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狂乱的起始

时值盛夏时节。

菲瑞克斯大陆正以无数人的诅咒声为音乐,与高挂于天空中的艳阳跳着炫烂的双人舞。今年气温打破往年记录创下新高,一波波的热浪毫不留情地拍打着站立于大地上的每个生物。

地处内陆的塔萨克正挑战有史以来最多中暑人数的记录,人们因为暑气而昏厥倒地的情况时有所闻。以炎热与风砂为底色,神明似乎有意在名为塔萨克的画布上创造出一幅以“苦闷的季节”为主题的现实彩绘。

就在人们产生了这种炎热的日子将会永远延续下去的错觉时,塔萨克遭遇了历年来最严重的夏季暴风雨。

原本晴朗到让人不敢直视的天空转眼间就变得一片漆黑,厚重的乌云有如舞台上的布幔,一层又一层覆盖了塔萨克的天空,伴随着闪电与狂风,雨滴就像是铅色的幕帘般从天而降。

雨水渗入了大地,却渗不进埋藏于大地之下的建筑物。

位于塔萨克最中央的地下迷宫,是一座渡过了漫长岁月的建筑物。

这里曾经是传说中的大魔道士──艾洛斯?威森的实验场所。

就在五年前,这座地下迷宫里爆发了极为隐密的斗争,虽然就人数上来看,那充其量只不过算是一场“群殴”而已,但是所牵涉到的事物与意义却远远超越了它的规模,要说它是一场改变大陆历史的枢纽之战也不为过。

然后,这座地下迷宫就此陷入长久的寂静,任由灰尘覆盖里面的一切。

五年之后,这里终于吹起了来自外界的风。

位于地下迷宫第四层处,淡蓝色的光芒驱退了黑暗。当光芒消退之后,一名披着厚重斗篷的男子踏上了迷宫的地板。男子一嗅到这里的空气,便伸手掩住了鼻子,皱起了眉头。

“哼,累积了五年的尘埃与怨恨吗……”

斗篷男子对着无人的黑暗吐出讽剌,接着伸出了左手。

“光!”

柔和的白色魔法光提供了照明用的光源,斗篷男子似乎很熟悉这座迷宫的构造似的,毫不迟疑地迈开脚步,很快就找到了通往第五层的阶梯。斗篷男子才刚往阶梯踏出第一步,莫名的寒意便迅速地由脚底蔓延,瞬间流遍了全身。男子急忙倒退数步。

闯入者以惊惧的眼神注视阶梯。前任迷宫的主人所施放的诅咒依然存在,那是能够将所有生者拖入死亡深渊的恶毒陷阱。

“拉加斯啊,这就是你最后的反扑吗?真是不高明的作法。”

男子从斗篷下抽出一根镶有红宝石与玛瑙的短杖,闭眼轻声吟唱: “四环封结,圆幕翊锁。 在世间游荡的您啊,请聆听我的请求。

风火邻汇,地水交错,为我架起无色之屏。画下此圈为界,祐我不为外物所侵。”

吟诵完咒语的瞬间,斗篷男子的身体立刻被一层薄薄的光晕所笼罩,这是可以长时间维持的魔法护圈。斗蓬男子再度踏上阶梯,毫无滞碍地往下一层前进。

穿过漫长的通道后,男子走入了一座广大的空间,魔法光彷彿被深邃的黑暗所吸收般,让人感到莫名的不舒服。

“这么暗实在是不好做事啊……”

或许是为了驱离黑暗所带来的压迫感,男子发出了无意义的呢喃。

他将双手圈成球状,低声吟诵咒文,接着他身边冒出了数个巨大的魔法光球。光球随着男子的意识移动到各个角落,顿时照亮了整片空间,也照亮了零乱的石像、倾斜的柱子以及斑驳的壁面。

斗篷男子的目光立刻被眼前的某个物体给吸引住。

那是一个被武器所贯穿,站立在殿堂正中央的人类骨骸。

骨骸身上的衣服早已腐朽,但是依稀可以辨识出那是法师的装束。

贯穿骨骸的武器是一柄巨大沈重的长刀,在光芒的照耀下发出黝黑的光泽。失去肌肉作为支撑力量的骨骸理应早就散落一地才对,但是眼前这个骨骸却仍然直立着,幽黑的眼眶里燃烧着绿色的憎恶火焰,诅咒踏上此层迷宫的所有生者。

“这就是你的最后下场吗?”

男子并未理会骨骸,只在擦身而过时给予挟带轻蔑的同情。

闯入者穿过拱门,进入了第五层迷宫的内部。他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一颗巨大的水晶柱。

五年之前,这个水晶柱内沈睡着艾洛斯?威森的唯一弟子,不过现今已空无一人。斗篷男子当然不会知道这种事,然而他也不会在意这种事,因为这并非他此行的目的。

斗篷男子再次抽出了短杖,吟诵咒文。

“在世间游荡的您啊,请聆听我的请求。褪去隐蔽之衣,以响音取代静默。退去吧!星辰指引迷途。退去吧!日月照亮明路。”

原本安静的室内突然发出清脆的铃音。男子很快就找到了发出铃音的地板,他卷起左手的袖子,露出有着魔法符文刺青的手臂,男子将手放在地板上,手臂上的刺青立刻发光。只花了五秒钟,青钢石地板就变成了碎块,露出通往下层的阶梯。

男子招来光球作为照明,然后谨慎地走下阶梯,不久就来到了第六层,也就是最后一层的迷宫。

第六层迷宫完全没有任何装饰,唯一的光源来自于一个巨大的玻璃圆槽。

圆槽里注满了淡黄色液体,有一个全裸的女孩正在里面飘浮着,她的头发很长,让人无法看清楚脸孔。

“哼……这傢伙就是最后的狂战士?”

男子把斗蓬的连帽给拉开,露出了一张年轻的脸孔,以及蓝紫色的头发。

男子的名字是比尔?巴尔巴斯。

巴尔巴斯左手触摸玻璃圆槽,随着刺青的发光,圆槽也迸出了裂痕。巴尔巴斯倒退数步,淡黄色液体立刻从裂缝中流了出来,水压一下子就将玻璃槽挤成碎片,将圆槽里的少女沖了出来。

巴尔巴斯俯视着倒地的少女,用脚尖轻踢了两下。

“给我起来。假如你真是狂战士的话,应该不会这么没用才对。

你可是拉加斯藏起来的最后王牌。”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少女困惑地抬起头,这次换成巴尔巴斯愣在当场。

少女拥有菫花般的淡紫长发与同色的眼眸,奶白色肌肤像是从未在阳光下暴晒过似的滑嫩,细致的五官具备了难以形容的朦胧感,其美貌足以令人为之摒息。即使是对魔法奉献出无比狂热,对其他事物完全不屑一顾的巴尔巴斯,在见到这名少女的瞬间也不禁忘了呼吸。

巴尔巴斯就这样呆愣地注视少女数秒之久,然后牵起了刻薄的微笑。

“哼…哼哼……实在不得不佩服那傢伙啊…竟然找得到这种素材,而且还把她拿来作成狂战士……”

巴尔巴中的“那傢伙”指的当然就是拉加斯。

昔日曾为拉加斯心腹的巴尔巴斯,也多少知道一些关于狂战士的制造方法,第参型狂战士採用了拉加斯苦心开发出来的划时代技术,藉由“完全魔法融合”这种近乎亵渎神明的方式,将人类与其他生物融合,进而创造出兼具智慧与力量的凶恶生物兵器。

巴尔巴斯不知道拉加斯是从哪里找来这名少女的,不过他也不想知道。

巴尔巴斯唯一有兴趣的,是少女的力量。

“来吧,跟我走吧。让我看看身为拉加斯最后王牌的你,是不是真的有资格成为”圣杯“。”

蓝发法师伸出了手,准备将少女给拉起来。少女露出了畏惧的神情,移动身躯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

“怎么了?不用担心,我可是要把你带离这个阴暗地窖的人,也是把你从那个玻璃槽里放出来的恩人哟。”

少女依然不停的倒退,从她脸上找不出一丝的信任感。

“别害怕,相信我。你应该听得懂我的话吧?我不是坏人,跟我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吧。”

巴尔巴斯尽量装出一幅和颜悦色的脸孔,不过这并非因为对方是个少女的关系。 就算外表再怎么样的孱弱,毕竟对方还是个狂战士,而且还是拉加斯蓄意隐藏,用来作为最后底牌的角色,可能的话,最好还是避免正面冲突。身为法师的巴尔巴斯,希望能够使用最为不费力且合理的手段作为解决问题的方式。

然而就算巴尔巴斯所堆起笑容再怎么亲切,少女还是没有任何相信他的意思。在少女的眼中,眼前这位蓝发法师身上彷彿缠绕着阴郁的气息,令她下意识的不想接近。

“好了,别闹了。来,跟我走吧。”

巴尔巴斯隐藏起心里的不快,快步走到少女面前,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少女发出了裂帛般的尖叫,用力甩动自己的手臂。下一秒,巴尔巴斯的身体脱离了重力的掌握,整个人飞了出去!

(什么……!?)

在空中画出一道低角度的抛物线之后,跌落地板的巴尔巴斯不顾身上的疼痛,急忙站起身来。这时少女已经跑上了阶梯,往上层逃逸。

巴尔巴斯立刻追了上去,同时在心底愌悔自己的大意。他发现自己毕竟还是小看了对方。狂战士的力量的确不容小觑,妄想以和平手段来解决问题似乎是不可能了。

“别逃,给我回来!”

蓝发法师一边喊着像是三流恶棍的台词,一边跑上阶梯。当他跨上第五层时,少女正好准备逃进通道,踏上通往第四层的阶梯。

(不愧是狂战士,脚程真快!)

讶异于少女的速度,巴尔巴斯决定採用粗暴一点的方法。

就在少女逃进通道时,巴尔巴斯发动了心之痕。

火焰之箭划破虚空,在击中通道的瞬间炸了开来!少女被爆风所吹倒,而落石也堵住了通道。

假如是寻常人类的话,一定会就此陨命了吧?但是少女并非寻常人类。少女很快地站了起来,当她发现通道被堵住之后,便回头以惊惧的眼神注视巴尔巴斯。蓝发法师停下了脚步,思索该如何对付眼前的人。

狂战士虽然拥有极高的智能,但是刚被唤醒的时候就像是野生动物一般难以驯服。深具警戒心的动物千万不要擅加靠近,否则便会遭受到意外的反扑,如果对方是狂战士的话,这个反扑还会附加死亡的高风险。

(那么…就先让她无法动弹好了。)

拟定好方针之后,巴尔巴斯举起了短杖。少女见状立刻往旁边逃开,像是受惊吓的小猫般到处逃窜。 巴尔巴斯完全无法捕捉到对方的身影,少女的速度快得惊人,展现出狂战士的能力水平。

“小鬼,别小看大人啊。”

巴尔巴斯露出了冷笑,闭上双眼吟诵咒文。

“怒吼吧,从天际降临于此处的闪光!游荡于世间的您啊,请聆听我的请求,刻上契印,在此处彰显光荣。 开启大门,在现世恣意咆哮,飞舞于下界的虚空,赐予阻路的愚者无限打击!”

巴尔巴斯高举短杖,杖上的红宝石与瑙玛立刻发出耀眼的光芒。

闪电的浊流顿时袭卷四周,火花与闪光疯狂地跃动,整间殿堂瞬间便被闪电之网所笼罩!

巴尔巴斯使出了广域攻击魔法,少女一下子就被雷电给击中!

“啊…啊啊……啊……啊……”

被闪电击中的少女倒在地上不断地颤抖,从口中吐出不成语句的痛苦呻吟。这一击的力量足以让黑熊变成屍体,但是少女却存活了下来,看见了这一幕的巴尔巴斯露出满意的神情。

巴尔巴斯走向少女,但是原本以为已经无法动弹的少女却动了动身子,然后开始在地板上爬行,企图远离蓝发法师。少女的强韧让巴尔巴斯吃了一惊。

“身体真强壮啊,似乎的确有成为”圣杯“的资格呢!”

巴尔巴斯不禁吹了一声口哨,毫不吝惜地给予少女高度的讚赏。

然而就算巴尔巴斯直接鼓掌叫好,少女也不可能露出高兴的笑容乖乖跟他走。少女不断爬行企图逃离,被闪电击中的她,视界变得一片模糊,根本无法看清楚眼前的景象,甚至还撞倒了拉加斯的骨骸。

枯朽的骨骸立刻散落一地,沈重的斩铁刀压住了少女的背,让她的行动更为迟缓。

看见少女撞倒了拉加斯骨骸,巴尔巴斯的嘴角往上牵起了弧度。

(不对!)

某个念头闪电般划过了巴尔巴斯的脑海,让他的笑容急速消失。

高阶法师通常具有敏锐的观察力,也经常比别人想得更多更远,巴尔巴斯此时就立刻发现不对劲之处。

(这里是第五层迷宫…拉加斯施下诅咒的地方……)

巴尔巴斯瞪大双眼注视着少女。

“你没有护圈也能够行动自如!?”

巴尔巴斯不自觉地喊出了心中的疑问。拉加斯所施放的诅咒之强,巴尔巴斯刚刚就已经嚐过了,没有魔法屏障的生物是不可能在这里存活的,这点他很确定,但是少女的行为却超越了她对魔法的认知。

“不…不可能。一定有什么问题…对了,拉加斯一定在你身上作了些什么……是什么?会是什么?那是什么?不怕诅咒的特殊处理?

不,不会是这种东西,应该是更……”

巴尔巴斯性格中属于魔法师的“理性面”此时冒了出来,他暂时忘了自己的任务,竭力思索少女的秘密。

少女原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逃得更远,但是她的行动却停了下来。

这是因为,少女突然听到了一个在心中不断回响的声音……

那是由斩铁刀所传来的微弱呼喊── “让我回来!”

厚重的乌云抹去了阳光,将大地拖入了漆黑的世界。透明的雨点粗暴地拍打着地表上的一切,伴随着蓝紫色闪电与巨大雷呜进行壮丽的大合唱。塔萨克的地上世界依然尚未脱离暴风雨的肆虐,而塔萨克的地下世界也正掀起无形的暴风雨。

“让我回来!”

少女听见了只在她耳边回响的呼喊。少女感到困惑,她不知道什么东西想要回来,也不知道如何让声音的主人回来。现在的她感到浑身疼痛,只想赶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息。

“让我回来!用你的力量!我知道你有那个力量!”

少女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力量,也无暇帮助那个声音的主人||少女想要尽早逃离巴尔巴斯。即使这名蓝发法师以温和的言语和亲切的脸孔来表达他没有加害的意图,但是少女却能够感受到从对方身上所传来的恶意,她直觉认为绝对不能接近这个人,因此她想要逃走。

“让我回来!我会摧毁你的敌人!没有人可以伤得到你!”

少女动摇了,她很希望有人能帮助自己,因为她根本无法对抗那个讨厌的蓝发法师。假如声音的主人能救她的话,她会希望声音的主人出现在她面前。

“让我回来,我会实现你的愿望!任何胆敢伤害你的事物,我会彻底粉碎!”

需要做到彻底粉碎吗?怎样算是彻底粉碎呢?少女冒出了这样子的疑问。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如何让声音的主人回来?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

“让我回来!集中精神,呼唤我的名字!让我回来!”

集中精神,然后呼唤名字吗?听起来好像满简单的呢。但是,声音的主人叫什么名字呢?少女不知道。

“罪龙!”

少女在心里呼唤这个名字,但是没有任何事发生。这时巴尔巴斯也重新走向少女了,他似乎发现等到任务完成后再进行学术性研究会比较好。少女紧张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的眼眶发热,好像快哭出来了。

“让我回来!用你的口、你的心、你的灵魂来呼喊!呼喊我的名字!”

巴尔巴斯又举起了短杖。就算全身麻痺,狂战士的力量还是不容小觑,对未知的事物总有警戒的必要,有时轻忽大意只会招来破灭的危机。 眼见巴尔巴斯再度有所动作,少女只能闭上双眼,在心中不停呼喊着声音主人的名字,但是她的努力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对方手中的短杖正流转着不祥的淡绿色光晕,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为什么没有回应呢?自己明明已经很认真地在呼喊了啊!少女急得流出了泪来。

“罪龙──!”

少女开口喊出了她被放出来之后的第一个名字!

少女的背部突然出现一对闪亮的光之羽翼,而异变也就此发生。

迷宫发生了震动,墙壁响起了细微的呜叫,气流产生了紊乱,犹如漩涡般将殿堂卷入了大气的乱流。此时,巴尔巴斯的短杖疾射出一道绿色的光箭,往少女的方向射去。

空间出现了裂缝。

如同被割开的白色画布般,少女面前出现了一条空间之痕。从漆黑的彼方里冲出一道银色的身影,弹开了巴尔巴斯的绿色光箭!

地呜停止了,气流平息了。一切的骚动全部消失无踪,只剩下银色的人影伫立着。

“你、你是谁?”

巴尔巴斯先是惊慌地倒退数步,然后立刻举起短杖重整势态,以警戒的眼神注视眼前的不速之客。

出现在巴尔巴斯与少女眼前的,是一个高佻且瘦弱的男子。他有一头黯淡无光泽的银色长发,脸颊乾枯削瘦,细长的双腕戴着镣铐,破烂的衣服底下露出了骨瘦如柴的身躯,看起来比流浪多时的饥民还要落魄,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下一秒就会倒地死去。

“你是谁?”

巴尔巴斯第二次提出了质问。罪龙没有理会,而是转头看着少女,以虚弱的口气询问: “……他就是你的敌人?”

少女点了点头。 她发现这个银发男子的瞳孔像是杏仁一般细长,左眼呈现黯淡的色泽,右眼却燃烧着安静的银色火焰。罪龙俯身拿起斩铁刀,然后缓步走向巴尔巴斯。

“等等,你倒底是……”

罪龙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巴尔巴斯面前,手中的斩铁刀划出一条充满破坏力的直线轨道,直接劈向巴尔巴斯!

巴尔巴斯下意识地举起左手抵挡,这个举动救了他一命,斩铁刀与他的左手接触的那一瞬间,爆出了炫目的青白色火光!曾经粉碎过无数敌人的巨型重长刀被弹了出去,巴尔巴斯的左手并未被斩断,只见他衣袖破裂,整只左臂上的魔法刺青全部浮现。

“呜啊啊啊啊!”

巴尔巴斯发出了痛苦的怒吼,同时发动了心之痕。罪龙的脚底下突然冒出了深红色的魔法符文,然后整个人就此燃烧了起来!

罪龙举起斩铁刀用力往地上的魔法符文劈了下去,钢铁与地板在撞击的同时激发出绿色的火花!巴尔巴斯的得意魔法“焚血炼魔阵”

立刻遭到破坏。

罪龙一边喘着气,一边将斩铁刀当作枴杖来支撑自己的体重,模样看起来十分疲惫。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名银发男子都像是正站在生与死的交界线上,彷彿随时会倒地不起。

“你、你是……”

讶异化为钥匙,开启了蓝发法师的记忆之盒。

“你是……那小鬼刚刚叫你罪龙……我想起来了!”

巴尔巴斯右手紧握左臂,咬牙忍受着左臂的剧烈疼痛。刚刚的斩铁刀威力要是再强一点,绝对可以将他的左臂给卸下吧?这个认知让他的背部冒出了冷汗,也让他想起了以前曾在菲瑞克斯大陆上广为流传,关于史上最高赏金通缉犯的传说。

“对,我想起来了,那个银发的凶风,被称为”罪龙“的屠灭者 ……的确有这么一个人,但是五年前突然失踪……”

五年之前,罪龙被拉加斯拖入了异界,最后拉加斯施放诅咒,使得拉加斯即使已经死去了,罪龙还是无法回来。于是,关于银发的通缉犯就此在大陆上消声匿迹,最后随着时光的递移而沉入人们的记忆深处。

“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出现,真是意外啊……”

蓝发法师打开了名为“记忆”的盒子,找出了自己与罪龙之间曾经有过该发生却尚未来得及发生的战斗。 当他还在法师公会就任五叶树时,拉加斯曾经派他去摧毁罪龙,最后这项对决却因其他的事故而中止。

“这也是个机会……我就趁机把你解决了吧!”

巴尔巴斯俯身捡起了短杖,准备吟诵咒文。他所刻下的心之痕已经没有攻击性的魔法了,因此只好使用最原始的方式。

“破灭的泉源,从深渊底部延伸而出的深红之根;杀戮的起始,在死亡尽头闪烁锋芒的真红之刃。在比罗丁之印的名下,我开启连接表与里的大门。 奉上血之圣杯,讚扬黑暗之名,以死亡点缀比罗丁的荣光。座落于血脉之上的王者,应我之邀前来吧……”

以巴尔巴斯为圆心,四周出现了有如涟漪般的深红色波动。地上浮现了暗红的魔法圆,室内卷起了挟带血腥味的不祥气流。这是巴尔巴斯所擅长的强力咒文──“祸界降临”,能够将半径二十法尔米(约三十公尺)之内的事物全部摧毁的攻击性魔法。

巴尔巴斯已经打定主意要在这里将罪龙给埋丧掉了,当然少女也会被卷入破坏的涡流之中吧,不过只要让她还有一口气在就行了。基于以上的打算,蓝发法师毫无顾忌地使出了强力魔法。

少女不知何时跑到了罪龙身边,她对于巴尔巴斯即将使出的魔法感到恐惧,像是在暴风雨中寻求岩石庇护的小动物般躲在罪龙背后。

伴随着深红的闪光,血色的风暴开始咆哮。破坏的暴风圈以巴尔巴斯为中心点急速扩散,朝罪龙迎面袭来!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罪龙舍弃了斩铁刀,用身体正面阻挡巴尔巴斯的魔法,这是寻常人类绝对不可能办到的事。罪龙就像是磐石一样耸立不动,凭着自身力量抵抗毁灭性的魔法风暴。

少女从背后紧抱着罪龙。这时少女的右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在她的背后浮现了幻影||光之巨鹰!

突然发生了奇蹟!

罪龙沐浴在白色的闪光之中,在光芒褪去的同时,罪龙的身体回到了最佳状态。 飘扬于风中的银发闪耀着光泽,燃烧于眼眸深处的银色火焰无比灿烂。某种力量注入了罪龙体内,让他能够重新夺回战斗的优势。

“嗡?沙加?比罗比加?里?威那?杰罗特!”

两股不同的力量产生了激烈的冲突,四周的事物在巨大的力量压迫下化为砾粉。然而这并未持续太久,下一秒钟,银色的光之漩涡便粉碎了血色的风暴!

“咕哇啊啊!”

巴尔巴斯整个人飞了出去,直到撞上墙壁为止。他的双眼、鼻孔与嘴角都流出了鲜血,短杖也变成了数不清的碎块。 巴尔巴斯举起颤抖的右手,从胸前的暗袋里取出了银羽毛。蓝发法师以怨恨的眼神作为临别赠礼,然后乘风离去。

看见敌人消失之后,少女安心地跪倒在地上,她的背上没有翅膀,右手也不再发光。

罪龙低头注视少女,他的脸孔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

“我得向你道谢。 ”

良久,罪龙才吐出了这句话。

“你把我拉回来,虽然我答应你要解决敌人,但是我并没有作到,而且还被你帮了一次。”

少女呆楞地抬头看着罪龙。这名银发男子的模样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他的银发闪亮而且充满光泽,脸颊不再削瘦,隐藏于破烂衣服下的身体既结实又充满力量。

“对于你的帮助,我由衷感谢,当然我也会给予报偿。”

罪龙继续说话,而少女也继续聆听并且观察。外表上的改变并非重点,从罪龙身上传来了少女从未见过的压迫感,强大且纯粹,那是属于大陆最强生物之一的特有威严。

“我一定会将那个人类给杀掉,这是一开始的承诺。 除此之外,我会实现你一个愿望。”

“我的……愿望?”

罪龙的嘴角略微牵动了一下,看起来就像是“你还是能说话嘛”

的意思。罪龙曲膝蹲下,让视线与少女同高。

“说出你的愿望吧,我会尽其所能的帮你实现。 莫大的财富、至高的权力、极限的荣耀,只要你开口,这些我都能做到。”

“愿望……我的愿望……愿望是什么?”

少女竭力想要找到能表达自己意思的单字,但是她感到记忆有许多地方模糊不清。被拉加斯捉来改造成狂战士的她,当时的年龄只是个孩童罢了,加上沉睡了数年之久,许多行为皆无法熟练地表现,许多文字的意思也不能完全理解。

“是的,告诉我你的愿望。你想要完成的事、你想要知道的事、你想要得到的东西,这些就是愿望。告诉我,我帮你达成。”

“我……想要……的东西……”

少女露出了苦恼的表情,陷入了漫长的思索。罪龙没有表现出任何不烦恼的样子,只是一直看着少女,静静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我……想要知道我是谁……”

罪龙挑了挑眉毛,少女的要求似乎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你想要知道自己是谁?”

“嗯……是的……这样可以吗?”

“哼,你似乎不太像是人类呢。”

罪龙仔细注视着少女的脸,眼眸中燃烧思虑的火焰。

“不过这也蛮像人类会问的愚蠢问题。 ”

“愚蠢……你是说……这个愿望……很笨吗?”

“是个聪明不到哪里去的愿望。”

罪龙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令人分不清是嘲讽抑或是愉悦的笑容。

“所谓的”我“,包含的并非单一的东西而已。只有自己所瞭解的”我“、只有他人瞭解的”我“、自己与他人能够瞭解的”我“、自己与他人都无法瞭解的”我“,这些广泛又抽象的东西所总合起来的一切,才是真正的”我“,你许了一个难以实现的愿望。你想改变愿望吗?如果是较为实质的东西,我会帮你实现。 ”

“我……还是想要知道……我想知道我的名字……我想知道我是谁……”

“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吗?”

“嗯……”

“哼,你不是寻常人类,这点我倒是很确定。”

罪龙伸出右手抵住少女的额头。

“迪?比尤斯?迪?安?列亚!”

罪龙的右手发出银光,少女感到自己的额头一阵灼热。

“我会实现你的愿望。我在你身上做了记号,不论你在哪里我都会知道,当找到线索之后,我就会出现。 ”

罪龙站起身来,少女慌张地拉住他的衣角。

“你要离开了吗?你不是要实现我的愿望吗?”

“我现在就是要去完成你的愿望。”

“不行!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我也要一起去!”

面对少女的要求,罪龙只是以冷淡的视线加以回应。

“你会拖累我的行动。如果你想要尽早实现愿望,最好放弃这个想法。”

“不要!你要找出我是谁,而且我也要一起去,这是我的愿望!”

少女与罪龙彼此互瞪,她那淡紫色的眼眸里蕴藏着坚毅,即使面对银色眼眸里的火焰也毫不退让。

“……贪婪是通往死亡的第一道台阶,你最好记清楚这点。 ”

罪龙伸出了右手,将少女拉了起来。

“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缔结了奇妙的约定之后,罪龙迳自走向第六层的阶梯,少女见状急忙跟在他身后。在经过拉加斯的骸骨时,罪龙随手挥动了斩铁刀将骨骸给粉碎掉。

穿过了拱门,罪龙来到了第五层内部,当他看见水晶柱时不禁愣住了。

“哼……原来如此……是封印?”

罪龙环顾了第五层内部的摆设之后,便轻易猜出了水晶柱的意义。 龙的魔法知识既深厚又渊博,罪龙一下子就看出这是为了封印某种东西所作出的祭坛,而且十分强大。

“这是什么?好漂亮……”

少女刚刚只顾着逃离巴尔巴斯的魔掌,根本没注意到水晶柱的存在,直到现在才有机会注视这块巨大的矿物。少女不自觉地伸出了手想要抚摸它,却在手指尚未接触水晶柱之前便弹了开来。

“咦?”

少女惊讶地看了看水晶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对罪龙投以疑惑的视线。

“那是强力封印的基石,除了术者本人之外,其他人都不能触碰,别白费力气了。”

“哦……”

少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接着又伸手抚摸水晶柱,然后手又被弹了开来。少女似乎觉得这样非常有趣,于是一直重覆着伸手、被弹开、再伸手的动作,直到看见罪龙走下阶梯之后,才慌慌张张地跟着他下去。

原来能够提供光线的圆槽已经被打破了,因此第六层一片漆黑,然而这并不会影响到罪龙||他的眼睛能够看透黑暗。少女似乎也有着这样的能力,亦步亦趋地紧跟在罪龙身后。

罪龙一边审视破碎的圆槽,一边问道: “你是从圆槽里被放出来的吗?”

“嗯。”

“你在圆槽里待了多久?”

“我不知道。”

“你记得被关进圆槽之前的事吗?”

“不记得了。”

对于罪龙的疑问,少女几乎都是以否定句作为回答,然而罪龙还是能够知道她的身份。被关在地下迷宫的最底层,再加上拥有奇妙的力量,综合以上两点,只要是脑容量比猴子大的人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意思。

“哼……看来你真的是狂战士。”

“狂战士是什么?”

少女好奇地询问,罪龙脸上挂起了冰冷的笑容,嘴角弯成尖刻的弧度。

“狂战士是……”

罪龙将右手食指伸出,抵住少女的额头。

“……有着人类的外壳,但是躯体里只剩下斗争本能的生物。只能照着别人所吹奏的曲子而起舞,用自己的生命夺取他人的生命。唯一的兴趣是沐浴他人的鲜血,最大的嗜好是聆听痛苦的悲呜。被魔法所创造出来的杀戮生物,在战斗中获得存在的意义,那就是狂战士。”

少女的身体因为银发男子的语气和眼神而瑟缩了起来。

罪龙的手指仍未移开,右眼燃烧着让人畏惧的银色冷焰。

“拉加斯制造出来的又是另一种狂战士……是人类,但又不是人类;是魔兽,但又不是魔兽。 忠实听从号令者的言语,有如弃子般用过即丢。 会思考,但是不会怀疑自己的身份;会说话,但是不会讲出反抗的语言。这就是拉加斯创造出来的狂战士,也就是你现在的身份。”

既非恶意,也非善意,罪龙的语气与表情中没有挟杂着任何可称之为“情绪”的因子存在,然而却比尖锐的刀子还要锋利。

“狂战士……是不好的东西吗?”

少女的表情浮现了浓浓的哀伤,一脸泫然欲泣的样子。

“我没兴趣为你的存在下定义。 ”

罪龙移开了手指,将少女抛在一边,继续探索第六层迷宫。

除了放置圆槽的大厅之外,另外还有数个小房间,里面堆满了早已腐坏的食物以及杂物。罪龙希望能够找到关于少女身份的线索,如果能够发现拉加斯的研究手札或是笔记的话那就更为理想了。

罪龙在杂物堆里找到了几件破旧的衣服与斗篷,于是顺手把它们全丢给了少女。

“既然是人类的外貌,那就扮得更彻底一点吧||人类不会不穿衣服到处跑。”

罪龙冷淡地丢下这句话。少女依言将衣服给穿上,虽然尺寸完全不合,但总是有胜于无。

(看来拉加斯那傢伙什么也没留下……)

罪龙放弃了继续探索的打算,同时开始思考其他的可能性。

像狂战士计画这种庞大且繁杂的研究,绝对会留下许多工作记录与研究笔记。既然地下迷宫没有这些东西,那么就是被放在其他地方了。最有可能的地点,就是法师公会了吧。

当然,记录已经遭到销毁的可能性并不是没有,不过这时只朝着这仅有的线索去追逐而已。

(我还真是接受了一个棘手的愿望……)

龙的思考速度、深度与广度比人类还要优秀,银发的非人者在瞬间便判断出要达成少女愿望的各种途径、困难度与可能性,然后下达了“难以实现”的结论。

“哼,这样也好……反正没有难度,挑战起来就没有意思了……”

罪龙以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呢喃着豪气的话语。

“走吧,这里已经没有值得留下来看的东西了。”

罪龙毫不犹豫地迈开大步转身离开,少女也刚好穿上了破旧的过大衣服,匆匆忙忙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漆黑的地下迷宫里,唯有轻微的足音在这座青钢石建筑物里回响着。

“那个……罪龙……你为什么会被关住呢?”

或许是难以忍受这种静寂的气氛,少女主动开口说话。

“……因为我小看了拉加斯的能耐。”

经过一段不短的沈默后,罪龙如此回应。

“拉加斯是谁?很厉害吗?”

“不论是心计或能力都无话可说。 ”

罪龙率直地承认了昔日的法师公会会长||沃卡?拉加斯||的力量。

在五年前的战斗中,虽然罪龙一脚踏入拉加斯的陷阱,并且以力量强行突破,但是最后还是被拉加斯以生命所施展的诅咒困在异空间里。 诅咒的力量之强,让罪龙不得不承认拉加斯的实力之高,能够坐上法师公会最高位子的角色毕竟不会是泛泛之辈。

少女像是很瞭解似地点了点头,然而她并不知道困住罪龙的异空间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没有光、没有水、没有空气、没有生命,能够在那种地方活到现在的傢伙才是真正可怕的人物。

罪龙与少女很快就来到了迷宫的第一层,地板上有多处因暴风雨而出现的积水,两人踏过水洼,沿着蜿蜒的阶梯往上行走,随着高度的攀昇,光线逐渐变得明亮起来。

在塔萨克的正中央处,两个人影从地下走了出来。

暴风雨已经停止了。

颜色浓淡不均的乌云在天空中不断游移,伴随着风的轨迹快速流动着。黄金色的光芒从墨色云层的间隙倾泄而下,搭筑了无数条连接天与地的光之明道。

“我们要去哪里呢?”

少女转头询问罪龙。

“这个嘛……”

罪龙把视线投向南方,露出了比刀锋还要锐利的微笑。

“就先去邦莱姆找人算算总帐吧。”

于是,罪龙扛起了斩铁刀迈开步伐,少女见状立刻跟在他的后面。

被雨所浸润的土地上留下了两人的足印,一路往南方延伸而去。

从塔萨克正中央朝西北方向拉出一条长约三千法里达(约两千七百公里)的直线,可以见到一片曾经被人称为“绝迹之森”的树林。

之所以会用“曾经”这个词来描述,是因为这附近已经将近有六十多年没人居住的关系,因此也就没有人会记得或叫出这片树林的名字。

树林的内部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茂盛,事实上,树林里有一半左右的面积是泥沼,而且泥沼上还漂浮着看起来十分危险的紫色瘴气,除非是别有目的,不然平民百姓是绝不会接近这个地方的。理所当然的,会住在这种地方的也不会是普通的平民百姓。

泥沼中间有一座碉堡,里面就住着一群不能称之为平民百姓的人。

这座碉堡曾经历过两任主人。第一任的主人是比洛夫丁军,他们以这座碉堡为据点扩张领土,在达成目的之后便非刻意地留了下来,因此被第二任主人所占据。

第二任主人的名字叫做坦迪亚?沙霍克,是一名精通咒灵术的老人。这名怀抱着庞大欲望的老人与前任法师公会会长拉加斯结盟,后来在实现野心的道路上遇见了巨大的阻碍,因此在塔萨克正中央的地下迷宫里投入普路托的怀抱,成为另一个世界的一份子。

如今的第三任主人是一名年轻人,同时也是第二任主人的弟子。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算是一种继承,不过其实这算是非法占据,因为名义上这座碉堡的所有权还是属于军队的,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人会在意就是了。

碉堡二楼的窗户被打了开来。一名身材臃肿的男子探出身子,享受午后的阳光。他的脸色异样苍白,看起来简直不像是活在这个世界的人。

“喂!古雷!不要偷懒,赶快把杯子拿下来!”

石阶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削瘦的男子跑了上来,他的脸色与古雷一样,苍白得异于常人。

“啰嗦,我知道啦。”

古雷端起身旁桌子上的盘子,上面放了四个银色茶杯,然后一边走下楼梯一边对削瘦男子说道: “辛纳金,死人是不需要急躁的,你这个缺点还是改过来比较好。”

“哼,反正都已经是死人了,改不改也没差。”

“急躁是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即然已经是死人了,那时间对我们来说也没啥用了。”

“鸟会飞翔是因为牠的天性,我会这样就是因为天生如此,难道你能叫鸟放弃飞行跑去游泳吗?”

“死掉的鸟会飞吗?”

“这、这个嘛……”

两人展开了内容十分诡异的对话,并肩走下阶梯。在一楼大厅里,第三个脸色苍白的男子正忙着为圆桌铺上桌布,他的年纪看起来比古雷与辛纳金更年轻,长相颇为英俊。古雷把盘子放在桌上,然后对他说道: “马休,今天的下午茶是什么?”

“手工制作的奶油栗子蛋糕,还有锡迈尼的红茶。”

“哟哟,真是豪华啊……”

辛纳金仔细端详银盘上的蛋糕,摩娑下巴摇了摇头。

“哼……实在没想到你竟然会有作甜点的天份。”

“谢谢夸奖。对于你竟然是个打扫高手这件事,我也是到现在还不敢相信。”

“你在污辱我吗?”

“不,我是在夸奖你。”

“你们两个傢伙够了吧?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古雷制止了两人的争吵。这时从他们后方传来了木门开閤所发出的嘎叽声,三人闻声立刻转身行礼,将腰弯成九十度的直角,然后肃立于一旁。一名黑发的少年走到了圆桌前,古雷赶忙替少年拉开椅子,辛纳金急迫地将茶具给摆好,马休则是慌张地沖泡红茶。

“沙耶少爷,真是抱歉,刚才为了一点小事耽搁了,请您原谅。”

古雷一边道歉一边鞠躬,惶恐地几乎要跪了下来。

名为沙耶的少年只是发出了一声“嗯”而已,这是象徵“我没有介意这种事”的意思。古雷安心地暗吐了一口气。

少年有着犹如水晶般精致的美貌,柔软的及肩黑发,以及宛如蕴藏着星辰般的黑色深邃眼眸。少年散发着一种神奇的透明感,看起来像是存在于眼前,但是又像是倒映于水面的影像般无法触碰。

这位名叫沙耶的少年就是碉堡的第三任主人,也是大陆最后的咒灵王||坦迪亚?沙霍克||的唯一传人。

马休将红茶端到沙耶面前,银杯里的液体发出红宝石色泽与诱人香气。沙耶用左手拿起杯子,就在杯子离开桌面的那一瞬间,沙耶的左手突然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红茶也因此泼了出来,顿时洁白的桌布被渲染成暗红色。

沙耶的左手发出淡灰色的光晕,他的身后随即浮现了三眼大蛇的幻影。古雷、辛纳金与马休三人立刻跪倒在地,恐惶地请求原谅。

“请、请原谅我们!”

“我们保証绝不会犯下第二次的错误!”

“请务必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究竟他们是犯了什么错呢?这点恐怕三人完全答不出来吧。沙耶将左手握紧,冷淡地对他们丢了一句: “不关你们的事。”

蛇的幻影逐渐消失了。沙耶一边注视着仍然跪倒在地的三个人,一边自行倒茶。

“假如你们希望长跪不起的话,我也不会阻止你们。”

“咦?啊,不……”

马休慌张地抬起头,然后连忙起身擦拭翻倒的红茶,其余两人也作出同样的动作。古雷小心奕奕地询问沙耶: “沙耶少爷,刚、刚才到底是?”

“这表示另一个人醒来了。”

“另一个人?”

古雷陷入了三秒钟左右的困惑,接着像是惊觉到什么似的张大了嘴,转头望向马休与辛纳金,然后他发现两人也是用同样的表情在注视他。辛纳金以略嫌沙哑的声音问道: “请问……您指的另一个人……是”右手“吗?”

沙耶以点头代替回答。马休、古雷与辛纳金彼此交换了兴奋的眼神,他们已经预见到舞台布幕的拉起,决定时代之走向的关键点也即将来临。

传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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