是血徽佣兵团的团长——飞亚特·乌斯,以及副团长——卡罗·雷纳克。当这两人并肩出现在战场时,血徽的旗帜总是位于胜利的一方。
如今,这支号称长胜不败的佣兵团以没有人想象得到的方式出现了。
所谓的军事行动,并不是一种只要今天决定了,明天就可以出发的事情。
当一场战争即将爆发时,便必须进行一连串繁复的事前作业,募集士兵、准备武器、调派马匹、运送补给、选择将领、决定行军路线、情报收集等等,这些事情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就完成。从“决定出兵”到“真正出兵”,两者间有将近一个月之久的时间差。如果加上军队的开拔到敌人面前的时间的话,那么两军真正交锋对峙的日期会更漫长。
就因为战争的准备是如此庞大的作业,要隐瞒过敌人的间谍探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在玛姬的领导下,混沌从者早已在大陆各处拉开了极为细密的情报网,因此如果有人想要攻打不落城的话,他们又足够的时间做好充裕的准备。
然而,如今这个情报网失效了。
“神跃作战”——这是挑战混沌从者进攻不落之神话的作战名称。
这项由拉夏·佛雷伦斯提议、卡休·基尔填词、夏茵·佛蕾朵作曲的军事行动,足以让后代历史学家与军事研究者为之惊愕。
在法师公会所举行的三方会谈结束之后,拉夏·卡休与夏茵达成了出兵攻打混沌从者的协议。
从现实面的考量上,要对付远在塔萨克边陲地带的混沌从者其实是一件相当苦难的事,其中最大的问题便是行军路线的决定。要发兵前往不落城的话,势必会侵入塔萨克的边境,这可不是一句“我的敌人不是你,请让路”就能够处理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的话,甚至还会演变成与国家层级之间的冲突。
面对这个棘手的情况,夏茵·佛蕾朵提出了让所有人瞪大双眼的作战计划,那就是——空间转移。
在法师公会的全力协助下,他们制造了一个特殊的移动法阵,借此让士兵可以瞬间移动到不落城附近。这个计划打破了用兵学的常识,也重新让拉夏与卡休体会到法师公会的可怕。
至于军队方面,巴比特伦早已在边境集结完成。这支军队原本是用来进攻西域的,如今矛头指向了混沌从者。拉夏则是雇佣了血徽佣兵团,并且负责提供驱动移动法阵所需的晶矿。
就这样,这支军队以超越常识的方式兵临不落城。
“虽然已经很久没见了,不过夏茵·佛蕾朵的做事风格果然还是这么轰轰烈烈呀……”
有一名男子走到了飞亚特与乌斯身旁。这名男子有着褐色短发、刚毅的脸孔线条以及壮硕的体格。
“你已经没事了吗,陇?”
卡罗喊出了男子的名字。陇耸了耸肩,说道:“那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什么叫小伤!?”
一记拳头从陇的后脑勺猛力敲了下去!
希莉不知何时出现在陇的身后,只见她一边双手叉腰,一边生气的喊道:“断了十几根骨头还叫小伤?明明前几天还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的说!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去躺着!”
“我已经没事了。”
“没事个头!你又没喝治愈药水,哪有好这么快的!”
“啧,你给我看好。”
陇从地下捡起一粒拳头大小的石头,然后双手用力一捏,石头立刻变成了碎块。
“看到了吧?完全没有问题。”
虽然陇尽力表现出身体健康的模样,希莉还是一脸无法认同的表情。
就在数天前,卡罗、尤雅莉与希莉前往西域,并且与陇会面了。更正确的说,他们是在彼此间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会见。
在妖魔四君王的好意(?)下,卡罗等人坠入了蔷薇之狱的地牢,并且见到了拥有‘半妖’之名的赏金猎人。当时的陇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头发散乱,身上布满伤痕,除了眼睛仍然炯炯有神外,他的样子看起来简直跟落魄的流浪汉没两样。
众人还来不及叙旧,一只上级妖魔就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而且这次的对手竟然是能够窥人心魔的魔狼——卡洛奇!
在经过一番充满血腥画面的激烈战斗之后,这群临时拼凑出来的组合终于撂倒了卡洛奇,由于魔狼的主要目标是陇,因此这位褐发男子的伤势最为严重,其他人反而只受到轻伤而已。
这时涟突然出现了,而且带着像是藏有刀片的欣慰笑容说道:“真是太好了,终于打赢了呢!我还在烦恼要是你一直住在这里的话该怎么办才好,因为你让这里的伙食费提高了不少。那么,你可以走了。还有,卡洛奇的头可不能给你带走哟,毕竟它是可爱的同胞嘛!好了,路上小心。”
涟以旁落无人的态度说出一长串的台词,然后再度掀起了空间涟漪,将四人一口气丢回血徽佣兵团的驻扎地。就这样,他们在完全搞不清楚的状况下离开了西域……
“总觉得像是被人狠狠耍了一顿。”——这是尤莉雅的事后感想。
就在陇留下来养伤时,巴比特伦与法师公会的最高领导者突然来到了军营。卡休·基尔与夏茵·佛蕾朵宣示了进攻混沌从者的消息,并且在众人还来不及品尝这份讶异时,作战就已经开始推动了。
同时,夏茵也带给卡罗更为让人错愕的讯息……
“虽然是个老是惹人生气的家伙,不过好歹也一起奋战过。既然知道他被绑走了,那么也不能坐视不管。”
陇边说边遥望着远处的不落城。虽然卡罗对于陇的“老是惹人生气的家伙”这句话有意见,但基于对方并无恶意的关系,他也仅是皱眉而已。
“对了,为什么尤莉雅不见了啊?”
希莉突然问道。飞亚特先是看了卡罗一眼,然后说道:“她有特别任务,所以先离开了。”
“是吗……”
希莉像是有些遗憾似的点了点头,然后偷偷走到卡罗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接着希莉以严肃的表情,在卡罗的耳畔低声说道:“小心一点,那个铁面具团长好像也对尤莉雅有意思?”
“咦?”
卡罗的表情顿时变得呆滞。希莉见状,立刻轻拍他的肩膀。
“别担心、别担心,我会帮你的!你帮我找到陇,这份恩情我一定会还,一切就交给我吧!”
“不,那个是……”
卡罗还来不及作出解释,希莉就已经拖着陇离开了。飞亚特看见卡罗一脸怪异的表情,便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不……没事……”
卡罗迅速的将表情换回了平常的模样。
从不落城往西北方延伸约万法尔米的距离,便是妖魔密境——西域的所在地。在西域的外围地区,布满了巴比特伦的军队。这批军队主要由两支部队所组成,一支是服役于亚托冈家的北方军队,另一只则是隶属于剑之八柱的部队。
洛方·欧琴与妮丝·拉克翁站在高处,观看者由法师公会一手制造出来的移动法阵。
“照这个速度来看,大概要花上八小时左右。”
妮丝带着笑容对洛方说道。
移动法阵传送一名士兵所需要的时间约三秒左右,由巴比特伦军与血徽佣兵团所组成的混合军队数量将近九千人,再加上其他的攻城武器,所有人员与物资全部转移到不落城附近所需耗费的时间,距离妮丝所估算的其实相差不远。由于每位士兵身上都携带者粮食与武器,到时只要再统一收齐保管即可,因此不须顾及补给的问题,整队之后就能立即出动。
“最慢明天就可以进攻,混沌从者现在应该手忙脚乱了吧?”
面对妮丝的推测,洛方只是摇头提出了否定的意见。
“不一定。那边可是有哈金·库洛德,只要那家伙在场,对方的防御力就会增强许多。”
“哈金·库洛德啊……”
妮丝闭上眼睛,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叹息。
只要是巴比特伦人,都知道“哈金·库洛德”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意义。
在过去,他所镇守的南方边境从未有人胆敢侵犯,即使是大陆霸国邦莱姆也对这个男人的存在感到畏惧。狡猾的哈登·巴喀尔之所以不对巴比特伦出手,有一大半的原因是顾忌哈金·库洛德。
卡休·基尔虽然击败了哈金,但那是因为对方的阵营里出现了叛徒之故。
当初哈金与卡休对峙时,这些反叛者用假情报将哈金引开,使卡休能够直取防备薄弱的大本营。当哈金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深爱的妻子也在此役中丧命。
“如果没有内奸的话,朕或许赢不了吧?”——卡休曾经私下如此说道。
如今,他们将要正面挑战这么样一个强悍的对手了。卡休虽然想要亲自上阵,但是他的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在部属的力劝下,卡休只好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妮丝与洛方。
“总之,不会是一场轻松的战役吧……”
“是啊……”
妮丝与洛方交换着近似于预言的对话。
“欧琴大人、拉克翁大人!”
一名红发少年一边呼唤着两个人,一边策马向他们奔来。在红发少年的身后,跟着另一名黑发青年。红发少年的名字是卡嘉尔·亚托冈,代替石化的父亲暂时接掌了亚托冈当家主的位置;黑发青年的名字是艾维斯·麦隆,身为卡嘉尔剑术制导的他,同时是巴比特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剑师。
“前锋的血徽佣兵团已经快要传送完成了,现在要准备进行两位的部队传送工作。”
洛方颔首说道:“知道了。这一点小事还要劳烦你亲自前来,真是不好意思。”
洛方的遣词用字比往常谨慎许多。虽然卡嘉尔还是个年馑十三岁的少年,但如今他的身份是北方最大豪族的当家主,地位与自己相差无几,就算只是暂代,该有的礼节还是不可少。卡嘉尔闻言摇了摇头,以认真的表情说道:“不,这是应该的。我是第一次上战场,不论是经验或武艺都还远不如二位。这次的战役,还有劳欧琴大人与拉克翁大人多多指教。”
“过奖了。在环火之剑的旗帜下,敌人的剑刃必将破碎。”
“在吾王的荣光与威严下,敌人纵有万军也必伏首。”
彼此交换过巴比特伦式的祝祷语之后,卡嘉尔便与艾维斯一同策马离去。
妮丝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带着无奈的微笑说道:“是个好孩子呢。小小年纪就要他背负这样的重担,真是让人不忍心啊!”
“我也是在十三岁的时候上战场哟!”
“对手不同吧?他的初阵对手可是哈金·库洛德啊,那个堪称我国最强的大剑师。”
“友军也不同吧?这次不仅只有我们,连法师公会都出手了哦!”
“你好像很希望自己的处境比卡嘉尔还不幸嘛?”
“什么话,我只是点出现实罢了。”
洛方撇过头去,一脸不满的样子。妮丝嘻嘻笑了两声,然后重新换回严肃的表情。
“无论如何,混沌从者绝不会坐视不管。”
“……啊啊,那是当然的。”
洛方将视线投向远方,像是极为厌烦似的挠了挠头。
“对方也有魔法专家,应该已经看穿我们是怎么来的了。只有笨蛋才会傻傻的坐视不管,现在他们大概正在研拟如何对付我们吧!”
“你认为他们会怎么办?”
“依循正道的话,当然是用突袭。如果是我,就趁军队还没完全传送过去的时候,冲过来把这个鬼魔法阵给踏平,顺便把所有人一起干掉。”
“但是,对方不是正统的军队,而是暗杀集团。”
洛方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不,他们有哈金·库洛德在。谁知道他会不会早就训练出一支军队来?”
“血徽佣兵团已经先传送过去了。就算哈金·库洛德,要踏平他们也不容易,何况他们也不一定有所准备。”
“所以,果然还是会用他们擅长的手法了吧……”
“恩,我也这么想。”
混沌从者是暗杀集团,他们所擅长的手法也只有一种而已。洛方与妮丝没有说出来,仿佛一说出口的话,刺客就会突然出现似的。
“看来会有个血腥的夜晚了。”
洛方以预言似的语气说道。
当巴比特伦与血徽佣兵团的混合军进行超长距离传送时,不落城正笼罩在一片阴沉的气氛中。
在燃烧着七色烛火的暗室里,混沌从者的最高干部们紧急聚集,讨论该如何处理这种意外的局面。如果说不落城的气氛是阴暗的话,那么暗室里更是沉淀了数倍之多的阴霾。
“被摆了一道,想不到敌人会用这种方式攻过来。”
韩德尔带着苦笑,以手指抵住自己的额头说道。
“宝冠,这可是你的责任。敌人都来到门口了,你却什么也没探听到,迟钝也该有个限度!”
巴尔巴斯趁机斥责玛姬,表情里带有幸灾乐祸的意味在,不过因为光线昏暗的关系,所以没有人看见。
面对巴尔巴斯的指责,玛姬只是耸了耸肩不说话,反而是其他人作出反驳。
“这不能怪任何人,没人想象得到他们竟然会使用这种手法。”哈金说道。
“比起责任归属,更重要的是如何对应的问题吧?”乌蒙说道。
“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呢!”奈奈说道。
巴尔巴斯只是轻哼一声,然后不再说话。负责不落城防御指挥的乌蒙说道:“城里的士气很低落,虽然粮食与武器很充足,但是很多事情都还没准备好,要是一开战,情况会很不妙。”
哈金接继乌蒙的发言,皱眉说道:“敌人数目不明,还在陆续增加。最好趁对方兵力全部聚集之前击破才好,否则会越来越棘手。”
“我们不擅长战场上的正面交锋,用狂战士如何?听说新的狂战士已经完成了,叫‘巴德’对吧?刚好可以用来测试。”
巴尔巴斯提出了建议,其他人也点头表示认同。只要派遣狂战士,即使以血徽佣兵团为对手,混沌从者有自信不会败北。西里斯沉声说道:“最近一直没有时间生产,现在我们手上只有七只亚龙、十只底托勒,至于巴德还需要调整,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弄好。”
“这个数量就够了,只要有亚龙跟底托勒,就可以狠狠教训他们一顿。”
“就算是血徽佣兵团,也不会是狂战士的对手。”
“顺利的话,一下子就可以把他们全灭了呢!”
其他人纷纷发表乐观的看法,原先的阴沉气氛一下子就被吹散了。唯独玛姬沉默不语,哈金发现她的异状,于是问道:“宝冠,你有其他的看法吗?”
“不……我只是觉得,敌人不会毫无准备而已。”
玛姬用手指理了理自己的发丝,缓缓说道:“他们应该也知道我们手上有狂战士,却还特地把军队送过来这里。如果不是已经想好对付的方法,是不会这么做的。”
玛姬的见解有其道理存在,然而巴尔巴斯提出了反驳。
“就算是这样,总不能一直窝在城里等他们动手吧?眼前的机会怎么可以白白放过!”
“我可没说要什么都不做,只是提醒你们要谨慎一点而已。”
玛姬以冷静的声音说道:“就算他们有对付狂战士的方法,只要让他们无法使用这种方法就可以了。”
“你有什么好点子吗,宝冠?”
哈金代表众人问出了这句话,玛姬颔首说道:“敌人也不是傻瓜,当然也知道我们会偷袭,所以一定会有所防备。虽然不知道他们准备了什么防御措施,可是也不用特地去探查,因为我们时间不够。”
“只要我们的攻击,比他们的防御更强就行了。”
玛姬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暗青色的弦月高悬夜空,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朦胧光芒。今晚是新月,也是月光最为微弱的时间。
这次攻略不落城的军队主要是由三支部队混合而成,担任前锋的血徽佣兵团有九百人;中继的部队是妮丝与洛方所率领的直属军队,数量高达两千三百人;最后是亚托冈家族的军队,约有三千人。与混沌从者比较起来,这批总计六千两百人的混合军占有压倒性的兵力优势。
要让这么庞大的军队进行超长距离传送,需要耗费相当数量的晶矿作为动力来源,这笔巨额经费的出资者便是拉夏·佛雷伦斯。这可说是法师公会会长给马卡迪兰国王的一点小小教训,告诫他世事不可能尽如人意。
在深沉的夜色下,移动法阵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再加上四处燃烧的篝火,映亮了这批混合军的旗帜。
“虽然说要奇袭,但是搞得这么灯火通明,傻瓜都知道我们来了。”
飞亚特一边喝着热茶,一边环顾四周。卡罗严肃的说道:
“混沌从者躲在城塞里面,奇袭可以让人混乱。对石头可没有用。敌人的战力不明,最确实的方法,这是以绝对优势的兵力进行攻城战。”
“真没意思啊,我以为可以见识到什么奇计呢!你不是一向最喜欢用这招?”
“会施展奇计的应该是对方吧?白天没有趁机攻击,表示他们一定想趁晚上干些什么才对。”
“我们这边的兵力是他们的三、四倍吧?没什么好怕的。”
“照那座城的规模来看,这个数字应该没错。”
就兵学常识来看,守城比攻城所需的人数要少上许多。人会疲累,但是城墙不会,如果没有比对方多上三倍左右的兵力的话,攻城的难度将会提高许多。不落城虽然雄伟,但是里面不可能藏有超过两千人以上的兵力,况且他们并不是受过训练的正统军人,只是一群暗杀者而己,如果真的进入攻城战的局面,混合军绝对占有优势。
当然,混沌从者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绝不会坐视不管。
“今晚一定有事发生,还是提高警戒比较好。”
卡罗以慎重的表情对飞亚特说道。
仿佛是在回应卡罗的预言似的,一名士兵朝两人跑了过来,慌张的说道:
“报告!敌人的城门打开了!”
“夜袭吗?数量多少?”
飞亚特的语气里突然变得精神奕奕.他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率军与人交战了,沉寂已久的精力正迫不及待的要发泄出来。
“数量……只有三只……”
“三只?”
卡罗为了这个不寻常的数字单位而皱眉。士兵急忙解释:
“那是巨大的怪物!真的很大!而且牠们跑的速度很快!”
就在这时,远方博来了撕裂夜之寂静的吼叫声。
飞亚特与卡罗面面相觐,从声音听起来,对方似乎真的是体形庞大的怪兽。
“那就是巴比特伦军提过的狂战上吧?”
“看来是这样没错。”
飞亚特与卡罗翻身跨上马匹,奔向最前线。
突然间,一只箭射中了飞亚特的背部!
“飞亚特!”
卡罗及时捞住从马上摔下来的飞亚特,并且勒马停步,展现出精湛的骑术,这时,第二支利箭袭向了卡罗!
卡罗右手紧抱着飞亚特,左手握着疆绳,以弯身下腰的姿势惊险的避过这一箭,卡罗急忙下马,在他的脚底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第三支箭穿过了他刚才所处的空间。
(暗杀!)
卡罗立刻察觉到对方的意图为何,同时也发现自己太过小看敌人了。
夜袭只是一个幌子而已,混沌从者真正的目的是要将高阶将领给刺杀掉。事先潜入内部,利用夜袭造成混乱之际,再趁机偷袭。白天之所以没有攻击,是因为他们正忙着派人潜伏的关系吧?这一切就是为了此刻。
“飞亚特,没事吧?”
卡罗焦急的呼喊上司的名字,从铁面具下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响应了卡罗的呼唤。幸好飞亚特为了掩饰身份,总
是穿着能够遮蔽上半身的胸甲,这个习惯救了他一命。
“混蛋……这次真是栽到家了……”
飞亚特低声诅咒着,看起来没有生命危险。
卡罗抬头望向箭矢来源的方向,发现了一个手持十字弓的身影。这名暗杀者穿着巴比特伦军的衣服与头盔,虽然脸上蒙着黑布,但是从体态与走路姿势来看,对方是一名年轻的女性。
暗杀者再度射出了一箭,这次卡罗没有闪避,而是以长枪将箭矢给弹开。
卡罗的眼中燃烧着火焰,那是能够将一切给焚烧殆尽的怒火。
暗杀者见到弓箭没有作用,便干脆丢弃了十宇弓,拔出腰间的黑剑。
就在这时,卡罗一个踏步冲向前去!右手握着长枪尾端,使出了一记闪电般的突刺!
暗杀者被这记突刺的速度吓了一跳,虽然及时偏头躲过,但是头盔却被击飞了。隐藏于头盔底下的棕色长发顿时散了开来,卡罗立刻向外跨步并旋转身体,长枪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圆弧,袭向暗杀者的身体。
暗杀者再也无法闪避,于是以黑剑硬挡,整个人都倒退了数步。
就在卡罗趋前追击之际,一道黑色的影子刺向自己的右眼。卡罗偏头避开了对方的暗器,并且发现那是一柄绑着钢线的黑色尖刃。
(好强……)
玛吉·萨洛玛一边讶异于对方的强劲,一边重整势态。
(这就是‘苍之闪电’……果然厉害……)
不论是力量与速度,卡罗都凌驾于自己之上——玛吉发现了这个事实。
卡罗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缓缓调整自己的呼吸。他紧握长枪,摆出的架势无懈可击。
玛吉轻举左臂,被衣服所包覆的前臂突然发出了金黄色光芒。
“来吧!”
玛吉发动了“神见之刻印”。
……就在同一时间,一名男子率领数十人闯入了移动法阵的守护队伍里,展开了深夜的屠杀。
哈金·库洛德趁着混乱之际,企图破坏移动法阵。在他那强悍的剑术与凌厉的杀气下,没有任何一名士兵能够挡得住他。哈金就像是尖锥般刺破了坚固的防御线,一口气杀到了移动法阵的最前方。
“喝啊啊啊!”
哈金发动了“斩裂之刻印”,牙剑劈开了空间,也夺走了无数士兵的性命。哈金沐浴在由血与哀嚎所形成的暴风雨中,并且看到了金色魔法圆的存在。
“就是这个吗?”
哈金高举牙剑,准备发动刻印之力,一口气将这个移动法阵给破坏掉。
然而,他的动作却硬生生停住了。
在移动法阵的另一侧,有一名女子正伫立在暗青色的月光下。
女子的名字是夏茵.佛蕾朵。
在蒙胧的月光照耀下,四处不断窜升着火苗。
早已潜入军中的混沌从者四处放火,他们焚烧粮秣与帐篷,并且趁着混乱之际搜寻他们想要刺杀的对象。对这些暗杀者来说,小兵的头颅不值一提,他们想要的只有将领的首级而已。
然而,就算找到了目标,暗杀者们也不一定能够完成任务。
一名暗杀者的身体被剑刃所贯穿,从他体内流出的血液染红了大地。这名暗杀者露出了恍惚的神色,加入那些躺在地上的同伴之行列。
当四周陷入了一片混乱之际,洛方与妮丝原本打算前去稳定指挥体系,但是却有将近十人之多的暗杀者朝他们扑来。这些人都是混沌从者一手培养出来的刺客,实力之强自然无庸置疑。但是他们这次的对手并非一般人。而是巴比特伦的剑之八柱,于是,暗杀者们以生命作为代价,亲眼见识到彼此之间的实力差。
就在洛方与妮丝斩杀了最后一个暗杀者时,一道娇小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映入了两人的视野中。
“呃啊……明明是精锐,但是竟然这么快就被解决了。不愧是大剑师。”
说话者是一名有着淡蓝色长发的少女。
“妳是谁?”
洛方将剑尖指向少女。少女嘻嘻笑了两声,然后报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七御座之一,紫火的持有者——指环。”
“那是什么东西?”
听见洛方的回答,奈奈顿时觉得有些气馁。
“啊……没听过吗?呃,也对啦,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可恶,感觉乱没成就感的。我一直很想试试看,一说出‘我是某某人’之后,对方会大吃一惊的场面。”
奈奈搔了搔头,表情看起来有些失望。接着奈奈伸出食指,以教训式的语气对两人说道:
“听好了,所谓的七御座,就是混沌从者中最强的七个人!这样说你懂了吗?我就是七御座之一,授予‘指环’之称号的人。”
洛方闻雷露出讶异的神色,他实在难以想象,眼前这名可爱的少女竟然会是最顶尖的暗杀者之一。
妮丝摆出了攻击架势,无形的杀气充斥四周。奈奈感受到对方的气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洛方,这里交给我。你去指挥其它人。”
“有劳了。”
洛方干跪的转身离去,他信任妮丝的实力,也知道现在该做的事情是什么;亚龙正逐渐逼近,现在不是跟暗杀者较量的时候。
四周充满了火焰,妮丝与奈奈对峙着。
妮丝踏出了一步,手中的牙剑拉至腰间,同时放出了强大的杀气!
无形的杀气化为刀刃,瞬间贯穿了奈奈的身体。奈奈的行动被杀气所封锁,失去了行动上的自由。
就在这短短的一剎那.妮丝已经将奈奈纳入了牙剑的攻击范围内。
就在剑光即将切裂大气的那一瞬间,奈奈消失了。
(什么!)
妮丝停下了脚步,她急忙收住攻势,换回原先的架势。这时,一股剧烈的疼痛感蚀侵了她的腹部!
“唔!”
妮丝踉跄的倒退数步,以左手紧紧按住受伤的地方。虽然看不见,但是她知道刚才她是被某种利物给刺中的。
(隐型……吗?)
妮丝立刻猜出了对方的技法。
妮丝深吸一口气,她一边保护自己的要害,一边施展了“无明”。
妮丝张开了以杀气所构筑而成的结界,在她的杀气所及范围之内,就算是草木的摩擦她也能够感知得到。
原本应该是这样没错的。
妮丝的腿部再度感受到灼热的剧痛感,奈奈专挑没有护甲的地方下手,以确实的方式要致妮丝于死地。
(我的杀气……没有用……)
妮丝单膝跪地,背上冒出了冷汗。
奈奈拥有的刻印名为“遁隐之刻印”,那是一种能够作为完全隐身的刻印力量。
事实上,奈奈并没有消失,而是让对手“忽略”自己的存在。只要一发动“遁隐之刻印”,不论是身影、气味、声音或气息都能够全部被忽略。即使是大剑师的“无明”也无法觉察奈奈的存在,因为即使发现了,也会被自己给“忽略”。对于以暗杀为职业的混沌从者来说,这可说是最为实用的刻印之力。
妮丝喘气着,从腹部与腿部不断传来灼热的疼痛感。这种完全看不见的敌人么,她还是首次遇见。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了,这表示奈奈的武器上面有淬毒。
就在这时,第三次的疼痛感穿透了妮丝的侧腹。
这一瞬间,妮丝展开了反击,
凛冽的杀气有如波涛,瞬间吞没了四周。以妮丝为中心,一法尔米之内的空间全部被她的杀气之刃所贯穿。
下一秒。牙剑化为银色的流星,随着妮丝的步伐水平旋转了一圈。
这次剑刀上确实传来了斩过某种物体的触感。
这是妮丝的舍身之技。在刚才的第一次出招时,她知道自己的杀气确实可以制住奈奈的行动,所以才会使出这种计策。她承接了奈奈的攻击,然后一口气放出杀气,用尽全力挥出最后一剑。
妮丝以剑拄地,使尽全力不让自己倒下去。
奈奈没有再施予攻击。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与人们的呐喊声中耳畔回响着,听起来即虚幻又遥远。
妮丝知道那一剑给了奈奈不得不撤退的伤害。
“小鬼……别小看……大剑师啊……”
随着从伤口处所流出的血液,妮丝觉得自己的力气也随着血液一同迅速流失了。她的身体慢慢滑落,最后躺倒在地上。
仅剩牙剑伫立于大地,倒映着月光与火光。
虽然混合军阵营陷入一时的混乱,但是在洛方的指挥下,慌忙的士兵们逐渐恢复了稳定。
洛方将弩箭队派遣至前线,为了对付亚龙,巴比特伦军特地准备了需要三个人合力才能扛动的巨弩,而且箭上涂有特制的强效性毒药;当初卡休用来打倒伪装成宰相的底托勒时,就是使用这种毒药。
“弓箭队预备,听指令射击……那个混蛋,你哪一队的?给我滚回来!”
被洛方所斥责的男人,是一名有着褐色短发的男子。只见这名男子脱离了前线,径自走向更前面的地方。
“等等,给我回来!你想被踏扁吗?”
洛方大喊,但是褐发男子却充耳不闻,只是一直往前走。就在洛方准备派人去把他捉回来时,一名女性突然从后方拍了拍洛方的肩膀。
“那个,请不用管他,他是有理由的。”
希莉带着歉意对洛方说道。
“妳认识那个家伙?他是谁啊?”
“狂战士的克星。”
“什么?”
洛方皱起了眉头,但是他没有时间理解希莉话中的含意。就在两人谈话的期间,亚龙的身影已经越来越清晰,这些凶暴的狂战士即将侵入巨弩的射程了。
胧停下脚步,折着自己的手指头,眼中闪烁着充满战意的光芒。
“狂战士……亚龙……没想到拉加斯挂了之后,这种讨厌的东西还会出现。”
胧深吸一口气,他的眼眸在下一瞬问转换成妖异的蓝紫色。
四周刮起了浓厚的妖气之风,那是一股光是接近就会让人感到无法呼吸的惊人妖气。胧进入了妖魔化的状态,他的头发与眼睛在银白色月光想泛着深沉的蓝紫光泽。
亚龙感受到胧的妖气,本能性的停下了脚步。面对比自己体型小上数十倍的敌人,亚龙却露出了怯意。
“嘎啊啊啊啊啊啊——”
其中一只亚龙发出了咆哮,湾下身体并且张开大口,准备将眼前的敌人给咬碎,亚龙的上下颚猛烈地咬合,但是仅仅吞下了空气而已;胧在瞬间避过了亚龙的巨口,对准头部挥出了重拳。
妖气在内部炸裂了!
亚龙的身体出现了剧烈且短暂的震颤。牠的双腿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庞大的身躯轰然一声例在地上。后方的士兵们见到了这幅景象,个个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就连洛方也张大嘴说不出话来。
操纵妖气的技术,名为“妖术”。凡是上级妖魔,都可以利用妖气施展不可思议的技法。
当初胧在地下迷宫时,便以自己的力量开启了妖术的道路,并且用相同的技巧击败了逆光者撒拉.被困在西域地牢的那段时间里,胧被迫日夜与上级妖魔搏斗,在浴血的奋战中领略更多的妖术之技艺,也将自己的招数淬炼的更加锐利。
如今的胧不仅可以控制自身的妖魔化状态,也学会了更强大的妖术,他用来打倒亚龙的招式与当初用来击败撒拉的技巧相同,但是威力更加强大,这种将妖气聚集打入敌人体内后使其炸开的攻击法,可以将骨头、肌肉与内脏一同破坏,甚至连血管与神经也予以灵碎,即使面对体型再庞大的生物,也能够一拳击倒。
这是上级妖术之一,同时也是胧最强的绝技——“坏穿裂崩”。
身为狂战士的亚龙,体内藏有用来维持生命力的晶矿,这是当初拉加斯所研发出来的设计。西里斯虽然强化了狂战士的力量,但是并没有将这个设计给改变,也因此埋下了狂战士唯一的弱点。胧的绝技不仅可以破坏身体内侧.连晶矿也可以一同粉碎掉,这名半妖的存在堪称是狂战士的天敌。
“我叫做胧,带着这个名字前往另一个世界吧!”
胧的身影迅速消失,然后在另一只亚龙的脚边出现。具备绝对破坏力的重拳再度击中目标,第二只亚龙就这样倒了下去,再也站不起来。后方的士兵打从心底发出了欢呼,为了跟前这幕不可思议的景象而兴奋不已。
“第三只!”
就在胧准备击例第三只亚龙之际,他的后方出现了一道影子。
一把匕首深深刺入了胧的背部!
面对来自后方的偷袭,胧下意识的朝后踢出一脚。对方似乎没料到胧在这种情况下还可以反击,因此硬受了这一击,倒退了好几步。
偷袭者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有着乌黑的头发与红铜色眼眸。他便是拥有“盾”之位阶的七御座,蓝火的持有者——乌蒙·欧克西斯。
“不傀是妖魔,竟然能空手杀死亚龙。”
乌蒙缓步走近,同时左手的刺青发出了蓝色的光芒。
这时第二只亚龙得到了指令,继续往军营冲了过去。正当胧想要趋前阻止时,乌蒙的身影提前一步出现在他面前,被刻印之力所强化的拳头击中了胧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打飞了出去!
“咳,咳咳!”
胧很快就爬了起来,刚才那一拳的冲击力让他不断咳嗽。
(这家伙……)
胧立刻察觉到眼前的对手并不是简单的角色,他拔出背上的匕首,摆好攻击架势,准备面对接下来的战斗。
乌蒙的表情依旧维持着冷默,但是心理却产生了动摇。刚才那一拳足以将大型猛兽的骨头都能打断,但是胧却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而且背上的刀伤已经痊愈了,其恢复力之强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鸟蒙也跟胧一样,摆出空手搏击的架势。在“金刚之刻印”的力量下,他的肉体就足以被称之为凶器。
两人同时踏出了步伐。
就像是野兽在狩猎时所展现的纵跃,乌蔡与胧在一瞬间便窜至彼此的攻击距离之内。他们没有时间讶异对方的速度,而是第一时间挥出了致命的拳头。
双拳交击,激发出撼动大气的冲击波!两人同时倒退,脸上都出现了微薄的痛苦神色。
两人的右拳都碎了。
乌蒙的表情终于失去了冷静,发动了刻印之力的他,还是第一次品尝到如此严重的伤害。堪称最强的防御,如今已经不再是无敌。
胧的表情也出现了扭曲,凡是被他的“坏穿裂崩”正面击中的敌人,没有一个不倒下的,当初在西域地牢里,他甚至用这一招打倒了魔狼卡洛奇,但是这个拳术与妖术所融合而成的技巧却对眼前的男人无效。
非在这里打倒他不可,两人的眼神中燃烧的相同的意念。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乌蒙惊觉到那是亚龙的倒地声,这代表对方除了胧之外,还藏有其它用来击倒狂战士的方法。由于少掉了亚龙的威胁,混合军就能够专心对付潜入的暗杀者,因此当亚龙被全数打倒时,也就是撤退的信号。
“虽然很想继续打下去,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乌蒙展现出暗杀者的技艺,他的身影逐渐溶入黑暗之中。
“这场胜负,就留到下次再决定了。”
留下来这句话之后,乌蒙便消失在陇面前。
胧往前踏了一步,但是随即又停了下来。虽然他想要追上去,都是对方的实力出乎意料的强,如果设有伏兵的话,能不能活着回来还很难说。
“就留到下次吧!”
胧对着无人的夜景喃喃自语,然后转身回去。
卡罗的长枪闪耀着灼目的光芒,一道蓝紫色的闪光划破了虚空,将玛吉的黑剑给击碎。
“极光飞梭”——这是卡罗最得意的枪技。将接受过西法祝福的长枪之力给引导出来,并将其化为物理性的攻击力量,这是只有曾经在神殿里修行的卡罗才能办到的技巧。
玛吉虽然看穿了卡罗想要使用的招式,但是她来不及闪避。面对迅如雷电的极光飞梭,玛吉只能举剑硬挡,而下场便是武器的碎裂。
“投降的话,我可以饶妳一命。”
卡罗以冰冷的神色开口说道,玛姬听了只是露出无声的笑容。
“不愧是‘苍之闪电’……真的是小看你了……”
虽然武器被击碎了,玛吉还是没有失去冷静,她抛下了失去刀刃的剑柄,从腰间拔出另外一把长剑:跟刚才的黑剑相较之下,这把长剑的重量与大小都不适合像她这样的女性使用。
“那么,如果是这招呢?”
玛吉挥动长剑,剑身立刻发出光芒。下一瞬间,玛姬的身影突然变成了三个!
卡罗的眼睛不禁微微睁大,藉此表达出他情绪上的动摇。
这把长剑便是“光迹之刃”。当初在潮风城杀死亚方斯·泰修之后,玛姬便将这把剑纳为已有,并且摸索出剑之力量的使用法。虽然得到光迹之刃的时间没有很长,但是玛吉却已经学会了“乱像剑”的技法,由此可见她的聪慧与天赋之高。
三个玛吉从不同的方向攻向卡罗!
就在这时,卡罗的雷王枪放出了耀眼的光辉。
“炸裂吧!雷光!”
长棺放出了闪电,四周的空间瞬间被这股雷电风暴所袭卷,玛吉虽然早一步看穿,但是面对这种全范围的广域无死角攻击,就算看穿了也无法闪避。玛吉被卷入了闪电的漩涡之中,,刺青的力量让她免于毙命,但是她整个人都被弹了开来,狼狈的滚倒在地。
“可恶……”
正当玛吉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时,冰冷的剑刃抵住了她的后颈。
“别动。”
从铁面具下吐出了虚弱却坚定的声音。
“虽然力气不太够……不过要一剑刺穿妳的脖子……这点我还办得到。”
一股浓烈的绝望顿时攫获住玛姬。
(输了……)
一向自负于智谋与剑术的她,竟然输在这种地方!玛吉咬紧了牙,脸上露出了屈辱与不甘的神情。当她沉浸在败北感之际,远方传来了第三只亚龙倒地的声音。听见这个声音,玛吉知道自己确实被孤立了,因为那是撤退的信号,如今的她,已经无法期待任何援手。
天空降下了黑色的闪电!
飞亚特被黑雷降临时所爆发的冲击波给吹开,一名骑着黑色战马的黑铠骑士出现在玛吉身旁。
当卡罗见到这名骑士的瞬间,他的表情冻结了。
黑铠骑士便是亚罗·雷纳克。
卡罗见到了双胞兄弟的出现,不禁踉跄的倒退了两步,他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似的,脸上充满了困惑与震惊。
(夏茵·佛蕾朵说的是真的……)
在传送之前,夏茵就曾经告诉卡罗关于混沌骑士韵真面目,听见自己的大哥不仅被敌人劫走,甚至还成为敌人时,曾经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了问题,及时听完了夏茵的说明,他仍然抱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如今,这个疑惑变成了真实。
“大哥……你……为什么……”
明明想要说些什么的,但是却无法说出任何东西。卡罗的手脚在颤抖,那不是基于畏惧,而是起源于不知所措。在一旁的飞亚特虽然也对混沌骑士的出现感到错愕,但是他更讶异的是卡罗的表现,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如此慌乱的模样。
就在这时,混沌骑士举起了黑色大剑,将剑尖指向飞亚特。
下一秒钟,战马以惊人的速度奔向飞亚特。食魂者卷起黑色的剑风,一剑斩向飞亚特的首级!
一道蓝紫色的闪光贯穿了混沌骑士与飞亚特之间的空间,黑色战马跃起了前蹄,中断了混沌骑士的斩击。卡罗及时施展了极光飞梭,救了飞亚特一命。
“快逃!”
卡罗大声喊道,但是飞亚特并没有这么做。
只要是在战场上,嗜血之鹰从来没有背对过敌人,这是血徽佣兵团之所以能够纵横菲瑞克斯大陆的原因之一。飞亚特并没有借机逃跑,而是趁着对方的行动出现破绽的瞬间展开攻击,他朝着混沌骑士未持剑的左侧使出突刺,展现出一流战士才有的应变力与判断力。
然而,混沌骑士的速度比飞亚特更快。
明明是飞亚特先行出剑,但是混沌骑士的黑色大剑却在刹那间从右手换到了左手,然后与飞亚特的长剑互相交击。混沌从者的力量大得惊人,飞亚特不仅被震得长剑脱手,整个人也往后飞了出去,他的面具也被剑压给斩裂。
在飞亚特落地的同时,战马也恢复了控制。混沌骑士的身影像是疾风般冲向飞亚特,挥出致命的一剑。
一道身影挡在飞亚特面前。
卡罗举起长枪,企图挡下这一剑。食魂者就像是切奶油一般,干净利落的将雷王枪断为两截,黑色的剑刀从卡罗的右肩一路划了下来。直到右胸部份才停止。
突然间,地上窜出了一根螺旋状的冰牙!冰柱弹开了混沌骑士的剑刃,战马立刻以灵敏到不可思议的步伐后跃闪避,躲开了第二、第三根冰牙的袭击。
“接下来就让我当你的对手吧!”
清脆的女性嗓音从众人后方传来,那是一道异常冷静的声音。
冰色魔女——夏茵·佛蕾朵——不知何时出现了。她的双眸泛着无机质的冰冷光辉,周身笼罩着白色的霜雪,在美丽中蕴藏着不容他人近身的威严。
混沌骑士仅犹豫了半秒钟,便直接转身离去。他一把将玛吉给捞上马背,像是影子般迅速融入了夜色之中。
黑色战马的速度快得不像是这个世界的生物,而且奔跑时完全没有声音。横躺在马背上的玛吉勉力抬起了头,对混沌骑士的出现表达感激之意。
“呃,谢谢……”
玛吉的话只说到一半就停住了,这是因为她见到了混沌骑士的脸孔。
两行泪水从混沌骑士的眼眶中满溢出来,顺着冰冷无表情的脸庞而流下。
“呃,轻一点啦!”
奈奈皱眉轻喊,从声音中可以听得出她正极力的忍耐痛楚。
西里斯将被砍伤的侧腹涂上了药,然后用绷带一圈又一圈的固定缠绕住。西里斯特制的药膏有着惊人的疗效,奈奈的伤口已经下再流血,而且开始愈合了。
“好了。”
西里斯将绷带绑了一个小结,表示治疗结束。奈奈将卷起来的衣服下襬重新整理好,并且以不甘心的口吻说道:
“真是的,最后竟然中剑了。我的零负伤暗杀记录就这样没了,都是那个人类害的。”
“放心,其他人的状况比妳好不了多少。”
“哼!”
奈奈闻言不禁吐了吐舌头。
在这次的夜袭中,混沌从者总共派出一百名精锐成员,其中还包括了哈金、玛姬、乌蒙与奈奈四名七御座。这种堪称豪华的暗杀阵容,最后能回到不落城的不到二十人。
乌蒙·欧克西斯的右拳骨折了。根据乌蒙的说法,他是跟一个“能够空手杀掉亚龙”的人型妖魔对决而负伤的,虽然内容乍听之下缺乏真实感与可信度,但是乌蒙没有说谎的必要。从他的伤势来看,对方不只能够杀死亚龙,甚至还有对抗“金刚之刻印”的力量。
玛姬·萨洛玛遇见了血徽佣兵团中地位最高的两个人物。虽然她以冷箭击倒了嗜血之鹰,但是却也尝到了苍之闪电的厉害。如果不是混沌骑士及时出现的话,她就会成为对方的俘虏了。
“哈金算是最惨的一个吧……他碰上法师公会的会长……”
奈奈搔着脸颊,为这名同僚的遭遇而哀祷。
哈金的任务是破坏移动法阵,但是当他率领暗杀者赶到了目的地时,却碰见整个混合军中最可怕的人物——夏茵·佛蕾朵。面对这位法师公会的冰之女王,哈金的暗杀部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几乎是在一眨眼的时间里,哈金的右半身就变成了冰雕,其他的部下则是全数冻毙。就在冰色魔女准备施予最后一击时,黑色闪电降临了大地,夏茵见状立刻抛下哈金疾速赶过去,使哈金逃过一劫。
派遣的亚龙全数牺牲,大多数的部下也阵亡了,四名七御座全部无法安然而回,可谓伤亡惨重。当然,混合军的损失比超混沌从者,绝对要来得严重许多。
“如果你也一起来的话,我们就赢定了。”
奈奈反坐椅子,把下巴靠在椅背上说道:
“我没时间。”
西里斯将药箱放回柜子里,然后继续自己的研究。
为了能够将新型狂战士早日派上战场,西里斯并没有参加这次的夜袭,巴尔巴斯与韩德尔则是负责留守。
“反正又不是一、两天就可以完成的,一起去杀敌人又不会怎么样。”
“不,明天就完成了。”
“啊?”
奈奈露出了诧异的神色。西里斯头也不回的说道:
“早就已经成熟了,只剩细部调整而已,明天就可以派上场。问题是没有量产的时间,所以只有五只可以用。”
“好快!不愧是腕轮!”
奈奈一脸衷心钦佩的表情。西里斯一边看着圆槽里的新型狂战士,一边说道:
“我比较在意盾所说的话。”
“盾?啊,你是说可以空手杀死亚龙的人吗?”
乌蒙亲眼见识到胧一拳击倒亚龙的场面,那种拳术的威力甚至可以破坏他的刻印之力,对于西里斯来说,这个情报的重要性绝不是听过就可以算了的程度。因为这表示狂战士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可能派不上用场。
“如果是要一个人杀死亚龙的话,你和剑都作得到啊?啊,盾跟权杖应该也可以,不过可能要多花一点时间吧?法衣也是魔法高手,他或许也可以?我跟宝冠就不一定了。”
奈奈偏头细想每个同僚的实力。她知道玛姬擅长的是智谋,虽然剑术高超,但是要独力对付亚龙还不太可能。
“妳还搞不懂吗?”
“什么?”
“对方那边,有实力不下于七御座的人,这才是重点。”
西里斯平静的指出了最核心的关键。
哈金输给了夏茵·佛蕾朵,玛姬败给了卡罗·雷纳克,乌蒙跟胧打成平手,奈奈则是惨胜。在重视个人能力胜于团体合作的混沌从者里,位阶与实力都属于顶层的四个人都交出了让人不够满意的成绩,这无疑为未来的决战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时奈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一下手掌。
“对哦,如果是打围城战,我们一定会输!消耗战一定要避免,要速战速决才行!”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
“咦?”
“宝冠已经安排好了。”
身为计谋家的玛姬早巳看透了敌我两方的情势,她也知道不落城绝对无法抵挡住一星期以上的围城战术,因此在夜袭前就已经布置好一切。她同时对塔萨克、邦莱姆与兰迦丁放出了消息,藉此牵制混合军。
“在马卡迪兰的牵线下,法师公会有跟巴比特伦合作的意图!”——这是兰迦丁所收到的消息。
“巴比特伦军在法师公会的协助下,偷偷侵入国境里了!”——这是塔萨克所收到的消息。
“马卡迪兰南边的国境变得空虚,要攻打就趁现在!”——这是邦莱姆所收到的消息。
玛姬布下了无形的丝线,以细密的情报操纵来控制诸国。在玛姬的策动下,兰迦丁将会攻击巴比特伦与法师公会、邦莱姆会朝马卡迪兰伸出利牙。而塔萨克会调动军队前来歼灭这支混合军。同时,玛姬也将这个消息放给了混合军知道。
“所以说,对方将会比我们更想速战速决。”
“原来如此,不愧是宝冠,头脑真好!”
“回去休息吧,明天会更辛苦。”
“嗯,晚安了。”
奈奈顺从的离开了西里斯的研究室。
奈奈离开后,研究室显得格外寂静.西里斯望着圆槽,他的眼睛虽然注视着狂战士,思绪的焦点却放在别的地方。
“艾洛斯·威森……你会出手的……”
西里斯对着无人的空间喃喃自语着。
妮丝·拉克翁战死!
这个消息不仅震撼了混合军,也让远在巴比特伦的卡休·基尔失去了往日的镇定。
藉着移动法阵的力量,妮丝战死的情报在当天深夜里就传了过来。在紧急召开的临时会议中,卡休的眼睛虽然仍旧炯炯有神,但是脸色却比平时更加苍白。妮丝的死去是他始料未及的,巴比特伦的剑之八柱就这样失去其一。
会议的出席者有卡休·基尔、同样身为大剑师的艾坦·杰伦.亚托冈家年轻的当家主卡嘉尔·亚托冈,以及他的叔叔詹森·亚托冈。他们必须讨论失去了妮丝之后的因应对策。明明是仅有四人的会议,却笼罩着无与伦比的低气压,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灰暗。
“……朕太小看混沌从者了。”
这是会议开始之后,卡休所说出的第一句话.在这句简短的话语里,包含了无限的感叹与痛苦。
“混沌从者……大陆最强的暗杀组织……果然是名不虚传。”
艾坦·杰伦的表情看起来与平常没两样,但是他的双拳早已因激动而紧握着。
“但是这样一来就完全可以确定了,在上次的内乱事件里,混沌从者就是真正的凶手。”
卡休将目光栘向卡嘉尔与詹森两人,这对叔侄带着沉痛的神色点头。
混沌从者在这次的攻击中派出了亚龙,这便是最好的证据。原本卡嘉尔与詹森还对卡休的判断有所怀疑,如今他们的心中已经没有半点迷惑了。
妮丝的部队暂时由洛方代为管辖,这名黑发青年以熟练的手腕将指挥体系重新建立,其能力之高可见一斑。
“那么,血徽佣兵团那边的情况呢?”
卡休问道。卡嘉尔皱眉回答:
“团长飞亚特·乌斯中箭,不过性命没有大碍,可是副团长卡罗·雷纳克受了重伤,目前正在濒死边缘。”
“是吗……”
“还有,他们那边出现了奇怪的传言。”
“奇怪的传言?”
卡嘉尔带着疑惑的语气说道:
“呃……他们那边好像流传着什么‘飞亚特·乌斯其实是尤丽雅’、‘反正结婚之后就一切没问题’、‘不是同性恋真是太好了’、‘血徽的秘密在今夜化为永恒的荣耀’之类的消息,那好像是牵涉到内部机密,总之,实在让人搞不懂。”
“唔……他们的士气如何?”
“这是最奇怪的一点。虽然正副团长管受伤,但是血徽佣兵的士气却没有减退……不,该说是兴奋吗?据说他们等这一天等很久了,还有人特地跪下来感谢神明……”
“啊?”
卡休看了看艾坦,艾坦也是摇摇头,一脸困惑的表情。
其实当初卡罗·雷纳克回到了血徽佣兵团之后,就已经考虑到更远以后的事情了。
飞亚特其实是女子之身的事实,不可能一辈子永远隐瞒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因此有必要预先想好对策。
卡罗对血徽佣兵们进行缓慢且长期的洗脑作业。他先是灌输“团长一直没有娶妻是因为不喜欢女人”的暗示,然后暗示内容变成了“如果变成喜欢男人那就太糟糕了”,接着进一步转化为“如果团长不是男人的话还没话说,可惜他是男人”,最后变成了“就算团长是女人,也比喜欢男人来得好”。
这场大规模的洗脑作业持续了五年,在卡罗的谨慎操作下,血徽佣兵团已经完全产生了“只要团长是女人就万事太平”的错误观念,他成功的将事情的因果关系给倒转了过来,其手段简直足以媲美最高明的诈欺师。
当然,卡休等人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情。
“……总之,看来血徽那边是没问题。只要飞亚特·乌斯还在,他们仍然是北方最强的佣兵。就先把这件事摆一边吧!”
卡休决定不再追究,而且现在也不是追究的时候。
混沌从者的夜袭目标主要有两个,也就是“移动法阵的破坏”以及“高级将领的死亡”。
混沌从者的第一个目标并没有达成,虽然哈金·库洛德一度逼近了移动法阵,但是夏茵将这位昔日的大剑师给挡了下来.环顾整个菲瑞克斯大陆,能够与夏茵对抗的角色恐怕屈指可数,这场剑与魔法的对诀由冰色魔女获得了
胜利。虽然哈金堪称人类之中数一数二的战士,但是夏茵却是这个时代里最强悍的法师。
从结果来看,混沌从者虽不至于全无斩获,但是也称不上成功。
“但是,混沌从者是否还有隐藏的王牌呢?”
詹森带着忧虑的表情说道,这个问题同时也是众人心中的疑惑。
混沌从者为了让巴比特伦能够顺利入侵西域,因此特地留下了一只亚龙给他们使用。巴比特伦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卡休也打算以亚龙来对付这个一切灾祸的始作俑者,借用狂战士的力量攻破不落城,但是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仅仅一场暗杀行动而已,他们就能够派出三只亚龙来掩护,究竟他们城里还藏有多少家亚龙一样的怪物?臣认为这是不可轻忽之处。从这次的夜袭里。可以看出敌人的实力难以捉摸,或许我们应该先行撤兵,从长计议。”
詹森提出了慎重的论点,然而卡休闻言却露出了微笑。
“是吗?我认为这场夜袭告诉了我们很多事。”
从卡休那琥珀色的眼眸深处,跃动着智慧的火焰。
卡休是个战争天才,从混沌从者的行动中,他已经了解了许多东西。
“首先,混沌从者没有军队,或许该说是他们手上没有这一类的部队。如果是朕的话,才不会仅派亚龙而已,而是直接带兵从城里杀出来。他们那边有哈金·库洛德在,但是却没有这样做,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没有军队。”
卡休正确的把握了混沌从者的本质以及弱点。
“因为是暗杀组织,所以除了暗杀之外不考虑其它的方式”——这种思考逻辑本身就是一种谬误。凡人会被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所迷惑,但是卡休并非眼光浅薄的人物,他已经看穿了,混沌从者不是因为不想派兵,而是因为无兵可派。
“从这一点加以廷伸的话。混沌从者会采用什么战术就很容易理解了。他们没有军队,只能仰仗城墙来防守,而且只能使用亚龙与暗杀这两种手段。”
其他人带着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詹森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再度摇头说道:
“您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微臣担心混沌从者可能还有厉害的怪物没有派出来。”
这时卡嘉尔开口说道:
“不,或许他们已经没有此亚龙更强的怪物了。今晚是打垮我们的最佳时刻,他们为什么不使用,而要等到我们攻城的时候再用呢?”
“可能有不得己的理由。例如说不适合在晚上使用、或者是专门用来对应攻城战的怪物。”
老练的詹森有着比侄儿更丰富的战场经验,他的推测符合情理,卡嘉尔一时间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卡休轻举左手,阻止了两人的争论。
“不用担心,如果真有那种怪物的话,就交给法师公会去对付吧!我们只要专心攻打城塞就行了。还有,艾坦,你去助洛方一臂之力。”
艾坦躬身接旨。
“朕已经失去了妮丝,不希望再失去你们其中任何一人.一定要活着回来,这是联的命令。”
“遵命!”
三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剎那的拘束——这是传说中的大法师乌里勒·库罗亚诺所具备的力量。
凡是被后世冠上“大法师”之名的人物,通常都是指“跨越界线”之人。长期使用黑魔法的身体克服了力量的反噬,并且发生本质上的改变,因此可以使用超越先今所有魔法常识与规则的力量。
所谓“剎那的拘束”,指的并非“时间的控制”,而是指“现象的强制性控制”。
风的吹拂.火焰的摇曳、水滴的沉落、尘土的飞扬。这些“现象”通通都可以加以拘束。拘束并非静止,而是任凭己意的管束限制。由于这种力量的呈现与时间的操纵极为相似,因此人们大多误以为这是一种控制时间的能力。
“可是,本质上是完全不同的。”
艾洛斯带着异常认真的表情说道。
“时间的操控,是只有无属魔法才能办得到哟事情,也就是我——史上唯一创造并使用这个魔法的大魔道士——艾洛斯·威森的独门绝技!但是大家竟然有所误解,把我苦心开创出来的魔法跟那种随便一抓满地都有的廉价技艺看成同一类,这实在太让人痛心了!”
面对艾洛斯的自我吹捧,修只是带着冷淡的眼神问道:
“……‘剎那的拘束’是满地都有的廉价技艺?”
“这只是一种比喻而已。为了让像你这样的魔法钝头也能够了解两者间的差别,我只好用浅显易懂的夸饰法加以解说。感谢我的体贴吧!”
“什么是魔法钝头?”
“泛指空有外表但是脑袋空空,特别是对魔法知识的感受力格外低下的迟钝家伙。”
修两手捏住艾洛斯的双颊,然后用力往两边拉扯。
“谁是脑袋空空的家伙啊!”
艾洛斯也捏住修的脸颊,做出相同的动作。
“去照照镜子吧!就是映在里面的那个人啦!”
修与艾洛斯两人就这样进行着乍看之下异常愚蠢的肢体动作,在旁观看的赛菲娜见状不禁摇头叹息。伊萨玛带着苦笑向自己的前辈问道:
“他们这样子没问题吗?时间不是快到了?”
“这座森林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所以时间不是问题,不过他们这幅德行真的会有问题。”
此时的修与艾洛斯,其争执正迈入白热化的阶段。
“堂堂一个大法师,器量竟然会狭小到这种地步。小心你的崇拜者跑得一个也不剩哦!”
“放心吧!就算失去了器量,我也还有像你这种凡人一辈子也别想得到的知性、容姿、气质与品格,所以完全没问题!还有,你以为有多少人可以接受我的特别指导,竟然给我偷懒!”
“如果值很多钱的话,那就直接换算成金币给我吧!我只知道你一直在那边罗嗦个没完而已。”
“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啊?我可是大魔道士哦,我还认识你的祖先呢。所以应该用更尊敬的语气跟我说话才对。”
“我管你是活了几百岁的老怪物!说什么认识我祖先,那种话等你拿出了证据再说。”
“谁活了几百岁?用看的就知道了,我今年才二十七!年龄正值活力、智力与魅力最顶峰的绝妙数字!跟你这种除了体力之外一无是处的家伙是不同的!”
“也是正值羞耻心、责任感与道德观念最为低落的数字吧?”
修与艾洛斯就这样互柜拉扯对方的脸颊,进行内容诡异的辩论。塞菲娜最后站出来制止了两人。
“你们两个,可以住手吗?”
塞菲娜以恬静的表情说道,明明脸上带着微笑,但是嘴角与眉宇间却蕴有杀气。面对塞菲娜所展露的慑人气势,修与艾洛斯终于停手。
“老师,你不是说要进行指导吗?现在不是干这种事的时候吧?”
赛菲娜以责难的语气说道。艾洛斯用手指抵住了自己的额头,像是很苦恼似的说道:
“不,该怎么说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没天份的家伙,乌里勒的力量竟然会传承到他身上,这不仅是一种浪费,而是已经到达罪恶的程度了。连最初步的冥想都不会,真是让人难以理解。如果说对魔法的感受力低下也算是才能的话,这家伙的才能绝对是史上最高的。我实在搞不懂,他可以自由运用七曜之牙。但是怎么会连力量的引导都效不到。”
修堪称是葛罗西亚家族历代以来最负天赋的天才,在容貌、身手与七曜之牙的使用上都无可挑剔,但是他对于魔法的感性与敏锐度同样也是迟钝到无可挑剔的地步。
“没办法了……虽然有点粗暴,可是也只好用这招了。”
艾洛斯弹了了下手指,众人面前立刻出现了一株高大到不可思议的巨大树木,它的树皮与树叶散发着冰冷的银色莹光,犹如一尊纯银打造的艺术品。艾洛斯再度弹了一下手指,银树王的树干底部随即冒出了一个大洞。
“你去把七曜之牙拿过来,丢进树洞里面。”
修先是吐了吐舌头,最后还是按照艾洛斯的话去仿了。他把被封印在光球里面的七曜之牙抱了过来。
就在修准备把七曜之牙丢进树洞时,艾洛斯从后面用力踢了他一脚!
修整个人连同七曜之牙一起滚进树洞里,紧接着洞口立刻消失无踪。一旁的塞菲娜与伊萨玛面露讶异,同时修的声音从树干内部传了过来。
“喂,你干嘛!”
艾洛斯双手抱胸,闭上眼睛说道:
“事到如今,只有用震撼教育法才行。俗话说‘实战就是最好的修行’,所以你就带着感恩的心情,接受这个特别课程吧!”
“什么实战啊?你在说什么啊?”
“接下来我会把七曜之牙的封印解除掉,要制伏它们,只能使用‘刹那的拘束’而已,好好加油。”
“加油个鬼!啊啊,它们在动了啦!喂!别开玩笑!”
“人生总是有一、两次需要赌命的时刻呀!为了追寻更高的目标,即使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年纪轻轻就能够有这种觉悟,真是让人钦佩吶,了不起、了不起。”
“放我出来!呃啊,浮起来了、在转了!快点放我出来!”
艾洛斯双掌合十,以哀祷的口吻说道:
“如果撑不过去的话,我会帮你处理后事,顺便立一尊铜像的,底座还会刻上‘壮烈成仁’,所以安心的去吧!”
“你这个……哇!变大了!那是什么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一段持续三秒钟之久的惨叫后,便传来了闷沉的爆炸声,树干也产生了轻微的摇撼。艾洛斯点点头,对在旁观看的伊萨玛说道:
“这样就行了,接下来该处理妳的事。”
“那个……这样真的可以吗?”
“嗯?没关系、没关系,那小于的韧命程度,已经高到足以被称之为传说的等级了。只不过这种程度而已,死不了。”
虽然艾洛斯口中说没问题,但是从树干传出来的爆炸声与震动程度来看,实在不像是那么一回事。塞菲娜以修的惨叫声作为背景音乐,严肃的说道:
“拉加斯所植入的精神控制已经全部去除掉了,但是妨碍光之鹰降临的‘那个东西’还没有。那是异神的碎片,所以无法用一般方法消灭。很遗憾,如今只有从根源处着手。”
“……您是指打倒异神?”
艾洛斯并没有正面回答伊萨玛的问题,而是将视线投往远方,轻声说道: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有一次的机会,错过了,我们就完了。”
晨曦从东方的地平在线穿透了黑夜,天空的颜色就像是一幅有着渐层色彩的水墨画般,分隔成黑、灰与白的颜色。
在巴比特伦的南方林地深处,神偎正静静的倚着岩石,以深邃的金色眼眸凝望着弯苍。地上对于龙族来说太过狭窄,唯有辽阔的天空才是能够容纳牠们的地方,因此神偎仰望天空,就像是看着迟早会回返的归宿。
经过一夜的静谧之后,森林里的鸟鸣也陪同着阳光一同出现。在冬天的清冷空气里,神偎一动也不动的坐在石头上,仿佛会自己发光似的亮金色发丝随风飘扬,这个景象看起来就像是一幅优美的名画。
突然间,神偎站了起来。她的表情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影。
龙王感到不安——为了即将到来的事情而不安。
一道娇小的人影出现在神畏的视野中,那是一名有着棕色头发与天蓝色眼眸的小孩。这名小孩穿着绣有华丽图案的宽大衣袍,他的步伐或表情都充满了活力,是一名精神奕奕的小男孩。
“啊啦啦,是龙王啊,好久不见了。”
棕发男孩像是遇见许久未见的熟人似的,举手打了招呼。神偎轻轻点了点头作为回礼,她的眼神中带着警戒的色彩。
“不死者,请问您为何而来?”
神偎询问对方的来意,而且使用了敬语。
“啊,我不是来找妳的。我是来找那个在里面等死的家伙。”
“……虽然是事实,但是这种说法听起来实在让人不太愉快吶,沙姆索·蓝迪亚。”
从神偎后方的洞窟中,传来沉重且悠长的声音。
“不过您一向是个不懂礼仪的人类,所以我不会在意的。”
“已经在记恨了吗?明明是千年龙,心胸却这么狭窄啊!”
沙姆索耸了耸肩,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这时神偎说道:
“请离开吧,这里是寻求安息者所选择的沉眠之地,而我将会排除所有企图扰乱寻求安息者之沉眠的事物。与您敌对是我所不希望的事,请离开吧!”
“要不要守护这里由妳决定,但是要不要走则是由我决定。没有人可以命令我,龙王神偎。”
沙姆索带着没有温度的笑容,迎上了神偎的警戒目光。
四周的空气顿时变得格外沉重,森林里的声音突然间全部静止了。大气里弥漫着足以刺痛皮肤的尖锐感,从沙姆索身上传来了无法形容的力量,那是跨越了时间,既悠久又古老的强悍。面对沙姆索的强大威迫,神偎毫不犹豫的正面对抗。她的发丝倒竖,眼中浮现足以燃烧万物的敌意。
“您之所以前来,只是为了探讨礼仪的用法与使用场合吗?”
雷魇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沙姆索轻吐一口氧,刚才的威压感瞬间消失了。
“不,真是抱歉吶。因为最近心情不太好,所以才会故意想找人来发泄一下,是我的错,请见谅,龙王。”
神偎轻轻点头,并且撤除了敌意,表示接受沙姆索的道歉。森林免除了一场空前的浩劫,要是龙王与不死者正面冲突的话,这个地方的生物搞不好会全部灭绝也不一定。
“我之所以会来到这里,你大概也猜得到吧?”
“……是的,不过我实在不敢相信。”
雷魇的声音里带着微妙的疑惑。
“抱持着坚定信念的您,竟然要推翻自己的决定吗?”
“唯有‘改变’这件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您认为有胜算?”
“不知道,如果我出面的话大概就有了吧?至少别人是这么想的。”
雷魇听出了沙姆索话中的异常之处。
“究竟是谁能让您改变心意?”
“这个嘛……总之是个欠了不少东西的人……对方一直拜托,实在没有办法拒绝,总之只好答应了。既然要打,那就一定要赢,这是我的人生准则,所以我来找你一起帮忙了。”
“……您也知道那个人的存在?”
沙姆索把双手放在后脑勺上,状似无奈的说道:
“当然,所以才来找你。我当然不会输,可是我才没空跟那家伙周旋,至于艾洛斯·威森就更不用谈,那个无节操、无骨气、无廉耻的家伙一向只会跟在女人屁股后面而已。”
沙姆索毫不留情的批评不在现场的人物,不过就算艾洛斯在场,他大概也是照骂不误吧?
“雷魇,有没有兴趣了结这场延续多时的缘份?在那之后,再来寻求平静的安息也不迟。”
“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已经衰老了,跟异神之战那时比起来,我的力量已经枯竭太多太多了。”
“你要拒绝吗?”
“不,我接受。”
一名高大的白发男子从洞窟中走了出来。
“既然连您也参战了,那么或许我可以见到跟以前不同的结果吧?这实在太有趣了,我参加!”
“能够得到蓝龙之首的协助,我感到相当荣幸。”
“能与不死者并肩作战,我亦深觉无比光荣。”
沙姆素优雅的欠身行礼,下一秒钟,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雷魇与神偎面前。
“抱歉,又要给您添麻烦了。”
雷魇转头对神偎说道。龙王摇了摇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我的责任是见证你的终末之刻,你想选择以何种方式死亡是你的自由,不需要跟我道歉。不要一直用那种跟人类没两样的说话方式,听起来实在让我很不愉快。”
“是吗?我了解了。”
雷魇颌首说道。接着这位蓝龙之首只是静静的伫立着,在清晨的冷风中凝望蓍森林,他的眼睛注视着现在,但是心中却回想着过去。
……银耀时代……人类是如此称呼那段时期的。
在那个古老的年代里,雷魇来到了下界。在这座森林里,牠遇见了一个人类,那是一名眼中燃烧着对魔法的渴望,将炽热的烈火凝缩于心中,仿佛任何事物都不能阻挡他的人类魔法师。
“您不是人类。”——魔法师如此说道。
“是的。”——龙如此回答。
两人在如此短暂的交谈后就分开了,这是龙与魔法师的第一次见面。
雷魇在菲瑞克斯大陆上四处移动了数年,牠并不需要目的,因为对于拥有悠久寿命的龙族而言,这段时间有如沙尘般不值一提。严格说来,牠或许是基于打发无聊的理由才会来到下界的吧?牠与所有的种族接触了,其中最让牠感兴趣的就是人类。
充满欲望,但是有时又无欲到几近愚蠢——
凶狠残酷,但是有时又善良到让人讶异——
奸险狡猾,但是有时又单纯到近乎天真——
雷魇为了这种不断改变自身,同时也企图改变外在一切的种族而感到兴趣盎然,于是牠与人类产生了连结。就在这时,牠第二次见到了当时的那位人类魔法师,牠发现法师的力量比第一次见面时高了许多。
这次的两人交谈的时间变长了,但是在常人眼中仍然是极为短暂的对话。雷魇得知这位法师的愿望是探求最顶峰的魔法,追寻最高的境界,于是牠带着嘲讽的笑容说道:
“你穷究一生所能爬到的地方,是我早已站在更高处所俯望的地方。你所谓的最高,是自己认为的最高,还是与人类相较之下的最高?抑或是立于龙族之上的最高?”
“立于万物之上的追寻。”
人类魔法师抛下了这句话之后,就从雷魇面前消失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雷魇选中了当初第一次降临下界的森林作为休憩之所,牠看了很多,也觉得有点厌烦了,于是思索是否该回去龙岛。然而在命运的捉弄下,这座森林掖卷入了人类的战争。当人类军队进入到森林里时,雷魇轻松的将他们歼灭了。
不久之后,人类法师又出现了,这是他们的第三次见面。
“真令人惊讶,你竟然能够攀爬到这种地步。”
“但是,还及不上你。”
法师这次没有使用敬语了。
“你散发着敌意,想来打倒我吗?”
“我想请你离开这座森林。我现在正在帮某个人做事,如果你在这里的话,我会很困扰。”
“想让我离开?你未免太自大了,人类,你的骄傲从何而来?”
“从我自身而来。”
雷魇与法师展开了一场激战。
法师虽然强悍,但是蓝龙之首比他更强。法师遭受到近乎致命的伤害,但是法师还是站在雷魇面前,在他眼中所燃烧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更加旺盛。雷魇停止了攻击,带着嘲讽的笑容说道:
“你想提早迎接自己的末日吗?放弃吧,否则你会死在这里。”
“我不会死的……就算是面对你、就算是面对诸神。”
“哼,是吗?万物终会面对夕阳,这是不变的法则。”
“那么,我会背对夕阳,延伸自己的影子。”
雷魇以有些讶异的眼神望向狼狈不堪的法师。
“……莎洁丝赐予生命,普路托接纳生命。你想违逆这个真理的循环吗?为了什么?”
“我会藏身于昼与夜的夹缝之间,只为了继续追寻最高的魔法。”
“愚蠢啊,将生命投注于此有何意义?我见过许多人类,他们追求更为实质的东西,并且渡过了从人类角度来看比你愉快百倍的生活。为何要为了魔法,而舍弃掉自己的未来?回想一下吧,人类,你的过去、你的现在,全部只建立于一个目的之中,当这个目的永远不可能达成,或是终于达成之际,你究竟要怎么办?”
“哼……过去、现在与未来,那些我全部不在乎,就算舍弃也无所谓,就算一切终将埋藏于虚无之中也无妨。我要走的路,由我自己决定,就算那是会吞没自己的道路,那也没关系。”
“真是自傲啊!你选择唯我独尊,只有自己一人活着的道路。你不是龙,而是人类,当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的孤独有多么沉重时,也就是你迎接破灭的时刻。”
“届时,我会连同自己一起隐没。”
法师一脸平静的说道,他眼中的火焰依旧灿烂。
龙注视着法师,法师注视着龙。雷魇终于发现到这个人类相当特异,他的思考、他的行为、他的态度,全部偏离了人类的正常轨道。
这个人类……很像龙。
雷魇觉得有趣,所以放过了他,然后离开了森林。牠并没有屈服或认输,只是单纯的觉得在这里杀了法师很可惜而已,况且牠也感到厌烦了。这是龙与法师最后一次的会面。雷魇会作出这种决定,事后连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觉得自己在这段与人类产生连结的期间里,似乎被改变了。
像龙的人类……
像人类的龙……
两者之间横跨百年的因缘,如今终于要有所了结。
“夏洛克·邦多……该是作个结束的时候了。”
雷魇轻声说道。
朝阳升起,无数的士兵列阵于平原上。
这支由巴比特伦军为主干,以血徽佣兵团为前锋的混合军,人数总计六千两百人。混沌从者的总兵力有两千人,两者间的兵力优势悬殊到惊人的地步,即使经过昨夜的袭击,这个数字的差距仍旧没有拉近多少。
混合军整齐的列成方阵,准备将剑尖指向不落城。盔甲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显现出一种威武的美感。
卡罗·雷纳克躺在本阵的帐篷里,身体发着高热,呼吸微弱。自从昨晚被混沌骑士砍中之后,他的意识就一直模糊不清,眼睛再也没有睁开来。在卡罗的床边,飞亚符、夏茵与卡蜜儿正守候在旁。
这时的飞亚特已经拿下了面具,昨天晚上她的真面目已经曝光了,事到如今再隐瞒也没有意义。当罗德邦斯等人赶来救援,并且知道“飞亚特=尤雅莉”的事实时,从众人那惊愕的脸孔中,她已经作好血徽佣兵团退出这场战役的心理准备。不过血徽佣兵们并没有如她所想揭起叛旗,而是继续默默地进行战前的准备工作,这是让飞亚特大惑下解的地方,不过由于卡罗重伤的关系,她也没时间去追究原因为何。
“被食魂者砍中的人,连灵魂也会受创。卡罗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昏迷不醒。”
夏茵看菩卡罗,说出了她的判断。
“有救他的方法吗?”
飞亚特问道,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卡罗的脸.
“击溃食魂者,这或许是唯一的方法。”
“也就是宰掉亚罗·雷纳克,对吧?”
飞亚特的话中隐藏着让人战栗的杀意。任何人都看得出来,飞亚特对砍伤自己副手的亚罗抱持着无可撼动的愤怒。卡蜜儿张口想说些什么,不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可是,我不会这么做。”
飞亚特握紧双拳,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似的。
“这个人……从以前就说过了……他将一半的生命奉献给血徽,另外一半则是为了自己的兄弟而存在……他保护了我,实践了自己的誓言。如果我夺去了亚罗·雷纳克的性命,那么他一定会恨我的吧?说不定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枪尖刺向我的咽喉。所以……我……不会做这种事。”
飞亚特猛然转身,注视着夏茵与卡蜜儿。
“就算他出现在我面前,我也杀下了他。虽然很悔恨,不过我的确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所以这件事只有拜托妳们了。通往城的道路,我会负责帮妳们开启,血徽佣兵团不惜任何代价,也会敲开不落城的大门。”
“飞亚特……”
卡蜜儿轻喊对方的名字。飞亚特摇了摇头,然后说道:
“去唤醒那个男人吧,那是只有妳们才办得到的事。至于我,也有自己才办得到的事。”
飞亚符握住了卡罗的手,以坚定的语气说道:
“我会救你的,就像你救了我一样。”
就在飞亚特对昏迷的卡罗许下诺言时,有一群人正站着帐篷外。从帐幕的缝隙中窥视着这一幕。
“太棒了……就是这样……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好久了……”
一名光头大汉流着眼泪,不断的点头说道。他的名字是罗德邦斯,血徽佣兵团的第三号人物,从上一代团长时期就在佣兵团里奋战的他,是个受人尊敬与爱戴的宿将。
“大将,不要哭呀,会被里面听到的。”
“混帐!你自己还不是在哭!”
“胡说,那是沙!是沙吹进眼睛里了!”
“嘘,小声点,真的会被听到。”
“可恶,眼睛为什么一直在流水啊……”
“是啊,这里的风沙好大……”
血徽佣兵团的高阶将领们一边指责对方的软弱,一边展现出自己的软弱。最后他们离开帐篷,众人围成了一个圆圈。
“妈的,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罗德邦斯擦掉自己的鼻涕与眼泪,他换上了严肃的表情,对着众人说道:
“听好了,诸位!我们长年来的悲愿,如今即将完成。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刻!”
其余将领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听着。罗德邦斯继续说道:
“外面的人一直污辱我们的团长,说他是性无能或喜欢男人,还讽刺我们是‘被同性恋饲养的后宫集团’。我们骁勇善战、所向无敌,纵横战场无敌手,所以那些嫉妒我们的家伙只好用这件事来嘲笑我们。如今是我们洗刷掉这个污点的时候了!”
众人闻言又点了点头。罗德邦斯继续说道:
“大家应该也看到刚才那一幕了吧?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将团长跟副团长送作堆,这样一来,不仅我们的弱点会消失,副团长也会一直留下来。我们的人生、我们的未来、我们的荣耀,将在此战中决定!”
罗德邦斯将右手伸了出来,激动的说道:
“一定要将副团长救回来,一定要干掉那些龟缩在城里的懦夫!一定要把团长跟副团长凑在一起!这是男子汉的约定!”
众人纷粉伸出右手,互相交迭在一起。血徽佣兵团的高阶将领们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他们是第一次感到彼此之间的心灵如此契合。如果有画家将这一幕画下来的话,想必可以用“豪情万丈”作为标题。
“诸位,我们一定要完成约定,完成誓言!”
“哦哦哦哦哦哦——”
在罗德邦斯的带领下,众人发出充满斗志的呐喊。
就在这时,飞亚特从帐篷里走了出来,罗德邦斯等人见状便迎上前去。飞亚特停下了脚步注视众人,她的眼神中有着不安的乌云,但是很快的就被吹散了。
“团长,这是妳的东西。”
罗德邦斯双手捧着一样事物,恭敬的呈到飞亚特面前。
那是铁面具。
“我们把它修好了。虽然已经不需要再戴了,不过在这一战结束前,这东西还是必要的吧?”
飞亚特先是愕了一下,然后露出美丽的微笑。
“嗯……谢谢你们。”
飞亚特接过了铁面具,然后戴在脸上。
“出击!”
在飞亚特的吶喊中,最后之战的序幕开始了。
“如果将魔法带入战场,那么战争的性质将会完全改变,而且更为残酷!”
著名的史学家马歇尔在其著作“以魔法作为钥匙的常识悖逆之论述系列——彻底推翻你所知道的现实世界·战争篇”中,曾提出上面这段话。虽然马歇尔喜欢为自己的作品取一些长得莫名其妙的诡异标题,但是却也正确的指出了事实。
将魔法带入战场所引起的后果,已经在黑咱时代获得了印证。当时的人们亲眼见识到魔法在战争中的威力,同时也恐惧那股威力的刀刃会转向自己。由于魔法的存在,以寡击众不再是困难的目标,为了不让敌人有任何反击的机会,因此“完全歼灭”逐渐变成了战争的常态。
彻底的杀戮、彻底的灭亡,那是一个会让人陷入疯狂的可怕时代。
自从法师公会成立之后,魔法逐渐从战场上消失了。即使有法师以佣兵为职业,但要是作得太过份的话一样会被法师公会追缉,因此战争的形态才逐渐演化回在魔法尚未出现之前的晴况。
“只是没想到,我自己竞然也会这么做……这就叫时势所趋吗?”
夏茵·佛雷朵骑在马上,对着前方的高耸城墙发出感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一旁的卡蜜儿·米尔克拉斯特轻声说道。
“会长大人!对付那些老是在背后捅人一刀的家伙,不用顾虑那么多!”
一旁的加洛·克里恩大声喊道。
在这次的混合军里,真正随军的法师其实只有三个人,也就是夏茵,卡蜜儿与克里恩而已。虽然法师公会愿意加入这次的作战计划,但是夏茵仍然希望将不良影响压到最低的程度,因此法师公会主要的工作其实是建造移动法阵传送军队,至于攻打不落城的任务则交由夏茵与卡蜜儿这对师徒来担任。克里恩知道了这件事,说什么也一定要跟来,因此才加入了这次的远征行列。
混合军目前已经开拔到不落城,并且停驻在箭射不到的地方,而不落城里的敌人也已经严阵以待。
三面被赤红岩壁所包围的黑色城塞,在晨曦的照耀下摆出了坚固的防御势态。进攻的方向只有一个,而且城墙也相当高耸,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一座难以攻陷的完美要塞。
夏茵等三人站在军队最前方,探索对方是否布下了魔法陷阱。
“似乎没有陷阱。那么开战的号角,就让我来拉开吧?”
克里恩的语气格外激动,这有大半是因为仇恨的缘故。夏茵见到了他那副模样,只是摇了摇头。
“不,让我来吧,你最好先冷静一下。”
克里恩楞了一下,尴尬的抓了抓后脑勺。夏茵举起了双手,开始吟唱出咒文。
“幽深之海里翻涌的精灵们,我愿聆听你们的耳语;无波静潭里沉睡的精灵们,我愿倾听你们的梦呓;汹涛大河里跃动的精灵们,我愿细听你们的呢喃;滔滔巨瀑中轻舞的精灵们,我愿静听你们的倾诉。水啊,请响应我的呼唤!我的敌人就是你们的敌人!”
地面张起了蓝色魔法阵,随着咒语的吟唱声,阳光迅速被聚拢的云层给隐没了。风在咆哮,无数的水精灵搭乘着狂风降临,大气飘浮在数不清的大小水珠上,有如漩涡般不断转动。
水珠转眼间便汇结成七条巨大的水龙,对着不落城展露出利牙——飞舞的七条水龙同时撞击不落城的城门与城墙,其惊人的威势,让混合军的士兵们瞪大了双眼。
“哦哦哦!是水龙帝怒冲!”
克里恩发出了兴奋与感叹的吶喊。昔日夏茵也曾经用同样的法术,造出四条水龙对付尸骸游骑兵,这次不仅造出了七条,而且威力更胜当时。看见夏茵那深不见底的实力,克里恩在惊喜之余,也不禁为自己与夏茵之间的力量差距而叹息。
水龙消失了,不落城依然完好如初。
“哼,这样就想攻破城门?妳也未免太小看我们了。”
比尔·巴尔巴斯站在城墙上,虽然脸色因为夏茵的力量而显得苍白,但是不落城的坚固也让他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在异神之力的守护下,寻常魔法是没有用的。
但是,巴尔巴斯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多久。
夏茵睁开了双眼,在那双倒映着白色世界的无机质眼眸中,泛着致命的冷光。
冰色魔女的面前刮起了森寒的暴风雪,并且迅速凝结成白色的冰之涡流,以可怕的速度撞向城门!冰之涡流宛如巨大的强力攻城槌,在一瞬间便击溃了阻挡在它轨道上的障碍物,敲开了不落城的大门。
“什么?”
巴尔巴斯的脸孔失去了血色,其余的七御座也一样感到不同程度的震惊。
“……将力量集中在一点的攻击吗?脑袋转得还真快,佩服、佩服。”
西里斯带着苦笑摇头。久经战阵的哈金·库洛斯也立即作出反应,他发出巨大的斥喝声,将众人的意识从惊讶中唤回来。
“守住城门!第一军、第二军随我过来!法衣,你也一起过来!”
哈金带领部下,前去防守被击破的城门,巴尔巴斯也跟着一同下去.这时奈奈很生气的对西里斯说道:
“真是的,现在不是夸奖敌人的时候了吧?你也快点动手啊!”
“动什么手?”
“就是像他们呼的一声用魔法把城门给打破一样,你就用魔法卡嚓一声把他们给杀掉吧!”
“没那么容易。刚刚那一招是‘跨越界线的攻击’,寻常法师是办不到的。”
“管它是什么,反正那个跨线的东西你也会吧?”
“会是会,可是性质不一样。应该说,使用的效果不同。”
“那就用嘛!”
“那可不行。”
“咦?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会死。”
西里斯面无表情的说道,平静的声音里挟带着让人战栗的寒意。奈奈不禁张大了嘴,一时间说下出话来。
这时的混合军也开始有所动作。一见到城门被击破,他们便开始进攻,马蹄掀起漫天的沙尘,伴随着吶喊一同袭向不落城。望着奔驰而来的敌人,西里斯伸出了右手,指向混合军的方向。
“不过,来点小教训倒是无妨。”
西里斯脚底下的影子转移了方向,并且朝混合军延伸过去。西里斯的影子仿佛一条画在大地上的黑色线条,笔直地贯穿了混合军。
“永别了。”
西里斯将右手拉了回来。
同一时间,被影子所捕捉到的混合军,突然全部被影子所吞没了。
就像是被白色颜料所涂抹过的画布般,士兵们在一瞬间通通消失不见。他们被吞噬了,被影子所吞噬。
混合军的阵脚登时大乱,西里斯的一击,让行军阵势出现了混乱。
“好厉害!继续、继续呀!”
奈奈兴奋的喊道。西里斯却摇了摇头。
“不,做到这样就可以了。”
“咦?为什么?”
奈奈大惑不解。既然一下子就可以歼灭掉数量庞大的敌人,那么只要一直使用,很快就可以胜利了吧?那么为什么不用呢?奈奈想不透这点。
“不能重蹈覆辙。”
西里斯简短的说道。
“不能重蹈覆辙。”
夏茵皱眉说道。一旁的卡蜜儿与克里恩闻言不禁一楞,他们没有办法立即理解夏茵话中的含意,于是夏茵作出了解释:
“对方也有那种级数的人物……这该说是必然还是偶然呢……总之,如果再这样彼此用杀伤力强大的魔法互相攻击的话,会走上跟黑暗时代相同的道路。不论敌我,能够存活下来的人数恐怕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听见夏茵的判断后,卡蜜儿与克里恩立刻倒吸一口冷气。
“只用了一击,但是没有后续动作,这表示对方也有相同的想法.刚刚那一击是警告,如果我继续使用那种魔法的话,他也会作出相同的回应。”
夏茵边说边闭上双眼,并且对克里恩说道:
“现在起是‘正常的’魔法时间,克里恩,单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可能不够,要劳烦你多加帮忙了。”
“哪里的话,这是我的荣幸。”
克里恩拍着自己的胸脯,一副“放心交给我吧”的表情。
就是因为西里斯的攻击而乱了阵脚,但是混合军很快的就稳住了阵势,洛方·欧琴与艾坦·杰伦虽然年轻,但是身为大剑师的他们除了具备过人的武艺之外,也拥有不凡的指挥能力。混合军维持着原先的阵形,如同浪潮一般迅速逼近不落城。
“要派出亚龙吗?”
巴尔巴斯询问道,哈金摇了摇头。
亚龙是强大的战力没错,但要是弄错了投入战场的时机,一下子就会变成敌人的标靶。在昨天的夜袭中,混合军已经证明他们有能力击杀亚龙,所以必须更为慎重的应对才行。
巴尔巴斯听完了哈金的解释,点头说道:
“唔,那么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顺利过来,刚刚西里斯露了一手,现在轮到我们了。”
巴尔巴斯召集了所有会使用魔法的部下们,接着他以“天空之瞳”的法术确认了敌军先锋的将领,也就是飞亚特·乌斯的所在位置。
此时的血徽佣兵团已经进入到弓箭可及的射程,黑色的箭雨从城墙上倾泻而下,但是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无法让菲瑞克斯大陆北方号称最强的佣兵们停下脚步,他们以十二人为一小队,将盾牌高举过顶,确实地向前推进着。
“距离刚好,受死吧!”
巴尔巴斯露出狰狞的笑容,发出了攻击命令。
数颗硕大的火球从城门里疾射而出,但是火球却在中途就消失无踪。巴尔巴斯啐了一声,他知道这是因为对方使用了魔法无效化的法术。
“但是,强度如何呢?”
巴尔巴斯举起法杖,闭眼吟唱出咒文。
“奉上我的血,祈求开启血狱之门。以血还血,比罗丁之印请和我的灵魂契合,我将和魔印共鸣、我将和魔印共存。以无尽的鲜血构筑而成的红色三角,请借予我至高的力量。伟大的比罗丁啊,降临吧!与您缔结契约者在此祈求,请赐予您伟大的庇护。从深渊唤醒,在现世降临!”
巴尔巴斯使出了强力的魔法,他的双手合并成漏斗的形状,血色的魔力波从他的双手中猛然涌出,如果由空中俯瞰而下,宛如一大片扇形。这是巴尔巴斯得意的法术——“祸魔灾血地狱”。
然而,一道巨大的冰壁瞬间耸立在城门前方,将巴尔巴斯的魔法硬生生挡了下来,就在同时,天空降下了有如豪雨一般的火陷之箭!
火焰之雨在尚未降临不落城之前,就在半空中遭到了扑灭。混沌从者这方面有异神之力与西里斯在,在魔法防御能力上同样也是无懈可击。
“狂焰之雨?加洛·克里恩这家伙也来了?”
巴尔巴斯一眼就看出这个法术的使用者身份为何。环顾整个法师公会,有能力使出如此大规模的高级火系咒文,除了克里恩之外没有别人。
彼此的魔法都没办法造成决定性的破绽,此时的混合军也正式攻到了不落城的前方。情况演变成正统的攻城战。士兵的视野里到处都是飞箭与落石,耳中充斥着无法分辨究竟是敌方抑或我方的吶喊。
在生与死的交界,时间的流逝毫无意义。每个人都赌上性命,不是为了夺取他人的性命,而是为了让自己活命。混合军与混沌从者之间的战争,正逐渐迈向白热化的阶段。
虽然城门被攻破了,但是混沌从者早巳架好防寨,同时用用魔法加以强化过。由哈金亲自守御,再加上巴尔巴斯的魔法从旁辅助,即使是血徽佣兵团也无法轻易突破。
艾坦指挥投石机部队,他的炮击既精确又迅速;洛方则是看准了混沌从者因炮击而混乱的地方,以带有铁勾的绳梯攀墙进攻。两名大剑师虽然合作无间,但是面对坚固的不落城,战况也难有进展。
这时,驻守城门的哈金部队不得不后退。血霉佣兵团宛如一把尖利的锥子,以可怕的突破力摧毁了城门防寨。
当大陆最强的佣兵部队一举攻入不落城时,可怕的陷阱正张开了大口等着他们。
不落城有两重城墙,而哈金一边承受着血徽佣兵的压力,一边巧妙地将对手引进第一重与第二重城墙之间。就在血徽佣兵团攻向第二道城门之际,埋伏在城内的亚龙便一举龚来!
四只凶暴的巨兽群发出了咆哮,毫不留情地蹂躏生命。即使是名震大陆的血徼佣兵,也不可能是亚龙的对手。在极短的时间内,原先围攻城门的士兵们立刻溃散了。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冲了出来,以惊人的跳跃力越过了士兵的头顶,在数个跳跃之后就逼近其中一只亚龙的身边。下一秒钟,亚龙便发出痛苦的咆哮,然后倒了下来。
人影的名字是胧。
“像这种东西,就通通交给我吧!”
胧一边喊着充满豪气的话语,一边冲向第二只亚龙。
“去死吧!”
胧挥出了致命的一拳,妖气灌入亚龙的内侧并且炸裂。这世上没有多少人能够挨得住这一击,第二只亚龙就此倒地。仅仅一分钟之内,混沌从者所拥有的亚龙数目就锐减了一半。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覆盖了胧。
一名男子从天而降,他的名宇是乌蒙·欧克西斯。
胧急忙向后翻滚闪避。乌蒙的拳头击中了大地。伴随着沉重的撞击声,地面产生如同蛛网股的裂纹。寻常人要是被这一拳打中的话,一定当场毙命。
“又是你这家伙……”
胧站了起来,摆出战斗架势。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干掉亚龙的,不过我不能再让你活下去。”
乌蒙的脸上笼罩着厚重的杀气,即使是孤身冲入敌军,他依然全无惧色。
这时有四名士兵从后方举枪刺向乌蒙,但是枪尖却完全无法刺入乌蒙的背部。乌蒙转身用右手一捞,轻松的将四把长枪给打断,然后握住枪杆用力一拉,四名士兵立刻被甩了出去。
乌蒙不仅拥有过人的防御力,就连本身的力量也是不同凡响。
“全部退开,这里交给我。”
被胧的气势与乌蒙的力量所震慑,士兵们不自觉地围成了一个圈子。情况变成了一对一的局面。
“我叫做胧。”
“乌蒙·欧克西斯。”
在第二次见面后,两人才互相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同时也拉起了第二次对决的序幕。
亚龙的倒地造成了阵形的混乱,哈金苦心营造出来的包围网立刻冒出了一个小缺口。
虽然哈金在第一时间内作出了变换阵形的指令,可是部队却无法立刻对他的命令作出响应,这就是擅长集团作战的军队与擅长个人作战的暗杀组织之间,所拥有的决定性差异。
飞亚待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对准缺口下达攻击命令,血徽佣兵团以惊人的速度突破了包围网。
就在这时,飞亚特看见了身为指挥者的哈金,也看见了哈金手上的宝珠。
“把那个家伙给我砍下来!”
飞亚特下达了残酷的指令,数名士兵立刻扑向了哈金。面对堪称大陆最强的战斗集团,哈金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出鞘的牙剑化为一道银光,在瞬间斩断了士兵的生命。
就在哈金剑势已尽之际,飞亚特已经策马奔到哈金面前,面对这有如疾风一般的突击,就连哈金也不得不大吃一惊。
飞亚特的长剑朝着哈金的头顶猛力劈下。如果是平常人的话,一定会当场毙命,但是这次的对手并非凡人,而是昔日的巴比特伦大剑师。即使有些勉强。哈金还是架住了这一剑。
飞亚特在瞬间判断出她的腕力无法压倒对方,立刻转动剑刀想将哈金的牙剑弹飞,哈金从剑上传来的微妙力道,察觉了对手的意图,于是急忙抽剑。
(是个高手!)
哈金一边稳定身形,一边讶异于对手的剑术之精湛。
(……好强!)
飞亚特重新握好了剑,对敌人的实力给予高度评价。
仅仅一招,两人就明白了彼此的实力。飞亚特知道眼前这名男子,是一名前所未见的强敌。哈金也判断出自己虽然可以打倒对方,不过起码也要在数招之后。
“银面具……阁下就是‘嗜血之鹰’吗?果然名不虚传。”
哈金认出了飞亚特的身扮,同时勒马后退。
“虽然我很想跟你较量一下,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就在这时,有一名暗杀者从后方扑向飞亚特!
暗杀者的弯刀尚未来得及接触飞亚特,就在中途就被人挡了下来。一群血徽佣兵从旁阻止了敌手,并且将其斩杀。他们团长直属的亲卫队,红衣上所绣着的银线,是只有血徽佣兵团里最为忠诚强悍的成员才能得到的荣耀。亲卫队守护住飞亚待的背后,让她能够毫无顾忌的战斗。
其余的七御座皆忙着应付其它的敌人,无法赶来支爰。哈金发出啐声,将宝珠收入怀中,他知道如果不解决飞亚特的话,自己根本没有自己重整军势。
“血徽佣兵团……我就让这个名字在今天成为历史吧!”
哈金手持牙剑,眼中燃烧着战意的火陷。
“那是我要说的话!”
飞亚特驱策坐骑,一口气冲向哈金。
当哈金挡住飞亚特的斩击的那一瞬间,杀气之刃贯穿了飞亚特!
飞亚特的动作立刻出现了短暂的迟滞,虽然仅仅只有一秒,但是对哈金来讲已经相当足够。飞亚特的长剑被弹开了,露出了致命性的空隙,锋利的牙剑立刻直取飞亚特的心脏!
突然间,一道影子从飞亚特的身后跳了出来。
这道影子不仅及时打偏了牙剑的轨迹,并且立刻飞身踢出一腿。哈金的腹部被踢中,好不容易才没有摔下马。
“希莉!”
飞亚特讶异地喊出了人影的名字。
“对女孩子挥剑的男人是最差劲的了,虽然你们本来就很差劲了,不过现在更是烂上加烂。”
希莉一边挥舞着双短剑,一边对着哈金吐舌头。
“啧,又来了一个吗……”
哈金发出啐声。
就在这时,原本一直没有动作的亚龙突然发出了怒吼!
哈金讶翼地望向亚龙,他并没有向宝珠下达命令,但是亚龙却自己行动了。只见巨兽挥动粗壮的尾巴,一口气扫飞了数个人。
亚龙攻击的目标是混沌从者。
不仅是哈金,连飞亚特与希莉也讶异地说不出话来。在敌我双方的注视下,两只亚龙一边发出慑人的咆哮,一边攻击混沌从者。
“怎么回事?腕轮!”
玛姬慌忙地询问身旁的老人,西里斯仔细端详着亚龙,过了数秒后才缓缓摇头说道:
“唔……是被操控了吧?”
西里斯的视线投往城外,他敏锐地捕捉到魔力的波动,掌握了施术者的位置。
施术者正是卡蜜儿·米尔克拉斯特。
“真没想到,像月系精灵术这种没有实际功效的魔法,竟然还有人会修炼,而且造诣还不低。这么年轻就有这种功力,前途不可限量。”
西里斯点了点头,衷心发出了赞美。玛姬并没有西里斯那种欣赏魔法的心情,于是急忙问道:
“有办法解除吗?”
“有是有,不过弄得不好,连亚龙本身的精神控制都会解除,到时就算有宝珠也没用了,亚龙会发狂地攻击牠眼中的所有东西哟!”
“连你都办不到吗?”
面对玛姬的问题,西里斯发出了冷笑。
“啊啊,别把我看得太了不起了。月系精灵术不是我的专长,而且在这种场合,也不适合跟对手抢夺亚龙的精神控制权,要是我这么做了,对方大概会趁机使出一开始的那种魔法攻势吧?”
玛姬闻言陷入了沉吟。夏茵一开始所施展的冰之涡流,其威力绝对不容忽视。玛姬也看出了对方是因为顾忌西里斯后来施展的报复性魔法,才会停止那种攻势,否则不落城早就陷落了。
巴尔巴斯虽然也是魔法高手,但是跟夏茵与西里斯比起来,显然还有一大段差距。西里斯是用来牵制夏茵的关键性人物,在这个时间点里,他的力量绝对是必要的。
“要解决掉她吗?”
奈奈听见了两人的谈话,于是提出了刺杀建议。玛姬闻言摇了摇头,在这种情况下,要接近卡蜜儿绝不容易。
“那也不一定。”
西里斯露出冰冷的笑容,然后弹了一下手指。
仿佛是在响应西里斯的动作一般,从不落城内冲出了五道黑影。
黑影在空中盘旋,然后其中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往下俯冲.黑影瞄准的目标正是卡蜜儿!
当黑影即将撞向卡蜜儿时,一颗火球击中了黑影,火球的施放者是加洛·克里恩。
火球并没有把黑影给烧掉,只是让它的方向稍微偏移了一点而已。黑影的真面目是一只巨大的怪鸟,只见牠以爪子抓住了士兵,然后立刻飞到空中,将士兵往下丢掷,士兵当场摔得血肉模糊。
“那是什么鬼玩意啊?”
克里恩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到的东西。
这正是混沌从者所拥有的第三种狂战士——巴德!
西里斯所创造的第三种狂战士“巴德”,是一种具有优越机动力的强悍生物。牠具有优秀的魔法抗性,不畏火焰与风雪,寻常弓箭也无法穿透牠身上的鳞片,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进行空中突击。
怪鸟的体型约有成年人大小,不过一但张开了皮膜翅膀之后,牠们的体型就变成原来的三倍大。怪鸟从空中俯冲而下,利用重力加速度的方式进行冲撞攻击,就算穿着盔甲,那种强大的撞击力道也足以让人内脏破裂。
在怪鸟的突击下,混合军的阵势登时大乱。
怪鸟的目标是卡蜜儿。
这时的卡蜜儿为了操控亚龙,正处于无法行动的半冥想状态,正好是怪鸟的最佳狙击目标。其中一只怪鸟再度冲向卡蜜儿,其速度之快,让克里恩根本来不及吟唱咒文,只好再度发动心之痕。但是怪鸟灵敏地闪过了火球,然后扑向卡蜜儿!
当怪鸟的爪子即将抓住卡蛮儿的瞬间,一道巨大的螺旋冰牙击中了怪鸟。
夏茵的“冰结螺旋”很少有刺不穿的东西,怪鸟的鳞片显然也属于此类。被冰牙击中的怪鸟并没有就此坠落,牠只是慌张地重新回到空中,紧接着换第二只怪鸟冲了下来。
“哼,没完没了的家伙!”
夏菌在卡蜜儿四周造出了冰墙,没想到怪鸟只用了一记俯冲,冰墙就进出裂痕。夏茵见状不禁咋舌,她是头一次见到这么难缠的狂战士。
指挥投石机部队的艾坦立刻下令准备巨弩,那原本是用来对付亚龙的,现在刚好用来对付巴德。部队完成了他的指示,六台巨弩迅速将巴德纳入射程中,静候射击命令。
艾坦并没有匆忙的下令射击,他仔细地观察怪鸟的动作与攻击模式,掌握住最佳的射击时机。就在第三只怪鸟冲向卡蜜儿的那一刻,艾坦立刻下令射击。
粗大的弓箭划破了空气,准确地击中了巴德!
然而,巴德并没有被弓箭贯穿,那身鳞片的防御力坚固得难以想象。怪鸟只是失去去了平衡,牠坠落到地上,然后开始拼命扭动身体作出挣扎,反而另外引起了一阵混乱。
正当夏茵想要趁机给予致命一击时,在空中盘旋的怪鸟群同时俯冲而下,将意图接近的士兵通通击倒!坠落的怪鸟重新鼓动翅膀,重新回到了空中。
“开什么玩笑,竟然还会掩护同伴?”
艾坦的脸色变得铁青,并且下令继续装填弓箭。
这时巴德已经发现到巨弩的存在,有两只巴德立刻冲了过来!怪鸟的俯冲一下子就摧毁了两台巨弩。
“不要怕,继续装填!”
艾坦的命令很快就得到了响应,即使面对狂战士的威胁,士兵仍然脸色苍白地执行命令,这就是训练有素的证明。
巴德进行第二次俯冲,艾坦拔出了牙剑,策马冲了过去。
当巴德俯冲下来时,艾坦使出了杀气!
其中一只巴德被杀气所霞慑,硬生生停止了动作。这时艾坦站上马背,奋力一跃,充满了杀气的牙剑宛如流星般劈向怪鸟的腹部。
面对大剑师的全力一击,没有鳞片保护的腹部立刻被牙剑砍出一道深深的伤口。巴德发出尖锐的鸣叫,慌张地飞回天空。这时另外一只巴德却闪过了弩箭,再度击毁了一台巨弩。
面对这种拥有空中优势的对手,混合军完全束手无策。
“唔,看来还是不太妙呢……”
城墙上的西里斯皱起了眉头,奈奈在旁一脸兴奋地喊道:
“你在说什么啊?情况不是很有利吗?”
玛姬从旁解释道:
“不,没有办法立刻解决那个女的,亚龙就会一直胡闹。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先垮掉。”
对混沌从者来说,比起城外的敌军,被卡蜜儿操纵的亚龙更像是致命的剧毒。因为亚龙的关系,哈金与巴尔巴斯的部队已经完全陷入了混乱,再这样下去局面将会无可挽回。
“剑,立刻杀了亚龙!”
西里斯对着城底下的哈金大喊,宏亮的声音完全不像是个老人。
哈金闻言先是吃了一惊,但是很快他就了解了西里斯的意思。
亚龙的变异很有可能是魔法引起的,西里斯会作出这种指示,表示对方的招数连他也无法克服。既然如此,唯一的办法只剩一种。
“想得美!”
希莉手上的双短剑扫向哈金。哈金挡住了这一击,飞亚特的长剑立刻从旁支持,两人之间配合得恰到好处。
“少碍事!”
哈金大喝一声,将飞亚特的长剑弹开。希莉趁隙刺向哈金的座骑,马匹因为吃痛的关系往前倒,这次轮到哈金露出了空隙。
当飞亚特企图攻击时,哈金先一步对飞亚特的座骑使出了杀气,使飞亚特错失了时机。
哈金重整势态,重新站稳了脚步。他以锐利的眼神盯着希莉与飞亚特,以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缓缓说道:
“很不错,不过,真是可惜……”
哈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飞亚特与希莉同时攻了过来。
“你们必须死在这里。”
哈金挥动了牙剑,他的左臂闪耀着火红色的光芒。
“斩裂之刻印”发动了。
牙剑劈开了一道空间之痕,在剑刃所延伸而出的轨道上,所有的事物都被这一击所斩断。
不论敌方抑或我方,凡是有形之物通通都被牙剑所斩断。哈金的一击将飞亚持的坐骑给断首,同时也劈开了她的胸甲。希莉的双剑被摧毁了,同时一股灼热感袭向了她的身体,下一秒钟,从希莉的伤口喷溅出大量的血花。
“……咦?”
希莉低头望向自己的身体,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伤口。
(这是……怎么回事?)
希莉感到有茫然。她想要伸手压住伤口,但是却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无法自由动作,仔细一看,原来连双臂都有着同样的伤口。
希莉转过头去,发现飞亚特已经从马上摔了下来,倒卧在与军服同色的血泊之中。
(啊……我们输了吗……?)
希莉冒出了这个念头,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但这似乎已经变成了事实。
希莉艰难地转头,想要搜寻胧的身影,但是她的视野逐渐模糊,最后变成一片漆黑。
然后,希莉倒了下去。
哈金的牙剑描绘出致命的弧度,在“斩裂之刻印”的面前,这世上没有他斩断不了的东西。
有着坚固鳞甲的亚龙被拦腰斩断,只用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哈金就斩杀掉两头狂战士。虽然是极为重要的战力,但是落入敌人的控制就没有意义了,不论从各种角度来考虑,斩杀亚龙是必要的。
混沌从者的判断并没有错,但是这个判断却下得太晚。
在亚龙的肆虐下,哈金与巴尔巴斯的部队遭受到几近毁灭性的打击,就算哈金企图重整部队,但是在一片混乱中根本无法如愿。血徽佣兵团的骁勇并非浪得虚名,在血徽宿将罗德邦斯的带领下,他们已经开始攻击第二道城门。
哈金皱起了眉头,他斩杀了飞亚特,但是血徽佣兵团却没有撤退的迹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来他们还不知道!)
哈金判断出血徽佣兵团还不知道飞亚特已死的讯息,于是立刻跑向刚才的战斗场所。他打算将飞亚特的首级砍下来串在剑上,只要知道领导者已经死亡,那么血徽佣兵团就没有继续战斗下去的理由,届时就是扭转战局的好机会。曾经在沙场上出生入死的他,很清楚要如何剥夺敌人的士气与斗志。
哈金很快就来到了先前的地方,但是却没有看见飞亚特与希莉的尸体。
“难道还没死吗?”
哈金咬紧了牙,暗暗咀咒自己的大意。在赶去解决亚龙之前,他实在应该先给飞亚特致命一击才对。
正当哈金感到懊悔之际,他察觉后方传来了奇妙的喧闹声。
那股骚动并非来自于眼前的战场,而是来自于不落城内部。正当哈金为此感到疑惑时,有一名暗杀者带着惊慌的表情来到了他的身边。
“怎么了?”
见到了部下的神色,哈金立刻直觉情况下妙。
“后面有敌人!”
暗杀者的声音掺杂了浓厚的恐惧,哈金闻言不禁楞在当场。
“敌人?你在说什么,哪来的敌人?”
仿佛响应了哈金的疑问般,刺耳的吶喊声从另外一个方向传过来。哈金转头望向骚动的来源,他的表情顿时为之冻结。
从城墙的另一边,突然涌出了无数的人影。
这些人手持武器,毫不留情地攻击混沌从者,明显的,他们并不属于己方。
“怎么可能!”
哈金往后倒退了一步。
即便心中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而震惊,但是这位大剑师的思考机能并未就此停止。哈金一边讶异于眼前所见到的景像,一边急速思考这幅景象的来源究竟为何。
(横跨山脉迂回而来?不可能,他们没那个时间!)
敌人是怎么来的?
(又是移动法阵?不可能,我们已经查探过了,附近没有别的移动法阵!)
敌人是怎么来的?
(其他国家派来的援军?不可能,我们完全没接到这种情报!)
仅在短短的一瞬间,哈金便迅速思考许多可能性,然后将它们一一否决掉,不过在下一瞬间,哈金的疑问便得到了解答。
眼前这支奇袭部队的成员,全部不是人类。
他们是妖楕与矮人。
“哦哦,刚好赶上最精采的部分,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呢,哈哈哈!”
一名矮人将左手置于额前,作出远目眺望的动作。他的右手扛着斧头,身上穿着锁子甲,一脸兴奋的模样。
“如果不是你的腿太短的话,我们会更早到。”
一名妖精冷淡地说道。这名妖精长老同样也是全副武装,他佩带着长剑与长弓,身上穿着硬皮甲。
从外表来看,这两人的岁数比其他同种族的人大上许多。矮人的胡子不仅花白,而且长得几乎要拖到了地上,而妖精的脸上更是布满了皱纹。其他的矮人与妖精已经冲入了战场,而这对苍老的组合仍站在较高处,一眼即可看出他们的身份之高。
“胡说什么东西?在山中,没有人的脚步会快得过矮人!明明就是你跑得喘不过气来,才害我们行程落后的!”
迪亚穆尔·火星一边用斧柄敲着地面,一边生气地喊道。
“少在那边颠倒是非!昨天晚上倒在地上,拼命喊着腿酸的人又是谁啊?”
柯特用鼻子发出冷哼声,一脸不屑的模样。
“你这家伙,要不要我把你踹下去,证明我的腿还是很有劲的?”
“在那之前我会先把你丢下去,证明我的体力仍然相当充沛。”
就在两人准备挽起袖子展开一场壮烈的对决时,各有一名妖精与矮人将他们分了开来。
“坎博尔,你放手!我已经忍不下去了,这次我一定要让这个妖精泥鳅见识一下矮人的气魄与力量!”
“蕾亚,让我过去!今天、就在今天!今天我一定要让这个除了胡子之外一无可取的老家伙知道,我们妖精的耐力与韧性究竟有多强!”
迪亚穆尔拼命挣扎,他的力量大到一点都不像是个已经超过两百岁的老矮人,即便是年轻力壮的坎博尔·钢槌,也差点架不住他。名为蕾亚的女妖精则是张开双臂挡在柯特面前,以防柯特扑上去。
“敌人就在下面,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啊!”
“请冷静下来吧!”
坎博尔与蕾亚各自带着烦恼的表情,拼命阻止这一对感情不知道该说是好还是不好的老人组合。
当初艾洛斯救了迪亚穆尔与柯特之后,便对他们讲述了他的企图,也就是进攻混沌从者大本营的计划。于是乎,迪亚穆尔与柯特各自回到了族人的身边,开始进行游说工作。
迪亚穆尔回到了蛇骨山脉,想要说服矮人王参与此次行动,但是矮人王却露出充满疑虑的眼神,迟迟不肯行动。矮人王的疑虑其来有自,迪亚莫尔所讲述的内容太过超脱常理,只要是脑袋有丝毫理性的人,都不会轻易相信的。最后迪亚莫尔火大起来,这名老矮人索性冲回红石山脉,假传矮人王的命令,将红石山脉的矮人战士全部一股脑带了过来。
至于柯特方面,由于翡翠王树海距离不落城太远,因此他直接前往绿皇森林。与迪亚穆尔相较,柯特的游说工作显得顺利许多。原本沉眠于森林深处的绿皇苏醒了,但是他在东塔消耗太多力量,因此无法亲自前来,于是便由柯特率领绿皇森林的妖精战士前来助阵。
这批由妖精与矮人所组成的混合部队总共有两百多人,他们跨越了红石山脉,直接从后方袭击不落城。虽然过程经历了许多波折,但是总算赶上了。
就在迪亚穆尔与柯特互相争吵之际,身边突然传了一道沉稳的声音。
“如果两位想要继续吵架的话,那么我就要自己一个人先上了。失礼了!”
一道身影越过了众人,从陡峭的山岸上冲了下去。这道身影有着人形的上半身,以及马形的下半身。
“混帐!你这只没礼貌的人马,竟然从我头上跨过去!”
迪亚穆尔气得挥舞拳头大喊,韩沙洛像是没听到似的,径自冲向战场。
“老泥鳅,不要落后了!”
迪亚穆尔抄起斧头,跟着韩沙洛一同冲向下落城。柯特一边摇头,一边拔出腰间的长剑。
“真是受不了这个石头矮人。”
柯特嘟哝一声,然后也跟着冲下去。
一旁的蕾亚与坎博尔彼此对视一眼,同时深深叹了一口气后,也跟着一起奔向战场。
对于混沌从者来说,这个异变是始料未及的。
不仅是指矮人与妖精的援军部队而已,对方穿越了险峻的山脉,直接从后方展开奇袭这一点,更是让混沌从者震惊不已。由于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因此当这支数目连三百人都不到的部队出现时,不落城内立刻掀起了一阵大骚动。
混乱的恢复时间与平日的严谨训练时间成正比,混沌从者不是正规军队,而是一个暗杀组织,当他们陷入混乱时,
“令牌,跟我一起到后面去!指环、腕轮,这里就拜托你们了!”
玛姬以自身的刻印之力看见了敌人的真面目之后,便迅速地作出了决断。韩德尔一边咋舌,一边跟着玛姬前去支援后方。
“唔,真是没办法啊,竟然又被耍了一次。”
西里斯发出了苦笑,奈奈见状立刻叉腰说道:
“什么啊,现在不是哈哈哈的笑的时候吧?情况不妙耶!”
“我知道。该是改变战术的时刻了。”
西里斯耸了耸肩。
就在这时,怪鸟的飞行方向突然改变了。
五只巴德分成了三批,各自飞向不同的目标。两只飞向洛方的部队,两只飞向艾坦的部队,剩下的那一只则是留在原地继续牵制夏茵。
西里斯改变了战术,他打算直接狙击领军的将领。
“可恶,目标果然转向我们了吗……”
一见到怪鸟朝自己攻来,洛方不禁发出了冷哼。
虽然利用优势兵力攻击敌人是战争的正道,但是兵法上的确也有以寡击众的方法。利用自然环境优势、截断补给、斩杀敌军首脑,这些都是可以用来减少兵力差距的计策。
混沌从者是暗杀组织,因此他们所选择的方式也就必然会倾向自身所擅长的方式。若是以人体来比喻,领导者就像是大脑一般的存在,大脑不在了,就算身体完好如初也无法行动。
身为大剑师的洛方与艾坦自然深知这一点,因此当怪鸟将攻击目标转向他们时,两人并没有吃惊,反而露出了“事情果然会变成这样啦”的表情。
“散开,呈包围状态!”
洛方下令弓箭部队散开,同时连他四周的士兵也退了开来,顿时出现一个以洛方为中心的无人空地。
在空旷的圆阵里,只有洛方一个人。怪鸟毫不犹豫地往下俯冲,一脚踏入了洛方所布下的陷阱。
巴德的鳞片极为坚硬,但是腹部并没有鳞片保护,洛方看准了这一点,因此才会采取这种危险的阵形。他以自身为诱饵,当怪鸟冲进这片圆形领域时,也就是弓箭可以狙击怪鸟腹部的最佳机会。
箭雨从下而上,宛如逆流的瀑布般扑向巴德。巴德在箭雨的袭击下失手,它擦过了洛方的旁边,在腹部插着数十根箭羽的情况下回到了空中。这时第二只巴德立刻下扑,士兵还来下及弯弓搭箭,怪鸟便已经袭来了!
“啧,好快!”
洛方发出啐声,并且摆出了战斗架势。
当第二只巴德冲过来时,洛方立刻发出了杀气,趁着短暂的空档闪过了这波狙击。
然而,第一只巴德也冲下来了。这次他的目标不是洛方,而是周围的士兵!
弓箭队遭到驱散,阵势也因此崩解了。第二只巴德在空中飞了一圈,然后再度扑向洛方。洛方狼狈地滚倒在地,避过了这一击。
(这些家伙究竟是……?)
洛方匆忙地爬起来,并且对怪鸟的行动感到震惊。
怪鸟的智能之高,远远超过洛方的想象。仅吃了一次亏,就立刻找出了反击的方法,而且同伴之间也会适时互相掩护。与以前那些擅长单独作战的狂战士比起来,这种新的狂战士更是难缠数倍。
在巴德的攻击下,洛方与艾坦无法作出有效的指挥.混合军的动作变得迟缓,混沌从者的混乱也尚未恢复,双方都像是一脚踏入了泥泞沼地般,进行着缓慢又无效率的攻防战。
“哼,我还是头一次打得这么难看!”
艾坦一边发出只有自己可以听见的抱怨,一边避开怪鸟的俯冲。在这种情况下,他虽然勉强可以自保,但是也无力去顾及其它情况。
当艾坦再一次避开了怪鸟的俯冲时,他的背部突然感到一阵冲击。
某种锐利的东西撕裂了铠甲,削去了他的皮肉。艾坦单膝跪地,他忍住背后的剧痛,转身搜索究竟是什么东西攻击他。
只见一名士兵朝他扑了过来,头盔底下的脸孔并非人形,而是类似狐狸的长相。
士兵的左臂突然伸长,尖锐的爪子刺向艾坦的心脏。艾坦及时以牙剑挡住了对方的攻击,强大的冲击力道让他的双手为之发麻。
“妈的,底托勒!”
艾坦认出了敌人的身份。
底托勒是一种能够伪装成人类的狂战士,牠不知何时混入了军中,等待偷袭的良机。天空有巴德,地上有底托勒,艾坦陷入了空前的危机。
底托勒一把捉起周围的士兵,猛力地掷向艾坦。艾坦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使出这一招,急忙往旁边跳开,他的身体也因此露出了空隙。底托勒趁机扑了上去,艾坦勉力挡住这一击,但是整个人也因为冲击力而坐倒在地。
空中的巴德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以惊人的速度冲向艾坦!
就在死亡的镰刀抵住艾坦的后颈之际,天空突然传来了惊人的咆哮声。
就像是某种东西炸开来一般,这股咆哮声震慑了所有人。就连原本要冲向艾坦的怪鸟也受到了惊吓,急忙飞回空中。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望向天空,当他们看见了咆哮声的来源时,脸色立刻变得苍白不已。
伴随着咆哮的回音,某个巨大的生物从云端之上缓缓降临。
——那是真正的龙。
每个人的视线全部被吸引住了。
就像是在狂风暴雨中划破黑暗的闪电一般,巨龙身上的鳞片泛着美丽的靛青色光泽,比宝石更加耀眼、比阳光更为炫烂。苍蓝色的双眼蕴藏着充满威严的光芒,而且深邃到仿佛能够慑去人心。
蓝龙轻拍双翼,从空中缓缓降下。地面上的战争因为蓝龙的出现而静止了,人们停下了动作,以参杂了惊讶、敬畏与恐慌的颜色注视着蓝龙。
最先有所动作的,是同为身处于空中的狂战士。
怪鸟因为蓝龙的存在而感到不安,这股不安强烈到足以让它们展开攻击性的行动。
五只巴德发出了刺耳的鸣叫,不约而同地冲向了蓝龙,它们直觉的感受到这只巨大生物的危险性,也因此想要尽快消灭对方。
蓝龙昂起了长颈,苍蓝色的双眼内闪过一道怒气的光芒。
“不好!”
西里斯见状立刻高举双臂。
就在同一时间,蓝龙口中喷出了闪电的浊流!
闪电烧灼了每个人的眼睛,阳光被更为刺目的雷光所掩去。闪电的浊流将世界染成了蓝白色,空气产生了爆音,所有人的听觉立刻被雷鸣被夺走。
蓝龙吐出的闪电不仅吞没了怪鸟,而且还摧毁了不落喊的半边城墙。不论敌我双方,凡是在闪电攻击范围之内的生物,全部被轰成了焦炭。
唯一的例外,便是西里斯,以及躲在他身后的奈奈。
当众人从惊愕的情绪中脱离时,便立刻陷入了恐慌.混合军的阵势大乱,混沌从者的防御体系也几近崩溃。许多人盲目地逃跑,他们不知道究竟要逃向哪里,只是一昧地奔跑,想要尽可能远离这只可怕的蓝龙而已。
“真没想到你会出现吶……雷魇!”
西里斯从紧咬的齿缝间挤出了声音。
雷魇的双眼很快就捕捉到西里斯的身影,在那对苍蓝色眼珠的凝视下,苍老的法师无畏地伫立着。
雷魇再度昂起长颈,准备使出第二次的闪电吐息!
“奈奈,这里交给妳了!”
西里斯直接喊出了奈奈的名字,然后高举右手。
西里斯的影子以惊人的速度瞬间扩张,当他的影子连接到雷魇的影子时,闪电也正好从蓝龙的口中喷出。
“肃!”
西坚斯低喝一声,他的身体与蓝龙在下一秒钟同时消失。
四周的风景转为深不见底的黑暗。
没有混合军,没有不落城,没有阳光,也没有风。在一大片漆黑的空间里,唯有西里斯与雷魇存在。
雷魇停止了闪电吐息,静静地注视着西里斯。这个空间里明明没有光线,但是牠却能清楚的看见对方。
“……我很久没有这么讶异了。”
西里斯双手交叉在胸前,以锐利的眼神盯着蓝龙。
“结果到了最后,你还是插手了。违背了自己曾说过的话,这实在不像是蓝龙之首会做的事。”
“哼,你好像搞错了什么?”
雷魇发出了轻蔑的笑声,冷淡地说道:
“我从来就没有对你许过任何承诺。”
“是啊,你的确没有。”
西里斯耸了耸肩。
“不过,究竟是基于什么样的理由,会让渴求在临终之地沉眠的蓝龙再度展翼?这点我很有兴趣。”
“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
“是的,你没有任何理由告诉我。不过如果你愿意说出来的话,这场战斗说不定不用发生。”
雷魇并没有开口,而是以沉默作为响应。过了许久,法师率先开口了。
“……记得当初见面时,我曾经这么跟你说过。”
西里斯以冰冷的语气缓缓说道:
“如果你想要拖着那条来日无多的残命阻止我的话,我也会全力回应。当你决定动手,龙王就不会插手,而你杀不了我。”
“我也说过,我可以让你伤得很重。”
“就算代价是你的命?”
“或许不会是我的命。”
“原来如此,看来你已经决定了。”
西里斯点了点头,他的眼神改变了。
“那么,我会亲手埋葬你——恶梦之雷。”
面对西里斯的狂言,雷魇露出了凶狠的微笑。
“说不定情况正好相反吶,影法师。”
雷魇吐出了炽热的闪电。
这记雷击的威力并没有先前那么强大。只是纯粹试探性的攻击而已。雷魇尚未摸清对手的能力,在不知道敌人虚实之前,没有提早揭露底牌的必要。
闪电的浊流扑向西里斯,但是却在即将击中目标前消失了,仿佛是被黑暗所吞没一样。
西里斯张开右手,然后用力握紧。
刹那间,无数的影之枪从黑暗中猛然刺出!
数量多到无法计算的黑影之枪袭向雷魇,就像是磁铁吸引铁器般,从四面八方展开无止尽的刺击。无法防御,也无从闪躲,蓝龙以自己的身体承受了影之枪。
闪电炸裂!
从雷魇口中吐出的闪电化为网状,击溃了西里斯的攻击。下一秒钟,雷魇以惊人的高速冲向对手。西里斯再度握紧右手,但是雷魇彷佛早已预测出影之枪的攻击方位,以些微的差距闪过枪之雨,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在极近距离内,雷魇使出了强力的龙之吐息。
黑暗的空间被蓝白色的雷光所吞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抵御蓝龙之首的全力一击。所有的物质都会被这股能量所蒸发,化为绝对的虚无。那就是雷魇的吐息——“恶梦之雷”。
没有人快得过闪电的速度,但是西里斯躲过了。
黑衣法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蓝龙身后,双掌用力合十。
前所未有的强力冲击,从每个方向压向雷魇。那股力量之强,就连身为千年龙的牠也为之晕眩。鳞片碎裂了,骨头断裂了,血液从嘴边涌出。
在此同时,雷魇也终挺领悟到西里斯的招式究竟为何。
空间创造——这就是西里斯的能力。
凡是被称为“大法师”的人们,都拥有某种形态的力量。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力量形态是“影子”,也就是创造出“影之空间”。
在魔法的领域里,空间干涉被认为是最高阶的法术。西里斯的力量却更在那之上,他不是干涉,而是创造。在这个影之空间里,他可以自由控制一切,任何现象的发生都任凭他的意志而决定。
所以,这里不会有精灵力,当然也无法使用魔法。
所以,西里斯可以进行无视物理法则的瞬间移动。
所以,西里斯可以压缩空间,把任何事物给压碎。
只要是在这个空间里,就不可能有人敌得过西里斯。没有任何攻击可以击中他,也没有任何防御可以抵挡他的攻击,这个空间本身就是攻防一体的兵器,也是西里斯魔法的极致。
刚刚的那一击,西里斯就是把连同雷魇本身,将整个空间给予以压缩了。这种攻击,就连拥有最高魔法水平的龙族也办不到,但是只要是在这里,西里斯便可以轻而易举的达成。
“怎么了,你看起来有点狼狈呢,恶梦之雷。”
西里斯冷淡地说道。
“哼,你也爬到这个地步了吶。跟以前比起来,你进步得很多。”
雷魇一边开口一边确认自己的伤势。即使是千年龙,也无法一直承受那种可怕的攻击,西里斯的空间压缩是无死角的全方位攻击,就连没有鳞片保护的部位也能一并攻击。
“你后悔以前放过我了吗?”
在很久以前,西里斯与雷魇之间曾经展开过对决,那次是由雷魇压倒性的获胜,如今立场却倒转了。蓝龙闻言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对于过去的事,我从来不会后悔。既然是自己所作出的选择,理所当然要自己承受这个后果。”
西里斯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你说得没错,我为自己的失言感到抱歉。那种说法,对你来说是种污蔑。”
对龙来说,所谓的后悔,其实就是承认自身决定的错误,进而引发的负面心理情绪。然而,承认错误并不一定就会引起后悔,如果是竭尽所能之后所作出的选择,那么即使错误了,该后悔的也不是那个选择,而是造成判断能力不足的原因,对完整的龙来说,没有任何事物足以造成那个“原因”,所以,他们不会后悔。
“哼哼,突然变得有礼貌起来了?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处理过去的‘结果’,不用那么客气。”
雷魇瞪着西里斯,眼中燃烧着情绪高昂的火焰。
黑衣法师看见蓝龙的眼神之后,便知道下一击则会是最后的一击。
“你和我之间,只有一个能活着离开这里。”
西里斯冷淡地说道。
“不过,我不确定那个人一定会是你。”
雷魇平静地说道。
混合军与混沌从者之间的战斗,在前期并未有突破性的发展。
混合军方面的士兵总计有六千两百人,除此之外尚有两千五百名的后备军力在巴比特伦待命。初期的参战阵容,主要是由洛方与艾坦所率领的巴比特伦正规军,以及飞亚特的血徽佣兵团所构成,亚托冈家族的军队则是待在后方守护移动法阵,以防意外发生。
混沌从者方面的士兵有一千八百人左右,虽然数量上出现了压倒性的劣势,但是下落城的坚固城墙却足以缩小这个差距:加上地形因素,以及混沌从者手上所握有的狂战士,要与混合军周旋并非不可能的事。
由于妖精与矮人的奇袭,战局出现了第一次的戏剧性变化。混沌从者那原本就有如砂堡般脆弱的指挥体系遭受到重大挑战,然而狂战士也同样将攻击目标指向了高阶将领,在敌我双方皆无法作出有效指挥的情况下,战况变得莫名混乱。
“每支部队只好依照自己的判断来作战,看起来就跟一盘散沙没两样,幸好敌人也是同样的情况。这是我所见过最难看的战争。”
巴比特伦的某位低阶军官曾在事后说出这句话。
蓝龙的出现,为这场战争添加了更大的混乱。
没人预料到龙族竟然会出现在战场上,菲瑞克斯太陆上最强的种族展现了恐怖的力量,他只用了一击,就将狂战士和半座城墙一同扫平,混合军与混沌从者也因为这一击而损失伤重。
就在敌我双方的斗志即将丧失之际,蓝龙突然从人们的眼前消失了。众人皆为此感到愕然。
蓝龙的消失,使得混合军与混沌从者陷入了更大的恐慌。面对未知的事物,人们总会没来由的感到畏惧。蓝龙何时会再出现?蓝龙究竟属于哪一方?除了蓝龙之外还有其它的龙会出现吗?这些疑惑化为庞大的漩涡,吞噬了每一个人。
面对这些接二连三的异变,最先作出反应的人,就是夏茵·佛蕾朵。
“龙站在我们这一方!牠帮我们破坏了城墙,趁机进攻!”
夏茵利用魔法,让自己的声音在战场上飘扬。
人类在慌张失措时,经常会无条件接受外界的讯息。夏茵利用了这一点,她的话语造成了莫大的回响,混合军的士兵们爆出了兴奋的吶喊,混沌从者则是坠入了绝望的深渊。
洛方·欧琴与艾坦·杰伦同时意会到扭转战况的楔机已经来临。
“不愧是冰色魔女,真是有一手啊!”
艾坦发出钦佩的感叹,他手中的牙剑同时斩断了底托勒的首级。
“全军进攻!”
洛方脚下踏着底托勒的尸体,将剑尖指向不落城。
混合军从半毁的外城与大门涌入,混沌从者仅能依靠内城的城墙抵御。局势完全倾向混合军这一方,不落城的攻陷只是迟早的问题。
不落城的内城与外城不同,它有三道方向的城门。在西侧的城门处,一场属于非人者的战斗正进行到最为白热化的状态。
在成堆的尸体之间,有两个男人站立着。
地上的尸体并非战死,而是因为企图介入两人之间的战斗所遭遇的下场。不论是混合军或混沌从者,全部都因为畏惧这两人的战斗而退避,只能在远处观看。
“难缠的家伙。”
乌蒙·欧克西斯将被打断的牙齿吐到地上,接着抹去嘴角边的血迹。
“你也是。”
胧把脱臼的左臂自行接回。
炙热的风在两人之间吹拂而过,他俨已经激战许久,彼此都体认到对方的强悍之处。
“投降吧,你们已经输了。”
眬以眼角扫视四周,举目所见皆是混合军的士兵,这证明混沌从者离败北已经不远了。
“是吗?我不这么觉得。”
乌蒙轻蔑地望着混合军士兵,在他眼中,这些人根本算不了什么。
“哼,这么想要跟异神一起被毁灭吗?我实在搞不懂,向那种诡异的家伙跪拜,究竟有什么好处?”
胧作出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这是为了要激怒对方,使其失去冷静的手段。乌蒙没有动怒,只是冷淡地说道:
“为了重塑这个世界。”
“……什么?”
胧挑了挑眉毛,乌蒙的答案让他有些诧异。
“你是半妖……那么,你应该也知道吧?像我们这样的人,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流着妖魔之血的你,小时候想必过得相当凄惨吧?”
胧以冷哼代替回答。乌蒙没有理会胧的反应,继续说道:
“复数的种族……这是错误的决定。因为彼此的种族不同,所以彼此斗争,为了这种无聊的小事而流血,实在是愚蠢透顶!”
胧沉默着。乌蒙的视线望向远方,他的语气中挟带着怒火。
“因为这是诸神所犯下的错误,所以没有人能够违逆……这种没有意义的对立持续了好几百年,而且以后也会继续延续下去。祂们创造了生命,也任凭自己的错误让许多人丧命,真是讽刺啊。不过,祂们无法再恣意妄为下去了,因为,我已经找到了纠正这种错误的方法。”
乌蒙将视线移回到胧身上。
“所以——我要灭神!”
胧等大了双眼。过了许久,他才皱眉说道:
“……你是白痴吗?”
“你认为不可能吗?”
“废话!”
“做得到。”
乌蒙掷出了简短的话语。他的口气中充满了无可撼动的坚决与自信,让胧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古鲁提尔巴洛靳有这样的力量,所以我与訑缔造了契约。我献上自己的忠诚,而祂响应我的祈愿。现在,就只差一步而已!”
乌蒙握紧了拳头。
“身为半妖的你,应该能够理解我的愿望才对。我不会要求你加入我们,因为你也有自己的立场;不过,如果你对于这个世界的运行抱持着迷惑的话,那就退下吧!用你的眼睛仔细看清楚,见证愚蠢诸神的灭亡,然后迎接没有那种无聊斗争的世界。”
“……我拒绝。”
眬深吸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
乌蒙凝视着胧,他没有询问理由,也不需要询问理由。
“那么,你依然是我的敌人。”
乌蒙解下了背上的剑。胧以为乌蒙打算使用武器,没想到乌蒙却转过身去,将剑插在身后的地上。
当乌蒙转回身体时,他的眼神变得与先前截然不同。
“现在,我不会手下留情了。”
那是野兽狩猎的眼神。
就在胧与众多士兵的注目下,乌蒙的相貌出现了变化。
这名黑发男子的下颚与牙齿逐渐伸长,体型也开始变大。他的指甲变成了利爪,并且长出了浓密的黑色体毛,那对红铜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渴求血腥与杀戮的光芒。
空气彷佛绷紧的弦,连皮肤都能感受到那股凛烈的杀气。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乌蒙兽化了。
“狼!”
胧讶异地低喊。
乌蒙弓起了背,就像是野兽在狩猎之前所作出的动作。他的左手刺青闪烁着蓝光,在兽化的同时,仍然没有解除刻印之力。
下一瞬间,眬的视野突然变成一片黑暗。
乌蒙的左手抓住了胧的脸,一把将胧撞上城壁。胧的脸孔、后脑与背部同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冲击。
岛蒙咬住了胧的右臂,大口咬下了他的血肉。胧还来不及因为剧痛而发出惨叫,岛蒙就立刻用右爪撕裂他的腹部,最后用力将他抛开。
当胧坠落地面的同时,乌蒙再度扑了上去。这次他的锐牙袭向了胧的咽喉。
就在乌蒙的牙齿即使咬穿皮肤之际,胧及时用左手抵住了对方的下颚。胧举起了负伤的右手,朝着乌蒙的身体挥出了无力的一拳。
妖气爆发!
与物理性的力量无关,胧的这一击纯粹是以妖术来攻击。妖气在乌蒙的体内炸裂,将他整个人轰了开来。乌蒙在空中翻了一圈,轻巧地回到了地面,而胧也趁机站了起来。
(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眬一边喘息,一边为了乌蒙的改变而讶异。
不论是速度或力量,在兽化之后全部提高了好几倍,就连动作也变得截然不同。与格斗技术无关,那纯粹是只有在野兽身上才会出现的动作,但是对兽化的乌蒙来说,那或许才是最自然的行动。
用爪子撕裂敌人、用牙齿咬穿敌人,就像是狼的狩猎,那是最原始,可是也最致命的攻击。
乌蒙弓起了背,从喉咙间发出了“咕噜噜”的低吼声。站在成堆的尸体之间。他的姿态有如征服了无数猎物的狼王。
胧的右臂与腹部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但是失去的血肉无法立即生长,乌蒙的攻击能够有效地压抑妖魔化的回复力,虽然不至于太过严重,但是失血的事实让人无法改变。
乌蒙再度跳了起来。
明明只是单纯的直线冲刺,但是胧根本来不及闪开。乌蒙这次并非以扑咬的方式攻击,而是挥出右爪重击胧的左胸。
(什么……?)
爪子深深刺入了胸口,胧的动作因为这一击而僵硬了。乌蒙张开利牙,紧紧咬住了胧的咽喉!
“咕啊啊啊!”
胧立刻奋力扳开乌蒙的牙齿,然后使尽全力将他摔出去。只差一秒,他的喉咙就会被咬靳。
胧压住脖子与胸前的伤口,为自己的判断错误而后悔。
他完全弄错了,眼前的敌人并没有完全化身为野兽。
野兽不会对着心脏挥拳,人类不会咬噬咽喉。胧终于察觉了,乌蒙并不是野兽,也不是人类,而是同时拥有野兽与人类战斗技巧的生物。血液从伤口不断涌出,胧的意识变得有些模糊。伤口会愈合,但是失去的血不会回来,胧觉得眼前的景象似乎在摇晃,这是即将昏厥的证明。
(只剩……一次的机会……)
胧自己也察觉到了,现在的情况是多么的不利。
只要承受乌蒙的攻击一次,胧就再也站不起来。明明从前不论遭到什么样的攻击,自己都能够硬加承受的,现在竟然只因为对方的爪子与牙齿就遭遇了生命危机。这真是太讽刺了啊,胧如此想着。
(不……是我太过天真了……)
以为只要凭借着妖魔化的回复力,就能够一直战斗下去,这种想法根本就是自大到了极点,也太看轻了战斗这件事。
胧摆出了架势,但是那看起来彷佛完全舍弃了防御似的。乌蒙并没有立刻扑上去,而是谨慎地移动步伐,找寻最佳的进攻机会,光是这一点就可以知道他并未失去理性。
“在很久以前,我也跟某个家伙打斗过……他是一个妖精与人类的混血,不过,他的憎恨对象是妖精这个种族.他想对妖精报复,而你想对诸神报复,虽然想的事情大同小异,不过你的选择倒是比那家伙还要大规模。”
对着伺机而动的兽人,胧突然开起了口。
“那家伙所想的事,我也曾经想过。我也憎恨妖魔的血。可能的话,我还想把这种讨厌的种族彻底消灭,所以,我当上了赏金猎人。”
兽人的脚步停了下来,看起来像是对胧的话语感兴趣,但是兽人身上仍旧充满了杀气。
“不遏,我现在已经不会这么想了……即使是这样子的我,也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即使流着妖魔的血,也有愿意接纳我的人。我——找到了自己的容身之处。”
胧压低了身体,拳头缓缓地往后拉。
“你也是一样的……一样在找寻属于自己的容身之处……我选择在这个世界追寻,你选择创造一个可以接纳自己的世界。到头来,像我们这种人啊,脑袋里所想的东西其实都差不多呢……”
胧身上的妖气收敛了,就像是漩涡一般朝身体内凝缩。外放的妖气原本是用来牵制敌人的,但是面对乌蒙,这种程度的技巧根本毫无意义。
“来吧,乌蒙·欧克西斯!”
兽人发出了咆哮。
黑色的兽影在剎那间消失,胧的背部感受到一阵剧痛。仅仅一瞬间,乌蒙就绕到了背后,瞄准心脏挥出了利爪。在“金刚之刻印”的力量下,乌蒙的爪子就像是插入沙堆般,轻易地穿进胧的身体。
下一瞬间,妖气从胧的身体深处爆了开来。
收敛凝聚的妖气一口气朝外侧炸裂,乌蒙的身体被这股强大的力量给震开,并且露出了破绽。胧旋转身躯,他的拳头击中了乌蒙。这一拳灌注了所有的妖气,甚至灌注了生命。
从乌蒙的嘴角,滴下了殷红的血液。
炙热的风,终于停了下来。
剑光闪烁,四周卷起了因为利刃所刮起的风暴,钢铁与钢铁之间因为偶尔的交击而激荡出火花。
七御座的“宝冠”——玛姬·萨洛玛。
人马族第一战士——韩沙洛。
两人之间展开了迅捷的战斗,旁人完全无法插手。
韩沙洛手持一长一短的双剑,那是人马族的宝剑“晓星”与“夜辰”。玛姬使用的并非往常惯用的黑剑,而是从他人手中夺来的“光迹之刃”。即使是在杀戮的战场上,两人的战斗仍然能够深深吸引住其它人的目光。他们的剑技呈现出刚与柔的极端对比,彼此之间不相上下。
韩沙洛挥剑逼退了玛姬一步,然后以一个惊人的踪跃拉开了距离。身经百战的牠,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
“……妳的剑术很好,但是我感受到得不只是如此而已……妳还有一些其它的东西。”
韩沙洛的黄铜色双眸中流露出疑惑。
玛姬的剑术虽然高超,但是身为人类的她,运动能力不可能比得上人马族的韩沙洛。每当韩沙洛掌握到玛姬的空隙,想要使出致命一击之时,玛姬的剑总是先一步挡在他面前。
“只有一次就是巧合,但是这已经出现了八次。看来妳藏着什么奇怪的技巧。”
发生了八次,也就表示玛姬遭逢了八次之多的致命危机,而这八次的危机都是依靠刻印之力所躲过的。玛姬自己也知道这件事,不过她没有告诉敌人的道理。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说得也是。虽然打得不相上下,不过,我确定妳比我弱。”
“你的话中有矛盾哟!既然不相上下,我还会比你弱?”
“这才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韩沙洛偏着头,露出了像是在苦思着什么的表情。最后,他摇了摇头。
“算了,那也没差。不过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赢。妳的体力不可能比我好,证据就是,妳的呼吸已经乱了。”
韩沙洛说的是事实。纵然剑术部分不分轩轾,但是玛姬的体力远远不及对方,要要是这样僵持下去,胜利者绝对是韩沙洛。
“被人轻视的感觉,实在很糟呢!”
玛姬带着笑容说道,然后冲上前去。韩沙洛立刻刺出一剑,不论力道、速度与时机都无可挑剔。
就荏这时,玛姬的身影突然变成三个!
韩沙洛讶异地睁大了眼睛,但是牠的动作并没有慢下来。原先刺出的一剑像是穿刺空气般透过了玛姬,剩下的两个仍然朝他攻来。韩沙洛立刻后跃闪避,玛姬趁势持续逼进,韩沙洛就这样被逼得步步但退。
“喝啊!”
韩沙洛大喝一声,牠奋力一跃,足足拉开了将近十步之遥的距离。同一时间,韩沙洛高举双剑。
这是必杀之技——“星识拔刃”的前置架势。
长短双剑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一道红色的疾风掠过了玛姬。双剑划出两道金色的轨迹,毫不留情地斩过了眼前的敌人。
短距离直线攻击的神速剑技,一口气贯穿了三个分身。每一个分身的左手都出现了一道伤痕,这表示真正的玛姬已经负伤了。
“原来如此……是幻像?”
韩沙洛转过身来,他的右肩也出现了一道伤口。
玛姬以“神见之刻印”预测出韩沙洛的移动轨道,并且趁势还了他一剑,然而韩沙洛的动作实在太过迅速,让她无法来得及完全闪避。
彼此都搬出了压箱底的绝技,但是都无法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哼,看来有得打了啊!”
韩沙洛的眼中射出好战的目光,那同时也是玛姬心中所想的事情。
同一时间,战场的另一处也出现激烈的战斗。
迪亚穆尔、坎博尔与蕾亚组起了联合战线,共同对付眼前的两名敌人。
迪亚穆尔的斧头重重砍进了其中一人的腹部,但是对方不但无视于这一击。反而对准迪亚穆尔的脖子挥出弯刀。坎博尔急忙从旁挡住这一剑,蕾亚的剑刃也同时刺入了敌人的身体。
蕾亚的剑上附有使生物沉睡的魔法,但是对方不仅无动于衷,身上还突然刺出了许多黑针。蕾亚灵巧地闪过了黑针的狙击,两名矮人则是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
一旁的柯特见状急忙上前,但是他的后方立刻冒出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柯特挡住了袭向背部的弯刀,然后回身斩出一剑。黑影翻身避开了这一剑,同时掷出了追命菱,将打算追击的柯特给逼退了。
柯持瞪着眼前的敌人,对于黑影的身手与技艺感到不可思议。
七御座的“令牌”——韩德尔·拉多米亚。
这名暗杀者凭着一己之力,就把两名妖精战士与两名矮人战士给挡住了。
柯特以眼角审视蕾亚等人的情况,迪亚穆尔与坎博尔虽然挨了黑针,但是在铠甲的保护下没有受到太大的致命伤,三人现在又重新与那名打不死的敌人展开周旋。柯特暗暗吐了一口气,然后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敌人身上。
“我知道你很想用魔法。”
韩德尔耸了耸肩,以带着优越感的笑容说道:
“不过,你们应该已经没有心之痕了吧?我用了十个傀儡,而你们用了十四个心之痕。”
“……所以,等你确定我没有心之痕之后,才敢现身是吗?”
“这是当然的吧?暗杀的最大前提,在于确定能够必杀才动手。”
“那么,你已经违反这个前提了。”
柯特的眼神变得锐利异常。
韩德尔的四周突然爆出了赤色的光芒,火焰的涡流瞬间就将暗杀者拖入了炙热的世界!
柯特故意留下心之痕不使用,就是为了要诱出韩德尔.他看穿了韩德尔的秘密,他知道韩德尔能够使用操纵尸体之类的法术,所以才布下了这么样的一个陷阱。
但是,柯特的脸上反而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他的右腿上插着一柄绑着钢线的尖刀,而钢线则延伸到火焰之中。
“果然还留了一手啊,叫法衣帮我布下护圈果然是正确的。”
韩德尔从火焰中走了出来,他将追命菱收了回来,然后拔出了另一把弯刀,摆出了二刀流的架势。
就在一瞬间,柯特的剑突然出现在韩德尔眼前!
韩德尔在千钧一发之际偏头闪避,侧腹随即吃了一记踢击。韩德尔忍住痛苦,因为他知道下一招将会是致命一击。暗杀者舞动弯刀,惊险地应住了柯特的长剑。
(狡猾的老家伙……)
韩德尔一边倒退,一边为柯特的计策而吃惊.
柯特留下的心之痕不只一个,而且他所刻下的心之痕,也不是只有攻击性的魔法咒文而已。柯特使用“风速之影”,大幅提高了自身的速度。
就在柯特再度趋前时,黑针从旁拦住了他的行动。尸体傀儡抛下了蕾亚等人,赶来支援韩德尔。傀儡接二连三的刺出黑针,柯特一一挡住,然后在一瞬间欺进傀儡身边,迅速斩下了傀儡的四肢。
失去手脚的傀儡失去了行动能力,但是韩德尔也消失不见了。
“啧,被跑掉了!”
柯特气愤地低喊。如果一开始注意到韩德尔身上有护圈的话,胜负早就可以决定了,这只能怪自己太过大意。
柯特转头面向蕾亚等人,却发现他们瞪大了眼睛,呆愣地注视着自己。
正确的说,他们是注视着柯特的身后。
“什么?”
柯特一转身,便见到了超乎想象的东西。
一个看起来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脚趾,占据了柯特的视野。
那是亚龙的脚。
原本应该被杀掉的亚龙,竟然又重新站了起来。这个情景不仅让柯特等人感到愕然,也重新唤醒了周遭士兵的恐惧。
“真没办法,到最后还是要用出这一招。”
隐藏于墙角的阴影处,韩德尔喃喃自语着。
只要是无生命的生物,“傀儡之刻印”都能够予以操纵,就算是狂战士的尸体也不例外。
“操纵这种大东西还是第一次,果然比想象中的还要累啊……不过,情况逆转了哟!”
韩德尔一边喘气,一边露出了不祥的微笑。
“……哼,令牌那家伙,竟然还藏了这一手啊?”
一名男人站在无数的尸体中,注视着重新站起来的亚龙。
男人手上的牙剑沾满了血,周围堆积着曾经被称之为人类的肉块。他的身旁漂浮着死亡,无人敢近身。
七御座的“剑”——哈金·库洛德。
仅凭着自己一个人,就守住了内城的正门。超过三位数的敌人倒在他的剑下,地面因为染上了过多的鲜血而变得漆黑.以尸体与血为地毯,哈金独自伫立着。
数十根弓箭朝哈金射去,箭矢虽然射中了哈金的身体,但是却被弹开了。巴尔巴斯为哈金布下了魔法屏障,这种程度的攻击他完全不看在眼里。
哈金挥动了牙剑,“斩裂之刻印”劈开了空间之痕,将手持弓箭的士兵们全部断为两截。
“怎么了?再来啊!”
哈金将牙剑扛在肩上,冷眼注视着眼前的敌军。
没有人敢接近。宛如将“死亡”这个名词予以具体化一般,任何踏进牙剑攻击范围的人,通通都被化为尸骸。明明己方的数量是压倒性的强势,却攻不进眼前这道仅有一个人独自守卫的大门。
就在这时,有两个人走了出来。哈金见到了两人,露出了充满杀气的笑容。
这两人正是洛方·欧琴与艾坦·杰伦。
“哦……银镶虎纹……”
哈金从剑鞘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在巴比特伦,银镶虎纹之剑鞘代表这乃是国王亲自授予之剑,能够获得这份殊荣的人,唯有剑之八柱。
“上次让你逃过一劫,这次又来送死了吗?欧琴家的小鬼。”
面对哈金的挑衅,洛方只是默默地拔出牙剑,摆出了战斗架势。一旁的艾坦也是同样的反应。
“这么快就要彼此厮杀了吗?而且还是两个大剑师一起上啊,真是太瞧得起我了……还是说,你们对自己的武艺没自信呢?”
洛方与艾坦依旧沉默以对。哈金见状耸了耸肩。
“算了,战场上没什么不可能的。不论是光明正大的挑战,还是卑鄙的技俩,只要能够得到胜利就是好手段吶。不过……”
哈金的眼神突然转冷。
“只来两个,够吗?”
牙剑一闪,话语的结束也是战斗的开始。
哈金一开始就使出了“斩裂之刻印”,剑刃劈开了空间,这是看不见也无法阻挡的一击!
然而,洛方与艾坦先前已经在旁见识过了这一剑的奥妙之处。
几乎是在哈金手腕微动的那一瞬间,洛方与艾坦就有所动作。洛方与艾坦以几乎要贴上地面的极低姿势冲上前去,两人闪过了这记空间之斩击,同时袭向哈金。
在牙剑到达之前,杀气就已先至。两名大剑师的杀气,就算是猛虎也会畏缩退却,但是哈金却轻易地承受了。下一秒钟,三把牙剑互相交击,激荡出充满杀意的火花。
按下来所进行的战斗,完全是另一个层次的东西。
牙剑卷起了钢铁的风暴,数不清的剑光与火花充斥在三人周围的空间,那是每一剑都快到无法看清的高速白兵战,每一秒都足以使观者为之屏息。
力与力、技与技、杀气与杀气,三名大剑师的战斗之激烈,彷佛会让人的心脏冻结一般。
明明只是短短的数十秒而已,但是感觉却像是数十秒的数十倍。那种高速战斗已经超越了一般剑士的水平,这是将剑技锻炼至接近极限的高手们,才能够到达的境界。
在战斗中所能感受到的,除了超乎想象的剑技外,还有哈金的强悍。
面对两名大剑师,但是哈金仍然没有落败,甚至还压倒了对方。
哈金的脚步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动,但是洛方与艾坦的步伐却来回了好几次,这已足以彰显出彼此间的差距。
就在这时,对于僵持不下的战斗感到焦急的洛方出现了破绽,哈金以一记侧踢将他踹开。艾坦立刻从旁进攻,这是一记从视觉死角处所挥出的完美斩击,然而这对于能够以杀气感知环境的大剑师来说,并不足以构成威胁。
哈金架住了这一剑,然后整个人逼上前去,以剑柄猛力敲击艾坦的胸口。艾坦在中招之际及时后跃,使得哈金的牙剑仅刺入他的肩膀,而没有穿透他的心脏。
哈金没有趋前追击,他站在原地,瞪着被逼退的两人。
——最强的剑士。
洛方与艾坦同时承认了这个事实——眼前的男人的确是最强的。
恐怕在菲瑞克斯大陆的战士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击败这名男子吧?不借助魔法等其它手段,仅凭着锻炼自身的体魄与技艺,就将实力提升到顶峰的最强之剑士,现在就站在他们面前。
越是体认到那股强悍,就越是感到惋惜。
“……你为什么要成为暗杀者?”
艾坦终于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说出口。
“凭你的力量,就算是在巴比特伦以外的国家也能够受到重用。明明有这样的能力,却甘愿藏在见不得光的阴影里,究竟是为什么?”
哈金乃是巴比特伦最强的大剑师,他的威名在人类国家的贵族之间无人不晓。如果他愿意的话,任何一个国家都会张开双臂迎接这位流亡者,“哈金·库洛德”这个名字就是有这样的价值。
如果哈金想要对卡休复仇的话,根本用不着投身于暗杀集团,只要他向邦莱姆或兰迦丁献上自己的剑,就有机会率领他国军队卷上重来吧?待在混沌从者里,反而是最差的选择。
这样一个擅长剑技与兵法的战士,却甘心隐身在暗杀组织内,这是一件让人感到难以理解的事情。
“哼……”
哈金冷眼注视着艾坦,仿佛艾坦问了一件极为愚蠢的问题。
“难以理解吗?对你来说或许是如此吧。不过,答案其实很简单吶,我会待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这里可以实现我的愿望。”
“我可不觉得这种必须像老鼠一样到处躲藏的集团,可以实现什么东西。”
哈金闻言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啊啊……老鼠吗?的确是很贴切呢……是啊,跟老鼠没两样的,你说的没错,不过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混沌从者的价值……那个价值,足以实现任何愿望——就算是不可能的愿望亦然。”
洛方与艾坦皱起了眉头,他们在哈金的话语中发现了矛盾。
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但是能够实现。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吗?
“……你想实现的,究竟是什么?”
哈金没有回答洛方的问题,只是将视线投往天空。
仿佛在凝望着什么遥远的东西似的,哈金周身看起来四处是破绽。洛方与艾坦并没有趁机进攻,因为他们知道那个破绽,会在他们有所动作的那一瞬间化为无形。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是最强的剑士。
“……应该是过去吧?”
露出了感伤与怀念的眼神,哈金如此说道。
“再也无法追回来的过去……不可能回来的过去……那就是我想要拿到手的东西。为了那个目的,我现在站在这里;为了那个目的,我不会让任何人通过这里。”
哈金将视线移回战场,发现艾坦与洛方有着错愕的表情。
“啊……是啊,你们不知道藏在这场战役之后的真实,所以才会露出那种脸吧?也罢,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改变什么……不过,有件事是不会改变的。”
哈金再度回复到“剑士”的表情。
“那就是——你们两个会死在这里。”
冰冷的,但是却沉重的宣言。
艾坦与洛方感受到伴随着宣言而来的杀气,那就像是沁入骨髓的寒气般,让人浑身发冷。
在刚才的战斗里,艾坦与洛方已经知道了哈金的实力了。那是压倒性的、接近完美的强悍。就算是两名大剑师连手,也无法打倒哈金;以战士的等级而言,这个男人是最高的。
消耗战——那是艾坦与洛方准一想得到的战术。
以士兵的性命作为代价,将哈金的力气消磨殆尽,这是唯一能够击败这个男人的方法。不过哈金不可能想不到这点,他手上一定还有什么反制的方法。
“你们两个不够份量,把夏茵·佛蕾朵叫出来吧。在你们的军队里面,只有她够资格与我一战。”
哈金以眼角余光搜索着夏茵的身影。虽然昨晚败在夏茵手下,但是他也已经准备了对应的策略。
“真是可惜呀,佛蕾朵小姐还有别的事要忙呢。虽然无法让你满意,不过还是继续陪我们玩一下吧!”
“想要我们死在这里,可没那么容易吶!”
举起了牙剑,洛方与艾坦再度摆出作战架势。两名大剑师互望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相同的想法。
要正面打倒哈金是下可能的,因此只能用奇策。只要一人豁出性命去牵制,另一人就有机会打倒哈金,这就是洛方与艾坦唯一的胜机。
然而,就连这点也被哈金看穿了。
当洛方与艾坦跨出步伐时,哈金也同时移动了脚步.他的速度比任何人都还要快——那是用魔法所造成的高速。
巴尔巴斯早已为哈金施下了加速魔法,哈金故意隐藏实力,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奇袭。
连讶异的时间也来不及,哈金的牙剑就这样直取洛方的颈子。
剑刃划开皮肤,穿透血管,斩断肌肉,割裂骨头,最后以洛方的死作为终结。
——原本应该是这样没错的。
就在牙剑即将斩杀洛方的那一剎那,四周突然刮起了一阵暴风。一股强大的力道将洛方与艾坦击飞,两名大剑师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倒在一边,看起来就像是被人从旁踹倒的一样。
在洛方与艾坦面前,站着一名有着亚麻色长发的人。
从胸部来看毫无疑问的是男性,但是那张堪称绝色的脸蛋却令人不得不质疑这个事实。
这名有着近似女性般容貌的男子,正是修·坎特·葛罗西亚。
哈金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修,同时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他如同疾风一般的前进,也如同疾风一般的倒退。
“又是你吗……”
哈金眯起一双眼,认出了修的长相。不过他仍然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过了两秒之后,他才发现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才几天不见而已,你的头发倒是变得很长嘛?”
哈金发现修的头发变得此先前还要长,宛如瀑布般的亚麻色长发超过了腰部,并且绑成了马尾,对于一名战士来说,那种长度已经到了足以妨碍行动的地步了。不过才短短数天,一个人的头发竟然会变得这么长,这也是一件足以令人吃惊的事。
“我也没办法,想要剪掉,但是一下子就长出来。烦死人了。”
修一脸无奈的表情。
突然间,哈金挥动牙剑,发动了“斩裂之刻印”!
必杀的一剑并没有击中目标,修以不逊于哈金的速度在一瞬间移动到另一侧,并且举起了左手。
银色的剑鞭从掌心窜出,直取哈金的咽喉!
面对修的奇袭,哈金在干钧一发之际挥剑击落,但是银鞭却像是拥有自我意志般,以诡异的角度再次刺向哈金。在极短的时间内,银鞭进攻了六次,而哈金也击落了银鞭六次。
就在第六次击落银鞭的那一瞬间,哈金终于移动了。他以惊人的速度欺近修的怀中,一剑砍向修的腹部。
银鞭来不及收回来——哈金如此笃定。
然而修的右手却迸出了刺目的闪光,牙剑被闪光所震退,哈金见状立刻退开,回到了先前所站的地方。
那仅仅是在眨眼问所完成的攻防。
如果说先前的战斗是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那么刚才的战斗就是人类无法达到的境界。
一旁的洛方与艾坦张大了嘴,周围的士兵也露出呆滞的表情。修与哈金的对决,完全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不过最为惊讶的,其实是修本人。
修直接将封印在七曜之牙内的妖魔禁锢于体内,他利用乌里勒传承下来的束缚之力。将自己的身体当作封印的器具.换句话语,修现在的状态,正是“七曜凭依”。
七曜凭依可以将修的所有能力予以强化,但是却只能跟眼前这个男人战成平手而已。
“……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哈金维持着架势,询问对手的姓名。
“修·坎持·葛罗西亚。”
“我叫哈金,哈金·库洛德。我收回先前的话,在你们的军队里,搬得上台面的不只是夏茵·佛蕾朵一个而已。”
“把我跟夏茵大姐排在一起吗?真是让人感到光荣啊!”
哈金与修彼此瞪视。
那也是厮杀的前兆。
就在混合军与混沌从者之间的战斗进展到最为激烈之际,距离不落城数百法里达(一法里达=零点九公里)的荒野也产生了异变。
天空爆出了灼目的电光,黑与白的光彩压倒了阳光。将周遭的景色拖入了绚烂的光之涡流。空间被撕裂了一道巨缝,巨大的黑影从裂缝中出现,坠入了无人的荒野。
蓝龙雷魇——那是黑影的名字。
原本应该是绽放着靛青光泽的鳞片,如今变成了带着焦黑斑点的灰蓝色。庞大的身躯染满了鲜血,就连翅膀也折断了。
在濒死的蓝龙面前,站着一个男于。
这名男子便是七御座的“腕轮”——西里斯·穆河。
西里斯的右臂消失了,全身上下充满了几乎可以看见白色骨头的撕裂伤,甚至从腹部的伤口都隐约可以看见内脏。比起伤势的严重性,西里斯可说是远胜雷魇。
仿佛将身上的创伤视而不见似的,西里斯依然维持着平常的表情。
“……虽然衰老了,但仍然是千年龙。能够打破我的影子,你的力量确实让人惊讶,我不得不赞美你,恶梦之雷。”
西里斯缓缓开口。每说一句话,鲜血便从他的嘴角处溢出,那是肺脏破裂的证明。
“不过,你杀不了我。”
西里斯以平稳的语气重申了这个事实。
“不过,你也的确是伤得很重。”
雷魇以雷鸣般的声音重申了这个事实。
西里斯闻言耸了耸肩,他的动作牵动了伤口,使得血液从伤口不断涌出。
“啊啊,这也没错。这个身体已经不能用了……能将这个身体损坏到这种地步,几百年来,你是头一个。以某个角度来说,我的确是输了。”
西里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遗憾。
黑色的影子从脚边往上攀爬,缓缓包覆住西里斯的身体,然后再逐渐褪去。当黑影消失之后,原先身负重伤的老人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看起来过于年轻的黑发男人。
这就是西里斯的真面目——夏洛克·邦多。
“以真面目来为我送终吗?真是荣幸吶!”
“这是我对恶梦之雷的敬意。”
“哼,是吗?那么,我也送你一句话,当作是临别的礼物吧!”
“洗耳恭听。”
“这个世上,没有无法改变的东西。就连你也是一样的,你也会改变……不,你已经改变了,现在的你,已经不是我以前所认识的那个影法师了。”
夏洛克皱起了眉头。
“我没有改变,自始至终都没有。”
“是吗?你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才投身于混沌?”
“我已经说过了——为了探究最高的魔法。”
“你的追寻,只为了立于万物之上吗?”
“毋庸置疑。”
“那么,你的行为已经跟你的目标产生了矛盾。”
雷魇的话语仿佛触动了什么东西,让夏洛克闭目沉思。那张年轻的侧脸笼罩着些微的苦恼,过了数十秒,夏洛克才缓缓说道:
“……没有矛盾。为了追求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最高魔法,我投身混沌,而我也确实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从头到尾,都没有矛盾。”
“是吗?那么你得到了什么?”
夏洛克卷起了左袖,露出了异神所赋予的力量刺青。
“对于濒死的你,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这是‘增幅之刻印’,也是我所追寻的成果之一。它可以将魔法效果以倍数方式加以强化,这是超越了这个世界的魔法原理之物。”
“果然是很不错的东西,可是,你得到的并不是那个。”
“什么?”
夏洛克疑惑地问道,但是雷魇没有回答。
在初冬的风中,蓝龙之首陷入了永恒的沉默。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名金发女子出现在夏洛克身后。夏洛克并没有回头,因为他早已知道对方的身份。
“看见恶梦之雷的灭亡了吗?龙王。”
“我见证了牠的终结。”
神偎走到了雷魇的尸体旁,伸手触摸仍未失去体温的亡骸。蓝龙的尸首顿时被金色的火焰所包裹,巨大的躯体转眼间就化为灰烬,灰烬化为蓝色的光点,消逝于大气之中。
就在神偎转身准备离去时,夏沼克开口间道:
“要走了吗?我原本以为连龙王也会参战的。”
“我的敌人不是你。”
丢下了这句话之后,神偎的身影随即消失无踪。
“敌人不是我……是吗?”
夏洛克对着无人的荒野轻声说道:
“那么,你的敌人应该确定是我了吧?艾洛斯·烕森。”
在影法师身后,出现了另一个金发男子。
“你的时间所剩不多了,大魔道士。”
夏洛克转过身来,以深邃的黑眸凝视着面前的男子。
“如果想要打倒我的话,那就使用无属魔法吧!我一直很想试试看,有了‘增幅之刻印’的我,到底可以跟你周旋到什么地步。”
“啊啊,实在让人受不了。为什么我每次遇见的魔法师。都是一些个性乖僻的笨拙家伙啊?想要挑衅的话,好歹也用点新方法吧。每次都用同一套去搭讪,就表示那个人的脑袋已经停止进化了哟!想要打倒你,根本不需要用到无属魔法。”
艾洛斯甩了甩手,一副“少开玩笑了”的表情。夏洛克冷眼看着艾洛斯的动作,然后点头说道:
“是吗?看来你的砂漏流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大概再两次?不,应该是只剩一次?就算对上的是我,你也想要把王牌留到最后。”
艾洛斯收敛了笑容。夏洛克继续说道:
“在东塔之役结束后,你的时间就已经开始流转了。虽然你一直躲在忘时森林里,但是已经开始流动的砂漏是停下下来的。你活不了多久了,艾洛斯·威森。只要再使用无属魔法一次,你的时间也就到此为止。”
“眼光真是锐利啊,夏洛克·邦多。不过,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艾洛斯搔了搔头,一脸无奈的样子。
下一秒钟,在那海水蓝的眸子里射出了锐利的光芒。
“要解决你,根本用不到无属魔法。”
无人的长廊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正当混沌从者集中所有战力守御内城时,不落城的内部却已经遭人潜入了。两道属于女性的身影,显示了潜入者的数量与身份。
“老师,我们就这样闯进来,真的没问题吗?”
卡蜜儿一边奔跑,一边询问在她前方的女子。
“放心,如果有碍事的家伙,我会通通摆平。”
夏茵冷静地说道。
“不,我是说……那个……把大家放在外面不管,我们自己跑进来,不要紧吗?”
“他们有他们该做的事,我们有我们该做到事。彼此都有自己的目标,如果跟着外面那群人一起行动的话,本来要做的事反而会做不了。”
夏茵的语气很平静,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意外的残酷。听见夏茵的回答后,卡蜜儿也沉默。
应该要做的事——正确的说,并不是夏茵想要,而是卡蜜儿想要做到事。
那件事单凭卡蜜儿的力量,绝对是办不到的吧?因此,夏茵才会陪在她的身边。
如果夏茵荏外面协助攻城的话,想必战况会顺利许多,可是夏茵还是跟着自己一同进来了。想到这里,卡蜜儿不禁感到有些歉疚。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卡蜜儿。”
或许是察觉了弟子的想法,夏茵突然说道:
“如果妳认为自己拖累了外面的战士,这种想法等于是看轻了他们,同时也污辱了我。比起用魔法去夺取他人的性命,我宁愿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如果要我说得更透彻一点,那就是——我根本不想理会外面的事情。我会作出潜入敌阵的决定,不只是因为妳,也是为了我自己。所以要是妳产生了什么误解的话,那就有点伤脑筋了。”
卡蜜儿有些脸红地点了点头,发出了“嗯”的声音。
虽然乍听之下是毫不留情的冷酷指责,但是却奇妙地可以让人安心,这就是冰色魔女的风格。
这两名潜入者就这样在不落城里走动,或许是因为所有的人手都被调去作战的关系,一路上她们都没有遇见任何敌人。很快的,她们就来到了不落城的地底深处。
昏暗的厅堂里,耸立着一扇镶有七颗宝珠的黑色大门。
夏茵与卡蜜儿停下了脚步,因为她们在门外看见了一道人影。
“因为察觉到有老鼠潜进城里,所以特地在这里等着……不过,还没想到竟然会是你啊,夏茵·佛雷朵。什么时候你也有这种鬼祟的习惯了?冰色魔女之名可是会哭泣的吶!”
巴尔巴斯站在黑门外,脸上带着奇妙的冷笑。夏茵像是完全没听见似的,只是站在原地望向巴尔巴斯。
突然间,夏茵身边冒出了数根冰牙,以惊人的速度刺向巴尔巴斯。
螺旋冰牙在中途就像是被铁锤击中似的,尚未来得及接触到目标价迸裂成无数的碎屑。巴尔巴斯露出了无声的笑容。
“哎呀呀,这么急着想要动手吗?真是急躁的家伙。”
夏茵发出了一声冷哼,然后说道:
“……原来如此,看来你作了不少准备嘛!”
在昏暗的光线下,墙壁与地板上的魔法符文与图形隐约可见。就像是蜘蛛结网等待猎物上门一股,巴尔巴斯早巳在这里布下了陷阱。
“卡蜜儿,离我远一点。”
夏茵想要让卡蜜儿避开战圈,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四周的光线突然被抽离了。
在一片漆黑中,闪烁着无数的幽绿光点。墙壁与天花板消失不见,空间遭到了扭曲。
“虽然我的实力确实不及妳,但是在这里,妳的魔法会被异神的力量给压制住。就在今天,这里将会成为冰色魔女的丧身之地。”
巴尔巴斯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着。夏茵哼了一声。
“很有自信嘛!”
“我这几年来可没有游手好闲。虽然成为暗杀集团的一员,并不代表我放弃了魔法。你就用身体好好体会一下,我究竟有多少进步。”
当巴尔巴斯的声音消失之际,周围的地面立刻喷出了白色的光焰。光焰绕着与卡蜜儿不断喷发,威吓意味大过于实质的攻击。
夏茵对着卡蜜儿轻弹手指,为她布下了魔法护圈。紧接着,一股凛冽的冻气波从夏茵身上爆发出来,瞬间压倒了四周的光焰。
多少光焰并未被冻气所扑灭,而是随着冻气飞散。光焰飘落至空中,然后如同豪雨般倾舄而下,袭向夏茵与卡蜜儿,
光焰之雨仅维持不到三秒钟的时间,但是却击碎了两人的魔法护圈。
魔法护圈的防御力会随着施术者的能力而有所增减,能够轻易打破夏茵所布下的护圈,光焰之雨的破坏力强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夏茵的表情蒙上了一层严肃的薄纱。
“原来如此……复数魔阵的连结,而且相当完美。”
夏茵敏锐地看穿了巴尔巴斯技法的秘密。
所谓的魔阵,指的是一种单钝利用图纹和文字所发动的魔法阵。在一定范围内绘上神秘图象和魔法文字,施术者只需要做出某种特定的信号之后就可以使其发动。魔阵的种类系多,在前人的长年研究下,不论是攻击性质或防御性质的魔阵皆一应俱全。
一个魔阵就等于一个咒文,要同时发动复数的魔阵,并且将魔阵的力量互相融合,在理论上是不可能办到的。
不可能出现的东西,但是却出现了,那么理由就只有一个。
“的确是很惊人。这就是你得到的东西吗?巴尔巴斯。”
“……没错。”
巴尔巴斯的声音从黑暗深处响了起来。
“我成功连结了十六个魔阵——这是空前的成就。即使是妳,就算是艾洛斯·威森复生,也不可能办得到。这是我独有的、只属于我自己的、史上唯一的复合魔法阵!它的名字就叫做‘万象魔阵’!”
下一瞬间,四周刮起了如同剃刀般锐利的暴风。风中夹带着无数的冰针,同时混杂着毒与火。
“万象魔阵”——由十六个不同性质的魔阵所创造出来的封闭世界。虽然是一个需要耗费大量前置作业时间的魔阵,但是只要在这里,巴尔巴斯就比任何人都要来得有优势。
夏茵再次布下的护圈迸出了裂痕。只要巴尔巴斯再攻击一次,她们就会直接遭受到万象魔阵的攻击。
“……明明就是借用外力才完成的东西,还能这么自傲,你的脸皮还真是比我想象得还要厚。”
夏茵摘下了额饰,然后握住了卡蜜儿的手。
“那么,我就用最适当的方式来对付你吧——用我真正的力量。”
暖缓的,冰色魔女睁开了双眼。
冰冷的双眸,映入了白色的世界。
在冰色魔女的眼中,所有的一切都将化为霜雪,最后成为死寂的银白。那是已经被决定好的,一但出现就不会更改的事实。
以夏茵与卡蜜儿为圆心,挟带着冰、毒与火的风暴溃散了.黑暗的封闭空间产生了数以百计的微小裂痕,冰色魔女的力量,甚至连复合式魔阵都能够加以冰封,并且子以损毁!
跨越界线之人——那是一般的魔法法师永远无法达到的境界。
克服了力量的反噬,并且驾御这股力量。事物的本质被改变了,使之成为前所未有却又不甚稳定的新形态,这就是历代以来被人冠上“大法师”之名的人们,所踏入的世界。
如今,夏茵·佛蕾朵也踏入了那个世界。
夏茵所呈现的力量形态是“冻结”。
冻结风、冻结光、冻结生命、冻结灵魂,在她面前,所有的“动”都将变成“静”,无一例外。这个世上没有夏茵无法冻结的东西,在那双闪动着无机质光芒的美丽双眸里,隐藏着最为深刻的死寂。
黑色的封闭空间化为碎片.一片片地剥落了。光线回来了,室内再度回复到原先的昏暗。地板、天花板与墙壁出现了无数的裂纹,巴尔巴斯站在黑色大门的前方,一动也不勤。
“永别了,比尔·巴尔巴斯。”
蓝发法师的生命之火早己冻结,就这样站着死去了。
“老师……”
卡蜜儿带着讶异的神情,望向夏茵。
“哎……本来想保密到最后的,没想到这么早就使用了。这就是秘密武器哟,卡蜜儿。”
“这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您到底作了什么?那是心之痕吗?”
看见卡蜜儿那一脸错愕的表情,夏茵有些为难地偏着头苦笑。
“唔,不是的,那不是心之痕。我也很难形容啊,卡蜜儿,因为那是只有跨过界限的人才能体会的东西,还在界限之内的人,是无法理解的,可以的话,我也想详细说明给妳听,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惊愕的情绪很快就平复了。卡蜜儿呆楞地注视着自己的老师,然后点了点头。
“嗯……啊,是的……我知道了。”
“那么,我们走吧!”
“嗯!”
几乎是在卡蜜儿点头的同时,出现了另一个不同的声音。
“噗”的一声,传来了刀子刺入身体的声音。
夏茵的胸口,凭空冒出了一个伤口。
伤口的位置在心脏,那是绝对致命的要害。
看不见的暗杀——“遁隐之刻印”。
察觉不落城有侵入者的,不只是巴尔巴斯一人而已,守护着这扇黑色大门的七御座,同样也不只一人。
七御座的“指环”——奈奈。
这名隐匿于暗处的暗杀者,终于出手了。淬毒的刀尖确实地刺入了夏茵的胸口,直达心脏。
出奇不意的攻击,绝对致命的要害,毫无防备的喑杀。融合了诸多要素的一刀,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躲得过,即使是冰色魔女也不可能。
那是在短短的剎那间所发生的事。
当刀尖穿透皮肤、深入肌肉的那一瞬间,“冻结”就已经开始了。那与夏茵本人的意志无关,而是极为接近反射动作般的行动,就像即使睡眠也不会忘了呼吸一样,“冻结”在以零为开端的秒数里发动了。
在距离心脏仅有零点五法底斯(一法底斯=二公分)的地方,奈奈的刀刃被冻结了,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似的,匕首再也无法深入,而且也抽不出来。
察觉到这件事情的奈奈立刻放手,取出了另外一把匕首。被奈奈舍弃的匕首失去刻印之力的保护,看在卡蜜儿眼中,夏茵看起来像是胸口突然冒出一把匕首似的。
这就是奈亲所犯下的唯一错误。
奈奈忘记了,她所刺杀的对象并非一般人,而是在这个时代里最为顶尖的法师。无法使其一击毙命,就应该立即撤退,但是急欲杀死夏茵的奈奈忽略了这一点。不应该说她不了解这一点,因为她并不知道所谓的“跨越界限之人”,究竟有什么样的能力。
当奈奈将另一把匕首剌向夏茵后脑勺时,夏茵施展了“冻结”。
除了夏茵与卡蜜儿之外,这间厅堂之内的所有事物全部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银白冰霜。
然后,一切化为寂静。
“老师……?”
卡蜜儿以颤抖的声音呼唤着。
“……嗯,我没事,卡蜜儿。”
夏茵深深吐了一口气,然后拔出了胸前的匕首。伤口并没有流血,这也是“冻结”之力的效果。
“那个,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应该是隐形的敌人吧?我也真是太大意了,没料到他们竟然会来这一招,差点就被杀了。”
夏茵露出了带有自嘲意味的微笑。
那个微笑在下一秒钟就消失了。
冰色魔女的目光移向了黑色大门。卡蜜儿顺着夏茵的视线望去,她的表情立刻变得僵硬。
在黑色大门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黑影。
那是混沌骑士。
昏暗的光线,映照着那个人的侧脸。
过去以来的数年,那个人以石像之姿存在于这个世上。如今,那个人终于回复成原来的模样,然而代价却是成为守护混沌的骑士。
亚罗·雷纳克——这是那个人的名字。
从石化中苏醒过来的他,再次重拾了食魂者,以敌人的身份出现。
卡蜜儿捂住了嘴,因为亚罗的出现而感到胸口绞痛。明明连做梦都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但是眼前的亚罗却散发着杀气,眼神如同冰一般的冷漠。
那并不是卡蜜儿所认识的亚罗,她所认识的那个人,是一位虽然沉默寡言,但是有着温柔的眼神,即使面对再多的困境与苦难,也会带着坚毅的表情独自承受的男子。
“卡蜜儿,振作一点。”
夏茵扶着卡蜜儿的后背,声音变得比平常还要严肃。
“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关键.只要一疏忽,我们两个都会死。还记得先前决定好的战术吗?”
卡蜜儿轻轻地点了点头。
当初她们在得知亚罗成为混沌骑士之后,便开始思索将他救回来的方法。
夏茵认为亚罗之所以会成为混沌骑士,有绝大部分的原因是在于魔剑·食魂者的缘故,因此要让亚罗恢复正常,首要条件就是必须让亚罗放开食魂者才行。这个条件乍看之下似乎很简单。但是找遍整个菲瑞克斯大陆,大概没有多少人办得到。
现在的亚罗等于是异神的意志执行者,则他为敌即是与异神为敞。要从他手上夺下食魂者,就算是冰色魔女也要有丧命的觉悟。
“我会牵制他,剩下的交给妳了。作得到吗?卡蜜儿?”
“是的,老师。”
卡蜜儿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法杖。
紧张的对峙,由混沌骑士率先打破。
黑马飞跃了起来,笔直地冲向两人。夏茵也同时发动了攻击,巨大的螺旋冰牙从地面窜出,身处在半空中的混沌骑士完金没有闪避的空间。
混沌骑士挥动魔剑,只用了一击,就将冰牙彻底击碎!
混沌骑士的力量强得出乎意料,爆炸性的剑威将两人给逼退了。趁着这一秒钟的空隙,混沌剑士砍出了第二剑。
夏茵发动了“冻结”的力量,她不仅冻结混沌骑士的右腕,同时还造出了一道冰壁。然而,混沌骑士的剑击仅停顿了一刹那,然后再度将冰壁给击破。
夏茵发现她过于小看了混沌骑士。
昨晚混沌骑士之所以避开夏茵,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不必要。他就像是精密的人偶一样,完成目标,然后毫不恋栈地离去,对于必要之外的战斗,他一概置之不理。
但是这不表示混沌骑士会输给任何人。
只要变成了混沌骑士的格杀目标,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
夏茵察觉了这个可怕的事实,同时她也了解到。单靠自己的力量要保护卡蜜儿与牵制混沌骑士,实在太过困难。
黑马落地了,夏茵以为混沌骑士会再度策马冲来时,但是混沌骑士却高举魔剑。这个不自然的动作唤醒了夏茵的警觉。
混沌骑士用力挥下了剑,看不见的剑压波如同剃刀般射了出去,夏茵及时拉住卡蜜儿往旁边一闪。就在下一秒,她们原先所站的地方出现了极深的剑痕。
不能让对方有时间攻击——夏茵决定了作战策略。数道冰牙从各种方向窜出,毫不留情地刺向混沌骑士。面对这种属于全方位广范围型攻击的冰牙之暴雨,混沌骑土以更快更锐利的剑技加以回应。
魔剑乱舞!冰牙与剑压波彼此互击,造就出数不清的冰晶。混沌骑士的攻击更甚冰色魔女,六道剑压波突破了冰牙的攻击圈,分别斩向夏茵和卡蜜儿!
夏茵面临了抉择,她知道她无法挡下所有的攻击,没有时间张设足以同时应付六道剑压波的冰壁,卡蜜儿或自己其中一个人必定会中剑。
夏茵立刻在卡蜜儿面前筑起深厚的冰壁,她已经有了硬挨攻击的觉悟。
突然间,从地面的影子里冒出了两个人影——黑发的少年与紫发的少女。
黑发少年投出了数张符咒,紫发少女则是徒手挡在夏茵面前,这两人挡下了所有的剑压波。
“不准欺负卡蜜儿姐姐!”
紫发少女张开双臂大喊。
“你的对手是我们。”
黑发少年以不带感情的语气说道.
天晖与奈落,正式参战。
“伊萨玛……?”
卡蜜儿讶异地喊出了紫发少女的名字。
“好久不见了,卡蜜儿姐姐。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伊萨玛转头对卡蜜儿眨了眨眼睛,在她的脸上有着当初见面时所没有的奇妙成熟感,这个落差让卡蜜儿楞了一下。
“你是……?”
夏茵询问黑发少年的名字。
“沙耶。沙霍克·坦迪亚的弟子,最后的咒灵术士。”
沙耶头也不回的说道。夏茵立刻感到一阵错愕。
然而,这是并非让人沉浸在惊异情绪之中的时候。
混沌骑士再度挥动魔剑,剑压波扫向众人,沙耶从袖中翻出五张符咒。
“灵磨速转,神砚疾动!结!”
沙耶丢出了符咒,符咒张设出一张五芒星的护盾。夏茵也同时架起了冰壁,双重的防御壁挡下了混沌骑士的攻击。
夏茵也明白现在不是追究沙耶身份的时候,她虽然没见过伊萨玛与沙耶,不过大概也是艾洛斯拐骗过来的援手吧?目前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眼前的敌人,没有让他们能专注在战斗以外的事情的余裕。
“不要打倒,而是牵制。目标是让剑脱手。剩下的就交给卡蜜儿。”
夏茵简短的下达了作战指示。乍听之下是一道会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的指示,不过沙耶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混沌骑士再度策马冲来,夏茵与沙耶也迎上前去,伊萨玛留在原地保护卡蜜儿。
夏茵的冰牙与沙耶的符咒分别从两侧进攻,同时攻向混沌骑士与黑马。混沌骑士挥剑斩断了冰牙,但是来不及阻止符咒,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间之物的黑马。在符咒的攻击下登时溃散,混沌骑士也因此出现了短暂的空隙。
空隙极为短暂,但是对奈落的传承者来说,已经足够了。
沙耶的左手笼罩着黑暗的漩涡,他的背影显露出闇之蛇的幻影。漆黑的闇蛇以惊人的高速扑向混沌骑士。混沌骑士挥剑劈向闇之蛇,但是闇之蛇却咬住了食魂者,将魔剑给夺走。
当混沌骑士失去武器的那一瞬间,冰色魔女也展开了攻击。
原本覆盖了整个厅堂的寒气瞬间凝缩,足以使一切事物为之停滞的“冻结”之力,全部集中到混沌骑士的身上,最后构筑出无法突破的冰之结界。
无法从外部破坏,也无法从内侧击溃,只要是在这冰之结界里面的生物;所有的生命活动将会被强制停止。这是夏茵跨越了界限之后,所得到的独有秘技——“冰天寂圆”。
卡蜜儿举起了法杖。
“刻下契印,开启排红的门扉,暗青的长路无限漫延。银白的道标导引终结。游荡于世间的您啊,请聆听我的请求。风息,在静谧中忘却、火灭,在忘却中沉眠、水静,在沉眠中苏醒、地沉,在苏醒中重生。无限重迭的环结,在三月的圆纹下散解,吟唱心音,在交错的回荡中找寻唯一。吾名为卡蜜儿·米尔克拉斯特,缔结着连接天与地、内与外、表与里,真实与虚幻,有限与无限之契约者。”
随着咒文的咏唱,法杖闪耀着红、蓝、白三色交错的灼目光芒。
让亚罗离开食魂者,然后再以月之精灵术唤回他原本的意识,这是夏茵与卡蜜儿的战术。虽嫌鲁莽,但这是唯一的方法。
亚罗之所以会被选为圣杯,是因为他曾经是食魂者的持有者之故。在亚罗仍然是“夜鬼”时,曾多次被魔剑所操控,使得他的身体已经产生了适性,也因此被甄选为圣杯的代替品。
然而,这个代替品是有瑕疵的。
长久以来,亚罗一直以自己的意志与食魂者对抗着,到最后,他甚至能够无视于食魂者的细语,自由地挥舞这把不详的黑色墨剑。万物皆是一体两面,亚罗的身体虽然产生了适性,但是同时也存在着抗性。
这个抗性,就是夏茵与卡蜜儿所下的赌注。
卡蜜儿所使用的魔法名为“心象之门”,这个魔法能够将施术者与目标生物的意识加以连接,熟练者甚至能够窜改记忆。这是月系精灵术中最高等级的魔法,与“八轮辟祭”一样是属于超出卡蜜儿能力范围的法术,可是危险性却不是八轮辟祭所能比拟的。
卡蜜儿的魔法,试图连接自己与亚罗的意识。
但是,混沌骑士抵抗着。
即使是不完全的圣杯,毕竟仍然是异神的意志代行者,光凭卡蜜儿的力量,根本无法突破混沌骑士的防御。
(还是——没有用吗?)
卡蜜儿的额头流下了冷汗,法杖的尖端开始龟裂了。
就在这时,伊萨玛的右手抵住了卡蜜儿的背部。
“我知道卡蜜儿姐姐想做什么了。”
伊萨玛的背部,展开了耀眼的光之翼。
意识的导引与连结——那是传承者最为擅长的力量。天晖与奈落甚至能够接触到全人类的意识之根源,那种力量远远凌驾于卡蜜儿的魔法数百倍之上。
“不要放弃——我会帮妳的!”
伊萨玛低声喊道。
紫发少女的身后随即出现了巨大的幻象——光之鹰。
……在菲瑞克斯大陆上,存在着这样的一柄魔剑。
在漫长的历史中,曾经被冠上“魔剑”之名的武器多不胜数,但是从来没有一柄魔剑像它那么样的凶恶。这柄魔剑操纵着持剑者不断杀戮,以他人的鲜血增添自身的锐利,以他人的灵魂淬炼自身的锋芒。被这柄魔剑夺去性命者,超过数千。
无论是多么神秘的武器,在历史上或乡或少都会留下记录。但是唯有这柄剑不一样。没有人知道它是何人所锻造、没人知道它的构成材质、没人知道它的历届主人的名字、没人知道它来自何方。
因为,它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它是异界之剑。
异神在遭到封印时,将自身的碎片化为魔剑,投入了下界,魔剑四处猎杀生命,吞食灵魂,提高异神恢复力量的速度。这世界上每天任何东西可以让它断折,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使其损伤。这把魔剑的名字,就叫做食魂者。
食魂者不仅吞食他人的灵魂,也吞食持有者的记忆。
长期沐浴血腥之人,最终亦将沉浸于血腥之中.如果习惯了杀戮,那么就连心脏也会对杀戮这件事感到麻木。恐怖来自于未知,如果已经习惯了面对血腥,那么就不会恐惧魔剑所带来的死亡。
所以,食魂者吞食记忆。持剑者的记忆不断被刷去,日复一日地面对崭新的杀戮,最后陷入疯狂,成为魔剑的傀儡。
魔剑的傀儡,被称为“夜鬼”。
当每一任的夜鬼力竭而亡之后,食魂者便会在原地发出呼唤,等待下一个人来拔起它,持续着无止尽的死亡循环。
有一天,一名少年拔起了魔剑。
就像以前的持剑者一样,少年踏上了杀戮之路。他挥舞着比自身还要高大的黑色魔剑,不断斩杀生命。时光流逝,少年成长为青年,他的剑技与体格逐渐增强,但是记忆也与日俱减,在过去的历届持剑者中,他是持有魔剑最久的人。
诅咒魔剑、诅咒自身、诅咒他人,最后诅咒世界——只要是夜鬼,最终都会作出这样的选择。
但是青年没有这么做。
明明只要诅咒一切,就可以过得比较轻松,但是青年却决定背负起一切的责任。他把魔剑的现世当作自己的过错,把魔剑的杀戮当作自己的罪业。
所以,他想要让魔剑舆他一同消失。
顽固到让人生气——
正直到近乎愚蠢——
就算他毁灭了魔剑,也没人会知道。魔剑的灭亡意味着夜鬼的灭亡,身为夜鬼的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即使如此,他还是决定这么做。
在没有人明白的情况下,背负起沉重的罪名。
在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终结这一切的罪孽。
在没有人理解的情况下,抱持着罪孽而死去。
不会有人知道他的牺牲,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的付出,就像个毫无价值的器具一样毁坏,连一点足迹都没有留下地离开这个世界。
对于这个决定,青年感到很高兴。
不是自暴自弃,也不是自我牺牲,因为那些东西都是基于过去的经历,才会萌生的情绪。被食魂者吞食了过去的青年,只是纯粹想要那么做而已。
就算食魂者不断吃掉青年的记忆,唯有这件事,是青年一直谨记着的。
“……真像个傻瓜。”
看着这些记忆,卡蜜儿低声说道。
在不断飞逝的记忆中,布满了无数的血红色锁链,那是食魂者所带来的束缚。在记忆之河的的深处,亚罗被重重迭迭的锁链捆绑着。
卡蜜儿轻抚着亚罗的脸。
“滚出去!”
亚罗张开了双眼,在眼眸中蕴藏着深不见底的混沌。
“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他还在。”
卡蜜儿并没有被对方所蒙骗。
“如果真的不存在,那么就连记亿也会消失,所以,亚罗仍然存在,该滚出去的人,是你才对!”
“哦……真是有趣的说法啊!”
亚罗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卡蜜儿的脚下突然掀起了黑暗的涟漪。就像是藤蔓一般,黑暗沿着卡蜜儿的脚部往上攀爬。
“太狂妄了啊,渺小的人类,敢闯进这里,妳的胆识也算是够大的。妳就像这个男人一样,变成我的一部分吧,就当作是奖励你敢挑战我的勇气。”
被黑暗所染上的部位,像是烧红的烙铁般灼热。仿佛是有意拆磨对方似的,黑暗缓缓地侵蚀着卡蜜儿。
卡蛮儿完全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灵魂被黑暗所吞没。
突然间,亚罗露出了笑容。
“哦哦……还在拼命抵抗呢。‘给我住手’、‘我绝下会放过妳’、‘放过卡蜜儿’……真是感人吶,竟然连‘这个身体要怎么都可以,只要放过卡蜜儿’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明明先前一直在挣扎,竟然一下子就放弃了啊?早知道这招这么管用,我也不用费这么多力气了。”
亚罗摇了摇头,他的表情看起来相当满意。
侵蚀停止了,黑暗在卡蜜儿的腰部就中止了攀爬。
“滚回去吧,人类。看在他这么识相的份上,我就饶了妳一命。”
“不要。”
卡蜜儿毫不犹豫地回答,亚罗皱起了眉头。
“少得寸进尺,人类。听好了,就算他没有提出条件,我也可以完全得到这个身体,那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不要辜负这个男人的好意,既然已经许下承诺,就算是在现实世界,我也不会对妳动手,放心好了。”
“我不要。”
亚罗的脸色变得阴沉。黑暗再度蠢动,被侵蚀的部位变得更加灼热,那就像是浸身于溶炎一样,卡蜜儿的脸孔因为这股灼热而扭曲。
“我再说一次,滚回去!难道妳不要命了吗?”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卡蜜儿忍受着痛楚,她的脸上有着玲珑的微笑。
缓缓地,卡蜜儿伸手搂住了亚罗的脖子。
“早在那个下雨的夜里……我们相会的那一刻起……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卡蜜儿轻声说着,仿佛那是再自然也不过的事。
——重叠缠绕的血红色锁链,迸出了细微的裂痕。
“我们有过约定,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吧?所以,不论你到哪里,我都会追过去去。你不会是一个人,因为,我会在你身边。”
——细微的裂痕,无声无息地扩大着。
“因为有你,所以我才能活到现在……因为有你,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没有你的世界,对我而言没有意义。如果你死了,我也会随你而去.如果想要我活下来的话,那就回来吧!”
——裂痕迅速地蔓延。
“不要再抛下我了。因为,我早就是你的了。”
——血红的锁链,断裂了。
从伊萨玛张开光之翼那时算起,只不过是一秒钟左右的事。
心灵世界的时间流逝,无法以现实世界的基准来衡量,因此就在那短短的一秒钟里,卡蜜儿便解除了异神的束缚。
然而,也就在那一秒钟之后,空间扭曲了。
有着红蓝双色眼眸的黑发少年——
有着黑紫双色眼眸的黑发少女——
原本待在地下空间守护祭坛的双子,在亚罗卸下混沌骑士之身份的下一瞬间,突然现身于厅堂之上。双子的出现,带来了几乎连灵魂都能为之粉碎的压迫感。
黑发少年举起了右手,他的掌中迸出了闪光。
顷刻间,闪光的暴雨倾泻而下!
黑发少年所射出的每一个光之魔弹,都拥有媲美最高等级攻击魔法的破坏力,光之暴雨毫不留情地蹂躏着厅堂,地板被贯穿了,墙壁也遭到击碎,破坏性的光雨掀起了漫天的沙尘与瓦砾。
在这压倒性的破坏攻势下,没有任何人可以存活。
——原本应该是这样没错的。
当飞扬的尘埃平息之时,所有人仍然活着。地上不知何时已经展开了魔法方阵,将黑发少年的攻击全部阻挡了下来。
光之暴雨的每一击都具备了绝大的破坏力,就算是再怎么坚固的魔法防御,也不可能撑过那种毁灭性的攻击。
但是,那个攻击确实被挡住了。
“……六魔……霸邪?”
注视着守护住众人的魔法方阵,夏茵喊出了这个魔法的名字。
“正确的名称,是‘六魔霸邪·封阵·虚空之禁界’才对。”
众人的身后,响起了一道声音。
夏茵猛然回头,一名娇小的身影立刻映入她的眼帘。
柔软的棕发、天蓝色的眼眸、过于宽大的衣袍以及不输给双子的可怕威压感。眼前的小孩,正是被人称之为“不死者”,在黑暗时代最为恶名昭彰的大法师——沙姆索·蓝迪亚!
“啊、那个,你……不是不来吗?”
夏茵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慌乱,一点也不像平时的冷静模样。
“啊啊,原本是这样打算没错的。”
沙姆索有些夸张地耸了耸肩。
“虽然不算是正式的徒弟,不过好歹也算是待在我身边修炼过,为了可爱的弟子,破例改变一下行程也无妨。”
“什么可爱的弟子啊……”
夏茵脸颊微红地呢喃着。
沙姆索一边走到众人前方,一边说道:
“把那两个昏过去的家伙看好,接下来会很危险哟!”
沙姆索双手合十,准备施展魔法。
“沉落,然后隐没;消失,然后无形。开启奈落的方阵,以灵魂作为契印缔结盟约的至高者们,与我同声共吟!”
沙姆索开始吟唱咒文,黑发少年见状,立刻发动了攻击。比刚才更为激烈的闪光之魔弹,以凶猛是姿势迎面扑来,但是却全被魔法方阵给抗拒掉了。
“烙下撒尔达之印,金色的火焰听我所命。隐藏于明暗之际的三角,在方阵一隅放声高歌;烙下挪洛威之印,森蓝的冰霜听我所命。潜藏于明暗之际的四角,在方阵一隅幽声低语;烙下库克尼尔之印,灰郁的暴风听我所命。飘扬于明暗之际的五芒,在方阵一隅恣意吼唱;烙下加蒙法那之印,翠色的地脉听我所命。跃动与明暗之际的六芒,在方阵一隅静默不言:烙下贝普之印,漆黑的暗影听我所命。蛰伏于明暗之际的圆,在方阵一隅放肆狂笑;烙下比罗丁之印,深红的血光听我所命。穿梭于明暗之际的螺旋,在方阵一隅反复共鸣……”
一字一句的,沙姆索咏唱着冗长的咒文。黑发少年的攻击没有间断过。他所投射出的魔弹,其威力之强足以将在场的人们杀死好几百次,但是却攻不破这个魔法方阵。
在现今的魔法理论里,有着“非现世的力量来源只能有一种”的既定规则。不论是黑魔法或白魔法,都只能够向单一的魔王或神祇借取力量,这就是有名的“隆贝尔第一定律”。
但是,沙姆索的魔法突破了这个定律。
同时向六魔王取得力量,力量的来源不再是单一,而是复数。这就是只有沙姆索才能使用的,超越了现今所有理论的魔法——六魔霸邪!
“在有限中衍生无限,在无限中终结有限,吟唱寂静的赞歌,为我歌颂灭亡。”
沙姆索的指尖指向双子,空间张起了巨大的魔法圆阵,将双子包覆于其中。
“六魔霸邪·歼阵·无限之寂灭。”
仿佛是星辰炸裂般,足以将视觉神经烧灼殆尽的闪光炸开了。无法估计的能量凝集于圆阵中,并且彼此冲突与融合,那种破坏力可将万物彻底化为灰烬,甚至连空间都能够予以粉碎。
但是,双子仍然存在。
黑发少女张开双臂,架设了阻挡层。堪称必杀的魔法攻击,就这样被黑发少女消弭于无形。
“啧,一个是专门攻击,一个专门防御吗?还真是分工得刚刚好啊!”
沙姆索的眼中燃起了好战的火陷。
自从黑暗时代结束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在现世里使用过攻击性的六魔霸邪(歼阵),那股威力强到会影响世界精灵力量的平衡,因此他一直没有施展。
“那么,这个如何?好久没有用了,六魔霸邪的终阵——终末之圣诫!”
沙姆索的双手再度合十,这次他打算毫无保留的全力出击。
然后,某个东西贯穿了沙姆索的身体。
一只纤细的手腕,从沙姆索的胸口伸了出来。
手腕的主人,名宇叫做伊萨玛。
事态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每个人都用挟带着困惑与讶异的视线望向紫发少女,成为目光焦点的伊萨玛只是抽回了右手,然后往前跨上一步,左掌握住了沙姆索的脖子。
她打算把沙姆索的喉咙给捏碎。
就在伊萨玛的手指使力的那一瞬间,沙姆索发动了心之痕。强力的冲击波像是铁槌般击中伊萨玛,将她整个人轰了出去。伊萨玛的身体在空中轻巧地翻了一圈,然后落在双子的面前。
因为遭到偷袭的缘故,原先用来防御的“六魔霸邪·封阵”已经消失了。黑发少年并没有趁机展开攻击,而是从半空之中,以胜利者的姿态俯视众人。
“原来如此……艾洛斯那个笨蛋失算了。”
沙姆索比任何人都更快看出事情的真相。
“对我而言,这是值得庆幸的误算。”
伊萨玛开口了。不论是表情或语气,都显得异常冰冷。
“或许你们以为,我是从那个男人身上被驱走的吧?不过,我是自行离开的。既然你们将真正的圣杯带来了,那我也没有拒绝接受的道理。”
伊萨玛的背上再度展开了光之翼,然而,那对双翼的颜色再也不是耀眼的白色,而是近似于一片黑暗的混沌色彩。
“这个身体,本来就是为了让我降临现世所准备的圣杯。早在数年之前,就已经开始着手了。”
夏茵咬紧了牙,她从伊萨玛的话语中察觉出至今一直没有人发现的事实。
“是拉加斯。”
冰色魔女低声喊出了前任魔法公会会长之名。伊萨玛点了点头。
当初拉加斯在进行狂战士计划时,便将小时候的伊萨玛给掳走,并且将她改造成最终的狂战士加纳威森。在改造过程中,拉加斯植入了异神的碎片,让光之鹰无法降临,伊萨玛也因此变成了不完全的天晖。
拉加斯并不知道伊萨玛的真实身份,他只是被异神的耳语暗中引导而已。这名充满野心的老人以为自己是顺着自己的欲望而行动,其实最后也只是一个在异神的掌心中跳舞的拙劣傀儡罢了。
本身就拥有天晖的力量,再加上拉加斯所改造的强韧肉体,最后还可以用来破坏封印,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再也没有比伊萨玛更好的圣杯了。
“这么说来,奈落也是圣杯之一了?”
沙耶冷静地问道。
“啊啊,当然。只不过是二选一的概率问题而已,如果拉加斯在改造圣杯的过程中失败了,你就是替补人选。”
“真是令人觉得不愉快的计划。”
沙耶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的身后显现了闇之蛇的影像。他已经作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真是令人难以理解。”
沙姆索突然说道:
“为什么祢如此执着于圣杯?既然封印已经破坏了,圣杯也就没有用处了吧?接下来,袮只要突破我的尸骸游骑兵就行了。这对袮而言也不是难事。”
如果是要破坏封印,那么根本就没有必要利用圣杯降临现世,照着这个逻辑来推断,当初七御座闯入法师公会劫掠石化的亚罗,其实是毫无意义的行为。
换句话说,异神之所以会准备圣杯,其实还暗藏这其它的原因。
面对沙姆索的猜测,伊萨玛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你的头脑真的很不错,不死者。在这个世界上最该警戒的人物,就只有你跟艾洛斯·威森而已。”
“那还真是荣幸吶!”
面对异神的称赞,沙姆索给出了毫无热忱的响应。
“既然如此,我也想问你一件事。”
“哦?”
“我记得以前你曾经说过吧?‘神祇之间的战争,没有人类插手的余地,也没有容纳其它种族的空间’——这是你在上一次诸神之战里,没有参战的理由。“
“连这种事祢也知道吗?真不愧是异界的唯一神吶。”
“那么,你违背了自己的信念,阻挡在我面前的理由,又是为何?”
“什么啊,难道祢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知道吗?”
沙姆索双手在胸前交叉。抬起了下巴,一付很了不起似的说道:
“当然是因为我高兴。”
空气好像被“啪叽”一声的撕裂了。
过于意外的答案,让每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以前我不参战,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也没有胜算,我一向讨厌赢不了的战斗,所以我不插手,就这么简单。”
“……难道你现在认为你们会赢?”
“不,胜算还是不高。”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参战?”
“我已经说了啊,因为我高兴。”
完全没有交集的对话。
根据沙姆索的说法。会决定他要不要插手的原因,不在于胜算的高低,而在于心情的愉悦与否。这种答案完全看不出一位活过了数百年时光的大法师所该具备的睿智,反而充满了孩子气的任性。
“……算了,反正这些都不重要了。”
或许是因为听见了出入意料的东西,伊萨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
“圣杯之所以存在的目的,就用你们自己的眼睛看清楚吧!”
伊萨玛伸出了右手。
原本掉落在地上的食魂者,像是受到吸引似的自动来到了伊萨玛面前。双子从半空缓缓降下,来到了伊萨玛身边。
“吾乃——古鲁提尔巴洛斯之剑。”
黑发少年轻声诉说着。他的身体融入了伊萨玛的身体里。
伊萨玛的头发与眼眸的颜色,顿时由紫转黑。
“吾乃——古鲁提尔巴洛斯之盾。”
黑发少女轻声诉说着。她的身体融入了伊萨玛的身体里。
伊萨玛的农服,变成了镶有不知名金属的黑色衣裳。
“此乃——古鲁提尔巴洛斯之魂。”
伊萨玛带着不祥的笑容,握住了眼前的食魂者。
大地震动了,整座不落城为此摇撼着。
“吾之名为——古鲁提尔巴洛斯。”
有如神谕一般的沉重声音,在众人耳中回响着。
无人的荒野变得残破不堪,赤褐色的大地化为一片焦土。在这块仅有两人的战场上,刻划着超越人类想象力之极限的战斗痕迹。
夏洛克·邦多带着满身的伤痕,注视着眼前的敌人。
“竟然在战斗中分心,真不像是你啊,影法师。”
艾洛斯·威森带着微笑说道。他的身上同样也遍布伤痕,但是跟夏洛克比起来,他的创伤显然轻微许多。
“怎么,累了吗?我可是连无属魔法都还没使用哟!先前在那边讲了一堆狂妄的出场台词,结果这么快就要下台啦?这样可是有辱你影法师之名的,还是说你因为活得太久,身体里面的蜘蛛网还没清扫干净啊?”
艾洛斯吐出一连串会让人脑充血的话语.夏洛克轻吁一口气,把艾洛斯的挑衅当成无谓的微风。
“嗯啊……是啊,真是不得不承认,我太小看你了。”
夏洛克率直地承认了对方的强大。
艾洛斯是史上第一个与欧列修亚迪菲斯接触的魔法师,并且以此开创了独一无二的无属魔法。这种时空操纵系的魔法由于太过骇人听闻,因此变成了艾洛斯·威森的代名词。
也因为如此,众人都忘记了“大魔道士”这个名号的由来。
沙姆索·蓝迪亚拥有“永恒”之力,因此被称为不死者。
夏洛克·邦多拥有“影子”之力,因此被称为影法师。
同样的,艾洛斯·威森也拥有某种形态的力量,才会被称为大魔道士。
那个力量的呈现形态,就是“统御”。
艾洛斯能够自由操控这个世界的精灵力,换句话说,他可以随心所欲的使用所有的精灵魔法,不受任何法则、规定、理论的束缚。如果说沙姆索是黑魔法的霸者,那么艾洛斯就是精灵魔法之王,只要艾洛斯愿意,他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情况下发动精灵魔法。艾洛斯的力量,几乎同等于“无限的心之痕”。
当然,即使是艾洛斯,也不可能有无限的心之痕。
事实上,他所能刻下的心之度数目尚不及沙姆索,也比不上夏洛克,但是只要他拥有”统御”之力,那么在这座菲瑞克斯大陆上,他就是最强的。
(跟这种对手战斗,实在是有够累的啊……)
夏洛克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就算敌人是艾洛斯,他也有自信周旋到底。但是,刚才因为他感受到不落城的内部状况而放出影子,导致他露出了破绽,才会被艾洛斯痛击成这副德行。
“如何,还想再打下去吗?我可是随时奉陪的哟!像你这种乖僻阴沉到跟蛞蝓没两样的家伙,就是该用充满爱与正义的铁锤狠狠敲个两下才会清醒。放心吧,我会用尽全身的诚意,让你的骨头断个二十来根的。”
艾洛斯一边摩拳擦掌,一边发出恐怖的威胁。
就在这时,大地震动了。
艾洛斯脸色苍白地抬起头,将视线移向不落城。从那座黑色的要塞里,传出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为什么……?”
大魔道士倒退了两步,为了不落城内的异变而震惊。
“啊啊……好像终于开始了?虽然是采用第二个计划,不过也没差。立场逆转了呢,艾洛斯·威森。”
夏涪克闭上双眼,露出了象征胜利的微笑。
“怎么回事?你们作了什么?”
艾洛斯带着阴沉的表情问道,他的语气中有着焦虑与严肃。夏洛克有些夸张地耸了耸肩。
“虽然没有告诉你的理由,不过既然是最后了,那么让你知道也没关系。简单的说,计划有两个。至于选择哪一个,关键在于手上有没有圣杯。”
“两个计划……圣杯……?”
“不懂吗?那也难怪,我也是过了很久才发现的。”
夏洛克望向不落城,平静地说道:
“摧毁两个封印,然后强行突破第三个封印,最后降临现世。这是最初的计划。不过如果手上有圣杯的话,那就用不着浪费力气去突破第三封印了,直接用圣杯的肉体降临现世就行了。两个计划是互补的,一个不行,可以再用另外一个,毕竟这世上总是充满意外。”
艾洛斯先是楞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对。用圣杯降临的话,异神根本无法打倒诸神!你说的话有矛盾。”
“矛盾吗?你以为古鲁提尔巴洛斯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打倒诸神。”
“为什么要打倒诸神?”
“因为祂无法忍受诸神的存在。身为异界之唯一的神,不可能允许任何同质的东西。”
夏洛克摇了摇头。
“这也是答案,可是并不完全。没有彻底搞清楚对手的最终意图,就莽撞地跑来进攻,这就是你们失败的理由。“
“祂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艾洛斯紧咬着牙,沉痛地问道。
“就是这个世界啊。”
夏洛克带着嘲讽的笑容,轻松地回答着。
听见了影法师的答案,大魔道士不禁呆住了。夏洛克见到艾洛斯的表情,摇头发出了笑声。
“唉呀呀……那个脸是怎么回事?没什么好吃惊的吧。难道你以为古鲁提尔巴洛斯只是因为讨厌诸神,所以才会向祂们挑战?那种蠢事只有不懂事的小鬼才干得出来吧!”
“原来如此……”
“那么,事情就简单了。既然目的是从诸神手中拿下这个世界,那么可以使用的手段,会有几种呢?”
艾洛斯握紧拳头,他已经知道异神究竟有何企图了。
“没错,下一定要打倒东西的拥有者,把东西抢走也是一种办法。以圣杯作为媒介,直接将‘世界’的支配权给夺过来,这就是第二个计划。打倒诸神只是过程之一,现在只不过调换一下顺序而已。没有看穿这一点,就是你失败的原因呐,艾洛斯·威森。”
夏洛克掷出了胜利宣言。
艾洛斯沉默着,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夏洛克楞了一下,然后像是意会到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唔,或许还是有机会。现在的古鲁提尔巴洛斯并不完全,被封印的本体之力还没有完全流到圣杯里。如果在这里打倒祂的话,胜负就会逆转了。不过,你办得到吗?”
“不是我在自夸,每次向女孩子搭讪,我从来没有失败过。”
“……那你慢慢努力吧!”
艾洛斯转头看了夏洛克一眼,冰冷地说道:
“你不阻止我?”
“没有必要,因为你不可能赢。”
“是吗?”
艾洛斯带着无畏的笑容,在夏洛克的视野中消失了。
风在咆哮,大地不断地摇晃着,冬日的阳光也消失了。天空变成了不详的深紫色,仿佛漩涡一般的漆黑云层急速地流动着。
战场上的每个人都停下了动作,惊慌地注视着天地的异变。不落城的城墙因为地面的摇撼而倾颓,持续不断的地震夺去了士兵的战意。不论是混合军或混沌从者,皆为了这近似末日来临的景象而手足无措。
一道光柱从不落城内冲了出来,从地底贯穿天空。
在巨大的光柱中,有一名黑发少女。
黑发少女的背部展开了泛着混沌色泽的光之翼,身上的黑色衣裳看起来宛如铠甲,手中握着巨大的黑剑。
如果说蓝龙雷魇所带来的是烕迫,那么黑发少女所带来的便是敬畏。每个人的双膝都不自觉地抖动着,下意识地放下了剑。
巨大、浩瀚、无可匹敌,这些宇眼尚不足以用来形容黑发少女。
那是不能违逆的存在——本能告诉了众人这件事。
充满血腥与杀戮的战场,充斥了无止尽的静默。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凝视着那拥有人形的外貌,但却超越了人智所能想象的存在。明明只是远远的仰望着而已,那股威严就已经足以让人为之目眩。
“啊咧……伊萨玛?”
修瞇起眼睛,认出了光柱之中的少女。
头发与眼睛的颜色虽然变得不一样,但是修的识别能力还不至于因为这点程度的改变而受到影响。
下一瞬间,他四周的景色突然转变了。原先围绕在身边的士兵消失了,修讶异地左右张望,然后发现身后站着一名金发蓝眼的大魔道士。
“吓我一跳!下次要空间转移之前先提醒一下,这对心脏不好!”
“那种事情不重要。你看到那个了没有?”
“啊啊,你是指改变造型的伊萨玛?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染发,不过那件衣服看起来很贵的样于。”
“什么话,看起来很适合不是吗?女孩子这种生物啊,只要外观上稍微作一点变化,就会变得另外一个人了。以前的紫色虽然也很不错,不过黑色的伊萨玛看来更是添加了一抹高贵优雅的气息。唔,如果花朵来比喻的话,就像是黑色的蔷薇?”
“有毒的?”
“啊啊,而且还带刺呢!”
艾洛斯与修交换着缺乏紧张感的对话。
“你们两个在耍什么白痴啊?”
两人的后方传来了陌生的声音。当艾洛斯与修回过头时,各种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愕表情。
在两人后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黑发美女与一名棕发男孩。
“咦?咦咦!沙、沙姆索·蓝迪亚!”
艾洛斯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为什么会……啊啊,原来如此!我知道了!我的诚意与毅力终于有了代价,让个性顽固到比青钢石还要硬的你受到感动了吗?太好了,我一直相信你不是一个无血无泪的人,你果然没有背叛我的期待……”
艾洛斯的眼中泛着感动的泪光,看起来像是要过去拥抱小男孩一样。
“你敢再靠过来一步,我就用六魔霸邪打下去了。”
与艾洛斯比起来,沙姆索的表情与语气简直像大冰原一般寒冷。
“你!你不是那个怪城里的死小孩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修指着沙姆索,慌张地倒退了好几步。
以前在神遗之城里被封印的记亿,在见到沙姆索之后便自动解开了,修终于回想起那个奇异的经历——富丽堂皇的城堡、诡异莫名的空间,最后再加上一个性格恶劣到乱七八糟的可怕小鬼。
艾洛斯拍了拍修的肩膀,以安抚的语气说道:
“啊,别怕。虽然他是一个体内流着破坏狂血液的危险家伙,不过再也没有比他更加可靠的人了。他是个会把站在自己面前的敌人毫不留情的打飞,连前方的同伴也一同炸掉,而且眉毛也绝对不会动一下的超级大法师。只要与他站在同一战线,就没有什么事好怕的了。”
“那听起来更危险吧!”
“别担心,只要有必死的觉悟,这点小事没什么好在意的。听好了,他可是沙姆索·蓝迪亚哦!能够得到他的协助,是你毕生的福气!你说是吧?沙姆索……啊啊!等、等等!你的手!别真的用啊!”
沙姆索已经准备好发动六魔霸邪了。这时夏茵的双手及时盖上了沙姆索的双手,阻止了不死法师。
“艾洛斯·威森,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吧?”
冰色魔女皱眉斥责,将一场即将发生的恐怖战争给弭平。
“我知道、我知道了!抱歉。回到正题,伊萨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艾洛斯双手合十的道歉。他知道沙姆索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要是惹火了他,到时六魔霸邪真的会朝他轰过来。
“简单的说,她变成古鲁提尔巴洛斯了。”
沙姆索省略了过程,直接把答案跳到结论。修讶异地张大了嘴,而艾洛斯则是疑惑地问道:
“等一下,圣杯不是亚罗吗?”
“这要感谢某个误判情况的笨蛋,跟替代用的圣杯比起来,真正的圣杯当然比较好用。”
“呃啊……失算了。”
艾洛斯用手指抵住自己的额头,一脸苦恼的表情。他原本是想借用伊萨玛的力量,将异神的意识驱离亚罗的,没想到古鲁提尔巴洛斯反而挑上了伊萨玛。
(可恶,早知道就不跟夏洛克·邦多那家伙玩这么久了!)
艾洛斯暗暗懊悔。
“话说回来,伊萨玛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啊?”
修将手掌平举在额前,望向那道耀眼的巨大光柱。
“抢夺世界吧?影法师是这么说的。”
艾洛斯随口回答。修、夏茵与沙姆索立刻讶异地看着他,于是艾洛斯把刚才所听见的事,简略地告诉了他们。
“是吗?难怪会这样……”
沙姆索注视着自己的双手,把头微微偏向一边。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有办法打开通道了,原来是因为祂把‘世界’给夺走了啊……看来不只是六魔霸邪,只要是黑魔法都不能使用了。”
古鲁提尔巴洛斯将世界与诸神之间的连系切断,这表示再也无法打开高位世界的通道,使用借助诸神之力的魔法。力量来源一被阻断,黑魔法与白魔法就对于完全派不上用场。艾洛斯听了之后,便露出了“你刚才还真打算用六魔霸邪打我啊?”的眼神。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
修询问眼前三名大法师。对于这类涉及魔法专业知识的问题,他一向懒得动脑。
“只要杀掉就行了。”
沙姆索归纳出最简单的方案。艾洛斯则是提出了抗议。
“等一下!你要连伊萨玛一起杀掉吗?这怎么可以啊!强行把尚未绽放的蓓蕾给摘掉,这可是罪过啊!”
“……我先把你那颗一年四季总是在迎接春天的脑袋给摘掉算了。”
“不用担心。”
一道具有透明感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沙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我会把天晖拉回来。不过,必须靠你们制造那个机会才行。”
说完这句话之后,沙耶就离开了。
“……那家伙是什么人?不,他说的机会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修疑惑地望着另外三人,艾洛斯、夏茵与沙姆索互相对看了一眼,然后再望向巨大光柱。
“也就是说,要直接正面突破了。”夏茵说道。
“无论怎么说,都得先阻止祂才行。”艾洛斯说道。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最好的方法。”沙姆索说道。
修倒退了一步,他在三人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在距离战场约六法里达(一法里达=零点九公里)的岩山上,有三名身穿黑袍的魔法师遥望着不落城。
“喂喂,那个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马休张大了嘴,有些恍惚地看着巨大光住。
“庞大魔力的集结体……不对,这比那个还要更……可恶,说不出来,我不会形容啦,反正是很不妙的东西!”
古雷的睑孔有些扭曲,那个巨大光柱中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极大压迫感。
“如果那是敌人的话……怎么可能,那种东西要怎么对抗啊?不可能、不可能赢的啊……”
一旁的辛纳金以颤抖的声音说道。自从他加入了亡者的行列之后,就没有这么恐惧过了。
古雷与马休没有心情嘲笑辛纳金.因为他们也有同样的想法。身为魔法师的他们,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那道光柱的可怕。那是凌驾于万物之上,能够与诸神匹敌,甚至超越了诸神的力量。
“那就是异神——古鲁提尔巴洛斯。”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古雷等人立刻躬身行礼,迎接沙耶的到来。
“吩咐的事情办好了吗?”
“啊,是的。虽然比想象中还要困难,不过我们还是救到她们了。”
马休举起手掌,指向另一侧的方向。
在距离他们不远处,有两名女子正横躺于地上。她们便是飞亚特与希莉。
在哈金击倒她们之后,古雷等人立刻把她们从战场上带走,然后进行紧急治疗。对与曾任魔法公会高阶干部的他们来说,担任医疗团队实在是太过大材小用了,不过要在极为混乱的战场上把人救走,也只有他们才办得到。
“辛苦了,这两个也交给你们。”
有两个人从沙耶的影子里浮出,他们便是亚罗与卡蜜儿。古雷等人赶忙将他们抬起来,搬到飞亚特旁边。
沙耶静静地注视着巨大光柱。
事态的进展已经超出了想象,异神得到了圣杯,将世界从诸神手上夺了过来。现在的伊萨玛,已经是一个几乎可以与异神昼上等号的存在了。那道巨大光柱是异神侵蚀世界的证明。异神断绝了世界与诸神的连系,现在正准备进一步将世界纳入祂的支配之下。
有能力阻止古鲁提尔巴洛斯的人屈指可数,沙耶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奈落的力量来自于普路托,在诸神与世界断绝连系的现在.他无法完全发挥闇之蛇的力量。
“拜托你们了。”
沙耶将希望交付给远方的人们,他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首先,得先想办法对付那个玩意儿才行。”
艾洛死单手叉腰,皱眉看着巨大光柱。
光柱是异神所流出的力量的具体化呈现,那股力量把诸神与世界之间的联系强制截断,而且更进一步的渗透了世界。如果不尽快处理的话,不只是黑魔法而已,就连精灵魔法也会无法使用,到时就真的一切都结束了。况且如果不破坏光柱的话,也就无法接触到伊萨玛。
“总之,先用这个试试看。”
艾洛斯双手平举,然后闭眼吟唱起咒文。
“游荡于世间的您啊,请聆听我的请求。在五芒的图纹下聚集,由无限化为唯一,历经锻炼而成吾剑。光之环,随心所欲的舞者;火之环,在赤红之中衍生;雷之环,划破天际的苍紫;星之环,沉浸于银海的无限之点缀;风之环,在澄金中漂泊;地之环,成为根源的翠色;水之环,呼唤蓝郁的存在;月之环,伴随三色而鸣响。八环交错,八轮共结。”
无数的光点聚集在艾洛斯的双掌之间,
迅速凝结成庞大的能量集结体。
“出鞘吧!闪灭之刃!”
艾洛斯挥动双手,巨大的光箭射向了伊萨玛。就算是同样的魔法,由不同的人来使用,威力也会有所不同,由大魔道士亲手施展的精灵系最强攻击魔法,其破坏力更是惊人。
闪灭之刀与光柱互相推挤了数秒,最后整个被弹开了。艾洛斯见状不禁咋舌。
“唔啊……连这个都没用吗?这下子棘手了。也就是说,要用比闪灭之刃更强的攻击才行。你们没问题吧?”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沙姆索说道。
“尽力而为。”夏茵说道。
“我会找个地方躲好的,祝各位武运昌隆。”修说道。
“你给我等等!”
当修转身准备离开时,艾洛斯一把拉住他的衣领。
“什么武运昌隆啊?你以为我干嘛把你带过来?当然是要你也一起帮忙啊!”
“你脑袋里面装的是果冻吗?我可是不会魔法的啊!难道你要我空手去对付那玩意儿?”
“你不是已经会用‘束缚’了吗?这正是展现你的骨气与毅力的好机会,好好表现吧,就像锁链的乌里勒一样,以后你可以叫做‘锁链的修’。”
“那种诡异的封号就免了,我宁愿找个偏僻的村庄养山羊!”
“什么!难道你认为养山羊比拯救世界更重要?”
“我还要问你咧,难道你以为那个什么鬼‘束缚’之力的,真的可以用来跟神打架吗?梦话应该在梦里说才对!”
艾洛斯与修陷入了低水平的争吵之中。沙姆索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这是夏茵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一些话,沙姆索闻言皱了一下眉头。
“妳说什么?”
“这样就行了,拜托。”
“唔……”
沙姆索搔了搔脸颊,然后开口说道:
“喂,乌里勒的不肖子孙,接着。”
沙姆索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红宝石,像是丢垃圾一样抛向了修。修看着掌心中的红宝石,张口说不出话来。
“那种东西我还有很多,我用二十颗来雇用你。如何?”
“二、二十颗?”
修揪紧了胸口,他的脚步踉跄,差点喘不过气来。
“嫌少的话三十颗也可以,如果不用就算了。”
“您说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可能会独自躲在安全的地方,坐视您一个人去面对危险?我的良心绝对不允许我作出这种卑鄙的事!管他是异神还是怪神,有多少我就踩扁多少,您请放心吧!”
修握紧了宝石,眼神中燃起了充满欲念与斗志的耀眼光芒,那股气魄连沙姆索见了都不得不倒退一步。
“唔哇,连敬语都用上了呢……”
“果然还是这招最有用。”
艾洛斯与夏茵在一旁窃窃私语着。这时的沙姆索与修也已经谈完了条件。
“好!上吧,蓝迪亚先生!我会成为您最忠实的剑与盾!”
修的表情宛如即将陪同君主出征的骑士般,洋溢着崇高的使命感。
“很好,小子!我在你身上施了空中浮游,好好的打一场吧,展现出你那价值三十颗宝石的能力!”
沙姆索与修的脚跟离开了地面,急速飞向巨大光柱。
“竟然称呼他‘蓝迪亚先生’耶……”
“他是第一次在空中飞吧?但是看起来一点也不慌乱呢……”
艾洛斯与夏茵先是呆愣地注视着他们,接着彼此点了点头,然后追了上去。
越接近光柱,就越能感受到光柱所带来的强烈压迫感。要是寻常人的话,恐怕精神会一下子就被压溃吧?但是修心中那道以金钱所堆筑起来的精神支柱,其硬度绝对远胜钻石。
第一次在空中飞行的恐惧也好、与异神战斗的恐惧也罢,对修来说,那些东西在三十颗宝石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禁锢于此身的七曜,响应呼唤吧!”
修的身体浮现出魔法符文,从他身上所散发出的妖气立刻膨胀成原来的好几倍,下一瞬间,修的长发与眼眸变成了耀眼的蓝紫色。
就像胧的妖魔化一样,被封锁住修体内的妖魔苏醒了过来,然后被强制束缚住。修的意识仍然操控着这个身体,而这个身体却变成了与妖魔同级别的躯壳。这是比胧的妖魔化更加彻底,比以前的七曜凭依更加强大的力量——七曜降临。
修挥动双手,光爪划开了空间,无视距离地袭向了光柱。在接触到光柱的同时,光爪就被弹了开来。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修接二连三地展开攻击,在他那狂暴式的进攻下,光柱逐渐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修挥出最大的一记爪击时,艾洛斯也展开了攻击。
“哦哦,这是个很好的方法。一根针没有用的话,那就用一千根针去刺就行了。看好了,这是我大魔道士——艾洛斯·威森的珍藏密技,今天特地公开。”
艾洛斯举起了右手。
“精灵力,极限统御。”
大气产生了骚动。
精灵力像是旋涡般,以惊人的高速汇集到艾洛斯身边。超高密度的精灵力引发了能量的乱流,造就出不自然的暴风。
“接招吧!闪灭千刃!”
就像是从天而降的流星雨,数不清的光刀扑向了修所撕开的缝隙。艾洛斯利用了“统御”之力,不断使出精灵系最强攻击魔法.在光刃之雨的密集轰炸下,光柱的裂隙逐渐扩大了。
被光柱弹开的光刃到处飞散,不仅是四周的山壁而已,就连整座不落城都被卷入了破坏的涡流之中。在地震、山崩与落石的灾害威胁下,每个人都发出了惨叫,慌忙逃离这块危险区域。
“那个笨蛋才是最危险的人物吧……”
沙姆索见到艾洛斯一手缔造出来的人为天灾,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
“既然不能用黑魔法的话,那么六魔霸邪也不能用了吧?你要怎么进攻?”
夏茵疑惑地问道。沙姆索闻言便耸了耸肩。
“是啊,我不像你们,可以将力量的型态以实质形式展现出来,不过,力量的来源不一定仅限于诸神或精灵力。”
不死法师露出了让人感觉毛骨悚然的笑容。
“如果说无属魔法是艾洛斯独有的魔法——那么,我也有。”
沙姆索合上双眼,开始吟唱咒文。
“描绘深紫的图纹,开启隐没于时空洪流的古都之门。断折的令牌、崩坏的王座、破碎的皇冠,飘渺的三角之尖随着虚空的波涛面降临,穿梭于虚空的王者啊,我奉上此地的生命作为祭礼,以此身之罪作为报偿,请显现属于失落之都的奇迹!永恒的契印不曾腐朽,生死的门坎有如尘埃。重惩王者之敌,在歪斜的分歧点上化为灰烬。”
随着咒文的吟唱,大气产生了激烈的鸣动,就连空间也出现了不寻常的扭曲。夏茵深吸了一口气,她记得这个魔法,而且她也曾经亲身体验过这个魔法的恐怖。
“敲碎吧!曲空震裂!”
空间歪斜了。
如果无属魔法是掌握了“时”的魔法,那么沙姆索的曲空震裂便是支配了“空”的魔法。跳脱诸神与精灵力,以自身的力量达成空间千涉。由于自己便是自己的力量根源,因此威力可以无限地往上提升,直到自身的最大极限为止。这是沙姆索以“永恒”之力为基础所开发,以破坏为唯一目标的终极魔法型态。
无声无息地,整个空间就这样被破坏了。
曲空震裂的威力比闪灭干刃更加可怕,光柱化为灼目的闪光,无秩序地迸散开来。
伊萨玛——或者该说是古鲁提尔巴洛斯——飘浮在半空,脸上明显地带有怒气。
“……真是让人不愉快。”
古鲁提尔巴洛斯平静地开口了,从祂身上传出了巨大的能量波动。
“糟!”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艾洛斯发动了心之痕。
空气中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
但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艾洛斯流下了大量的冷汗,他的呼吸变得紊乱,表情变得疲惫不堪。
“时间干涉……”
沙姆索轻声说道。除了古鲁提尔巴洛斯与艾洛斯之外,他是现场唯一一个知道发生什么事的人。
古鲁提尔巴洛斯与这个世界的诸神不一样,祂是集所有能力于一身,接近“全知全能”之形态的异界唯一神。古鲁提尔巴洛斯拥有控制时间的能力,艾洛斯则是在祂干涉时间之际,及时用无属魔法从旁拦阻。
“但是,你也已经到极限了。”
古鲁提尔巴洛斯看穿了艾洛斯的状态。大魔道士一边喘息,一边虚弱地说道:
“是啊……好像是这样没错呢。不过,这个王牌本来就是打算留在这时候用的。只要这个身体还没倒下,祢就别休随心所欲。”
古鲁提尔巴洛斯发出银铃般的轻笑。
“你已经有这种觉悟了吗?嗯,好吧,那也无所谓,等你倒下之后再杀了其他人,或是杀了其他人之后再让你倒下,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唉呀,只不过被关个一百年而己,没想到祢已经学会说笑话了啊。虽然相当缺乏幽默感,但是看在祢这么努力的份上,可以给个六十分。”
“哼。”
古鲁提尔巴洛斯斜眼望着艾洛斯,视线中除了轻蔑,还有怜悯的成分在。
“为什么要做这种无意义的事呢?”
“我可不这么认为呐,要是能打倒祢,这就不算是无意义了。”
“如果说连‘打倒我’这件事也是无意义的话呢?”
艾洛斯看不透这句话的意义,因此皱起了眉头。
“即使牺牲生命也要阻止我……你们究竟在恐惧什么?在诸神支配下所运行的世界,与在我支配下所运行的世界,两者的意义是相同的。如果以最浅显的例子来形容,这个世界只不过是换了另一个统治者罢了,就只是这样而已。”
艾洛斯露出了一副“祢在开什么鬼玩笑啊”的表情。
“这次的笑话等级更低了,连二十分都没有。这么说来,为什么要接受你的统治啊?”
“有什么不能接受的理由吗?我比这个世界的诸神还要强大,击倒他们取而代之,这不是再自然也不过的事情了吗?”
“说的真是轻松啊,祢为了夺取世界所作出的那些卑劣行为,就足以构成不能接受的理由了。就用祢刚才所举的例子来说吧,在他国擅自入侵的时候,反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所谓的卑劣行为,是指混沌从者的行动?”
“那些只是一部分而已,食魂者、狂战士计划,那些都是让人无法接受的东西。”
“……你好像搞错了什么吧?”
古鲁提尔巴洛斯轻声笑着,然后以无奈的语气说道:
“这一切全都是你造成啊,艾洛斯·威森。”
“咦?”
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句话.让艾洛斯为之愕然。古鲁提尔巴洛斯叹了一口气,以指导式的语气说道:
“虽然用国家来比喻,可是毕竟还是有极大的不同。我与诸神之间的战争,就纯粹只是我们之间的战争而已,完全不会牵涉到下界。明明只是我跟诸神的事,但是你却把下界拖进来了,这是你的责任。如果你当初没有多管闲事的话,那些卑劣行为根本就不会存在。”
明明只是两方之间的斗争,但是若有第三者硬要插手的话,那么这个第三者理所当然要承担插手的后果。
艾洛斯让下界插手才导致异神的反击,但是却把这个反击当作是最初插手的理由,这根本就是犯了倒因为果的错误。
面对这个严重的指责,艾洛斯只是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情。
“呿!又是这种诡辩吗?我还以为祢要说什么呢,少在内部玩虚罪扩张的把戏了。”
大魔道士甩了甩手,然后说道:
“或许斗争本身是祢和诸神之间的事,但是斗争之后的结果,所影响到的却是我们。如果祢成为统治者的话,当然不会让这个世界一切如旧吧?世界会如袮所愿地改变,而这个改变却会影响到我们。对你来说或许会是好的改变,不过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看法而已,所以我才会参展。会同意袮那种看法的人,只有那些不受世界改变的影响的家伙而已。”
艾洛斯边说边看了沙姆索一眼,不死法师双手在胸前交叉,完全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们抗拒改变,所以才要与我为敌……是这个意思吗?”
“祢要这么讲的话也可以。没有人可以保证祢不会把我们这些诸神的子民全部灭绝掉。”
古鲁提尔巴洛斯像是解开了心中长久的疑惑似的,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嗯,说的也是。这种担心是必然的,不过你可以不用这么烦恼,因为人类可以活下来。”
“哦哦?我该称赞祢的胸襟宽大吗?”
“我只允许人类活下来。”
异神的话语,让空气彷佛瞬间冻结了一样。
只允许人类活下来。
换句话说,人类以外的种族,全都会灭绝。
古鲁提尔巴洛斯点了点头,好像在重新确认着什么。不顾众人僵硬的表情,异神继续说道:
“说实话,我很中意你们。那股即便前方是悬岸也会不断前进的热情、试图将一切掌握在手中的企图心、虽然彼此伤害但是又紧密结合在一起的联系感、不论碰到如何情况也能安然处之的适应力,在在都让我相当欣赏。是的……你们跟我以前那些孩子很像。”
“孩子……?”
异神点了点头。
“是的,孩子。就像诸神创造了你们一样,我也曾经创造过自己的子民。我可是非常疼爱他们的哟!他们是那个世界的万物之灵,凭借着智慧站在生物界的顶端,真是一群聪明又富有上进心的孩子。他们的进步之快,让身为创造者的我都不禁想要鼓掌致敬。”
占鲁提尔巴洛斯的视线移向深紫色的天空,以悠远的语气说道:
“他们征服了大地,征服了天空。然后发现到我的存在,最后挥舞着武器向我冲过来。征服了一切的他们,不承认有比他们更为高等的存在,身为创造者的我,竟然被自己所创造出来的子民攻击……这真是太讽刺了啊。他们为了征服我,不断创造出更具破坏力的毁灭性武器,最后步向了自我崩坏的道路。将那个世界与他们自己一同埋葬掉了。”
古鲁提尔巴洛斯重新看向艾洛斯。
“这样的情况重复了好几次。我创造出孩子.然后他们一再的向我挑战。最后与世界一同自灭。就算我试图隐藏自己不让他们发现。他们却开始彼此毁灭。无论我怎样修正调整,他们最后还是会步向系统的道路。所以,我开始寻找解决的方法。然后,我发现了这个世界。”
“……所以,你就像失去了自己的玩具,而想抢夺别人的玩具那样,跟诸神提出了挑战?”
古鲁提尔巴洛斯先是皱起了眉头,然后露出了美丽的笑容。
“啊,虽然不太一样,不过还是有相似之处。这个比喻有点差劲,不过就把它当成是这样好了。”
“呵、呵呵呵……玩具之战吗……”
艾洛斯的肩膀无力地垂下。
这就是人类与神祇之间的差异。
同样的事情,不同能力的人会抱持着不同的看法。举起重物对幼童来说相当困难,所以会把它看得格外严肃与谨慎;对成年人来说相当容易,所以他会以轻松的心情去面对。在神祇的眼中,创造、架构、修正以及毁灭世界,只是一件跟搬石头没两样的事情而己。
对异神与诸神来说,这只是近似于抢夺玩具的战争罢了。
“神祇之间的战争,没有人类插手的余地,也没有容纳其它种族的空间”——这是沙姆索曾经说过的话,而艾洛斯终于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我已经允诺人类可以继续存活,那么,你们还要继续与我为敌吗?”
古鲁提尔巴洛斯再度问道。
“那是当然的。”
夏茵平静地开口了。古鲁提尔巴洛斯望向冰色魔女。
“理由呢?”
“理由吗?多到说不完呢!不过最简单的理由就是——我讨厌被你支配。”
夏茵一说完,沙姆素立刻笑弯了腰。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唉呀,说的真好。”
沙姆索笑到几乎要流出眼泪来了。
“嗯嗯,说的真好,因为世事说穿了就只是这样而已。我是不知道那个轻浮的笨蛋究竟怎么想,不过我跟她一样,决定跟你作对到底!”
艾洛斯露出了虚弱的笑容。
“到最后才入场的家伙还敢说这种话啊?古鲁提尔巴洛斯,要不要与你作战这件事,最初就已经决定了吧?”
异神合上了双眼,露出感觉有些寂寞的微笑。
“就连答案也跟那些孩子们很像呢……”
古鲁提尔巴洛斯不发一语,重新张开了双眼,然后默默地举起了魔剑。
那是战斗开始的无言讯号。
一见到古鲁提尔巴洛斯的动作,修立即使出了反应。修举起手臂,灼热的闪光之牙带着撕裂空气的吼声袭向对方。
古鲁提尔巴洛斯连躲也不躲,只是一直伫立于原处。闪光之牙在即将击中目标之际,突然扭曲了轨道,射入天际的彼方。
“像空间扭曲这种程度的技巧,并不是难事。”
古鲁提尔巴洛斯一边开口,一边举起了魔剑。祂在肉眼难以看清楚的速度挥出了好几剑,众人的衣角随即被斩裂。那是与哈金相同的“斩裂”之技,但是不论速度或威力,更远胜过哈金。
本来可以一瞬间就将众人斩成碎片,但是古鲁提尔巴洛斯并没有这么做。
“这是最后的警告,接下来,我会把你们全部杀掉。”
祂的声音提高了,给予众人最后一次归顺的机会。异神的警告并没有得到回应,众人以沉默宣示了自身的答案。
“是吗?那么永别了。”
古鲁提尔巴洛斯再度挥剑。
几乎是在异神使出斩击的同一时间,夏茵行动了。
以古鲁提尔巴洛斯为中心的数法尔米空间,刹那间陷入了停滞,那是那个将万物予以冻结的绝对结界——冰天寂圆。古鲁提尔巴洛斯在下一秒钟便破坏了这个结界,但是这短暂的一秒钟已经足够了。
修欺近至异神身边,在极近距离内挥出了光爪。这并不是普通的一击。而是同时包含丁“束缚”之力的一击。古鲁提尔巴洛斯没有来得及扭曲空间,便直接承受了这一击。
然而,古鲁提尔巴洛斯毫发无伤。
就算没有空间扭曲,异神也能够让身为圣杯的这个身体强化到媲美金刚钻的地步,修的攻击已经是超一流的水平,但是要贯穿古鲁提尔巴洛斯的防御还早得很,就在异神打算反击时,周遭的空间再度遭到了冻结。
再一次的,夏茵施展了冰天寂圆。
明明没有事先讨论,但是修与夏茵却作出了巧妙的配合,这是因为他们都了解到自身能力的极限,并且也知道现在究竟该采取何种战术。
艾洛斯为了牵制时间干涉,已经无法加入战斗了。现在唯一能够给予异神创伤的人,只有沙姆索而已。修与夏茵重复着短暂的“冻结”与“束缚”。目的就是为了帮沙姆索争取时间。
修与夏茵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就在夏茵施展了第六次的冰天寂圆时,她的力量也终于逼近了底限。古鲁提尔巴洛斯敏锐地捕捉到了空隙,利用空间震荡的方式一口气攻击了所有人。
艾洛斯、夏茵与修飞了出去,这个冲击让他们的骨头断了好几十根,连内脏都险些被压碎。只有沙姆素依然站在原处,但是他的咒文也被中断了。
在旁人眼中,这仅仅是一场历经数十秒,由异神获得压倒性胜利的战斗而已。
“……嗯,果然吶,你具有‘空’的支配力。假以时日,你可以爬得更高,虽然不及我,但是至少也可以到这个世界神祇的等级了。能够做到这样的不,实在值得钦佩,一想到要在这里毁了你,实在可惜。”
古鲁提尔巴洛斯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遗憾。
“你先前使用的那个招式,或许真的有办法击倒我吧,不过就算是最强的剑,只要不让它挥动,那就没有任何意义。”
沙姆索冷哼了一声,同时发动了心之痕。
以闪灭之牙为开端,沙姆索接二连三地施展了所有精灵系最高等级的攻击魔法。炸裂、雷击、暴风、霜雪,这些极具破坏性的攻击魔法就像是廉价大贩卖一样,扑向了古鲁提尔巴洛靳。
异神正面承受了所有的攻击,沙姆索每发动一次心之痕,古鲁提尔巴洛斯就倒退了一些,最后沙姆索终于停止了心之痕。
不死法师能够用来攻击的手段,至此已经全部用光了。等到确定沙姆索不再攻击之后,异神才像是要抖动身上灰尘似的甩了甩头。
“哼……这样一来就确定了。不仅是黑魔法,连精灵魔法也对你无效。”
沙姆索发出了啐声。古鲁提尔巴洛斯轻轻地摇头否认了。
“不,的确是有效的,只是会减弱而已,大概只有原来的一半吧?我的支配力量没来得及渗透整个世界,要不是中途被打断的话,你们连精灵魔法都无法使用。”
古鲁提尔巴洛斯纠正了沙姆索的说法。然后缓缓举起了魔剑。
一道闪光划破了虚空。
强烈的光柱击中了古鲁提尔巴洛斯,这股突如其来的攻击将祂震退了数十法尔米远。
古鲁提尔巴洛斯讶异地望向闪光的来源。
有某个闪闪发亮的物体,从彼方的天空朝这里急速飞来。
随着距离的缩短,那个物体也逐渐扩大,从一个单纯的光点变成了某种生物的轮廓。古鲁提尔巴洛斯认出了那个生物的真面目。
那是银色的龙。
在那无法以言语来形容的优雅躯体上,覆满了熠熠生辉的亮银色鳞片,即使是在没有阳光的天空中,也依然闪烁着能够夺人心魄的美丽光芒。巨大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似的,轻盈地飞翔于天际,牠只是轻轻地拍动双翼,就能够像是离弦之箭般迅速前进。
银龙逐渐逼近。在压倒性的魄力下,隐藏了震慑人心的威严,那高贵的姿态,就像是要把人们的灵魂给吸走似的美丽。
看见银龙的出现,古鲁提尔巴洛斯立刻愣住了。
异神没有作出任何反应,祂只是一动也不动地看着银龙的接近。
不知不觉地,从眼角处溢出了无色的水滴,然后顺着脸颊滑落。
“咦……?”
古鲁提尔巴洛斯伸手拭去了水滴,以疑惑的眼神看着手指上的透明液体,然后点头说道:
“这个身体似乎跟那只龙有着深刻的渊源呢……会自己出现反应,这表示我控制得还不够彻底吗?”
古鲁提尔巴洛斯一边思索着这个身体会流泪的原因,一边举起了魔剑。
比异神的动作更早一步,银龙展开了攻击。
银龙的吐息,化为银白色的闪光。那与蓝龙的闪电吐息不同,银龙的吐息只是一股纯粹的寒性能量聚合体。
面对这股无法闪避的银光风暴。古鲁提尔巴洛斯以扭曲空间的方式将其弹开。
在龙之吐息被弹开的下一瞬间,银龙的锐爪突然出现在异神面前。那并非瞬间移动,而是爆发性的超加速。
古鲁提尔巴洛斯被这一击打飞了,祂露出了讶异的表情。祂讶异的不只是银龙的力量,还有这个身体。
圣杯出现了排斥反应。
意识与动作无法达成百分之百的同步,两者间有着微妙的时间差。那只是连一秒都不到的微小差距,但是已经足以造就出异神的破绽。
银龙继续进攻,相同的超加速攻击再一次击中了异神。
如果用简单的数学来计算,物理性破坏力的强度,是由速度与质量的相乘来决定的,如果只是追求“让人来不及防御的攻击”的话,那么只要使用瞬间移动就可以了,但是银龙所使用的是“连防御都能够击溃的超高速攻击”。银龙化为一闪即逝的流星,围绕着古鲁提尔巴洛斯展开超高速攻势。
以银龙的质量搭配爆发加速,这股力量之强,比修的七曜降临还要巨大。即使是被异神强化过的圣杯,也无法一直承受这种攻击。
当银龙进行第六次的冲撞时,异神使用了空间震荡。
黑与白的闪光进裂开来,银龙与异神同时倒退,彼此都承受了对方的一击。
古鲁提尔巴洛斯在飞退之际,也挥动了手中魔剑。必杀的空间斩裂确实地击中了目标,银龙的身体并没有被切割开来,牠的鳞片爆出了青白色的火花,大气也产生了激烈的震荡。
银龙同时靠着鳞片与心之痕挡住了空闾斩裂。
紧接着,银龙与异神再度交上了手。那是无法以肉眼加以捕捉的超高速战斗,以深紫的天空为底色,爆发了一连串进散四溅的灿烂闪光。每一道闪光都会掀起风的乱流,进一步变成了不自然的旋风。
……在远方的岩山上,有一名女子注视着这场激战。
寻常人根本无法看清这场战斗的过程,但是在女子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却清楚的倒映着异神与银龙的一举一动,同时也倒映着银龙的败退。
“最后,你还是挣脱了断力锁,回复到原本的相貌。”
在无人的岩山顶峰,女子自言自语着。
“——可是,那并不完全。”
女子注视着渐趋劣势的银龙。
断力锁的效果,是将龙族强制固定成人型,力量也会大幅滑落。被断力锁铐上的龙,力量只有原本的一半不到。银龙虽然破坏了断力锁,但是牠身上还存在着另一个看不见的枷锁。
“夺名”——由龙王亲自给予的惩戒。
披夺去了名宇的龙,力量仅有原来的五分之一。只要这个惩戒仍然存在,银龙就注定落败.
“我承认你是最强的。虽然身为双子龙,但是你的力量已经在我之上了。就算以前败给了我,你却仍然不断地变强。”
女子闭上了双眼。
“我是龙王——龙族的律法。违逆律法者必受惩戒,这是不变的定律。破坏了律法的你,理所当然要受到应有的处罚。不过,或许不断的破坏,才是你既定的命运。所以,这个惩戒也终会被破坏吧?”
女子张开了双眼,眼眸中燃烧着金色的冷焰。
“就像我是‘龙之律法’,注定要守护龙族的法则一样……‘阿修洛斯之剑’——那是你既定的宿命。你就尽情发挥吧!没错……就像你的名字一样。把所有的一切全部破坏掉!现在,我把名字还给你”
神偎喊出了银龙的名字。
“你是——神毁。”
就在神偎解除了“夺名”之刑的同时,银龙的身体发光了。
泛着微亮光辉的银色鳞片,顿时闪动着炫目的烂银光芒,彷佛是濒临爆炸的星辰般,发出能够把视神经彻底烧灼殆尽的剧烈银光。
“什么?”
乍见银龙的异变,古鲁提尔巴洛斯不禁愕了一下。
“嘎啊啊啊啊啊啊——”
银龙咆吼。
原本就已经逼近极限的爆发加速,瞬间变得更加迅捷。面对在突如其来的强力一击,古鲁提尔巴洛斯被撞开数百法尔米远。
那是比先前的攻击强上五倍之多的力道,那股力道贯穿了异神的防御,重重打击了祂。
神毁的攻击并没有停止。
就在古鲁提尔巴洛斯稳住身形时,神毁已经开始着手第二次的攻击。
“嗡·沙加·比罗比加·里·威那·杰罗特!”
银龙咏唱着咒文。
伴随着尖锐的啸音,银龙的身躯爆发出足以把万物彻底染为银白的闪光。神毁仅剩的右眼燃烧着狂性与霸气之火,光与风的乱流吹散了云层,天与地皆为之震动。
这是结合了魔法与吐息,以千年龙之力所施展出来的神毁的最强攻击——“毁神之凶剑”!
银光的漩涡袭卷万物,面对这毁灭性的一击,古鲁提尔巴洛斯试图扭曲空间来挡下它。然而,就连扭曲的空间也被打穿了。
古鲁提尔巴洛斯立刻举起魔剑,接住了这必杀的攻势。食魂者与吐息互相僵持,交激出黑与白的闪光。
“呀啊啊啊啊!”
魔剑劈开了银光的涡流。
就在这时,一直潜伏不动的奈落终于有所动作。
闇之蛇从地面窜上了天空,古鲁提尔巴洛斯被黑色的激流所吞没。
在激流退去时,异神的一只混沌之翼也被闇之蛇给一同带走。古鲁提尔巴洛斯的背部不再是成对的混沌之翼,而是变成了一黑一白的光翼。
少女的表情——转变了。
“……罪龙!”
就像面具被卸下一样,少女流露出属于“伊萨玛”的神情。看见了少女的改变,银龙顿时一愣。然而,少女随即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异神强压住伊萨玛的意识,少女的脸孔又转回原先的冷漠。
沙耶失败了,伊萨玛的意识并没有回来。
但是,作为拖延时间的手段来说,这一连串的发展已经足够了。
“干得很好。”
沙姆索的声音,以挟带着必胜之预感的语气响了起来。
古鲁提尔巴洛靳的视线越过了银龙,望向一直蛰伏不动的不死者。意外的是,原先那个棕发男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棕发的年轻男子。
棕发男子的名字是沙姆索·蓝迪亚。
原先过于宽大的衣袍变得恰好合身,天蓝色的双眸闪动着锐利的光芒。在银龙与异神作战的时间里,沙姆索恢复了真正的相貌,并且完成了咒文。
“好好接招吧,古鲁提尔巴洛斯。接下来,才是我真正的全力出击!”
沙姆索举起了双掌,然后用力接合。
“敲碎吧!曲空震裂!”
空间崩坏了。
以古鲁提尔巴洛斯为中心,往外延伸数百法尔米的空间全部遭到了摧毁。
那是堪称破坏之极致的攻击。凡是在这个范围的事物,一律会随着崩坏的空间一同粉碎。不论是物理系或魔法系的防御手段皆能全部无视,将森罗万物予以埋葬的最强攻击手段。
沙姆索是认真的——他想要连同伊萨玛本人也一起杀掉。
但是,异神挡下了这一击。
古鲁提尔巴洛斯咬牙,与沙姆索正面交锋。
从外侧加以压碎的空间干涉——
从内侧予以推挤的空间干涉——
两股同性质的攻击彼此对抗,那股力量之强,就连银龙也必须远离。要是被卷入崩坏的空间里,下场只有死亡一途。
“唔哦哦哦哦哦——”
“喝啊啊啊啊啊——”
怒吼着,沙姆索与古鲁提尔巴洛斯互相抗衡。
两人的力量下相上下。他们僵持的时闾只有数秒而已,但是在旁人眼中,那就像是几近永恒一般的漫长。
就在让人以为这场对峙会永远持续下去时,某种看不见的异变,悄悄地发生了。
明明是绝对无法介入的空间崩坏,混合了第三者的力量。
那股力量所针对的目标,乃是古鲁提尔巴洛斯。
危险的平衡崩溃了,占鲁提尔巴洛斯的每一处身体都遭到致命性的冲击。四周的空间陷入扭曲,然后崩坏,最后毁灭。在那个范围之内的一切,都会分解成微粒。
但是,古鲁提尔巴洛斯并没有消失。祂静静地浮在空中,不发一语。沙姆索也没有继续攻击,事实上,他也没有余力进行攻击了。
深紫的天空,以缓慢的速度化为蔚蓝。
“……真想不到呐,我会以这种形式败北。”
古鲁提尔巴洛斯的声音透露出浓厚的遗憾。
祂知道究竟是谁中途插手,但是祂无意去询问理由。不需要追究原因,异神只是静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失败。
“看来我是输了,不过,我是不会接受败北的。”
镶苦奇异金属的黑色衣裳,渐渐粉碎。
“我——古鲁提尔巴洛斯——会亲眼见证这个世界的演变。”
黑色的长发,转变成原先的紫色。
“到时这个世界的诸神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呢?我期待着。”
黑色的魔剑粉碎了,化为灰烬随风而逝。
伊萨玛从空中坠落,就在她即将撞上地面时,银龙及时将她承接。
“……真是缠人的家伙。”
已变回小孩模样的沙姆索,轻声吐出了这句话。
至此,战争终于结束了。
异神·古鲁提尔巴洛斯——败北。
联合军对混沌从者的战争,历经了四个小时以上。
在这场短暂的战斗中,出现了数次难以想象的变化,最后的胜利者则是联合军。如果是以一般眼光来看的话,会有这种结果是必然的吧?然而,在这正常的结果背后,却隐藏着不寻常的经过。不过,身为过去历史之观测者的学者们,只会接受最后胜出的结果而已,要探询通往结果的道路,会是更以后的事了。
异神败北了,诸神重新掌握了这个世界。先前的激战仿佛是假的一样,天空晴朗得不像是初冬,虽然空气还是一样寒冷,但是天空的颜色就像是夏日一般清澄湛蓝。
艾洛斯看着天空,露出了混杂着欣慰与疲惫的神情。
“最后,好不容易赢了呢……”
大魔道士发出了近似叹息的声音。
“结果一下子就被打趴了,真是丢脸。”
修躺在地上,忍痛视察自己的身体,他的左臂与右腿都断了,肋骨也断了七根左右,在异神的攻击下,就算七曜降临的他,也无法幸免地身负重伤。
“不死者也走掉了呢……事情结束就离开,真是干脆的人。”
夏茵注视着空旷的天空说道。她也跟修一样,在异神的攻击下受到了同样严重的伤害,但是她“冻结”了自己的伤势,因此不需要像修一样难看的倒在地上。
“最后,我还是搞不懂他究竟是为什么参战的。是妳说服他的吗?佛蕾朵小姐。”
面对艾洛斯的询问,夏茵摇头否认了。
“没有。当我跟在他身边修炼的时候,一次也没请求过他。”
“是吗?那真是奇怪了啊,那个唯我独尊、自大狂妄、个性凶暴·冥顽不灵的家伙,竟然会违背自己以前说过的话,怎么想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您说得太过分了吧?再怎么说,他都是一位值得我们尊敬的前辈。”
夏茵皱眉反驳。艾洛斯耸了耸肩。
“唉呀,不用那么生气。值得尊敬是没错,可是那家伙实在不会做人,所以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女人看上他。他是这个世界上独身最久、最不受女人欢迎的法师了,哈哈哈!”
“那种话,请当面对他说吧!”
“唔,我也很想。不过,已经没时间了。”
“什么?”
在夏茵疑惑的目光下,艾洛斯笑着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宛如细沙一般,艾洛斯右手的指尖分解成微小的粒子,随风逝去。修与夏茵不禁瞪大了眼睛,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我的时间,已经到了。”
艾洛斯露出了苦笑。
“我不像沙姆索一样,能够永恒的活着。我也不像夏洛克一样,可以把自己的肉体藏在影子中,靠着投射出来的虚影活动。我之所以能够存活这么久,是因为无属魔法的关系。”
无属魔法是独立于现今任何魔法体系之外的产物,那是向时空之神·欧列修亚迪菲斯借取力量,才能够使用的特殊魔法。自古以来,只有艾洛斯一人成功地接触到了欧列修亚迪菲斯也因此在大魔道士之后,再也没有人能重现无属魔法。
“因为那是掌握了‘时’的可怕力量,只要一使用便会破坏现时的平衡,因此我所订下的契约是——绝对不能在这个世界使用它,即使世界毁灭亦然。我违背了这个契约,这个身体被无属魔法所停下的时间之轮,也将一口气转动到尽头。我的时间……已经到了。”
随着艾洛斯的说明,他身后的景色逐渐扭曲了,远方传来了琉璃风铃的轻响。
宛如海市蜃楼般,一大片绿色的影子由朦胧化为实体。
艾洛斯伫立于忘时森林的边缘处,塞菲娜带着浅笑站在他身后。
“你们要去哪里?”
夏茵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艾洛斯与塞菲娜只是对望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轻轻摇头。
“以后,应该永远不会再见面了吧!”艾洛斯说道。
“今后的时代,就靠你们了。”塞菲娜说道。
在阳光下,大魔道士与其弟子的身影,连同森林的踪迹一同褪去。
为了对抗异神,而奉献出半生的两人,就这檬静静地随着初冬之风消失了。
“……永别了,艾斯·奇瓦拉。”
修看着大魔道士的消失,说出了最后的道别。
一名男子端坐在岩山上,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结束了。”
亚罗·雷纳克闭上了双眼,他的声音细微至几不可闻,但是同样也包含了近乎无限的感叹。
食魂者——寄宿着异神之魂魄的魔剑——就在这一刻真的消失了。长久以来,这把魔剑操纵了无数的人,啜饮了无数的鲜血,也吞噬了无数的灵魂。为了毁灭这把魔剑,亚罗踏上了旅途,如今他就像自己曾经所立下的誓言般,成为“最后的夜鬼”。
长久以来的愿望,在终于获得实现之后,除了如释重负的解脱感之外,同时也升起了一股迷惘。
原本的他,是想要与食魂者一同毁灭的。
即使是被魔剑操控,但是身为拥有者的他,以此剑夺取无数生命的事实,并不会就此消失。到最后,他甚至亲手斩杀了自己的双生兄弟。
理论层面上的无罪,并不会成为心理层面上的无罪。那些被自己所手刃的人们的脸孔,就像是被滦深烙印在灵魂之上般,永远不可能忘记。
(不,到最后,我什么都没有作到……)
亚罗看着自己的双手。
食魂者毁灭了,但那是别人完成的。应该一同被埋葬的自己,却仍然坐在这里。
原本就已经决定好了——自己是为了破坏食魂者才会继续活着的。
被魔剑所斩杀的生命,已经回不来了。自己明明已经决定要用这条命去破坏魔剑,然后到另一个世界对那些亡者道歉的,现在却连这一点都作不到。
那么,自己有何面目继续活在世上?
“不要想奇怪的东西。”
突然,旁边传来了一道女性的声音。
卡蜜儿坐在旁边,漂亮的浅绿色双眼直直地注视着亚罗。两人的意识曾经连接过,她猜得出来亚罗现在究竟在想些什么。
固执、认真,在别人看来,那是近乎钻牛角尖的想法。
但是,也就是因为这样,亚罗才能成为最后的夜鬼。历代被食魂者所操控的人不计其数,但是能够反过来不被魔剑耳语所迷惑的人,只有他一个。
就因为只有他作得到,所以他才会觉得自己应该负起最后的责任。这个男人,已经将毁灭食魂者视为生命的意义,也早已决定将此当成自己的墓碑,没有人能够改变。就因为亚罗是这样的人,所以即使成为了混沌骑士,他还是能挣脱魔剑的束缚。
想要改变他的想法是困难的事,但是这世上没有不能改变的事,只是需要更长的时间而已。卡蜜儿如此想着。
“……我应该完成的事,都已经完成了。”
亚罗露出了微笑。那是同时掺杂了满足与遗憾的笑容。满足来自于魔剑的灭亡,遗憾来自于自身的尚未灭亡。
卡蜜儿摇了摇头。
“不,还没完。你还没跟我道歉。”
“……道歉?”
亚罗诧异地反问。卡蜜儿认真地说道:
“以前你跟我约定过了,要一直陪着我的,可是后来却自己变成了石像,抛下了我一个人辛苦了好几年。”
“啊……”
亚罗微微张大了嘴,然后点头说道:
“是的,的确是这样……没有遵守约定,真的很抱歉。”
亚罗深深低下了头。虽然是一个感觉有些稚气的约定,但是亚罗仍然认真看待它,并且为了自己的失约而深感歉疚。
“不行,我不接受。只有道歉还不够,这世界没那么轻松。”
卡蜜儿撇过头去。亚罗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那么……我应该怎么做?”
“我先问你,你还会继续遵守约定吧?你要在一直失约的情况下,说着‘已经没有什么事要做了’那一类的话吗?”
卡蜜儿转过头来,一脸认真的说道。亚罗看着卡蜜儿的脸孔。
然后,亚罗露出了微笑。
身为最后一任夜鬼的他,了解到纵然是如此无力的自己,也是还有必须背负的东西。至少,等到完成了这项约定为止。
“嗯,我会的。”
“那么,先让我用力打一拳。”
亚罗闻言不禁楞了一下。从卡蜜儿的表情来看,她并不是在开玩笑。
“就当作是失约的惩罚,闭上眼睛,咬紧牙齿。”
“嗯!”
亚罗闭上双眼,等着即将来临的铁拳。
然而,脸上所感受到的,却是温热的物体。
两人的嘴唇交迭了。
同一时间,在另一处的岩山上出现了非人的影子。
“啊啊——果然还是没有出场的余地呢……”
一名黑发女子耸了耸肩。她的长发曳地,眼里充满了遗憾与不甘心。
在女子旁边,有一头巨大的凶兽正坐卧在地上,在牠的背上停留着一只不寻常的乌鸦。
女子、巨兽与乌鸦所拥有的唯一共同点,便是妖魔一族的特征——蓝紫色眼眸。
“就像阎摩说的,没有特别跑过来的必要。”
乌鸦开口说道。黑发女子瞪了牠一眼。
“胡说什么!这种热闹怎么能不看?我本来还想挑在最好的时机登场呢!”
“妳所谓的最好时机究竟是什么啊?”
“当然是等到大家都被打倒的时候啊。一想到艾洛斯跟沙姆索那两个家伙浑身是伤趴在地上,然后用感激与期待的眼神望着我的那个场面,就让人心情愉快。”
“……别傻了,要是连他们都输了,妳出面也是同样的下场。不要尽想一些愚事。”
黑发女子瞇起眼睛,提高了声音说道:
“哦!是这样的吗?刚才是谁差点要冲出去的啊?要不是罪龙出现的话,下一个跳出来的就是你吧?”
“没那回事。”
“哼,不干脆的家伙。”
黑发女子吐了吐舌头。巨兽无聊地打了一个哈欠。
“算了,真没意思,回去了。”
黑发女子伸出右手,她所触碰的空间产生了宛如涟漪般的波纹。黑发女子率先走进波纹里。
在离去前,乌鸦回头望向已崩坏的不落城。
“……妖魔蛰伏西域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乌鸦以预言式的语气,轻声呢喃着。
由于战斗的影响,坚固的不落城几乎全毁了。
逃离不落城的暗杀者们不是战死便是遭到捕获,混沌从者受到了致命性的打击,可说是完全溃灭了。
在几乎全毁的不落城内,有一群人正倚着倾颓的城墙,望向蓝色的天空。
他们是混沌从者的最高干部——七御座。
“很可惜,我们输了。”
一名身穿黑袍的年轻男子站在众人面前,宣布了混沌从者的灭亡。奈奈站在男子身后,为男子的身份作出了提示。
“以前的那张脸果然是假的吶,腕轮。”
玛姬看着年轻男子的睑,露出了疲倦的微笑。夏洛克只是微微点头,默认了同僚所说的话。
“救了我们的是你吧?虽然有点多管闲事,不过还是谢了。”
韩德尔耸了耸肩,给出了缺乏诚意的道谢。
“法衣与盾呢?”
哈金问道。当他看见夏洛克以摇头作为答案时,便立刻知道了他们的下场。
众人陷入了沉默。
异神败北了,混沌从者也解散了,这也意味着他们过往的努力全部化为泡影。他们是为了实现自身的愿望才成为暗杀者的,现在能够实现愿望的古鲁提尔巴洛斯不在了,那么他们也没有继续在黑暗中挥动剑刃的理由。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妤呢……”
玛姬望向天空,她的表情明显有些茫然。
“随你们的心意去决定。”
夏洛克转过了身体准备离开,奈奈急忙紧跟上去。韩德尔见状,立刻提高了声音问道:
“喂喂,你们两个是打算去哪里啊?”
夏洛克停下了脚步。
“就算古鲁提尔巴洛斯下在了,也只不过是减少了一个手段而已。我想要追求的东西,不会因为祂的坏灭而消失。我没有停下步伐的必要。”
夏洛克头也不回地说着。在那平静的语气中,饱含了宛如钢铁般坚韧的意志。
“嗯……总之就是这样啦!”
奈奈笑着说道,然后跟着夏洛克一同离去。
其余三人呆愣地望着这对搭档的背影,一时间说不话来。过了许久,玛姬才噗哧一声的笑了出来。从加入混沌从者以来,哈金与韩德尔是第一次看见她笑得如此开心,玛姬笑到几乎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唉呀!真不傀是腕轮,说得真好!”
玛姬笑着摇了摇头,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是啊,没错。如果在这里认输的话,先前所做的一切就没意义了。本来我想要达成的愿望,就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实现,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放弃的。嗯……没错,就像腕轮一样,我是不会停下来的。就算混沌从者不在了,我也会继续走下去。”
“哦哦,真是乐观到令人羡慕的发言吶!”
韩德尔盘腿坐在地上,用手支着脸颊说道:
“虽然不太想泼妳冷水,不过我必须先提醒妳,异神输了,刻印的力量当然也不见了哟!”
玛姬闻言看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臂,原先的“神见之刻印”已经消失了。玛姬点了点头,露出了“果然是这样啊”的表情。
“无所谓。就算没有刻印,也不会对我想做的事情有所妨害,只是多少会辛苦一点而已。”
“看妳的表情,好像已经知道下一步要怎么走的样子?说来听听如何?”
“我没有告诉你的必要吧?”
“别这么说,就当作是践别的礼物,让我参考一下也好。”
玛姬瞪了韩德尔一眼,然后把视线望向北方。
“……我要去兰迦丁。在那里,有我可以一展所长的地方。”
“兰迦丁?御风之鹭吗……妳作了一个危险的选择呢,就算是妳,在那只猛禽底下也不会太好过。”
“这种事我老早就知道了。”
“很辛苦的哟·北方人不仅块头大,而且脑袋也硬得不象话。个性更是火爆到极点,那边的街头啊,在晚上可是有躺不完的人呢!虽然妳的剑术很好,要平安无事也不容易。”
“那又如何?”
“所以说,有没有兴趣雇用一个保镳?”
“……咦?”
韩德尔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暗杀者资历二十年以上,手刃百敌,刺杀、潜伏、间谍行动无一不精,这种资历不是到处都找得到的。头一年不需支付薪水,不过以后就要加倍支付报酬了,相当划算哟!”
玛姬一脸愕然。过了数秒,她才反应过来。
“……你应该也有自己的愿望吧?竟然这么廉价的出卖自己。”
“啊,别误会了,只不过是因为我想要拿到的东西,跟你要做的事情刚好有共通之处罢了。既然如此,互相合作也是合理的吧?妳的才能我很了解,只要跟在你身边的话,我实现自己愿望的机率也会大幅提高。”
玛姬静静地看着韩德尔的脸,然后轻轻撩拨了一下自己的长发。
“唔,这么说也是没错。有你在的话,我办事也会方便许多。好吧,就雇用你了。”
“很好,契约完成!前混沌从者七御座的权杖——韩德尔·拉多米亚——从今以后誓言对你效忠,愿赌上性命成为妳的剑,铲除阻碍妳的所有敌人。直到我领取到让人满意的报酬之前,绝不会背弃此一誓言。”
“这是什么怪誓言啊?”
“会吗,我觉得很不错啊?”
玛姬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望向一直端坐在旁的哈金。
“剑,你呢?你也要跟我一起来吗?如果有你在的话,我会轻松许多喔,起码你比这个家伙可靠多了。”
“好过分吶,才刚雇用我而已,就想要移情别恋了吗?”
“少说那种会让人误会的鬼话。人家可是巴比特伦的大剑师,怎么说都比你有用好几十倍。”
虽然七御座彼此都不知道其他同伴的来历,但是从哈金手上的牙剑、操控杀气的技巧和过人的剑术,要猜出他的身份其实轻而易举。
哈金带着浅笑摇了摇头。
“不了,我很感谢妳的邀约,不过我的愿望,妳没有办法帮我实现。”
“是吗?真可惜。”
“你们还是快走吧。战争这种事,可不是结束之后就会这么算了的。再过不久,他们就会派人来搜索这里。”
“那你呢?”
“我还想在这边坐一下。不用为我担心,虽然没有了刻印,不过就算是来了一百个人,我也闯得出去。”
“那么,你自己保重了。”
玛姬站起身来,然后便与韩德尔一同离开了。哈金目送两人的离去,一直到看不见两人的背影为止。
最后,残破的战场上,只剩哈金一个人。
“……除非是神,否则没有人可以追回过去。我想要实现的愿望,只有异神可以帮我实现。”
望着晴空,哈金自言自语地呢喃着。
在过去,拥有巴比特伦最强之名的他,过着幸福的生活。
他有貌美温柔的妻子,以及一个即将出生的孩子。
对他而言,那就是生命的全部。
然而,战火夺去了那些他视之为生命的东西。
身为大剑师的他,不会否定战争。因为他了解战争的本质,也很清楚自身的地位是由战争所建立的。否定了战争,就等于否定了这一切。即使他是被自己人所背叛,但是那也是战争的常态,所以他从不悔恨。
但是……失去的东西,还是想要拿回来。
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他贪恋的不是富裕的生活,而是那段能够与所爱的人共同拥有的过去。就像野兽知道了火的温暖,就再也无法习于冰冷一般。没有了那个,此生已无意义。
身为“大剑师”的哈金·库洛德,早该在战败的那一刻就死了才对。
已死之人无法复生,那是普路托的法则。不过,如果将普路托打倒,由古鲁提尔巴洛斯掌握这个世界的话,那么这个法则也会逆转吧?
“我会实现你的愿望”——异神的声音在哈金耳边如此低语着。
于是,哈金重新捡起了牙剑,投入混沌从者。
身为“七御座·剑”的哈金·库洛德,是为了让妻子重回现世才存在。
他不会后悔加入混沌从者,也不会对为了实现自己愿望而夺取他人生命而感到歉疚。因为对他来说,没有比那件事更重要的东西了。就算别人笑他是无法正视现实的人也无所谓,因为对他来说,能够让妻子重生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现实。
为了这个目的,他努力奋战。在方才的战争中,他独力挡下了为数庞大的敌军,就算会削减生命,他也毫不吝惜的将刻印之力使用到极限,甚至突破了极限,就像是即将燃尽的烛火般,发出最后也是最大的火光。
这一切,只为了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啊啊……觉得、有点累了呢……”
哈金闭上了双眼,露出了疲倦的笑容。
紧紧抱苦牙剑的双手,缓缓滑落了。
在初冬的风中,哈金·库洛德停止了呼吸。
法师与少女离开了残破的不落城。
他们的目的地,是当初两人所隐居的地方。那是一间位于森林深处的房子,旁边有着清澈的湖泊,而且人迹罕至。
夏洛克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离开了这座湖边小屋,而奈奈也决定跟着他一同投身混沌从者。如今,他们将要再次回去。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
在走过一大段路之后,奈奈突然问道。夏洛克望向奈奈。从法师的表情来看,他并不知道奈奈所指的究竟是什么。
“中途插手的人,其实是你对吧?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不是要追寻最高的境界吗?辛苦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要实现的愿望,现在全部泡汤了啦!”
奈奈嘟着嘴,一脸充满怨恨与遗憾的模样。
“没什么好可惜的,只不过从头来过罢了。”
“我不是指那个,我是说,你为什么要背叛异神啊?”
“嗯,是啊,为什么呢……”
夏洛克遥望远方,看起来像是陷入了思索。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
“大概是因为……我想要超越异神吧?不死者的力量已经可以跟古鲁提尔巴洛斯打得不相上下,曾经身为人类的他,有办法到达那种境界,那么我没有理由办不到。如果异神得胜的话,被祂烙上刻印的我,就永远只能在祂之下。”
“……你是说,不死者赢过了异神,然后你再赢过不死者,就能够达到‘最高的境界’了?”
“嗯,简单的说,就是这样。”
“总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奈奈微偏着头,苦思这个逻辑的奇怪之处。不过因为才刚经过一场激战的关系,她觉得自己已经累到懒得思考,所以决定将这个问题先摆到一边去。
“唔,算了。反正异神说,祂要灭绝掉除了人类以外的所有种族吧?搞不好会连我也一起包括进去,祂输了的话,对我也是好事。”
奈奈双手抱在后脑勺,露出了“这样也好”的表情。
就在这时,奈奈发现夏洛克以讶异的眼神望着她。
“怎、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奈奈慌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夏洛克摇摇头,然后重新将视线栘向天空。
“唔,原来如此……说不定这才是主要的原因也不一定。”
夏洛克没有表情的自言自语着。
“什么?”
奈奈疑惑地问道。夏洛克并没有回答。
影法师与人鱼少女,就这样漫步在荒野上。
此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冬日的积雪逐渐溶解,虽然空气仍然带有凉意,但是已经隐约可以嗅出属于春天的气息。
位于菲瑞克斯大陆最北边的兰迦丁,是最早降临风雪,也最晚降临暖阳的人类国度。当冬之女神终于愿意拂袖离开兰迦丁时,也代表菲瑞克斯大陆正式迈入了春季。
法师公会欣然地迎接春天的来临。新盖好的摩天塔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闪闪发亮,虽然先前曾经一度被毁,但是这栋黑色的建筑物不到半年就已修复完成,这种重建速度让人不得不佩服。
在“血之迷宫”事件后,为了便于修理摩天塔,便把移动法阵迁到了另一处。修·坎特·葛罗西亚从移动法阵出来后,看着高耸的黑塔,不禁深深为法师公会的办事效率感到讶异。
“这些人不去当建筑工人真是太可惜了。”
修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走进摩天塔。
经过通报之役,修被带进了会客室。就在修喝完第二杯免费的热茶之后,会客室的大门被打开了。两名如花朵般娇艳的少女映入了修的视野中。
“哟,卡蜜儿、伊萨玛,好久不见了。”
修举手跟两人打了招呼。
“真的好一阵子没见了呢!”
“欢迎光临法师公会,修。”
伊萨玛与卡蜜儿带着笑容,坐进了修面前的沙发。修先是仔细端详着伊萨玛的脸,然后点了点头。
“唔,看来法师公会没有虐待客人嘛,很好很好。要是夏茵大姐真的这么小气的话,我一定要到处散播她的坏话。”
“我们才不会做那种事呢!”
卡蜜儿皱眉说道。
“我只是开玩笑而已,夏茵大姐呢?”
“老师刚好出去了,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你要找她吗?”
“啧!又被她逃掉了!”
修低声咒骂,一脸不甘心的样子。当他看见伊萨玛与卡蜜儿正盯着他看时,便摇手说道:
“啊,没事,哈哈哈。对了,如果夏茵大姐回来的话,只要帮我转告那三十……啊,不,是上次答应的那些东西,一定要快点帮我向那个死小孩讨回来。”
“什么东西?”
“呃……该说是誓约的凭证吧?一个人所做过的承诺,有时会化为有形的东西呈现出来,那是信义与良心的具体化形象,所以是很重要的。一定要帮我跟夏茵大姐讲哦!因为我会有好一阵子没办法来了。”
“你在邦莱姆的工作要开始了吗?”
“啊啊,是啊……而且是让人无力的工作……”
修的脸色突然阴暗下来,头顶上彷佛笼罩着厚重的乌云。那股阴沉的气氛简直可以媲美月黑风高的坟场。卡蜜儿与伊萨玛见状,便直觉到似乎不要多问会比较好。
“对了,亚罗呢?”
或许是为了挥别心中的不愉快,修换了一个话题。卡蜜儿回答道:
“亚罗去附近巡逻了,还没回来。”
“还真是认真啊……像法师公会这种地方,没有多少人敢跑来闹事的,根本没必要这么勤奋。前两天才去了休普特罗一趟,卡罗一直要我劝他呢!”
石化解除之后的亚罗,被法师公会所雇用,负责警戒与保护法师公会的安全,薪水不高。卡罗希望亚罗能够与他一同进入血徽佣兵团。但是亚罗表示他不希望再踏上战场,因此拒绝了。
“卡罗过得怎么样?尤莉雅应该还好吧?”
“啊啊,那个啊,别提了。”
修摇了摇手。
不落城战役结束后,血徽佣兵团便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期待气氛中。
血徽的将领俨表面上装作一如往常的模样,私庭下偷偷注意着团长与副团长之间的情况,在他们的预想中,这两人应该不用再顾忌旁人眼光,感情迅速加温才对。
然而,情况却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卡罗与尤莉雅之间的关系完全没有改变。
身为旁观者的血徽将领们终于忍不住了,于是询问卡罗究竟有无意愿与尤莉雅结婚。
“像这种关系到本团存亡的大事,应该告知团长让她定夺。需要我转告她吗?”
卡罗一边带着爽朗到让人觉得可疑的笑容,一边如此回应。
面对那个充满了不祥气氛的微笑,大部分的将领都退却了。唯有血徽宿将罗德邦斯毫不畏缩,决心为了血霉佣兵团的灿烂未来而拼斗。于是他在同僚期待的目光下,带着近乎愚昧的勇气冲向尤莉雅的宿舍。
“为什么你们不结婚?”
罗德邦斯展现出血徽战士那股勇往直前的风范,劈头如此问道。
尤莉雅先是呆了一会儿,然后整个人涨红了脸,她的眼中燃烧着空前的怒火。
“为什么我一定要跟那种家伙结婚啊!”
尤莉雅如此大喊。
紧接着,尤莉雅把罗德邦斯轰了出去,然后提剑冲去找卡罗麻烦,展开了一场嗜血之鹰与苍之闪电的梦幻对决。两人的对决充满了杀气,凡是想要劝架的人通通都被他们打倒,最后是因为接到了紧急报告才罢手,然后两人又像没发生过什么事似的开始讨论军情。
“那两个人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一旁的人看了都急得要死。”
修耸肩说道。
“尤莉雅很不坦率呢……”
“我觉得那是卡罗的错吧?”
卡蜜儿与伊萨玛带着苦笑发表感想。修突然用拳头捶了一下手掌。
“啊,对了,我在那边也有见到胧与希莉,他们确定要结婚了。”
虽然没有猎到妖魔,不过希莉的父亲最后还是同意了两人的婚事,据说是经过了一番相当血腥的努力。胧本人用“耐心与诚意的和平交涉”来形容,而希莉则是用“有些人就是要用和平交涉以外的手段来对付才行”作为批注。
“对了,说到这里,有人知道罪龙后来跑去哪里了吗?一直没有听到有关他的消息呢!”
修突然问道。伊萨玛的脸庞瞬间掠过了一道阴影。
“……自从那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过了数秒。伊萨玛才带着有些哀伤的笑容说道。
战役结束后,罪龙把昏倒的伊萨玛载到了夏茵面前,然后一句话也没说就飞走了。看见伊萨玛的表情之后,修急忙将话题转到其它方向。
在上次的不落城攻略战后,修并没有回到老家。在王女雪瑞丝的劝告下,修在春天到来前都不想待在邦莱姆,因此便在菲瑞克斯大陆上四处旅行,像从前一样到处寻找赚取外快的机会,也顺道拜访过去所认识的人们。
由于异神的败亡,以往被混沌从者所石化的人都恢复了。卡嘉尔的父亲重新执掌了亚托冈当家主的位子。埃尔维斯依然付不出十枚金币,最后卡嘉尔知道了这件事,帮埃尔维斯清偿了这笔莫名其妙的债务。
洛方·欧琴仍然继续驻守巴比特伦北方,当他见到修的时候,还是一脸相当不愉快的表情。或许是因为三番两次被修所救的关系,洛方的态度有些软化——起码他不会一见面就拔剑了。
由于绿皇与翡翠王的归来,原本分散于大陆两端的妖精们似乎正打算重新聚结。为了这件事,柯特的劳动量暴增了好几倍。迪亚穆尔则是因为伪告命令的关系,结果被矮人王捉去训话,当他听见矮人王所给的处罚内容包括了“一年之内都不准碰酒”时,气得差点要引发革命。至于韩沙洛还是一样我行我素,在战争结束后就跑回自己的部族里了,连声招呼也没打。
拉夏·佛雷伦斯依旧端坐在马卡迪兰的王座上,不过最后白头发多了不少。拉夏不断抱怨“兰迦丁那边出现了棘手的家伙”,并且还问修有没有兴趣待在他的手下做事。虽然拉夏最近一直嘟哝着身体不好,可是照修看来,这只马卡迪兰之隼起码还可以再活个二十年,继续在充满阴谋与欺骗的世界里呼风唤雨好一阵子。
过去认识的人们,有些起了变化,有些依然没有改变。
卡蜜儿与伊萨玛兴趣盎然地聆听着这些事情,时间悄悄地流逝,天空也逐渐由橙蓝转为火红。最后修告别了两人,离开了摩天塔。
伊萨玛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那是别馆的客房,当初卡嘉尔与艾维斯来到法师公会时,就是在这栋别馆里休息的。
伊萨玛关上了房门。
从窗户射入的夕阳光芒,昏暗的房问里形成一面金色绒毯。伊萨玛靠着房门,呆愣地注视着地板。
“罪龙是笨蛋……”
伊萨玛轻声呢喃着。
突然间,伊萨玛将视线移往墙角。
一道黑影无声地从阴影里浮现了。那是一名与伊萨玛年纪相仿的少年,有着与黑暗同色的头发与眼眸,从他身上散发着近乎虚幻的透明感。
“……奈落。”
伊萨玛喊出了来者的身份。
沙耶不发一语地注视着伊萨玛,那张犹如用水晶雕刻出来的美丽容貌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是来执行奈落的使命吗?可是光鹰还没降临呢!”
沙耶先是静静地凝视着伊萨玛,然后缓缓说道:
“使命已经被打破了。”
沙耶的声音没有高低起伏,听不出丝毫情绪。当他看见伊萨玛没有任何反应时,便点了点头。
“是吗……果然妳已经知道了。是异神的关系,对吧?”
“……嗯。”
伊萨玛承认了。沙耶所说的,的确是事实。
天晖与奈落是连接人类意识之根源的存在,他们能够接触到人类最原始的意识之海,进一步导引人类的行为。当古鲁提尔巴洛斯侵占伊萨玛的肉体时,也同时发现了这片意识之海。
古鲁提尔巴洛斯败北了,但是祂并没有离开这个世界,也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异神潜入了人类的意识之海。
那并非“沉睡”或“蛰伏”,而是近乎于“同化”的行为。古鲁提尔巴洛斯溶入了这片意识之海,然后反过来切断了天晖与奈落的连系能力。就算闇蛇或光鹰降临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传承者的出现。
“我们是最后的天晖与奈落。”
沙耶轻声地说道:
“溶入了意识之海的异神,祂的力量也会流到所有人头身上。如果设想最糟的情况,那么人类的行为,也会被祂所操控吧?”
“不,不会的。”
伊萨玛摇头否认了。
曾经身为圣怀的伊萨玛,恐怕是这个世上最了解古鲁提尔巴洛斯的人类了吧?也因此,她的答案有着难以忽视的重要性。在沙耶无言的注视下,伊萨玛作出了解释。
“不会操控的,也不必去操控……因为,人类的本质,其实与异神很相似。”
“相似?”
“嗯,相似。祂是唯一,也是全部;祂是起始,也是终结。诸神所创造的子民,会反映出诸神的特质,身为十神之子的人类,同样拥有全部种族的特质。是的……就像古鲁提尔巴洛斯一样。”
“祂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不知道……不,其实我隐约知道,可是,那是无法以言语来形容的东西。跟古鲁提尔巴洛斯比起来,我太过渺小了,根本不可能完全得知祂的想法。如果硬要解释的话……那就是……”
伊萨玛拼命在脑中搜索可用的词汇,过了一段令人难耐的沉默之后,她才不确定的说道:
“应该是……掌握这个世界。”
“掌握……世界!让人类掌握世界?”
“不、不是的,也不能这么说。只是,这种说法比较符合祂的目的而已。我刚刚告诉你了,那是无法以言语来形容的。”
“无法形容啊……是吗……”
沙耶闭上了双眼,思索着这其中的含意。
支配世界——这并非不可能的事。
原先由诸神所设下的束缚,如今已经被解开了,到时候或许又会像过去那样,仿佛失控的马车一般,不断朝着悬岸尽头奔驰了吧?虽然不断喊着要从过去的错误中得到教训,但是却依然不断重复着过去的错误。
就这点来看,古鲁提尔巴洛斯也跟人类一样。身为创造主的祂,同样也是被自己的子民所背叛,即使能够重新再来,也还是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同样的事情。人类与异神,或许真的极为相似也不一定。
人类——得到了古鲁提尔巴洛斯的力量。
然后,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像过去异神所创造的子民一样,傲然立于万物之上,最后挑战诸神吗?或是迈向破灭之路,把世界拖入虚无的深渊?又或是,什么都没有改变,一切都如同往昔?
这个答案,没有人会知道。
“……我知道了,谢谢妳的答案。”
沙耶叹了一口气。他的脚踝缓缓沉入了自己的影子之中,准备离去。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
伊萨玛问道。
“一如往昔。即使我不再是奈落,也不会改变什么。”
沙耶平静地说道。
伊萨玛看着黑发少年,她的眼中流露出惋惜。
什么都不会改变——这是沙耶的答案。
人类会改变,是因为能够找到让他们改变的事物。不会改变,就代表这个人身边所有的一切,已经无法改变了。就连想要寻求改变的心,也已经消失,成为不可改变的一部分。
就像是不会流动的死水一般,只是静静地存在于那里。
那就是黑暗的傅承者、闇之蛇的持有人、奈落之左手的意义。如同象征着“终点”的普路托一样,沙耶站在人类最后的尽头。曾让闇之蛇降临,但是无法完成传承者的使命,他的宿命已经无法逆转。
那样实在太悲哀了——伊萨玛如此想着。
仿佛看穿了伊萨玛的心思般,沙耶露出了透明的笑容。
“……不,我说错了。应该说,看起来像是不会改变的改变。”
沙耶的腰部,缓缓沉入了影子之中……
“不论如何人、任何生物,只要活着,就会面临无限的改变,问题只在于有没有发现而已。”
沙耶的胸部,缓缓沉入了影子之中……
“所以说,即使是龙,终究也是会变的。”
沙耶的颈子,缓缓沉入了影子之中……
“看看窗外吧!”
沙耶消失了,仅剩下声音在室内回荡着。
伊萨玛走到了窗边,以颤抖的双手拉开了窗户,夕阳余晖将她的长发染成了金黄色。
伊萨玛捂起了嘴,看着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在那金色的光芒中,闪烁着一颗色泽迥异的星辰。
那是银色的龙。
这是个不存在于地图上任何一个地方的奇异空间。
四周全是青郁的树木,举目望去尽是一片翠绿。空气像是被雨水所洗灈般的清新,没有虫鸣,也没有鸟叫,更没有风吹动枝叶的沙沙声响,宛如被谱上休止符的最后乐章。这里充斥着异样的静谧,但是这种寂静却出乎意料的能够让人感到安心。
艾洛斯·威森倚着树木,悠闲地坐在草地上。塞菲娜正以自己老师的大腿为枕头,安详地沉睡着。
在艾洛斯面前,耸立着一棵巨大到不可思议的银色树木。
“觉得后悔吗?”
银色的平滑树皮上,出现了以金色流线所描绘的文字。
艾洛斯笑了出来。
“每一次,你都会问相同的问题呢!就算已经打倒异神了,你还是又问了一次。”
文字并没有变动,线条仍然继续维持着原本的模样。银树王并不满意大魔道士的回答。
“我的答案这是跟以前一样——我没有后悔。”
“费尽心力,历经无数岁月,最后甚至舍弃生命,可是最后你什么都没有得到。”
金色的流线,写出了感觉带有斥责意味的句于。
艾洛斯笑着摇了摇头。
“不……我得到了很多东西,多到我都快觉得自己的口袋塞不下了。”
“那些东西的价值,有比近乎永恒的生命更加重要吗?”
“永恒的生命啊……”
艾洛斯闭上了眼睛。
永恒的生命——那是无数权力者所追求的梦想。
因为没有人办得到,所以也没有人知道那个近乎挑战神明的梦想,究竟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
但是,艾洛斯了解那是什么。永恒的意义,存在于不变的延伸之极限。因为不会改变,所以才能永远的存续。“改变”这件事情,本来就和永恒位于相反的位置上,就像是天秤的两端一样,遥遥对立着。
人是无法获得永恒的。
站在永恒之中的人,已经无法称之为人了。
无视于时间之递移的存在,最后终将化为纯粹的概念。那仿佛是用数字所堆劝的单纯定理,永远的不变、永远的存续。就像莎洁丝象征起始与新生,普路托象征死亡与终结一般,永恒的存在,会步向纯粹的概念性道路。那就是永生的神祇,与无法获得永生的人类,所具有的决定性不同。
以人类之身来承受那个巨大的概念,实在太过困难了。
“或许是,我畏惧那种永恒吧?那对我来说太沉重了,虽然我一直在永恒中漫步,但是我也一直觉得那是很难背负的东西。人类,是无法做到永恒的。”
“沙姆索·蓝迪亚呢?”
金色的线条流动着,绘出了不死法师的姓名。艾洛斯露出了苦笑。
“那家伙应该算是个特例吧?他从黑暗时代一路走来,活过了此我还要漫长的时间。不过,我相信我们两个看到的,绝对是相同的东西。”
“他做得到的事情,你做不到吗?”
“唉唉、那是本质上的差异啊!我的力量是‘统御’,之所以能够活得这么久,是因为欧列修亚迪菲斯的关系。沙姆索的力量,本来就是‘永恒’呐!虽然同样都是脱离了人类本质的变化,但是他的本质比我更适合永生。那个家伙啊,不仅不是人,甚至已经不能算是生物了。虽然我也很想亲眼见识一下他到底会走到什么地步,可惜我已经没时间了。另外,我拜托你,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吧?”
原本在树皮上流动的金色线条,化为微粒消失了。
艾洛斯再度闭上眼睛。
“永恒的不变,是不适合存在于这个世界的……”
艾洛斯以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着。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因为不断的改变而存续。不变的东西,本来就不适合存在于这个世界。
这也就是——神祇远远遥望世界,而没有亲自临降世界的原因。
这也就是——沙姆索居住在神遗之城,与世界甚少牵连的原因。
这也就是——与时空之神的契约里,不得插手干涉现世的原因。
艾洛斯知道这件事,然而他还是插手了。为此,他放弃了获得永恒的可能性。
但是,不需要后悔。这个世界,没有绝对必要的东西。就算艾洛斯·威森这个人不在了,万物仍然会继续创造属于他们自己的历史。
这个身体、这个生命,只需要专注的作完某件事就好了。最后那也终将化为巨大齿轮的一部分,继续推动世界的运行。
(那么,在最后的最后,应该做些什么呢……)
思考着,然后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就以歌声来迎接终章吧,在舞台剧最后一幕所吟唱的歌。才是最感人的。”
艾洛斯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点子相当满意。
然后,他唱起了歌。
夕阳西坠 唤起了第一颗星星
遗忘了岁月的流逝 三个月亮同时升起
夜风穿越冰冷海洋的界境 在铃声绝迹之际翱然降临
指尖触碰了水滴 明镜掀起了涟漪
迷宫回荡着无色的诗曲 纯粹且透明
光水交汇 摇醒了沉睡的福音
在螺旋轨道上静止 时钟的滴答不再空虚
青白的光晕铺成悠悠长路 从远古的时代漫延至今
指尖触碰了水滴 明镜掀起了涟漪
迷宫回荡着无色的诗曲 纯粹且透明
起始与终结交错下一 虚空之月构筑琉璃之屏
银色的碎片纷飞如雨 白练之雪源自苍郁之云
指尖触碰了水滴 明镜掀起了涟漪
忘却忧虑 没有音符的旋律
听我吟唱 琉璃色的圆舞曲
这是艾洛斯·威森最后的歌。
——亦是结束了一个时代,同时也拉开另一个时代的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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