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来自兰迦丁的客人
夏末秋初的时节,太阳总是特别凶悍。
位于大陆北端的兰迦丁发挥了地理上的优势,相较于其他国家,这块每年冬天都会吹起暴风雪的土地显得凉爽许多,但对法师公会的人而言,天气晴朗与否完全不是问题,因为即使天崩地裂也无法阻止他们钻研魔法的决心。
法师公会──一个座落于菲瑞克斯大陆北方,拥有极高超然性的独立集团。
这个清一色由魔法师所组成的团体,致力于魔法的研究与修练上。对安稳生活在世间的平凡百姓来说,法师公会就像是一个只会出现在诗歌或梦境里面的名词而已。纵使人们对法师的态度依然秉持着一定程度的敬重,但是一般人根本不会企图接近这块聚集了无数魔法师的领域。
法师公会拥有辽阔的土地,被魔法结界所圈围的范围内包含了树林、溪谷、平原以及山丘,由于魔法结界的存在意义并非防范外人,而且法师们也没有设检查站或通关岗哨(实际上根本是懒得设立),因此实际上任何人都能自由进出魔法公会所持有的土地,只是大部分的人都会在见到法师公会外面那一堵灰白色围墙时便停下脚步。没事闯进魔法师所聚集的地方绝不会有好事,这是常识。
然而,这项常识似乎在今天遭到了推翻。
杂乱的马蹄声在树林里回响。有两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所追赶似的,正奋力策马奔驰着。
骑在最前面的是一位有着稚气脸孔的红发少年,虽然看起来尚未成年,但是却已经具备了超越其年龄所该有的精湛骑术,再加上身上所穿的高贵衣饰,可以看出他的家世其实相当良好。
骑在少年后方的,是一位穿着黑色斗蓬的年轻男子。他的棕发被风吹得纷乱,与头发同色的眼眸蕴藏着浓厚的使命感与焦虑。
“少爷,请停下来!”
斗蓬男子一边大喊一边紧急勒马,少年听了也立刻做出同样的举动。
“怎么了?艾维斯。”
少年紧张地询问。名叫艾维斯的男子严肃的望着前方,咬牙说道:
“是杀气,他们已经在前面等着我们了。”
“怎么可能那么快!”
少年的语气略显慌乱。艾维斯摇了摇头,然后把杂乱的头发往后梳。
“我不知道。对方的杀气很重,而且还故意让我察觉,我想可能有陷阱。”
“要绕路吗?”
“如果可能的话。不过我也只知道这条路而已……”
“那么,就硬闯吧!”
少年拔出了腰间的剑,那是只有单锋的厚背剑。
“亚托冈家的家训之一,‘用剑扫荡问题’。艾维斯,准备好了吗?”
少年露出了看似无畏的笑容,但是艾维斯一眼就看穿少年的身体正微微颤抖着。少年的笑容是为了不让同伴感到不安而勉强装出来的吧?面对强大的敌人,身为上位者有义务为下属抹去不安,这也是亚托冈家的家训之一。
(即使畏惧,还是要勇往直前啊……虽然还是个小孩,不过气魄倒是很不错。)
想到这点,艾维斯便露出赞许的笑容。
“是的,卡嘉尔少爷,到时请务必紧跟在我身后。”
艾维斯也拔出了剑,那是与卡嘉尔一样的单锋厚背剑。这种剑一般通称为“牙剑”,是巴比特伦人爱用的武器,因此也有人称为“巴比特伦之牙”。牙剑并不注重造型上的美感,纯粹是以砍杀敌人为目的所发展出来的武器,既锋利又具韧性,而且比起一般的长剑还要来得重。
“上吧!”
艾维斯右手持着牙剑、左手抓住疆绳,率先往前头冲去。卡嘉尔紧跟在后,由于他的力气还没有大到可以单手持剑的地步,因此仅凭双腿与重心的移动来保持平衡。
约十秒钟之后,艾维斯看见前方的林荫道路上站着两个人,他们皆穿着附有连帽的斗蓬,其中一个人正拿着十字弓对准他。
弓弦弹振与箭矢破空的声音同时响起!方簇箭朝艾维斯胸口疾射而来,就在这一瞬间,艾维斯以剑柄挡住了箭矢。这时,另一个敌人突然冲刺并跃起,拔剑斩断了马首!
遭到断首厄运的马匹往前倾倒,艾维斯以马蹬为踏板及时跃离。原本持十字弓的敌人也在这时丢下了十字弓,从身后掏出第二把十字弓瞄准了卡嘉尔,不过这次他攻击的不是人,而是马。
当艾维斯双脚刚踏上地面时,卡嘉尔的马也中箭了。卡嘉尔的身手并不像艾维斯那样高明,因此只能跟马一起摔倒在地。
艾维斯没有回头,而是沉默地望着两个敌人。卡嘉尔纵使因此而受伤,也不会比面对眼前的敌人来得更重要。艾维斯十分清楚,对手的实力高强。
“艾维斯·麦隆,已经结束了。”
持十字弓的男人边说边将连帽给褪下,露出一张削瘦的黝黑脸孔。艾维斯调整了呼吸,一种肃杀的气氛顿时笼罩了四周。男子丢下了十字弓,从腰间拔出了牙剑。
“很不错的杀气。听说你去年才刚成为剑师?资历很浅,不过姿态倒是已经摆得有模有样了啊。”
像是在嘲笑对方似的,男子把剑倒插在地上看着艾维斯,这种举动所蕴含的挑衅意味相当明显。艾维斯冷冷地注视对手,低声说道:
“要用到两个剑师来对付我一个新人,你们的实力可想而知。”
“激将法玩得不错,不过还是嫩了点。”
男子用鼻子发出冷笑。
“看在你这个拙劣把戏的份上,我就陪你玩玩好了,得有人好好教教你对前辈应有的礼貌才行。雷迪,你先不用动手,这小子交给我。”
名为雷迪的男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并后退一步。这时卡嘉尔也站了起来,他的右脚扭伤了,但还是强忍着痛走到了艾维斯身后。
“少爷,等一下有机会就赶快逃走。”
艾维斯低声嘱咐之后,便小心地移动步伐走向敌人。
“小子,记好了。砍了你的人,名字叫做布鲁托,布鲁托·安德里。”
“……你也记好了,砍了你的人,名字叫艾维斯·麦隆。”
以简短的挑衅作为开端,布鲁托与艾维斯彼此互瞪,两人缓缓地移动脚步。
以两人为中心,肃杀的气息犹如波纹般迅速扩散。空气像是被渲染了敌意似的,令人不由得感到一阵目眩。光只是站在一旁观看而已,红发少年的全身竟然就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这就是剑师的杀气……)
看着对峙的两人,卡嘉尔不禁流下了冷汗。他是第一次见识到剑师之间的战斗。
突然间,卡嘉尔眼前的两人化为一团模糊的黑影!
剑芒与人影一闪即逝。艾维斯与布鲁托彼此靠近,并且在下一瞬间拉开距离。
布鲁托的身体被砍了一剑,艾维斯的右手则是淌着血。
“艾维斯!”
红发少年惊慌地喊着同伴的名字。
卡嘉尔完全看不清两人的攻防,但是站在一旁的雷迪却看得一清二楚。
当时布鲁托手上的牙剑率先化为一道圆弧的光芒,朝着艾维斯正面劈来。艾维斯在闪避的同时旋身贴近对方,手上的剑直取对手腹部,时间算得恰到好处!随着剑刃的没入与斩出,布鲁托的侧腹立刻被拉出一道血线,但是却砍得太浅了。就在艾维斯想要拉开距离的同时,布鲁托瞬间踏步转身,以一记由斜下往上的斩击夺走了艾维斯右腕的活动能力。
这些只是在一秒钟之内所发生的事情。
卡嘉尔只见到白刃舞动的闪光与两人快速移动所造成的残影而已。当卡嘉尔察觉时,两个剑师之间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小子,想不到……你还挺不错的……”
布鲁托左手按住腹部的伤口,脸上充斥着痛苦与愤怒。雷迪默默地走了出来,并且拔出了腰间的剑。布鲁托激动地大喊:
“雷迪,还轮不到你!我要亲自砍了这小子!”
“算了吧,不要作无聊的意气之争。”
雷迪冷淡地回绝了布鲁托的要求。艾维斯单手持剑,暗中衡量敌我两方的状况。事态很明显,他们没有胜算。
(只能舍身了……用我的命换出一条路……)
布鲁托已经受伤了,现在只要缠住雷迪的话,卡嘉尔就有机会逃跑。艾维斯打定了主意,紧咬着牙,决心赌命拖住对方的脚步。然而,卡嘉尔却跑出来挡在艾维斯面前。
“卡嘉尔少爷?”
“有我在,不准你们杀艾维斯!”
红发少年用像是快哭出来似的语气大声喊着。
“少爷,快退下!这里交给我!”
“不要!我要跟艾维斯一起战斗!”
眼中虽然噙着泪水,却也散发出绝不屈服的光辉,那是由勇气与决心所共同编织而成的意志之光。
“……小鬼,你想先死吗?”
雷迪俯视着卡嘉尔,将剑尖指向幼小的对手。
“敢介入剑师之间的战斗?你的胆量真是不小!”
杀气瞬间攫获了卡嘉尔的四肢,红发少年立刻感到呼吸困难。无限的恐惧包围了卡嘉尔,让他认清了眼前的敌人之实力。
敌人是剑师,战斗的专家、剑术的高手、杀气的修行者。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绝不可能对付得了他们。只需要一秒不到的时间,自己就会躺在血泊当中了吧?卡嘉尔了解这个事实。刚才艾维斯跟布鲁托战斗时,自己就连他们的动作都完全看不清楚,他有什么能力对付剑师?
纵使了解了敌我之间的实力差距,卡嘉尔还是没有弃剑。事实上,被杀气所震慑的卡嘉尔根本无法动弹。艾维斯握紧了剑,决心将脑海里的想法付诸实现,他要用生命换出一条血路。
“可能的话,希望两方都能住手。”
一道属于女性的嗓音介入了两方之间。
众人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发现一名少女正站在约六法尔米远(一法尔米约一点五公尺)的地方皱眉注视着他们。少女的衣着朴素,手上提着装满草药的篮子,乍看之下就像是寻常的乡间少女。
“虽然不知道你们有什么理由,但是最好不要随便在法师公会附近引发流血事件。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但是这里其实躲了不少可怕的东西,它们对血腥味很敏感的哦。”
少女一边诉说著令人不安的讯息,一边缓步向众人走来,众人也得以看清楚她的面孔。
少女看起来约十六、七岁,有着细致美丽的五官,长长的淡茶色长发束于脑后,浅绿色的双眸里充满生气。虽然身上穿着朴素的衣服,但是却散发着柔和的优雅气质,是个令人一眼就会产生好感的美丽少女。
虽然少女的外表看来似乎没有威胁性,然而,现在众人脚下所踏的土地并非一般乡野。会在此地出现的人物,理所当然的会与法师公会扯上关系,而魔法师就是最不能对他们掉以轻心的人。雷迪想到了这一点,于是提高了戒心。
“要活命的话就滚开。”
雷迪以冷淡的语气作出回应,身上的杀气像是涟漪般不断扩散。少女并没有因为雷迪的杀气而退却,只是带着温和的笑容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雷迪看见少女的身后不远处突然出现了六个法师。这些法师全部举起了手臂,指尖闪烁着电光,掌心燃烧着火焰。显而易见的,要是雷迪敢轻举妄动,他会在一瞬间变成尸体。
(六个……数目太多了……)
假如只有一、两个法师的话或许还能勉强应付,但是六个就远远超过自己能力的界限了。雷迪很快地判断出情势不利于己,于是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液,然后收起了剑。
“很好,算你厉害。我们走吧。”
雷迪转身搀扶受伤的同伴,布鲁托却低声吼道:
“你在想什么?一个臭婊子有什么好怕的?快点干掉他们啊!”
“算了吧,你没看到她背后的玩意儿?赢不了的。”
“你在说什么……唔呃……不用挂虑我,把任务完成……”
布鲁托因为失血过多的关系,面色转为苍白,脸上流满冷汗。
雷迪强行将同伴搀扶起来。
“我看你是血流太多,看不见那票鬼祟的家伙了。”
“什、什么鬼祟的家伙?”
“走吧,你这个笨蛋。”
雷迪与布鲁托的身影逐渐没入了森林里。目送了两人离去之后,少女将视线转向另外年纪较轻的二人组,开口问道:
“你们的目的地是法师公会吗?还是偶然经过而已呢?”
“……我们是想来法师公会找人的,请问你是法师吗?”
艾维斯谨慎地找寻适当的措辞加以回应。少女听了便笑着摇头。
“我还不算是法师。不过如果你们想去法师公会的话,可以跟我一起走。”
少女说完便转身迳自行走。艾维斯与卡嘉尔互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接着便拿起放在马匹上的行李,跟在少女的后面。
少女的脚步十分轻快,行走速度超过了一般的散步水准。卡嘉尔担心艾维斯的伤势会因此加重。
“艾维斯,要紧吗?”
“暂时死不了,让您担心了。”
“那就好。对了,为什么那两人突然撤退了?”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魔法的力量吧。”
艾维斯低声回答,同时以眼神传达了“眼前的女孩并非普通人”的讯息给卡嘉尔。卡嘉尔点了点头,两人沉默地跟在少女后面。艾维斯边走边处理手腕的伤口,他俐落地涂上药膏,并用绷带紧紧包扎住。
在穿过了树林之后,他们沿着铺有石板的道路来到了法师公会的大门前。厚重的黑色铁门上刻着线条复杂的花纹,它拒绝任何外敌与无礼之人的侵犯,陪着法师公会一起渡过同样悠久的时光。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了愤怒的吼叫声以及马蹄声。
刚才撤退的雷迪去而复返,他的脸孔因极度的愤怒而胀红,杀气腾腾地策马朝他们奔驰而来。
“你这个臭婊子!竟然敢骗我!”
“哎呀,已经被发现了吗?”
少女轻吐舌头,急忙以右手食指迅速地在门上画了一些符号,大门发出了轻微的喀吱声,向左右两方滑了开来。在一行人进入之后,大门重新关了起来。雷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女脸带微笑挥着手,然后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请问,刚才你对他做了什么吗?”
卡嘉尔忍不住询问少女。
“他只是看见一些幻影而已。”
少女对着矮她一个头的少年露出了微笑。然后少女伸出纤长的手指,指向不远处的一座黑色高塔,那是被称为“摩天塔”的法师公会行政中枢,对法师公会抱持着恶意的人则称它为“黑塔”或“墨石墓碑”。
“假如你们想找人的话,可以去那里问问看。我还有其他事要作,无法继续陪你们了,真是抱歉。”
“啊,请等一下!”
卡嘉尔叫住了准备离去的少女。
“可以留下你的名字吗?你帮了我们,这份恩情我们一定会偿还……”
“啊,不需要啦,反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今日受人之恩,他日必加倍报偿’,这是家训,请务必告诉我。”
“加倍吗?好像很划算呢。”
少女似乎想到了什么事,突然抿嘴浅笑。
“我叫卡蜜儿,卡蜜儿·米尔克拉斯特。”
在夏日的阳光下,少女以充满活力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姓名。
在摩天塔第四层的会议厅里,法师公会会长接见了远道而来的客人。
现任的法师公会会长名为寇克·萨迪斯,是一名有着铁灰色长发的中年男子。
寇克·萨迪斯有着方正的脸型、浓密的胡须以及高大的身材,当他板起脸孔时,就仿佛是将“威严”或“刚毅”这一类名词给具像化之后的存在。
“以剑之名献上最高的敬意。在下名为艾维斯·麦隆,能够见到您是在下的荣幸,萨迪斯会长。”
艾维斯以无可挑剔的态度躬身行礼,卡嘉尔也急忙照做。
“以剑之名献上最高的敬意。我的名字是卡嘉尔·亚托冈,很高兴能见到你。”
“两位太客气了。不需要感到拘束,请坐吧。还有,我不是会长,我是代理会长。”
萨迪斯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招呼两人入座,并特意强调自己的身份。一坐上沙发之后,艾维斯立刻说道:
“由于在下是个武人,一向只懂得直来直往,因此请原谅在下直接说明来意。”
“能够说出这种话来,好像已经不只是直来直往的程度了啊。”
萨迪斯的话顿时让艾维斯愣在当场,接着萨迪斯摇手说道:
“啊啊,不,抱歉,请别在意。其实大部分的魔法师也都是这种人,我们不喜欢浪费太多时间在无意义的对话上,这应该算是法师通有的怪癖也不一定吧。不用拘束,请直接讲出你的来意吧。”
(果然是不好惹的对象呐……)
才一开始对话就遭到了微妙的压制,艾维斯不禁暗暗咋舌。
“事实上,我们希望能借重法师公会的力量。”
“哦?请问你是想用在哪一方面呢?”
“我们希望以魔法师来对付魔法师。”
萨迪斯的眼中瞬间闪过一道光芒,他坐直了身子,严肃地说道:
“有不长进的家伙在你们那里捣乱吗?”
萨迪斯敏锐地察觉到艾维斯话语中的意义。法师公会具有约束魔法师言行的义务,他们若是得知有魔法师为非作歹的话,便会前去将之驱逐。虽然这并不是值得夸耀的事,不过每年总是会出现几个凭借着魔法力量到处作乱的家伙,法师公会处理这类的事件已经习以为常。
“不,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过我们怀疑有魔法师涉入。”
“那么,请务必详细告诉我。”
以上述的对话为开场白,艾维斯开始讲述他之所以前来的原因。
艾维斯是侍奉着亚托冈家族的剑师。亚托冈家族是具有悠久历史的传统名门,统领巴比特伦北方一带的土地,并且受封为公爵。在数年之前,卡休·基尔便是凭借着亚托冈家族的力量,迅速将南方的混乱情势给弥平,将分裂已久的国家权力重新归于一统,因此亚托冈家族可说是巴比特伦的开国功臣之一,在北方统管着肥沃的广大领地,深受基尔王室的信赖。
然而,巴比特伦的根底其实是不稳定的。
卡休·基尔拥有过人的军事才能与政治手腕,同时兼具了霸气与锐气的他,以令人难以想像的速度统一了巴比特伦。换句话说,巴比特伦的统一完全是建立在一块名为“卡休·基尔”的基石上。
卡休当然也看出了这个弱点,但是他却没能来得及弥补这个破绽。
就在去年,卡休·基尔得了原因不明的疾病,至今仍然卧病在床。猛虎倒下了,心里怀抱着欲望与恶意的野心家也就开始不安份了起来。亚托冈家族出现了叛乱分子,不仅大胆的挑战现任当家主詹森·亚托冈的权威,甚至率领私人军队意图夺下亚托冈家族的最高权力。
这名野心勃勃的男子名叫艾夏夫·亚托冈,他同时也是詹森·亚托冈的大哥。他在今年夏天举起了自己的剑,来势汹汹地挑战自己的亲生兄弟。
“换句话说,这是一出以血腥作为布景,为了争夺权势所上演的兄弟阋墙之戏码。”
萨迪斯的话兼具了文学性与揶揄性,艾维斯的神色微怒,卡嘉尔则是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法师公会的代理会长对两人的反应视而不见。
“那么,你们怀疑艾夏夫·亚托冈的军队里有魔法师是吗?我了解了,我们将会查明这件事,两位不用担心。”
“事实上,我们的请求并非仅只于此。”
“哦?”
萨迪斯挑了挑眉毛,疑惑地看着艾维斯。
“我们并非怀疑,而是确定对方军队里真的有魔法师。我们已经有人蒙受其害,因此除了希望你们能够驱退那个魔法师之外,还能进一步协助我们处理已造成的损伤。”
“……我们无法负责金钱或物质上面的赔偿,也没办法让死人复活哦。”
萨迪斯脸色沉重地陈述己方的立场。虽然法师公会负有约束公会成员的责任,但是并不代表必须为公会成员的行为作出赔偿,他们并非以血缘或誓约作为连系,而是基于共同的意识所结合而成的组织。
艾维斯微微摇头,语气沉重地说道:
“你误会了,我们并非要向法师公会索讨金钱之类的东西,而是希望你们帮忙处理‘魔法的损伤’。”
“……由魔法造成的中毒吗?还是诅咒呢?”
萨迪斯正确把握到对方话中的含意。艾维斯叹了一口气。
“是石化。”
“石化吗!”
萨迪斯的脸孔充满了讶异。石化是相当高段的法术,在法师公会里,要有三叶树以上的水准才能够施展这种魔法,可见对方并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角色。
“是的,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先派遣人员跟我们一同回去,解除这个可恶的魔法。”
“原来如此……”
萨迪斯十指交叉,闭目沉思了数十秒。在一段令人感觉分外漫长的短暂等待之后,法师公会代理会长重新睁开了双眼。
“请给我们一、两天的时间,我们会作出适当的决定。”
“为什么要这么久!”
卡嘉尔愤怒地大喊。截至刚才为止,他都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聆听,但是一听到寇克的答案之后,终于忍不住将心中的不满爆发出来。
萨迪斯以深邃的眼神望向卡嘉尔,平静地说道:
“因为必须多方考量,找出适合的人选。”
“适合的人选?难道名闻大陆的法师公会,竟然找不出半个能够解决石化的人吗?别开玩笑了!”
“真正在拿生命开玩笑的,是两位吧?”
萨迪斯的话让卡嘉尔的舌头与表情整个冻结住了。
“你们并没有把事实说出来……不,应该说你们只是把片段的事实说出来而已。我并不知道你们在隐瞒些什么,但是你们所隐瞒的事情却极有可能让我们派出去的人员丧命。听说你们刚刚遭到攻击了?对方特地派遣杀手过来阻止你们,这表示遭到石化的是个相当重要的人物吧。既然如此,那我们派出去的法师也一样会遇到攻击,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却不提,这不是在拿我们的生命开玩笑吗?还是你瞧不起法师公会,认为死上一、两个法师是无关紧要的事?”
萨迪斯的表情与话语越来越严峻。由于在逻辑上无可辩驳,因此卡嘉尔一时间竟找不出任何理由来应对。艾维斯轻拍卡嘉尔的肩膀,示意要他坐下。
“你说的没错,这是我们的疏忽。”
“我希望这个疏忽并非刻意。”
卡嘉尔忍不住想要开口驳斥,但是艾维斯对他摇了摇头,于是少年一脸不满地压下了心中的冲动。
“请原谅卡嘉尔少爷的行为。在被石化的人里面,也包含了他的父亲,也就是亚托冈的现任当家主──詹森·亚托冈。”
“听到这个消息,我感到很遗憾。”
“请别在意。如此一来,你应该可以知道我们是多么着急了。除了亚托冈大人之外,还有很多重要的人也有相同的遭遇,因此我军情势十分危险,如果不快点将石化解除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萨迪斯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下来。
“我知道了,明天就会派遣人员跟两位一同前往巴比特伦。今天请留在这里好好休息吧,你的伤口也需要治疗。”
“感激不尽。那么,是否可以另外请你们答应一件事?”
“我会视你所要求的内容,给予适当的回应。”
萨迪斯巧妙地使用了外交辞令,这是一种不会给人捉到把柄,以安全为优先考量的说话方式。一位魔法师竟然能够作出如此圆滑的应对,可见这位代理会长的能力并不低劣。
“据说法师公会有一种可以把人瞬间移动到远方的特殊装置,我想请你利用这个装置,将卡嘉尔少爷送到巴比特伦的首都去。”
“我无法答应。”
面对艾维斯的请求,萨迪斯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艾维斯不禁露出失望的神色,卡嘉尔急忙说道:
“拜托你!这对我们而言非常重要!我们可以提供报酬,不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们不能让公会成员之外的人使用,这是规定。”
“可是我们真的很需要它!只要一次就好了!求求你!”
卡嘉尔的眼眶泛红,泪水几乎要流了出来。
“两位可以出去了。外面有人会带领你们到客房去,请好好休息。”
萨迪斯无视于少年的哀求,以冷淡的语气为这次的对话划下了休止符。
艾维斯轻拍卡嘉尔的肩膀,少年一脸失望的随着青年离开会客室。门外已经有个年轻的法师学徒在等着他们,于是两人便跟着他前往客房。
学徒带领两人离开了摩天塔,朝一栋两层楼高的红砖屋前进。路上偶尔可以见到几个人对着天空喃喃自语,也可以见到有人在树荫下阅读厚重的书。学徒将两人带进二楼的客房后,便迳自离开。
客房里有两张床铺、两把椅子、一个衣柜与一张桌子,乳白色的墙壁上还挂着一幅内容十分抽象的油画,整个房间乍看之下十分正常。
“……还是失败了呢。”
当房门一关上之后,卡嘉尔便转身朝艾维斯吐了吐舌头。
“我早就说过了,这招没用的。法师公会才不会因为小孩子的一、两滴眼泪就破坏规则。”
艾维斯边说边探查房里的家俱,这里毕竟是法师公会,难保床底下不会藏着骷髅头,或是屋檐下倒挂着黑蝙蝠之类的怪东西。
“真是顽固的老先生!虽然是假哭,不过眼泪可是真的哦!但是他的眉毛连动都没动一下。”
原来刚才卡嘉尔那一脸泪水盈眶的表情全是演技。
艾维斯打开衣柜检视,同时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原本就不抱太大期望了。反正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就好好储备精力,为明天做准备吧。少爷也累了吧?请先睡吧,用餐时我会叫醒你的。”
“嗯,我知道了。”
卡嘉尔顺从地爬上了床。
“不知道跟我们一起去的魔法师,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红发少年以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喃喃自语着。
位于法师公会不远处的树林里,有两名男子正以凶狠的视线盯着摩天塔,仿佛想要用视线让这座高耸的黑色高塔坍塌下来。
他们的名字分别是布鲁托·安德里与雷迪·那巴温,两人皆是拥有“剑师”之称号的剑术高手。
此时的布鲁托正坐倒在地上,他刚刚才帮自己腹部的伤口作了紧急处理。由于跟艾维斯战斗时所受的伤着实不轻,短时间之内无法激烈活动。
“去他妈的……早知道就带治疗药水过来了。没想到那个菜鸟还真有一手,老子早晚要让他脑袋落地。”
布鲁托愤恨地诅咒着让自己负伤的人。雷迪只是冷淡地作出回应:
“你太大意了。艾维斯·麦隆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剑师,虽然才二十三岁,可是实力不差。”
“吥!不过是只菜鸟而已!”
“你就是因为轻敌才会搞成这幅德性。”
听见同伴的讽剌,布鲁托立刻大声反吼回去。
“妈的!你有资格说我?胆子小得跟娘儿们没两样,所以才会被那个臭婊子给耍了!堂堂的剑师竟然被吓跑,你他妈的没卵蛋是不是!”
布鲁托的话使雷迪的脸色变得铁青。卡蜜儿利用魔法制造出幻影,让雷迪误以为已经遭到魔法师的包围,使他不得不作出撤退的决定。被一个小女孩如此玩弄,对雷迪的自尊心来说实在无法忍容。
“……我会讨回这笔帐的。”
雷迪以低沉的声音开口,他的眼神与语气同样燃烧着冰冷的杀意。布鲁托见到同伴那略显僵便的侧脸,便打消了继续嘲讽他的意思。自己也没有资格笑别人,这点认知他起码还是有的。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大人所交待的任务失败了,不但没有将卡嘉尔·亚托冈给杀掉,还让他跑进了法师公会。”
布鲁托沮丧地询问雷迪。雷迪双手抱胸,经过了数分钟的沉默之后,他作出了决定。
“你先回去报告这件事吧。反正你的伤势短时间内好不了,我会在路上埋伏,找机会宰掉他们。”
“你搞得定吗?假如他们在法师公会讨到帮手的话,你一个人应付不来吧?”
“哼,我可是‘暗箭雷迪’啊!只要潜伏到附近,就算是法师我也照样杀得掉。”
雷迪的话语中带有无可撼动的自信。除了面对面的战斗之外,他还擅长潜行暗杀,因此得到了“暗箭”的称号。布鲁托熟悉同伴的能耐,因此也就不再质疑他的计画。
“那么你自己小心一点,那个艾维斯也不是简单的家伙。”
虽然不甘愿,但是布鲁托还是承认了艾维斯的实力。这时布鲁托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整个人坐了起来。
“不对!糟糕!”
布鲁托脸色苍白地拄剑站起,以颤抖的口吻说道:
“法师公会有移动法阵!如果他们使用那个的话就糟了!”
“不,我记得法师公会在巴比特伦里面,只有在首都那边才设有分部……”
雷迪的话才说到一半,脸上的血色也迅速减退,以惊骇的眼神注视布鲁托。
如果卡嘉尔利用法师公会的移动法阵,前往首都请求援军的话,那么到时候艾夏夫·亚托冈将会面临两方夹击的危机!
虽然传闻法师公会只允许公会的成员使用移动法阵,但是世事难预料,谁也无法保证艾维斯不会说服法师公会,藉此取得战略上的胜利。
“可恶!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布鲁托,你现在立刻回去,把这件事告诉艾夏夫·亚托冈大人!”
“我知道了!”
布鲁托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势,立刻翻身上马,朝南方奔去。
雷迪仍旧留了下来,以愤怒的目光凝视摩天塔。
第三集、 来自邦莱姆的客人
自从佛蕾朵执掌了法师工会之后,这个清一色由魔法师组成的集团就开始有了转变。
在前任会长沃卡·拉加斯的带领下,法师公会打破了百年的禁例,开始介入了人类之间的战争,并且与权力者有所挂钩。拉加斯独揽权力,凡是违逆他的人一律驱逐,虽然这个男人拥有魔法师的资质,但是却欠缺管理者的才华。由拉加斯所率领的法师公会,被人认为是前途最为黯淡的时期。
在拉加斯被打到之后,佛雷朵回到了法师公会,迅速掌握了权力的核心。不少人忧心冰色魔女将会展开一场打肃清,将拉加斯的势力完全扫除。然而事实证明夏茵的手腕比他们想象得更为高段。
冰色魔女采用了邦莱姆之狐——哈登·巴克尔——常用的手段,利用狡猾的心理战将法师公会的敌我势力迅速统合,不论是拉加斯或反拉加斯的阵营皆被纳入她的掌中,在一个月之内便将法师公会的权力分配重新洗牌,而且无人敢有异议,她的才华显然比拉加斯高了不止一筹。
夏茵·佛雷朵的作风冰没有沃卡·拉加斯那样的独裁,但是其强势性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法师公会的冰之女王】的名号也就不胫而走。
在夏茵失踪之后,寇克·萨迪斯被推举出来接任会长的职位,但是他一再强调自己只是暂时代理会长的职务而已。当然,由夏茵所描绘的权力图表也就没有重新更动,至今仍然维持原貌,在整个体系的运作上也尚未出现问题。寇克的公正与夏茵的识人之明由此可见一斑。
如今,象征着法师公会权力体系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开展了紧急会议。
在摩天塔的最高层里,有六个人正围绕着巨大圆桌进行会议,他们全都是五叶树阶级,也是法师公会的最高干部群。
代理会长——寇克·萨迪斯。
事务管理处总长——派翠西亚·艾兰姆。
魔法道具管理总长——坦丁·霍比斯。
术法研究所所长——加洛·克里恩。
情资统合执行长——法洛·比瑞。
总务管理处处长——玛利亚·梅里加。
这六个人的才干、个性、年龄均不相同,唯一的共通处便是对失踪的会长抱有敬畏之心,还有竭力维持公会平稳的使命感。
萨迪斯把远从巴比特伦来的客人送往客房之后,便火速召开了这个会议,命令其余五人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内集合。其中克里恩的脸孔与胡须有大半被染成了暗红色,这是因为他刚才正在进行魔药实验,结果因为紧急会议召集令的关系而加错了药水,造成大量烟雾弥漫整个术法研究所的结果。
“寇克·萨迪斯,要是没给我一个好理由,我就把你的脖子扭成麻花卷。”
克里恩的脸色阴沉,他的脸上的痕迹要三天才会消退。
萨迪斯轻咳了两声,然后将刚才的事情告知他们。克里恩才听到一半,便不耐烦地摇摇手说道:“有没有搞错?像这种小事也要召开紧急会议?这种事情不是一向交给法洛负责的吗?”
法洛·比瑞是一名眉毛稀疏,眼睛细长到会让人怀疑他是否根本没有眼球的男子。他所统辖的部门专门负责处理有关外界情报的事,像这种“调查巴比特伦是否有违反公会规定的法师”之类的状况,通常都是交由他来处理。
比瑞闻言点了点头,他跟克里恩一样,不瞭解萨迪斯为何特别召开这个会议。事实上,其他人也有相同的疑问。
“问题不只如此,他们还希望我们派人去解除对方所下的诅咒。”
听见萨迪斯的回答之后,克里恩气得差点把胡须给扯下来。
“那就去啊!只不过是诅咒罢了,随便找个三叶树过去就行了啊!”
“加洛,问题没有那么简单,这一路上应该会很危险。”
派翠西亚·艾兰姆开口制止了克里恩,今年四十七岁的她有“大妈”之称,她的唠叨个性与微胖身材是博得此绰号的主因。
“你仔细想想看,对方竟然敢追到法师公会的地盘来捉人!既然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搞不好还会攻击我们派出的人吧。这可不是‘随便找个三叶树就行了’的事情哟!”
在讲到“随便找个三叶树就行了”这段话时,艾兰姆还特意加重了口气,就在克里恩想要反驳时,萨迪斯适时阻止了他。
“好了,两位,骑士这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就算危险,我相信四叶树阶级应该有不少人可以应付。”
“那你还叫我们来干嘛!”
克里恩几乎是用吼的在讲这句话,看得出他相当痛恨自己的脸孔与胡子被染色。
“不,最大的问题是那个诅咒。”
萨迪斯神色凝重地说道:
“那是一个石化的诅咒。”
“石化的诅咒?那又怎么样!公会里能够解开石化魔法的人多的……”
话才说到一半,克里恩原本的气愤表情便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茫然的神色。
“石化的诅咒?石化的诅咒?”
克里恩不断覆颂着这句话。其他人也开始面面相觑,他们的神色中同时参杂了讶异与惊慌。萨迪斯沉声说道:
“各位都知道,佛雷朵会长曾经交代过,如果碰上了这一类的事情,就必须……”
“我反对!”
在场的两个女性——玛利亚·梅里加与派翠西亚·艾兰姆——同时尖声大喊。其余的三个男人也以杀气腾腾的目光盯着萨迪斯。
“该死的寇克!你在想什么东西啊?竟然敢提出这种鬼主意!”坦丁·霍比斯喊道。
“你想让我可爱的卡蜜儿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小心我把你挂起来风干!”加洛·克里恩喊道。
“我反对这个提议!彻彻底底的反对!绝对不能让卡蜜儿去!”法洛·比瑞喊道。
面对五个人的猛烈怒气,萨迪斯依然面不改色,沉稳地开口:
“我完全了解各位的心情,但是佛雷朵会长的指示必须遵从……”
五个人对代理会长的话完全不予理会,不断地喊着“我绝对不会答应”、“管他什么鸟遗命”、“反正佛雷朵会长也不在”、“不准就是不准”、“你是想少活几年吗”之类的话语。
“假如卡蜜儿知道你们不让她去,会变成什么样?”
萨迪斯的话让每个五叶树的表情瞬间僵硬。梅里加咬着指牙陷入沉思,艾兰姆双手紧握将视线投向远方、克里恩抱着头发出“唔唔唔”的声音、霍比斯抱胸闭目思索、比瑞不断地抚弄自己的胡须。五个人各自做出了不同的动作,也各自做出了相当具有可看性的表情。
这群魔法师精英们会如此烦恼是有原因的。
卡蜜儿·米尔克拉斯特是夏茵·佛雷朵的弟子,这位温柔又美丽的女孩深得他们的宠爱。对这群魔法精英来说,“被卡蜜儿讨厌”是继“无法钻研魔法”之后,最让他们感到痛心的事情。
如果卡蜜儿知道他们隐瞒了这件事,会有什么下场呢?众人不约而同地开始拍打想象力的双翼,在脑海里描绘出那幅景象。
有如冬日的暖阳般和煦的卡蜜儿当然不会做出什么激烈的举动,但是一定会板起脸孔不理他们了吧?但是这种行为就已经够让他们忧郁了。以前克里恩就曾经惹怒了卡蜜儿,然后就被她故意忽视了整整一个月,后来克里恩形容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可爱的孙女所讨厌”一样。
“但、但是也不能让卡蜜儿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比瑞微弱地呐喊着,但是他的声音与表情已经开始动摇了。
“所以我有一个好提案。”
萨迪斯的话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代理会长先是清了清喉咙,然后平静地说道:
“关于诅咒这方面的事情,卡蜜儿是整个公会里最精通的,连我们这些人也有所不及,因此没有不让她去的道理。虽然路途遥远且危险,但是这其实很好解决,只要再多派一个魔法高手陪她去就行了,不是吗?”
众人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是的,只要再多派一个精明干练的魔法师一同前去就行了。他们竟然没有想到!
“那么要派谁跟卡蜜儿一起去比较好呢?”
“山姆如何?他对巴比特伦那边似乎满熟悉的。”
“混帐!那家伙的半吊子魔法怎么可能守护得了卡蜜儿?起码要四叶树才行!”
“迪米特如何?我记得他的实力还不错。”
“那个轻浮的家伙?不行!不行!我的卡蜜儿怎么可以跟那种一年四季老是处于发情期的畜生一起旅行!”
“我也觉得不可以!还是派女的比较好!”
年纪加起来超过二百岁的高阶法师们纷纷表达自己的意见,会议的气氛顿时热络起来。萨迪斯看见其他人已经同意了自己的提案,于是高举双手要大家安静下来。
“诸位,我非常瞭解您的顾虑。要能够妥善照料卡蜜儿,而且要具备高明的实力,这种条件其实十分严苛,所以……”
萨迪斯深吸一口气,然后严肃地说道:
“我决定由我——寇克·萨迪斯——亲自出马!这段时间里,公会的事务就有劳各位多加费心……”
代理会长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茶杯便朝他脸上砸来。萨迪斯惊险地偏头闪过,但是却躲不过接踵而来的第二波攻势,身体惨遭四个茶杯的正面直击。
“混帐东西!你说那是什么鬼话?这当然要让火系魔法第一把交椅的我出马才对!”加洛·克里恩喊道。
“呸,还轮不到你!像你这种性格暴烈的家伙只会添麻烦而已,这种事情当然要让我去才对!”坦丁·霍比斯喊道。
“粗枝大叶的男人给我滚到一边去!卡蜜儿要跟我一起去!”派翠西亚·艾兰姆喊道。
“派翠西亚,你的工作是无人可取代的,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我想这件任务就交给我好了。”玛利亚·梅里加喊道。
“统统给我闭嘴!你们全都挖你就自己的职责吗?这是情资统合部门的工作,谁也别想抢!”法洛·比瑞喊道。
会议室顿时变成了纷争的暴风圈,这六名法师公会的最高干部露出了无比狰狞的脸孔,不断强调自己的实力与智慧有多么适合这项任务。
有两名学徒走过了会议室的大门,听见里面传来激烈叫喊声以及物品破碎声,于是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里面吵得好激烈呢?怎么回事?”
“一定是在决定很重大的事情吧?我刚才看见五叶树与代理会长都进去了。”
“公会里面地位最高的六个人都进去了?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了!”
“好像意见有分歧呢,应该是遇上了相当困难的问题吧?真是辛苦。”
两人一边交换钦佩与感叹的对话,一边离开了会议室的通道。
一名长相清秀的少女提着水桶,踏着冰冷的石阶一步步走上摩天塔。水桶里面只有七分满而已,但是对于少女来说,要提着它登上高塔也是一件不轻松的事情。
若是走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时,少女的美丽容姿足以使过往的行人停步赞赏,她拥有令人一眼就萌生好感的气质,碧绿色的眸子里不仅洋溢着生气,也同时驻留着温柔。
少女的名字叫卡蜜儿·米尔克拉斯特。
卡蜜儿提着水桶踏上摩天塔的第十层,走进了夏茵·佛雷朵失踪前所居住的房间,这里同时也是她的房间。
在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座栩栩如生的石像。这座石像的外型是一名年轻的男子,不论是脸上的表情、肌肉的纹路、盔甲的外形,全部精细得不像是人类的双手能够雕刻出来的作品。
卡蜜儿将水桶放了下来,用干净的布沾上桶里的温水,然后细心地擦拭石像,她的眼神变得比往常更加柔和。
“亚罗,我今天遇上了很可怕的事哦。在外面采草药的时候,我看见有人在打斗呢。”
卡蜜儿一边擦拭石像,一边自言自语。
“因为我讨厌有人死掉,所以就阻止他们了。我用魔法让一个人看见了幻影,结果其中一组人就跑掉了,原来剩下的一组人是要来法师公会找人的。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救了公会的客人,实在是很幸运。”
假如有其他人在场的话,大概会把卡蜜儿当成神经有问题的女孩子吧。只有少数的人知道,这座石像曾经是个活跃于菲瑞克斯大陆的黑色剑士,以“夜鬼”之名盘踞赏金排行榜前十名的男子——亚罗·雷纳克。
五年前,亚罗参与了打倒拉加斯之战,并且遭到狂战士石化。
这种石化的力量前所未见,即使是夏茵或皮亚洛琳也无力解除。后来卡蜜儿要求夏茵教她魔法,她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亲手帮亚罗解除石化。于是,卡蜜儿便成为夏茵的头号弟子,带着这座石像来到了法师公会,努力研习相关的知识。
对于一般人而言,法师公会是个诡异且神秘的地方。想要融入这个由许多疯迷魔法的怪人所组成的团体里面,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然而卡蜜儿很快就适应了这个地方,并且成为众人所喜爱的对象。
卡蜜儿的个性沉静且温柔,对每个人都不会吝于付出善意与体贴。魔法师在性格上或多或少都有孤僻的一面,他们常常废寝忘食地研究着魔法,要是有人敢来打扰的话通常会遭到很凄惨的下场,但是卡蜜儿总是有办法劝服他们,让这些生活作息不正常的魔法师能够活得健康一点。
曾有一次,加洛·克里恩因新法术的研究遇到了瓶颈,将自己关在研究室里潜心思索,一整天不吃不喝。卡蜜儿知道了这件事之后,硬是把他拉出去野餐,以防这位老法师独自饿死。
加洛·克里恩一向以脾气暴躁闻名,被视为法师公会里最令人难以亲近的角色之一,就算卡蜜儿是佛雷朵的弟子,他依然摆出了犹如夏季暴风雨一般的阴沉脸色。克里恩一边啃着卡蜜儿作的三明治,一边抱怨自己为什么要放下重要的研究跑来这边进行无聊、无趣、无意义的愚蠢野餐。
卡蜜儿只是带着微笑听着这位术法研究所所长的唠叨。
“想不出事情的时候,放松心情是很有用的哦。”
“哼,悠哉悠哉的态度的态度是无法将魔法修炼好的!虽然你是佛雷朵会长的弟子,但是再这样散漫下去,是不可能成为顶尖法师的!”
“克里恩先生很认真呢。”
“当然!不是我在说,魔法是一门非常高深的学问!说起魔法的历史啊……”
克里恩与卡蜜儿就这样在山坡上吹着风,不知不觉间待到了黄昏时分。从此之后,克里恩常常跑出去跟卡蜜儿野餐,至于新法术的研究进度倒也没有因此而延误,反而还加快了。以上这段事迹被人私下戏称为“克里恩的驯服”。
由于卡蜜儿是如此的细心与温柔,因此高阶法师们莫不把她当成是女儿或孙女般疼爱,对卡蜜儿抱持着爱慕之意的年轻男学徒或法师也所在多有,但是在夏茵的威仪以及其他高阶法师的视线之下,抱持着不轨想法而接近卡蜜儿的家伙通通遭到了“适当的处罚”。
随着时间的推移,卡蜜儿已经由青涩的小女孩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的魔法实力虽然并不特别出众,但是在魔法异常状态(泛指中毒、诅咒、混乱、催眠等等)的领域里面却是无人可及。
当然,“卡蜜儿很仔细地照料石像”的事也逐渐在公会里流传了开来。虽然法师们都是懒得去理会他人私生活的家伙,但是卡蜜儿则是唯一例外,关于卡蜜儿与石像之间的谣言也就随之应运而生。最后夏茵在某次会议中不经意地说出了石像的来历,在场的五叶树个个听得叹息不已。
“真是个好女孩啊……”
克里恩当场流下了眼泪,誓言“胆敢让我的卡蜜儿哭泣的家伙将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然后这个消息悄悄地流传了出去,不论男女,每一位听见这个消息的人莫不为之流泪,萌生了“决不能让卡蜜儿哭泣”的奇妙共识。
于是在当事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卡蜜儿的地位突然大幅跃升,俨然成为法师公会的公主。至于放出此一消息的夏茵·佛雷朵是否早已预见了这种结果,基本上只有天知道。
卡蜜儿就这样在备受宠爱的情况下,在法师公会里生活着。
然而,她心中所希冀的东西依然只有一样。
那就是亚罗的笑容。
解除亚罗的石化吼,这名沉睡已久的男子将会带着不好意思的表情,笑着说出“我回来了”吧?卡蜜儿由衷地希望能见到这一天的来临。
就在卡蜜儿专心擦拭石像时,有人敲了敲房门。少女停下了手边的动作跑去开门,在大门敞开的那一瞬间,卡蜜儿低声惊呼了一声。
“哎呀!霍比斯先生!你呢怎么了?”
敲门的人正是属于五叶树位阶的魔法道具管理总长——坦丁·霍比斯。只是他须白的头发有些凌乱,胡子有被烧焦的痕迹,身上的袍子也破了好几个洞。
“是魔法实验失败了吗?您的样子好糟糕啊!”
面对卡蜜儿的关切,霍比斯摇手说道:
“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跟人较量一下罢了。不碍事,不碍事的。”
“较量一下?”
“哎呀,身为一个魔法师,总是免不了想试试自己的实力,所以偶尔要跟同僚切磋一下才行,这是无可厚非的事。”
霍比斯脸色不改地说出了与事实有所出入的谎言。
为了决定谁可以跟卡蜜儿一同前往巴比特伦,摩天塔的最高层变成了小型战场,六名法师公会的最高干部差点将整个会议室给掀了,其战况之激烈绝对远远超过了“切磋一下”的程度。
看见霍比斯一脸没什么大碍的样子,卡蜜儿柔声说道:
“这样太危险了啊,下次别这样了!有哪儿受伤了吗?我帮您擦药。”
“不,这没什么。啊。对了,我是为别的事来找你的。哦,还有,你有客人来了。”
“客人?”
“啊啊,就是那个邦莱姆的小鬼,修·坎特·葛罗西亚。”
“修来了吗?”
卡蜜儿露出了惊讶的笑容,为了许久不见的友人之出现而感到高兴。霍比斯伸手抚摸自己那已经被烧掉三分之一的胡子,点头说道:
“嗯,啊,不过我本来说想的并不是这件事。嗯嗯,该怎么说呢,因为这是件很紧急的事情,非得在明天值钱作出决定不可,所以我必须先告诉你。”
“请问是什么事呢?”
“你明天要前往巴比特伦。”
寇克·萨迪斯在同僚的眼中。是一个公正且严肃的人。
夏茵·佛雷朵在掌握法师公会的期间内,便看上了萨迪斯的这项特质,让他成为法师公会的副会长,借此调和不同势力之间的冲突,巧妙地维持了各个派系之间的平衡。
夏茵·佛雷朵失踪之后,寇克·萨迪斯便在其他人的推举下暂代会长的职务。他严守着自己的本分,并未擅自将公会内的运作系统以及人事任命加以改变,因此深受同僚们的信赖。
然而,他的公正这次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原因就在于陪伴卡蜜儿一同前往巴比特伦的人选。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基于路途遥远和危机四伏的关系,有必要挑选一个不论是人生阅历或魔法实力都具备高水准的人来担任才行,萨迪斯认为这项任务再也没有比自己更加适合的了,他年轻时也曾经以游走大陆的方式进行修炼,在见识与经验上都时分充足,这项任务实在是非自己莫属。
当然,以上是他自己个人的想法,而这个想法不见得会被其他五叶树所认同。
为了争夺“陪卡蜜儿一同旅行” 这项任务,这些年近半百的魔法师们几乎是当场翻脸,除了杀气腾腾地大肆强调他们的个人能力有多么优秀之外,还不断质疑身旁同僚在性格以及实力上的缺失,使得这场会议充满了肃杀的气氛。六名五叶树法师所能够造成的破坏是相当惊人的。加入不是有学徒敲门唤醒众人的理性的话,摩天塔可能会就此崩坏一大半吧。
“唔,真是麻烦啊……”
萨迪斯双手分叉于胸前,闭目思索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他根本懒得理会堆在办公桌前的文件,而是在盘算该如何说服众人,让自己可以跟卡蜜儿一同前往巴比特伦。
(难道是要连夜逃跑吗?这倒是不错的选择……)
萨迪斯的思考方向逐渐往奇怪的道路延伸了。
就在萨迪斯开始认真考虑夜遁的可能性时,一阵敲门声阻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萨迪斯一边回应,一边暗中反省自己竟然想到这么荒谬的点子,一名学徒把头探进来,对萨迪斯说道:
“代理会长,有客人在四楼会客要见你。”
“客人?”
“是的,他叫修·坎特·葛罗西亚。”
“哦?那个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小子又来了啊。”
萨迪斯一边嘟哝着绝对不能让当事人听见的话,一面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打开会客萨迪斯愣了一下。
在会客室里等待的不只一人。除了修·坎特·葛罗西亚之外,还有一男一女。男子的身材高大,手持一柄巨大的武器倚在窗口边,银色长发随着微风起伏飘动。少女拥有犹如堇花般的淡紫色长发与眼眸,以及足以令人一眼就忘记呼吸的惊人美貌。
“哟,寇克大叔!”
修以缺乏敬意的方式向法师公会的代理会长打招呼。萨迪斯干咳一声,把房门带上之后,以不悦的口气说道:
“你不会是用移动法阵过来的吧?”
“当然,难道要我横跨大陆吗?”
“那么这两位也是跟你一同过来的了?”
“嗯。”
“我说啊……”
萨迪斯用手支着前额,看起来一脸无奈的样子。
“虽然佛雷朵会长给了你特别许可,但是这并不代表你可以让其他人也使用移动法阵。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会惹出很多麻烦!”
萨迪斯很慎重地警告修,他的严肃其来有自。
法师公会在各个人类重要都市里都设有分部,也就是说只要是法师公会的人,都能够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自由进出任何国家,这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由于法师公会是具有超然于国家立场的独立组织,因此各个国家政府才会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前拉加斯担任公会会长时,由于打破禁忌地介入了人类国度之间的纷争,因此每个国家都认为移动法阵的存在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纷纷表达抗议的立场,甚至差点为此爆发战斗。后来佛雷朵重新竖立起与世隔绝的形象,才使得这件事告一段落。
修·坎特·葛罗西亚曾是哈登手上的影之剑,现在则是夏特的专任保镖,要是被其他人发现他能够自由利用移动法阵的话。那么其他国家势必会强烈抗议了吧?谁也无法保证修不会化身为刺客,趁着夜晚偷偷砍下他国国王的人头。
萨迪斯以前就嘱咐修不可以太过招摇,使用移动法阵时务必小心谨慎。假如只有修一人也就算了,但是现在竟然连非相关人士也使用移动法阵,这简直是荒谬至极的事情!
“请给我一个充足的理由!不然我必须收回你的通行证!”
萨迪斯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紫发少女因为代理会长的锐利视线而瑟缩了一下,银发男子则是完全不理他。
修的眼睛眨了数下,然后举手说道:
“寇克大叔,他们不是无关的人哦。”
“哼,是吗?”
“反正总是要让你知道的,现在顺便提起也是刚刚好。呃,那个,你还记得吗?我以前曾经说过,我跟夏茵大姐一起冒险,在旅行途中发现拉加斯的阴谋,所以就跟一群同伴把他打倒了。”
“是的,佛雷朵会长也曾说过这件事,我也是曾听卡蜜儿提起过。”
“那个站在窗户旁边一脸目中无人的银发大叔,就是当时的同伴之一,他的名字叫罪龙。”
罪龙的美貌稍稍挑一下,似乎对于“银发大叔”这个称呼有点意见,不过依然还是什么都没说。
接着修又指着伊萨玛说道:
“这位则是拉加斯为了满足那没啥意义的邪恶野心,一手打造出来的美女,请叫她伊萨玛。”
萨迪斯瞪大了眼睛,讶异地大喊:
“什么!拉加斯有女儿!”
“……你的理解方向有很大的错误。”
“不、不是女儿吗?”
“当然不是。”
“你不是说这位少女是拉加斯满足邪恶野心的产物?”
修听了之后,耸肩并摇了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真是受不了啊!为什么年过三十的人,脑子里的思想总是会跳到儿童不宜的模式里呢?”
“什么是儿童不宜?”
伊萨玛好奇地问道,修故作神秘地回答。
“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了。”
“你们在说什么东西啊!”
萨迪斯神情尴尬地喝止了两人。面对脸色不佳的代理会长,修拍拍椅子要他坐下来冷静一下,然后简略地揭示了伊萨玛的身份,只花了二十四秒钟的时间,萨迪斯的皮肤便失去了血色,诧异地望向紫发少女。
“最后的狂战士!”
萨迪斯像是有点喘不过气似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当初他便是反对拉加斯进行狂战士计划的人之一。在原以为拉加斯的邪恶蓝图已经遭到烧毁的现在,突然冒出一个最后的狂战士,不由得让他激动起来。
“总之,就是这样子了,罪龙想要找出她的身世,所以来到了这里。”
“原来是这样子啊……”
萨迪斯双手叉胸,闭目陷入了沉思。当他睁开眼睛时,说出的却是全然无关的一句话:“修,有没有兴趣去巴比特伦?”
修·坎特·葛罗西亚今年二十三岁,是个在容姿与身手两方面皆无可挑剔,但是运气曲线却有如峭壁般呈现下堕形式的可怜美青年。
身为七曜之牙的继承者,并拥有连女性也相形见秽的惊人美貌,加上父亲乃是邦莱姆国王所倚重的暗卫使,修的人生之路理应当走得十分顺遂才对。然而命运的天枰不会永远倾斜,就算拥有了以上的条件,这位葛罗西亚家的天才依旧过着不幸的生活。
由于不愿意将自己的人生奉献给权力者,哈登便利用诈术编织出重重的锁链将修紧紧捆绑住。邦莱姆的老狐以来历不明的债务为理由,逼迫修要还清高达两亿里恩的债款才能重获自由,并且将修的家人软禁于邦莱姆。美其名为“还债”,其实却跟“赎身”是同等的意思。
像两亿里恩这种天文数字般的金额,常人就算花上一辈子的时间也不可能筹出其百分之一,哈登想要将修留在身边的心意其实显而易见。不过修却毅然决然地接下了哈登的挑战,独力扛下了这笔莫须有的债务。
“不屈服于权势,为了重获自由而孤身奋战,其勇气有如浩瀚的海洋般深不见底,娇小的身躯充斥着理想与正气。星辰啊,请凝视这位勇者吧!他的名字是修·坎特·葛罗西亚,一位孤身行走于没有月光照耀的道路上的高贵盗贼!”
以上的句子节选自学者查洛斯的【传奇历史人物之论述——你将看见最后的真相】一书,虽然这一类的书籍经常充斥着作者的主观意见,并且习惯将各种历史证据擅自淘汰与解读,所以可信度通常不高,不过还是有不少人认同此项说法。
为了摆平庞大的债务,修选择了猎宝者这项职业,从十六岁开始就出外旅行闯荡,其足迹踏遍了菲瑞克大陆,因此不论是见识或经验都相当丰富。在找不到陪伴卡蜜儿前往巴比特伦之人选的现在,修的出现无疑是神明降下的论示。
“……基于以上的理由,你就陪卡蜜儿一起去巴比特伦吧!”
“什么叫【基于以上的理由】啊!”
面对萨迪斯的笑容,修以嫌恶的表情予以回应。此时的两人正另开密室交谈,至于罪龙与伊萨玛则是在其他房间找资料。
“喂喂,你这小子,装那什么脸啊?跟卡蜜儿一起旅行有那么让人讨厌吗?”
“当然是不会,可是一想到你在暗中策划了什么鬼计划,我就不太想去。”
“计谋?”
“我才吧相信整个法师公会里找不出适当的人才,你一定是另有企图才对。”
“啧,你这小子实在是有够不可爱。试着多相信一点人心吧!”
“我只知道政客跟魔法师是最不可信赖的东西,而且我也不想被一个男人认为我很可爱。”
“哼,要是可以的话,我当然会自己去,哪还轮得到你!”
萨迪斯以充满怒气的表情,告知修关于寻找人选时所发生的困难。连萨迪斯在内,每个五叶树法师都拥有陪卡蜜儿一同前往的资格,但是谁也不会就此把这项人物拱手让人。如果再这样僵持下去,对法师公会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是由你来担任的话,反而可以避免引起其他人的不满。”
萨迪斯将不久之前所发生的冲突告知了修,并且刻意隐瞒了他们差点用魔法拆了摩天塔的消息,只以【有点麻烦】轻轻带过。+
“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走一趟的,报酬是两枚银币,如何?”
“银币吗!”
修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一枚银币的价值相当于一千里恩,这足以抵上家里好几个月的开销了。如果只是护送卡蜜儿来回一趟的话,这个价钱相当值得。
“吧,等等……但是目的地是巴比特伦啊……那可是个麻烦的国家……”
修一边摇头叹息,一边盘算自己接受这项请求时所面临的风险以及利益,最后得出【不符成本】的结论。
由于妖魔秘境【西域】的关系,巴比特伦境内的魔兽数量远比其他国家来得高。加上这次敌人之中可能还有剑师的存在,面对这些战斗的专家,危险度自然更是直线攀升。萨迪斯看穿了修的犹豫,皱起眉头说道:
“喂喂,别趁机哄抬价格啊!对你而言,区区的剑师根本不算什么吧。难道两枚银币还嫌不够?做人不能太贪心哟。”
“要是你见过剑师的能耐,保证会把这些话吞回去。他们可是很难缠的对手耶!”
“你曾经跟剑师交过手吗?”
“当然,他们的战斗能力可是跟狂战士不相上下。”
“这么厉害?”
“嗯,所以如果报酬低于三枚金币的话,实在划不来。”
话题已经进展到这种地步,剩下的就只是报酬的问题了。萨迪斯与修各自挂起了具备个人风格的虚伪笑容,开始进行低格调的讨教还价。
“卡蜜儿是与你有着深厚情谊的朋友。金钱无法取代友谊,即使少了一点,看在彼此之间的情分上,你就不需要计较太多了。”
“尘归尘,土归土,友谊归友谊,生命归生命。这可是需要赌命的任务啊!虽然基于情谊才接下这份工作,但是该给的东西还是不能少,这就是寇克大叔一直在提倡的【公私分明】。”
“人心的高贵远超过金币的价值,如果只因为这么一点小钱就舍弃了朋友,那么不仅无法被称为男子汉,就连身为人的资格也会就此丧失了吧。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如果连这么一点小钱也不愿意拿出来,我想法师公会的名声与威望也就仅止于此了吧。难道说名震大陆的魔法师集团,就连几个金币也拿不出来?”
“这世上也是有像【预算】啦、【财务审查】之类的东西,再大的钱包也要注意有没有关紧,何况我们是将生命奉献给魔法,抛弃世俗之物的人,当然不会汲汲于金钱,所以口袋摇起来也就不会响亮到哪里去。”
“既然是抛弃世俗之物的人,那就不必太在意金币的数目了。身处于困顿之中,更显出志节的高贵。法师公会的成员都是拥有如同钻石般闪亮的理念与情操的人,当然也不会为了这么一点点金钱而烦恼吧。”
两人以华丽的辞藻来修饰内容俗庸的谈话,经过一番激烈的舌战之后,决定让修以一枚金币的代价护送卡蜜儿前往巴比特伦。
就这样,修·坎特·葛罗西亚加入了护送队伍之中。
所谓的【狂战士计划】,是沃卡·拉加斯基于个人野心所推动的计划。
这位前任法师公会会长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驱使部下四处劫掠刚出生的人类婴儿,并将之植入魔兽的因子,培育出绝对听从操纵者命令的生物兵器。到了后期,这项计划的技术甚至进步到能够直接将成年人与其他生物进行融合,创造出具备高智能的凶恶生物。
这项技术不论是新颖度或恶质度都远远超越了当时的水准,使得拉加斯的名字足以在法师名人录上占有一席之地,然而在道德层面上,拉加斯绝对能够得到最为低落的评价。
狂战士计划的实行有两个目的,第一个目的是创造出属于拉加斯个人的强势武力,不仅让他在法师公会的地位更为稳固,同时也让其他国家产生敬畏。第二个目的是让拉加斯活得最强壮的肉体,然而进一步称为最强大的魔法师。
将婴儿改造城杀戮兵器,这种做法无论用任何理由来加以掩饰都很难正当化。狂战士本身并不邪恶,邪恶的是制造狂战士的技术,而无法破解这项技术更是让人无奈。被改造成狂战士的婴儿根本无法回复原状,帮助他们逃离这种悲惨命运的唯一方法就是给予死亡。
夏茵·佛雷朵认为这项禁忌的技术绝对不能再度重现于世上,因此下令将所有相关文件给销毁。然而就在她清查关于狂战士的所有记录时,却偶然发现了一份记载了被拉加斯掳来当作狂战士原料的婴儿名字与出生地。作出这份记录的人,就是马休·拉加斯。
马休是收集狂战士原料的全权负责人,同时也是拉加斯的养子。拥有强劲的魔法实力与道德感的马休,虽然无法反抗养父的权威而执行狂战士计划,但是基本的良心扔未就此死去。他把所有被劫掠的婴儿名字全部记下来,准备在事后给于无辜的幼小生命最高的追悼与荣耀。
虽然这在夏茵的眼中是一种伪善到了极点的行为,但是她仍然将这份记录保留了下来。或许一向冷酷的冰色魔女,也希望未这些婴儿留下曾经存活于这个世上的证明?也因为如此。伊萨玛的寻找身世之旅终于露出一线曙光。
虽然这些文件是无法公诸于世的,但是罪龙曾经是与夏茵一同作战的友人,让他知道应该是没什么大碍才对。基于以上的理由,萨迪斯决定给于罪龙观看文件的权力。
当然,萨迪斯并不知道他的这项决定免除了可能会降临于法师公会的浩劫。如果萨迪斯不愿意交出文件的话,罪龙将会直接以力量强夺吧?人类的道理对龙而言是没有用的,龙也没有必要遵守人类的规范,当两方正面冲突时,势必会演变成一场难以想象的恐怖灾厄……
所幸以上的最恶劣情况并未发生,因此罪龙也就毫无阻碍地逐一审视马休所留下来的记录,并且迅速找出了他想要的情报。凭着现有的资料来判断,伊萨玛来自巴比特伦南方的可能性相当高,这可说是十分有趣的巧合。
既然已经知道了目的地,那么剩下的就只是寻路径的问题。与其在广大的土地上搜寻,不如直接让人带路还比较方便。罪龙在听说修的行程之后,便提出了以下的要求:“既然你也是要去巴比特伦,那就帮我带路吧。”
面对这项提案,修没有理由也没有胆量去反对,于是同行者的数目由一变成了三,其中还有两个是属于非人者。
当卡蜜儿从萨迪斯口中得知这件事之后,掩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咦?不是但但丁·霍比斯先生要跟我一起去吗?”
“霍比斯?为什么?”
“因为霍比斯先生下午跟我说,他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所以接到了会长的命令出外休假……”
萨迪斯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但是额头上已经浮现出象征不满的青筋。
(那个该死的家伙……!)
霍比斯竟然用这招抢先下手。打算到时候上演一场失踪记吗?法师公会代理会长很快就识破了魔法道具管理总长的阴谋。
(不对……这么说来,其他的家伙也一定会有所动作!)
以【魔法师】做为职业的人,性格中通常是任性妄为的部分居多。这些位居五叶树高阶,不论是实力或个性都只能用【独树一格】来形容的法师们,会乖乖听从萨迪斯的安排吗?
“不,那是不可能的事……”
连思考也不需要,萨迪斯立刻作出了以上的判断。
卡蜜儿疑惑地问道:“您说什么事不可能?”
“咦?啊,不,只是自言自语罢了。不要理会霍比斯那个白痴的话,明天你就要出发了,先去准备一下吧,哈哈哈。”
萨迪斯一边带着安抚的微笑,一边快步离去。他已经可以预见到有不少人正躲在暗处,策划着放下职位不管擅自闹失踪的奸谋了。
事实证明,萨迪斯猜对了,他当晚便发现事务管理处总长,也就是派翠西亚·艾兰姆,正待在研究室里撰写一封信【请不要找我……】作为开头的书信。接着又发现术法研究所所长,也就是加洛·克里恩,偷偷命令学徒帮忙调度两人份粮食的行为。当晚法师公会度过了堪称混乱的一夜。
到了隔天早上,身为请求人的卡嘉尔与艾维斯,在见到要前往巴比特伦的一行人之后便当场愣住了。
过了三秒钟之后,讶异的种子立刻结出了愤怒的果实。
“萨迪斯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您之前慎重告诫我们路途十分危险您之前慎重告诫我们路途十分危险,然后又说要仔细挑选人员,但是现在您做了什么?竟然派了三个女孩子!而且其中两个看起来根本未成年!”
艾维斯几乎是以咬牙切齿的方式低声吼出这些话。萨迪斯先是呆了一下,接着立刻察觉到眼前又出现了一个将修的性别给搞错的人。
萨迪斯先是轻咳一声,然后严肃地说:
“请相信我的抉择,麦隆先生。这三位高贵的仕女都是值得托付重任的人,我敢以性命担保,她们绝不会辜负你我的期待。以普路托的名义起誓,我绝非撒谎。”
不知是友谊还是无意,萨迪斯并未对修的性别多作解释。既然法师公会的代理会长都如此保证了,那么艾维斯也就无法再坚持下去。然后当艾维斯见到代理会长所提供的东西时,顿时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因为萨迪斯竟然提供了一辆马车给他们。
这辆枣红色的马车外表称不上华丽。拉车的六匹马当中也包括了罪龙带来的白马。马车上堆满了补给品,份量足够他们维持一个月份之久。萨迪斯轻抚自己的胡子,以淡然的语气开口:
“为了兼顾安全以及舒适性,我想这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当然,这并不是为你们才准备的,而是为了我们法师公会所派出的使者。这是矮人打造的马车,在坚固性与实用度上我想是没什么问题,上面还施加了耐火咒文。当然,假如有损伤的话,我会视情况斟酌收取修理费。”
“您所派出的同行者之中,有身份相当尊贵的人吧?”
艾维斯敏锐地发现了不寻常之处。萨迪斯露出了和蔼的微笑,摇头回应了对方的询问。
“你多虑、多虑了。不过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是的?”
“这三位都是如同花朵般惹人怜爱的高贵仕女,如果他们到了阁下的阵营,却遭到任何失礼的不轨举动的话,那么法师公会总计九百六十七位魔法师,将会让那些狂妄之徒付出代价。”
萨迪斯的语气挟带了强烈的恫吓,即使是身经百战的艾维斯也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就这样,在夏末秋初的晴朗下午,一辆马车驶离了法师公会。
目标是巴比特伦。
第四集 追迹者
枣红色的马车奔驰于林荫之间,在深褐色的土地上留下深深的车痕。
马车四周并没有任何护卫,而且行经的路径均是人迹罕见的道路,这就好像是在跟盗贼发出【请来抢劫我吧】的无声呼唤,在一般人眼中其实是属于相当危险的行为。然而,这辆马车里的乘客均非泛泛之辈。
马车的乘客包括了:巴比特伦的年轻剑师与年轻贵族、被法师公会所宠爱的女学徒、借着休假赚取外快的猎宝者、外表与危险性呈反比的狂战士,还有多年未出现于大陆上的黑榜首席。要是有人胆敢招惹这辆马车的话,遭遇到凄惨下场的几率可能会跟太阳从西方堕落的可能性一样高。
乘坐马车旅行其实是一件很悠闲的事,因此马车里的人便以闲聊的方式来打发时间。
“总而言之,就是跑到巴比特伦去解除石化诅咒,然后就可以回来了是吧?”
修一边擦着匕首,一边将此行的目的给归纳出来。卡蜜儿与卡嘉尔点了点头,他们之前花了总计十五分钟的时间将前因后果描述了一遍,但是修只用了三秒钟就得出结论。
车内总共只有修、卡蜜儿、卡嘉尔与伊萨玛四个人而已,艾维斯在前座担任驾车的任务,至于罪龙则是懒得跟众人挤在一起,索性在车顶上跟行李作伴。
“我们要来法师公会的事被泄漏出去,所以艾夏夫叔叔派了剑师来攻击我们。他应该也很怕自己阵营里有魔法师的事被知道才对。如果不是那个魔法师的话,艾夏夫叔叔才不会那么容易打胜仗。”
卡嘉尔试着推论自己叔叔的思考模式与战术,虽然就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说已经相当难得。但是内容毕竟还是稍嫌浅薄了一点。坐在卡嘉尔旁边的修仰起了头,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剑师啊……这才是最麻烦的东西呢。”
“修,什么是剑师?”
伊萨玛好奇地问道。
“这种问题还是请教当地人会比较好。呃,你叫卡嘉尔·亚托冈吧?我可以直接叫你卡嘉尔吗?”
“啊,是的-,当然,请直接叫我卡嘉尔就可以了。”
“你也直接叫我修就可以了。那么,卡嘉尔,可以麻烦你解答一下这位小姐的疑问吗?”
“是、是的。”
由于自己成了众人的视线焦点,因此卡嘉尔显得有点紧张。
“剑师,指的就是【精通剑术的大师】,不过其实剑师通常都精通多种武器,所以这只是一种通称而已。他们不仅擅长战斗,而且还瞭解兵法,在学识上也有一定的水准,换句话说,也就是文武双全的人才。在巴比特伦,剑师是很受到尊敬的。”
“剑师有很多个吗?”
这次轮到卡蜜儿的问题。卡嘉尔点了点头。
“巴比特伦的每个村庄都会有一个或一个以上的剑师驻守,这是为了要守护人民不受魔兽的侵犯,剑师会在当地传授武艺、组织自卫队、设置防御措施。听说剑师的数量大概有四百多人左右。不过大剑师的数量就更少了。啊,大剑师是比剑师更高一级的战士,现在只有八个人而已。”
这时修接替了卡嘉尔,表情严肃地说道:
“剑师通常都是难以招惹的家伙,他们都是战斗的专家,而且还会使用奇怪的招式,所以相当难缠。”
“奇怪的战士?”
“剑师能够自由自在地操控杀气。他们利用杀气震慑敌人、吓阻敌人、探索敌人、攻击敌人,这是只有剑师才能使用的独特技巧。他们的杀气会降低你的战意,同时提高自身攻击的威力。面对剑师,偷袭也很难成功,因为你的杀气会被他们察觉,除非彻底隐匿气息,不然你就算躲在暗处也会被发现。”
“请问你曾经见过剑师吗?”
卡嘉尔讶异地询问,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是无法将剑师的特殊之处描述得如此详细。
“嗯,以前曾经在巴比特伦跟一位剑师交手过,那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四个人就这样闲聊着打发时间。窗外的风景不断地朝后方飞掠,由原先的树林变成了草原,然后又变成了荒野。除了让马匹休息的时间之外,他们几乎一整天都在赶路。
很快的,阳光由金黄转换成赤红,天空被厚重的晚霞所笼罩。艾维斯将马车停了下来,进行露宿野外的准备。法师公会所准备的行李里面也包括了帐篷、毯子、火种等物品,加上粮食充裕,因此并不需要花费太大的力气与时间。晚餐是面包、乳酪、火腿与豆子汤,虽然也有蜂蜜与果酱3,但是众人并不打算第一天就过得如此奢侈。
“我想先决定一下守夜的顺序。”
艾维斯在晚饭之后,提出了以上的建议。
“不能让女士们负担太重,我想守夜的工作就让我们轮流担任吧。”
艾维斯对罪龙提出了以上的提案,然而这位银发的男子却完全不理会他,径自回到马车顶上休息。艾维斯皱起了眉头,转头对修说道:
“这位老兄的个性似乎不太好?”
修摆出了一副紧张的表情,招手要艾维斯蹲下身子,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基本上,没事千万不要招惹那位老兄。他除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之外,其他的事完全不会理,反正把他当空气就对了。记得小心措辞,要是让他不高兴的话,到时可能连墓碑都来不及刻。”
艾维斯的脸色沉了下来,以严肃的口吻说道:
“这样可是不行的啊,就算是只是短期维持的临时队伍,向心力与凝聚感也是相当重要的,何况目前我们的处境很危险,我很肯定仍有剑师正在追击我们,他们一定会趁晚上偷袭的。”
“我当然知道。不过跟剑师比起来,那位银发老兄还要更恐怖。你也是剑师吧?难道感受不到他的厉害?”
“唔……”
艾维斯转头打量坐在马车顶上的罪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的确……虽然步伐跟站姿看起来像是外行人,但是以他能扛起那把怪异长刀的表现来看,臂力的确很惊人……而且气势很不错,似乎有刻意压抑,不过水准应该很高……”
“对吧对吧,总之就别惹他,守夜的事就交给我们两个好了。”
“可是……”
“假如是守夜的话,我有好方法可以用。”
第三者的声音插入了艾维斯与修之间,卡蜜儿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两人身后,蹲下身子加入了谈话圈。
“霍比斯先生给了我很多魔法道具,我想应该派得上用场。”
然后卡蜜儿跑到了马车旁边,要罪龙帮忙从行李中把一个黑色袋子丢下来。在众人的注目下,卡蜜儿从袋子里拿出了好几根蓝色蜡烛。
“这是【静寂烛火】,只要把蜡烛围成方阵之后再点燃,一直到蜡烛烧尽之前,没有人能够进来方阵里面。”
“哦哦!”
修一脸赞叹地把玩蓝色蜡烛,其他人也露出讶异的表情,他们都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魔法道具。修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对卡蜜儿问道:
“法师公会的人给了你很多魔法道具?”
“嗯啊。”
“……虽然不太想讲他们的坏话,可是那一票老人常常把事情搞得很夸张。他们给了你什么道具?”
修的表情就像是把【忧心】这种清虚给具象化了一样,以他对法师公会那些高阶干部的认识,袋子里的道具除了具备实用性之外,极可能还挟带了强大的危险性。卡蜜儿拉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袋子里的东西包括了一颗水晶球、五颜六色的药水瓶、半透明的粉末罐、造型给以的塑像、银羽毛等等,当修看见卡蜜儿从袋子里拿出卷轴时,整个人往后弹了将近一法尔米之远。
“等等!这玩意儿太危险了吧!那不是爆炸卷轴吗?”
“咦?修认得啊?”
“当然,以前在马卡迪兰的时候,因为这个东西害我被人满街追杀!当时我跟夏茵大姐,还有……”
修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闭口不语。
记忆中的影子有如薄雾,在飘渺的印象中成为虚幻。修觉得自己好像想起了什么,但是他却无法掌握到任何东西。风吹动了营火与树梢,同时也将他的迷惑给带走。起源逝去,唯有结果留存。
修仿佛在名为【回忆】的抽屉里抓到了什么,但是又无法掌握住什么。最后他摇了摇头,对卡蜜儿说道:
“唔……总、总之,这种恐怖的东西以后别拿出来。真是的,那群老人通通痴呆症发作了吗?竟然把这种玩意儿随便拿出来送人,爆炸卷轴很危险的耶!”
“啊,不用担心,不是只有爆炸卷轴而已。”
“咦?”
“霍比斯先生给了我很多个……各种性质的都有,总共有十一个哦。”
卡蜜儿从袋子里掏出了各种颜色的卷轴,修看的目瞪口呆。魔法卷轴是只有法师被想、允许持有的珍贵物品,由于即使是对魔法完全外行的人也能够使用,因此被许多国家列为重大违禁品。
(霍比斯那个大叔到底在想什么啊……)
既然连爆炸卷轴都拿出来了,那么其他道具的威力也不会平凡到哪里去了,莫非他们想将卡蜜儿变成会走动的破坏兵器?一想到这点,修的心中顿时蹿升起浓厚的无力感。
看见修一脸疲惫的表情,卡蜜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那么,要使用【静寂之烛】吗?”
修先是看了看手上的蜡烛,然后再看了看装满危险道具的袋子,经过了短暂的思考便做出了决定。
“不,以后路途还很长,现在就用的话未免太浪费了。”
“那么还是要守夜吗?”
这时卡嘉尔拉了拉艾维斯的衣角,表示自己也可以肩负守夜的任务。卡蜜儿也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忙才对。伊萨玛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守夜,但是同样是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
“……既然如此,那就给跟在我们屁股后面的跟踪狂一点教训好了。”
修的发言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在火光与阴影的衬托下,修露出了令人望而生畏的邪恶表情。
“就布个小小的陷阱吧。”
白银之月越过了天顶,悄无声息地往西边的地平线缓缓坠落,若是以月亮盈亏的程度来判断,可以发现时值晚夏。
在沁凉如水的深夜里,一名男子正由树丛与岩石隐匿身形,屏除了气息躲在暗处。他的名字是雷迪·那巴温,由于贯彻【杀掉卡嘉尔与艾维斯】的命令,因此从马车离开法师公会的那一刻起,便一直暗中跟踪到现在。
雷迪在等待下手的时机。
对方的人数有六个,而自己只有孤身一人,为了消除彼此间人数差距所带来的不利,雷迪必须小心谨慎,找寻最好的动手机会。身为剑师的他,对于自己的武艺也有一定的自信,只要找到守备上的空隙,他就有信心将这群人全部解决。
当然,也并非绝对要一击得手才行。在夜晚反复进行偷袭,将对方的身体与心理逼迫到疲惫的边缘,最后趁他们精神松懈的那一刻再全力出手,这也是一种不错的战术。
(不过对方有法师在场,时间拖久了较为不利……)
想到这点,雷迪就放弃了持久战的选择。魔法师这种人可说是【奸诈】与【狡猾】的同胞兄弟,速战速决是最好的选择,于是雷迪从他们入睡后就一直在旁边伺机而动。
从雷迪的视线延伸出去,可以看到有二个人呢正坐在营火旁边执行守夜的任务,这两人分别有着淡紫色与亚麻色的长发,其中有着淡紫色长发的女孩已经打起瞌睡了。
雷迪见状,薄薄的嘴唇扯开了微笑。
之前守夜的是艾维斯。对方也同样是剑师,虽然年轻但是实力坚强,若是稍不小心就有可能被他发现自己的存在吧?于是雷迪继续潜伏。事实证明他的等待并未白费,因此接着负责守夜的人就是修与伊萨玛。
(真是愚蠢啊……因为是女的,所以就两个人一起守夜,但是当其中一个睡着时,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吗?)
雷迪一面嘲笑着对方的无知,一面接近营地。雷迪已经将地形与每个人的位置都观察好了,他知道卡蜜儿睡在马车里,艾维斯与卡嘉尔裹着毛毯一起睡在外面,罪龙则是一直待着马车顶上。
先将醒着的修给杀掉,然后再来就是艾维斯与卡嘉尔,其他人就算被逃掉也不会有多大影响。筹划好暗杀的顺序之后,雷迪悄悄拔出了手中的牙剑,并且潜伏至修的身后。
(永别了!)
雷迪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的方式,利落地从树丛里走了出来。剑风撕裂了银色的月光与大气,毫不留情地砍到了修!
“锵”的一声,钢铁交击的清脆声响打碎了原先的静谧,修在剑刃即将及身的那一瞬间回身挡住了偷袭!
雷迪以无比讶异的表情注视着眼前这名手持匕首的女子,然而他没有时间惊讶,因为艾维斯在听见剑击声时便翻身跳了起来,并且拔出了身旁的牙剑。
就在雷迪想要撤退的一刹那,修立刻发动了攻击。右手的匕首在黑夜中划出了亮银色的剑光,当雷迪企图挡格时,修却突然矮身以左腿是出了水平扫腿。雷迪被这招意想不到的攻势给踢中,单膝跪倒在地。
艾维斯发出了足以震破耳膜的斥喝声,挟带着浓烈杀意的牙剑斩向敌人的肩膀。
然而即使身处于失去平衡的姿态,雷迪依然展现出身为剑师所应有的本领,他一边偏头侧身闪躲,一边挡住了艾维斯的斩击,并且顺势沿着对方的剑身将剑刃滑了过去。艾维斯急忙撤剑后跃,否则手指将会遭到斩断。
此时一柄飞刀射中了雷迪的左肩,雷迪才刚感觉到痛楚,立刻又面临了两柄飞刀的狙击。
雷迪毫不犹豫地挥了挥手击落了射向胸口的飞刀,并且无视于射中右腿的飞刀,起身冲向掷出飞刀的人。当修准备再度使出飞刀时,杀气如同无形的刀刃般贯穿了他,猎宝者的行动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些微的停顿。就在这么半秒以上,一秒未满的时间里,雷迪的牙剑就刺向了修的喉咙!
“喝啊!”
第三把牙剑闯入了战场!卡嘉尔及时赶上,挡住了致命的一剑!
此时艾维斯已经重整了势态,再度持剑攻向雷迪。两把牙剑在月光下舞出银白色的光轮,雷迪纵然负伤,却依然能够与艾维斯打得不相上下,其实力可见一斑。
此时其他人都已经醒来了。卡蜜儿抱住伊萨玛,站在马车旁边观望这场战斗;罪龙则是仍旧在马车顶上,以冷淡的眼神注视着战场。卡嘉尔原本想上前帮助艾维斯,但是修抓住了他的肩膀。
“放开我,我要帮艾维斯!”
“你的勇气与义气值得称赞,不过有时候也要先看看情况再发挥出来。你的剑术比不上他们,只会给艾维斯添麻烦。”
修陈述了事实,而这个事实刺伤了卡嘉尔的自尊心。要是平常人的话,一定会气的跳起来大吼吧?然而红发少年只是咬紧了牙,以充满了焦急与不甘心的眼神注视战场。鲁莽与勇气只有一线之隔,能够分辨这条界限的人才有资格成为剑师,卡嘉尔的剑术虽然尚未有剑师的水准,但是已经有了剑师的思考模式。
“那么,卡嘉尔,现在给你看个好东西吧。”
“咦?”
卡嘉尔疑惑地望向修,只见亚麻色长发的猎宝者掏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
“醒来吧,灾鳞!”
一道银色的闪光闯进了两人之间!
艾维斯与雷迪各自讶异地互退数步,此时银色的剑刃之鞭勾勒出难以预料的锐角轨迹,不仅将雷迪手中的牙剑给击落,还同时刺伤了他的右臂与左腿。
“胜负揭晓。”
修收回了灾鳞,以简短的话语宣示自己的胜利。
制服了夜袭的剑师之后,艾维斯用绳子将偷袭者紧紧捆住,并且把他的脚骡绑在树干上,然后才对他的伤口进行紧急处理,以免失血过多。
雷迪的表情十分狰狞,以凶狠的眼神盯着众人。
“休想从我口中套出半句话,要杀就杀吧!”
雷迪说出这句话之后,就露出一副【随便你们从哪里开始砍都可以】的表情。艾维斯不发一语,突然就以剑鞘刺向雷迪的腹部!雷迪的身体震了一下,但是依旧双目紧闭,连一点声音也不喊出来。
“艾维斯……”
卡嘉尔轻喊年轻的棕发剑师之名,艾维斯只是对卡嘉尔轻轻摇了摇手。
“少爷,这里请交给我吧,我不会杀了他的,只会让感受到一点【不愉快的经验】罢了。”
艾维斯说完,再度用剑鞘猛刺雷迪的腹部,被攻击者仍然一声不哼。艾维斯沉声说道:“虽然在资历上你是前辈,可是我也没有想要对你付出敬意的打算。跟艾夏夫·亚托冈一同作乱判上的家伙,不值得我尊敬。”
“……卖国贼的走狗倒是很会说话嘛。”
雷迪终于开口,语气里挟带了浓厚的轻蔑。艾维斯露出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什么卖国贼?”
“哼,演得真像啊!作乱判上?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你,詹森·亚托冈不过是只一看到国王不再,就企图出卖国家的蠢狗罢了。”
说才刚完,艾维斯就“啪”地一声以剑鞘狠狠击中雷迪的右脸颊。雷迪的嘴角流下了鲜血,他以桀骜不驯的眼神盯着艾维斯,并且吐出了被打断的牙齿。艾维斯用力拉扯雷迪的头发,沉声说道:
“说话小心点!说,卖国贼是什么意思?”
“……菜鸟,想跟我玩谋略,你还早了十年。”
雷迪说完便闭目不语,任凭艾维斯怎么殴打与威胁都没有用。
修为了不让未成年者见到这幕有碍精神健全的场景,便把另外三人带回营火附近,让艾维斯独自处理。
“卡蜜儿姐姐,为什么要打那个人呢?”
伊萨玛轻拉卡蜜儿的衣角,不解地问道:
“呃……这个……”
卡蜜儿的神色有点由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的问题。
这时修伸手摸了摸伊萨玛的头。
“问得好,这就叫做人生的矛盾与冲突。信念之间的对立成为抗争的源头,在彼此无意间所承认的领域里区分出胜者与败者,然后针对一般性的世俗观念与律法进行过滤,舍弃掉软弱与无益的部分,纵使心中尚未忘却身为一个人所该有的行为,但是仍然必须吞下悲伤,在信念与良知之间反复挣扎。这就是为什么艾维斯打那个人的原因。”
修一口气说出了听起来似乎颇富哲学性的长篇理论,伊萨玛张大了嘴,一脸茫然不解的模样。修轻拍她的肩膀,以体恤的语气说道:
“没关系,这对你而言还太早了,等你长大自然就会懂了。”
“哦……”
五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的头发与口才大幅成长,修已经学会了以抽象的方式来描述事情的本领,这是一种相当高明的逃避技术。单纯的紫发少女就这样接受了修的解释,点头露出了【真是深奥啊】的表情。
“不过对方也是相当固执的角色呢,艾维斯应该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才对。卡蜜儿,你有什么魔法可以派得上用场的吗?”
“对不起,我的修炼不足……”
面对修的询问,卡蜜儿微带歉意地说道:
“的确是有诚言术或是窥心术之类的魔法,可是那要三叶树的法师才能使用。我只是【凛之木】,还没学到那种程度。”
“凛之木?那是什么?”
“那是法师公会的阶级分别,也是可以视为魔法实力的分级。”
法师公会也有属于自己的一套位阶区分法则。从刚成为法师学徒的【循风之种】开始,往上的位阶依次是【落土之种】、【翠芽】、【鹿之木】、【凛之木】、【刚柔之木】、【双叶树】、【三叶树】、【四叶树】、【五叶树】等等,另外还有【银叶奇树】与【金叶奇树】两种独立的称号,总共有十三位阶。
卡蜜儿目前属于第五位阶,也就是【凛之木】,正值开始接触黑魔法的阶段,而且精灵魔法也尚未精深,因此无法使用诚言术之类的高等精灵魔法,至于心之痕更是不用谈。由于起码要有【刚柔之木】的位阶,才有足够的能力接下公会指派的任务,所以当时五叶树干部才会强烈反对让卡蜜儿外出。
“而且,就算我会诚言术,我也不能使用它。”
卡蜜儿的话中带着奇妙的矛盾,卡嘉尔与伊萨玛闻言露出了迷惑的表情,修则是一下子就听出了其中的涵义。
“是夏茵大姐立下的规则吧?法师不能介入任何势力的争执。”
“是的,如果我对那个暗杀者使用诚言术的话,那么他就会说出类似军事机密或是其他同等价值的重要情报了吧?如此一来就等于是变相帮助了其中一方的势力,而我们的中立形态也会遭受质疑。这是绝对禁止的。”
就在卡蜜儿讲解关于法师公会的规则时,艾维斯也刚好结束了审问。这位年轻剑师的神色看来有些沮丧。
“真是倔强的家伙,嘴巴像是被缝住一样,一句话都不肯讲。”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修所指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处理雷迪。艾维斯看起来也颇为烦恼。
“可能的话,我想把他带回去,他应该知道许多重要的事情。虽然麻烦了点,不过也没办法。”
“要跟一个成为敌人的剑师搭同一辆马车吗?还真是刺激的旅行啊。”
修的语气中夹杂着某一程度的不安。虽说已经用绳索捆绑住,但是剑师可是精通各种搏杀技术,同时也熟悉兵法与谋略的人才。要和这种危险的俘虏在马车里一同相处,怎么说都很危险。
“我会好好看守他的,请放心吧!”
卡嘉尔神色坚定地保证自己一定会牢牢盯住雷迪,于是修也就不再反对。艾维斯看了一下天色,然后说道:
“离天亮还有四、五个小时,大家就继续休息吧。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在今天之内离开兰迦丁的国境。”
卡嘉尔顾虑到修刚才与雷迪搏斗时的辛劳,提出了交换守夜顺序的建议,修笑着婉拒了。
于是,刺激的一夜就此过去。
第五集 骚乱之边境
当第一道曙光划破黑夜时,便象征着莎杰丝的降临。东方的天空宛如以白与黑为底色的渐层水彩画,破晓的太阳刚从地平线抬起头来,世界尚未全部脱离普路托的掌握。
就在这样晨昏交替的时刻里,修一行人开始准备出发。在用过简单的早餐之后。他们便继续乘着马车前进。阳光很快就驱退了黑暗,在清冷的早晨里,队伍朝兰迦丁的国境线奔驰而去。
身为俘虏的雷迪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绑住,卡嘉尔坐在他的旁边,修则是坐在他对面,雷迪的脸色阴沉,并不时以奇异的目光打量着修。
“虽然我并没有虐待战俘的习惯,不过今天很想破例哦!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啊?”雷迪哼了一声,然后便撇过头去观看窗外的风景。
“哎呀呀,真是没有骨气的家伙,身为剑师却老是做一些偷偷摸摸的行为,真是愧对你身上的剑啊。你的日常生活模式大概也很简单吧,白天像蝙蝠一样躲在山洞里,晚上像地鼠一样鬼祟地行动,为什么这种人会成为剑师啊?该不会是冒牌的吧?”
修翻动舌头吐出一连串讽刺性十足的话语。雷迪将头转回来,眼中迸出愤怒的火焰。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雷迪从紧咬的牙齿之间挤出冷淡的声音。他像是隐忍很久一般,继续说道:
“从来没有人能够闪过我的潜行攻击,但是你却能够发现我的接近,而且武艺相当不错,还有那个奇怪的武器……你不是普通的女人……”
雷迪的话还没有说完,一记凌厉的右直拳便重重击在他的脸上!修甩了甩手,以冷淡的声音开口:
“我叫修·坎特·葛罗西亚,是个男的。”
“咦!”
发出惊叹的人并非挨揍的雷迪,而是坐在雷迪旁边的卡嘉尔。只见红发少年的表情充满不可思议。
“那、那个,你是男生吗?”
“没错!”
“可、可是萨迪斯会长说、说你是女生……”
卡嘉尔看起来一脸慌乱,修则是露出了冰冷的微笑。马车外虽然阳光普照,马车内却笼罩着阴冷的氛围。
(我要揍扁那个死老头……)
猎宝者在心中暗自立下了杀意的誓言,至于雷迪则是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修的拳头除了腕力之外,连腰力也同时运用上去,如果全力直击的话甚至可以将人一拳给打昏,曾经就有某个不知死活的吟游诗人亲身体验过,下场则是整个人飞了出去。
卡蜜儿在一旁噗哧笑了出来,伊萨玛一脸疑惑地思考着修为什么要打雷迪。卡蜜儿轻咳一声之后,试图装出平静的表情,开口说道。
“啊,嗯,这个,对不起,我知道了。不过修很厉害呢,那个武器是什么东西啊?我是第一次看到。”
“这是祖传的宝物。”
“原来如此……祖传的啊……”
“那个就先别管了。我刚刚才想到,你们要怎么通过国境管卡?”
修将问题拉回到现实层面上,卡嘉尔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道:
“嗯,我们上次是以冒险者的身份通过的,只是经过简单的检查,然后缴交通关费就可以了。”
巴比特伦是一个不论魔兽的数量与出现频率,都远远超过其他地方的神秘国家。许多魔兽的牙齿或爪子都可以卖到好价钱,也有贵族以收集魔兽的头盖骨作为兴趣,因此时常有冒险家进入巴比特伦以猎杀魔兽的方式赚取外快,或是跑进危机四伏的西域里进行探险。对巴比特伦政府来说,有人可以帮忙扫除魔兽正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事,因此对于冒险者的出入境也较其他国家更为宽容。
“可是这次多了一个麻烦的人哦……”
修指了指坐在他对面的雷迪,卡嘉尔立刻恍然大悟。他们要怎么跟兰迦丁的国境守卫解释雷迪的存在呢?再怎么奇特的冒险队伍,也不会有被全身捆绑的成员,而且雷迪的脸孔与身上有多处伤痕,搞不好他们反而会被误认为绑架犯也不一定。
“真糟糕……那么要先想好一套说词来骗他们了……”
卡嘉尔陷入了沉思。伊萨玛拉了拉卡蜜儿的衣角,不解地问道:
“直接说他是坏人就行了啊?为什么要骗人呢?”
卡蜜儿的神色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的问题,这时修伸手摸了摸伊萨玛的头。
“问得好,这就叫现实的挫折与无奈。每个人都有着追求真实的欲望,然而追寻真实的道路并非一蹴可几。时间的流逝是无法挽回的。那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残酷的激流,而真实之路便是架构在这条宽广的激流之上。为了彼此间的和谐、安全与方便,真实有时会被虚幻的外衣所掩盖,但是那并非邪恶且不可宽恕的,只要记得自己仍然走在正道之上,那么灵魂依旧会散发高洁的光芒。”
“嗯……好难哦……”
“没关系,等你长大就会懂了。”
修又再一次使用了艰深的词汇与词句,雕琢出哲学性的抽象语句以逃避问题。紫发少女先是一脸茫然,然后再度点了点头露出了【真是深奥啊】的表情,当她发现卡蜜儿一直在掩嘴轻笑时,疑惑地问道:
“卡蜜儿姐姐为什么一直在笑?”
“不……嘻嘻……啊,那个,我是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嘻嘻嘻……不、不用说谎就可以逃过国境的盘查……”
卡蜜儿边说边喘气,因为笑得太过厉害,还差点流出眼泪,卡嘉尔一脸讶异。
“有那种办法吗?”
“嗯,修的袋子可以派上用场。”
卡蜜儿将视线转向了修。修的旅行袋装得下任何东西,即使六、七个人也是绰绰有余,只要把雷迪装进去,事情就能够得到圆满的解决了吧。但是修却摇了摇头,一脸嫌恶地摇手说道:
“我才不想把那种东西装进去咧。不是人畜无害或价值高昂的,休想进我的袋子,这是原则。”
“以前好像没听过你有这种原则……”
“原则是可以增加与减少的。谁知道他会不会在我的袋子里乱搞?”
既然持有者都这么坚持了,那么也就只有另外想办法了。卡蜜儿想了一下,然后说道:“那么,只要不把他绑住就行了吧。”
卡嘉尔皱眉说道:
“可是不绑住的话,他可能会趁机逃跑。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像是昏过去了,但也很有可能是装出来的,目的是要松懈我们的戒心。”
“嗯,不过,只要让他真的睡着就行了。”
“咦?”
就在卡嘉尔尚未意会过来之时,卡蜜儿便握紧手中的法杖,闭目吟唱起咒文。
“编织梦境吧!漂游于世间的您啊,请聆听我的请求。在黑夜中穿梭,引领更醒与沉眠,联系昼夜的纺人,请赐予我沉睡的丝线。在白银之月的图腾下合眼吧。睡眠术!”
卡蜜儿的法杖发出了柔和的淡淡白光,当法杖触碰了雷迪之后,雷迪的身上也发出了白色的光芒,接着法杖与雷迪身上的白光便一同消失。很快的,雷迪便在众人的视线下发出鼾声。
“这样一来,他大概要睡到半夜才会醒来了。”
被施了魔法而沉睡的雷迪,其威胁性几乎等于零。如此一来也用不着将他绑住了,修故意洒了一点酒在雷迪的头上。中途休息时艾维斯知道了这件事,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可见他也忘了要应付国境守卫队的盘查。
当接近中午时分,马车已经驶到兰迦丁的国境了。国境的守卫士兵在进行盘查时,看见脸上有伤又呼呼大睡的雷迪,便好奇地询问是怎么一回事。
“哦!不用理他。昨晚在酒馆里喝醉闹事,结果被好几个人围起来打,这就叫报应,到现在还因为宿醉醒不过来。”
修带着犹如百合花盛开般的清纯微笑,流利地说出了与事实全然不符的谎言。由于被修的笑容所迷惑,加上雷迪身上的确带有酒味,因此士兵并没有多加怀疑。
“你们是冒险者吧?竟然搭马车,真是少见。”
“因为我们是体恤与尊重女士的绅士嘛。”
士兵是否也将修算在女性里面呢?在一旁聆听的卡嘉尔不禁想到这个问题,不过还没愚蠢到将这个问题提出来。士兵与修依然趁着空挡在闲聊着。
“等一下你们最好要小心一点哦,前面最近不太平静。”
“不平静?”
“这几天前面山区突然出现了不少魔兽,而且据说是相当厉害的魔兽,有很多人已经被袭击了。当然啦,因为是在两国国境的交接处冒出来的,所以要是旅人被攻击的话,我们或是对方都很难插手帮忙。”
“原来如此……”
“总之你们自己多保重了。如果有危险的话,就赶快折回来吧.”
士兵吐出了让人不安的情报之后,便结束了盘查。至此,马车终于驶离了兰迦丁,即将进入巴比特伦。
“有相当厉害的魔兽?”
艾维斯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微带讶异地聆听修从士兵口中得来的消息。
众人正坐在树荫下享用着迟来来的午餐,熏肉与乳酪的味道无可挑剔,即使是听到了如此让人感到心情沉重的消息,依然没有减损食物的美味。
“真是奇怪……上次我们经过的时候并没有听到这个消息。”
“听说是这几天才突然出现的呢。”
“唔,会是饿牙猿吗?要不然就是大猎蛛?我想应该还不至于出现刺猬兽之类的怪物……”
艾维斯口中所提到的,全是在巴比特伦北部常出现的魔兽之名。以上的怪物艾维斯都有自信可以应付,不过如果对方是成群结队攻来的话,也是一件相当棘手的事情。
修像是突然想了什么事,转头询问卡蜜儿:
“对了,公会的人有给你驱魔香吗?”
“啊……好像没有耶……”
“啧,那群老家伙净给一些夸张的玩意,真正有用的东西却忘记放进去。”
修一边不满地将手中的面包大口吞下。这时卡蜜儿表示他想将雷迪身上的魔法解除掉,让他也能够进食。艾维斯摇了摇头,说道:
“让他恢复体力是不明智的,而且被绑起来的人要怎么吃东西?”
“我喂他就可以了啊。”
“可是……”
“他身上有伤,如果再不让他吃东西的话,会有危险的。”
卡蜜儿的语气相当强硬,最后艾维斯屈服于对方的气势之下,只好点头同意了。修将雷迪的手脚重新绑了起来,当卡蜜儿解除魔法之后,这位沉睡的俘虏先是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然后随即转回原先的锐利。
“……这是哪里?”
“不久前才通过了管卡,现在正在兰迦丁与巴比特伦的国境之间。”
“哼……我竟然会被一个不男不女的小子揍到昏过去,而且还昏了这么久……”
L雷迪轻声嘟哝着,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卡蜜儿的魔法而睡着的。卡蜜儿将面包撕下一片,然后举到雷迪面前。
“因为不能解开你的绳子,所以请忍耐一下。”
“滚开。”
雷迪冷哼一声并将头给撇了开来。从雷迪的表情来看,他是属于那种【死也不会屈服】的刚硬派性格。卡蜜儿先是凝视了他的脸好一阵子,然后说道:
“如果你坚持不吃的话,就没有力气逃跑了哦。”
雷迪因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而回头,疑惑地说道:
“你说什么?”
“你想逃跑吧?虽然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机会,可是如果真的被你遇到了那个时刻,没有力气是跑不远的哦,很快就会被逮到了。为了自己所肩负的任务,就算变成了俘虏,也应该随时做好完全的准备吧?”
雷迪阴沉地盯着卡蜜儿的脸,目光像是出鞘的牙剑般锐利,卡蜜儿则是毫不畏惧地迎向对方的眼神。过了一段让人感觉分外漫长的时间之后,雷迪张口吃下来卡蜜儿手中的面包片。于是卡蜜儿便带着微笑继续喂食雷迪,伊萨玛似乎觉得这样子非常有趣,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之中。
就这样,这名被俘虏的剑师在两名美女的帮助下进食,要是被法师公会的高阶干部们见到这一幕,八成会立刻动手将雷迪给活埋。
就在卡蜜儿撕下第四片面包时,雷迪突然转头看向旁边的桦树林。同一时间,艾维斯与修也将视线投往相同的地方。
“卡蜜儿,伊萨玛,快回到马车上!”
修一边大汉。一边掏出了七曜之牙。艾维斯起身拔出了牙剑。身边的卡嘉尔见状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一道黑影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雷迪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卡蜜儿与伊萨玛撞倒在地,黑影越过了他们的头顶,在落地的同时便立刻回身再度攻向卡蜜儿。
“醒来吧,灾鳞!”
银刃之鞭宛如利箭般刺中了黑影!这时艾维斯等人也得以看清敌人的真面目,那是一只有着赤色眼睛的灰毛大狼。被灾鳞集中的红眼灰狼倒卧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打到魔兽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许多红眼灰狼纷纷从桦树林里冒了出来,敌人一下子就由单数变成了复数。马匹受到了惊吓,发出恐惧的嘶鸣。卡蜜儿与伊萨玛急忙拖着雷迪逃回马车旁边。
“是红眼灰狼……竟然会在这里碰到这种家伙……”
艾维斯的话中带着苦恼的情绪。红眼灰狼与一般习惯独自行动的魔兽不同,他们经常是集体出现攻击猎物,而且在满月之后力量会大幅提升。集体行动的红颜灰狼在旅人眼中,是相当棘手的魔兽。
狼群的红眼充满了渴血的光芒,他们已经包围了马车。双方的数目是一比三,这算是相当不利的比率。狼群缓缓地缩小了包围圈,这是即将发动攻击的前兆。
突然间,四周的氛围改变了。
风停止了,空气的流动似乎变得迟缓起来。
强烈的压迫感犹如水波般,一层又一层地扩散开来。红眼灰狼发出了不安的低嚎。伏低身子摆出警戒的姿态,他们的视线并没有投注于马匹或是人类身上,而是集中与马车车顶。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种足以将任何事物给吞噬的压迫感。艾维斯的背部流下了冷汗,雷迪的身子在颤抖,能够操纵杀气的他们,最能体会这股压迫感所能带来的意义。
罪龙坐在马车顶上,冷淡地环顾四周的狼群。
狼群退却了,野性的本能驱使他们撤退。在他们的眼中,坐在马车顶上的生物是与自己截然不同级数的角色,要上前去赴死?还是要忍耐饥饿等待下一个猎物?这个选择题不用想都知道答案。
一头看起来像是首领的红眼灰狼高声嚎叫,然后退入了树林里,其余的狼也跟着离开。
“趁现在快走。”
修提醒艾维斯,这位年轻的剑师因为刚才的经历而浑身僵硬,直到被修重重拍了一下肩膀之后才猛然惊醒。其他人连忙收拾东西,唯有罪龙还是一样坐在马车顶上,什么也不做。
艾维斯靠近修的身边,低声说道:
“那个人……究竟是谁?”
艾维斯的声音里含着些微的颤抖。从罪龙身上所传达出来的并非杀气,而是更为纯粹的东西。身为剑师的他,第一次对非剑师以外的人物感到恐惧。
“总之目前不是敌人,不过也不会是同伴。没人会傻到在养鳄鱼的池子里游泳,也没有人会蠢到在毒蛇面前跳舞,总之,尽量别惹他就对了。”
有了刚才的经验,修的警告此时听起来格外有真实感。艾维斯瞄了一眼马车顶上,感触良多地说道:
“……的确不是寻常人。”
一旁的修对他露出了【我早就告诉你了】的眼神。
有三个人影正站在高处,俯望着奔驰的枣红色马车。
“……沃克、赛伊,讲出你们的感想。”
其中一名男子边提出命令句,便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他的名字是亚方斯·泰休,黑榜排名第二名的极恶份子,其个性恶劣度与剑术高明度呈等比,在菲瑞克斯大陆上纵横多年来从未被逮过的重大通缉犯。
凭气势就能吓到红颜灰狼,果然是名不虚传。
站在亚方斯左后方的黑发男子率先开口。他的名字是沃克·萨巴,身材高达的他是天狼盗贼团里首屈一指的豪剑,线条刚硬的下巴长满了胡渣,被皮甲所包裹的壮硕身体蕴藏着惊人的刚力。
“看起来是相当恶劣的家伙嘛。”
这次说话的是站在亚方斯右后方的金发男子。他叫做赛伊·多兰姆,细长的眼睛里散发着如针般尖锐的光芒。总是用红色布巾围住下半部脸的他,不论是性格或是剑术都相当冷酷。
沃克与赛伊都是亚方斯的手下,同时也是天狼盗贼团里的佼佼者。
“大老远来这里捕魔兽,没想到竟然会看到他。”
“这不是老大希望的吗?”
“等捉到了魔兽就立刻用来对付他,省了不少麻烦。”
三个人在简短的对话中,透露了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自从上次与罪龙见面之后,亚方斯便开始找寻强大的魔兽供他驱使。利用魔兽为先锋袭击罪龙,最后再让自己的剑刃汲取对方的鲜血,这便是亚方斯所描绘的计划。乍听之下虽然简单,但是亚方斯有他自己的理由,面对黑榜排行第一的银发男子,亚方斯想要直接以力取胜。
为了这个目的,亚方斯带着手下来到了魔兽横行的国度——巴比特伦。
“不过,还有必要特地捉魔兽吗?”
沃克打了一个呵欠,然后说道:
“把他的同伴捉起来当人质就行了。除了那个剑师比较难搞之外,其他人要应付起来简单得很。”
赛伊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吐出充满毒素的言语。
“嫌麻烦的话,那个剑师就交给我吧,女人跟小鬼只要砍掉手脚,塞住嘴巴,很快就会安静了。”
“天真的笨蛋。”
亚方斯以近乎轻蔑的语气回应两人。
“人质、威胁、恐吓 、谈判,这些对罪龙都是没用的,那家伙比你们想象中还要可怕的多。”
“老大试过吗?”
“以前我把一个村子里的小孩全部捉起来,要村民去杀掉罪龙,结果全部被砍了。”
亚方斯以憎恶的口吻讲述过去的经验。
当时他率领众多手下袭击村子,利用捉住小孩的手段威胁村民攻击罪龙,自己则是待在一旁观赏好戏。一般人要是碰上这种情况,势必很难出手吧?然而没想到事情完全出乎亚方斯的意料之外,罪龙下手毫不犹豫,直接把所有攻击他的人通通撕碎。凶风横扫一切,和平的村庄顿时充满了血与哀嚎。
当时罪龙完全没有听从亚方斯的威胁,也不理会小孩子的安危,更是无视村民的苦衷与无奈。银发的屠灭者摧毁了任何挑战他的事物,亚方斯的手下与村民死伤过半。
这只是其中一次的经验而已,亚方斯后来也设下许多险恶的计谋,从埋伏到美人计一应俱全,但是这些陷阱也全部被踏碎。
“罪龙是不会被动摇的。”
经过了多次的教训之后,亚方斯终于发现了这件事实。
爱、憎恨、欲望,这些事物影响着人类的行为,但是对罪龙而言就像是拂过耳畔的微风般毫无意义,在人类的外表之下蕴藏着非人的内在。面对恶意,他会赐予倍数的惩罚;面对杀意,他会赐予绝对的死亡,罪龙不断地前进,并且不断地击溃阻扰他的东西。
“越是看着他,就越能感受到他的恐怖,他简直是邪恶的完美象徵。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才有尽全力杀掉他的价值。”
亚方斯的眼中燃烧着狂热的光芒,那是融合了杀意、屈辱、愤怒与喜悦的火焰。
“我觉得老大的行为才真的有够卑劣。”
“他实在是很适合作为恶人的典范。”
沃克与赛伊彼此低语。亚方斯似乎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转头大声喊道:
“你们在讲什么东西啊?我要继续召唤魔兽了。把祭品拿过来!”
“是是是,我知道了。”
赛伊耸了耸肩,转身走向后方的树林。
在树林里,有二十多人躺在地上,男女老幼均有。这些人全都是经过此地却不幸遭到亚方斯绑架的商旅,他们的手筋与脚筋都已经被挑断,嘴里也被塞了布条,因此仅用几条绳子就能够限制住所有人的行动。这些人一见到赛伊的出现,便惊恐地蠕动身躯。
赛伊走到其中一个女子的面前,女子立刻脸色苍白地猛烈摇头,并且从喉间发出了哀凄的叫声,连眼泪都流了出来。赛伊拔出腰间的弯刀,迅速刺入了女子的心脏,银色的刀刃随即被鲜血所染红。赛伊解开了绳子,然后抓住女子的头发,将她拖到旁边的空地。
空地上有一个巨大的魔法圆,那是用鲜血所绘制而成的红色圆形。沃克见到赛伊的行为之后,不禁皱起眉头。
“你在搞什么啊?不会拖过来再宰掉她吗?搞得到处都是血。”
“因为他们会挣扎啊,有够麻烦的。”
赛伊冷淡地回答,然后将女子的尸体丢入魔法圆里面。
亚方斯站在魔法圆之外,低头吟诵着咒语。魔法圆随即流动着暗红色的不详光辉,女子的尸体开始卷曲蠕动,像是廉价的娃娃般摆出了活人不可能做到的姿势,最后尸体的血肉开始消失,只剩下衣物与骨骸。
“耐心等着吧……等到引来强悍的魔兽之后,我就会去找你了……”
亚方斯一边看着自己绘制的血之魔法圆,一边勾勒着充满恶意的未来远景。
“人类得到了魔法,世界得到了不幸。”
银耀时代初期,知名学者梅迪士·加斯曾在其著作【时光之轮轴】里机载了上述的话语,在这短短的句子里,包含了历经长久时间所沉淀而成的感叹与无奈。
在梦幻的时代的摸索之后,人类终于得以窥视魔法的奥秘,也因此拉开了黑暗时代的序幕。这场长达七百年以上,将菲瑞克大陆所有种族一同卷入的超大型战争,便是由人类一手缔造出来的。
在这七百年之间,战火在大陆各地不断延烧着,生命宛如路边的石头般毫无价值,掌权者威胁魔法师踏上战场,而人类的魔法也就不断地朝着毁灭性的方向进行研究,这时的魔法其实是以【死亡】为发展的指标。大陆战争造成了文明的崩坏,生物数量也大幅锐减。人类得到了魔法,世界得到了不幸。
为什么会造成这样子悲惨的情况呢?人类终于也开始进行了反省。于是,有一派学者提出了【弱者的傲慢】。
“由于天生的就会使用魔法的种族不断地欺凌人类,因此当人类终于学会了魔法之后,其行为便朝着两个目标在进行——复仇与证明。人类对过去欺压自己的种族复仇,并且对其余的种族证明自己的能力。然而,傲慢使人类的行为失序,太过沉溺于力量的结果,继之而来的便是无止境的黑暗。人类是弱者,弱者得到了力量,却不明白力量的本质,于是造就了傲慢。”
这样的论点乍看之下似乎颇为合理,但是其实在前半段却有相当大的破绽存在。基本上,天生就会使用魔法的种族只有少数几种,而真正对人类造成威胁的,也唯有妖魔这个种族而已。魔法师最先投入的战场,是人类与人类之间的战争,而最早被人类卷入战火的种族,却是向来与世无争的妖精们。
另外有一派学者提出了【王者的愚蠢】之论点:
“王权是至高无上的,纵使那是一名愚蠢的王者。权力者视魔法为道具,在他们眼中,法师被归类为某一特殊兵种,于是魔法便附属于战争之下。They’d想要借着魔法的力量,争取更高的权力与财富,因此掀起了战争。”
这番论点将所有的责任全部推向了上位者,他们认为愚蠢的王者造就了永无休止的战争。虽然这一派的论点被许多人接受了,然而情况真的是这样吗?
在黑暗时代中期,某个人类国家曾与矮人缔结休战协约,但是这纸合约却因为矿山的开采问题而遭到撕毁,当地人民坚持自己具有开采权,于是怂恿并胁迫当地的法师攻击矮人,两个种族也因此重启战场。就以上的例子来看,【王者的愚蠢】似乎也并非正确答案。
虽然一件事情的发生可能牵涉到诸多因素,但是事后总能摸索出较为重大的核心原因,不过【人类为什么会利用魔法引发大陆战争】这项疑问,却无法找出让所有人衷心信服的理由。于是乎,这项议题便永无休止地被讨论着。没有人可以提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最为一般人所接受的便是【人类的劣根性】的笼统答案。
“……那是因为,人类是一个以他人的改变造就自身改变的种族。”
沙耶一边浅饮着瓷杯内的红茶,一边以具备了透明感的声音作出属于他个人的结论。
沙耶有着在下午茶时间讨论深奥问题的习惯,今天的主题刚好就是大陆战争的发起原因。马休、古雷、辛纳金三人站在一旁,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沙耶的答案似乎将问题导入了哲学性的领域。
“沙耶少爷,这似乎有点抽象呢。”
马休有礼地回应。辛纳金与古雷乖顺地站在一旁,虽然他们心中有着相同的想法,不过却缺少了马休的勇气。
“神是不变的。他们身处于几近无限的永恒之中。被诸神所创造出来的种族或多或少接受了这样的特质,唯有人类是截然相反的。被十神共同创造的人类,具备最强烈的可变性,然而人类并非改变自身,而是改变外界。借由外在的改变来维持自我的改变,这就是人类。”
“这似乎牵扯到神学的范畴,我等太过愚昧,实在是无法立刻理解。”
“是吗?”
“您是否可以举个例子,或是用较为浅显的句子……”
“咦?”
马休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古雷与辛纳金也面面相觑。
沙耶将茶杯放回桌上,眺望远方的景致。
“如果是妖精的话,他们会试着将对方的话语转换成自己能理解的观念,然后在提出疑问吧。矮人则是认为自己没必要去瞭解这种无意的事情,而直接放手不管。侏儒会不断复诵着相同的句子,直到自己能够解开为止。人马会直接将它烙印于记忆里,直到有必要时才会去思考。龙会凭借着渊博的智慧,将观点变化成无可驳斥的真理。唯有人类,会要求对方做出改变以配合自己。”
“这不是一种学习起来较有效率的方便做法吗?”
“是的,【只对自身有益的方便】。”
沙耶露出了奇妙的微笑,看起来既美丽又虚幻。
“所以,人类会焚烧原野以拓展田地,人类会砍伐草木以开创道路,人类会杀害敌人以保障安全……人类不会先从改变自身来寻求解决之道,而是会企图改变外界。人类以自己的价值基准来判断一切事物,并且也将一切事物改变成符合人类自己的价值基准。”
在一旁的辛纳金终于忍不住了,开发加入了他们的讨论。
“沙耶少爷,您说的很对,不过似乎过为偏激了一点?也是有人类会采取像是矮人、妖精、甚至是龙的做法。”
加入将讨论的范围太过局限于某一点的话,那么绝对会得出不正确的结果。在辛纳金听来,沙耶似乎有将人类的某种行为加以夸大的意图。沙耶是肩负着重大责任的人,要是为此而做出错误的判断就糟糕了,因此虽然觉得自己太过逾越,辛纳金还是提出了反论。
沙耶并没有斥责对方,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轻声说道:
“是的,人类也会这么做……因为人类是十神共同创造的,所以也会采取其他种族的做法,但是,唯有【改变他人】这件事,是只有人类才会做的。”
“沙耶少爷,请恕小的提出一些浅见。”
一直沉默的古雷终于开口,沙耶将目光移到他的脸上。
“神祗拥有【永恒】,但是我们只是活在这个世界的生物而已。【改变】就象徵着进步,而【不变】即是停滞。无法流动的湖水终会腐臭,而一个停滞的文明也将面临崩坏的命运。人类之所以繁盛,就是因为懂得改变,不是吗?”
古雷提出了常识性的论调。
不需要扩张到整个种族,单是就一个国家而言,文化停滞就代表这个国家的整体运作在某个环节上出现了问题,所谓的创造性,有大部分的原因是为了对应现实生活所衍生的产物。失去前进动力的种族,就跟在半空中停止拍打翅膀的飞鸟一样,唯一的下场只有坠地而亡。
“说得没错……古雷的见识很不错。”
“不。您过奖了……”
“所以这个世界上,才不会只有一个智性种族而已。”
沙耶的话再度让三人的眼神浮现了疑问。
“停滞的东西将会崩坏,这是正确的。其他的种族都继承了某一程度的不变性,因此他们本身就存在着停滞的要因,但是诸神早就想到了一点,所有的种族全部来自同一个生命泉源,所以他们终将彼此见面,然后产生了交流,最后互相改变,达成进步的条件。人类改变外界,借此改变自己;其他种族则是以自身的不变,学习到如何改变。”
沙耶饮了一口红茶,然后继续说道:
“所以……矮人不会永远不知道变通,龙族会懂得何时应该谦虚,兽人将了解某些场合不适合诉诸暴力……但是唯有人类是例外。人类唯一的不变,即是不断地改变,改变外界,也改变自己。其他的种族互相依存而寻求进步,而人类却是屏弃他人,独自求取进步。人类似乎忘记了,许多东西是不能改变的,或是一改变就会消失的。”
马休开始点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古雷双手抱在胸前,努力消化这番理论;辛纳金的眼神失去了焦距。开始偏头沉思。在午后的阳光下,沙耶让年纪加起来比自己大了十倍的三人陷入了自我思考的世界。
人类可以独立于其他种族之外,独自生存与进步,这听起来似乎是件值得骄傲的事,但是马休等人却隐隐察觉出某种奇妙的不协和感。过了许久,古雷似乎想到了什么,以疑惑的语气开口询问:
“沙耶少爷,人类改变外界以达成进步……那么,当人类再也找不到可以改变的东西时,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呢?”
马休与辛纳金也猛然抬头,他们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并且发现了问题背后所隐藏的真义。如果沙耶的说法是正确的,那么最后将会得到令人震惊的解答。
“……这就是【左手】与【右手】的任务。”
沙耶没有直接回答古雷的问题,只是以一贯漠然语气,给了极为抽象的答案。
明明是晚夏的午后,马休等人却感受到莫名的凉意。
第六集 勒米特
所谓的封建制度,其实是一种契约关系。领主将土地赐给家臣,以交换忠诚与军事服务。当地的政治、军事与经济力量都掌握在领主手中,而每位领主皆向上一级的领主负责,因此这些小领主也被称之为【附庸】。
然而在巴比特伦,封建制度做了相当大的变化。
由于魔兽的横行。人们为了安全便自然而然地集结起来,因此巴比特伦境内的村庄与城市,其人数密集度都远超过其他国家。封建制度是将土地以及居住于其上的人民之统治权赐予臣属,但是当领地内的人口太过集结时,自然也就无法将土地分封给太多人。
毕竟没有人民的土地,既不能征税,也不能获得劳动力。充其量不过是一块杂草丛生的廉价品罢了。
基于上述的理由,巴比特伦的领主鲜少有附庸。领主住在辖下最为富庶的领地里,担负起培育剑师的责任,然后将剑师分派到领地内各个村庄守护人民,剑师也负有征兵的责任。
虽然剑师的地位极为崇高,但是他们并非村庄的实质统治者,领主会派遣自己的亲族前来管理,有时也会让当地居民自行选出村长来处理当地事务,至于裁判权责是由文武兼备的剑师所拥有,换句话说,剑师等于是当地的检察官兼保镖。
亚托冈家族是掌握巴比特伦北方的大领主,而艾夏夫责是管理西北区域的人,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展开进击,将拥有相对优势资源的詹森给压制住,然后在魔法师的帮助下降詹森石化,当时有超过五个以上的剑师与重要将领遭到了同样下场,这对詹森的阵营来说是相当大的打击。
“……因此,我们才会这么急着找法师公会帮忙,但是被艾夏夫叔叔发现了,所以他才会特地派两个剑师来阻止我们,加入父亲的石化解除了,要打败他们就很容易了。”
卡嘉尔有些气愤地讲述自己的亲叔叔展开叛乱的过程。现在已经是离开法师公会的第三天了,目前他们一行人已经过了巴比特伦的国境,正朝着勒米特前进。勒米特是距离巴比特伦北方国境最近的庄园,可说是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因此亚托冈家族便在此修筑城堡,并派驻了两名剑师驻守,借此巩固防御。-
负责管理勒米特城的人也是亚托冈家族的一员,他的名字叫耐巴,在辈分的排行上算是詹森的拨付,年龄已经超过六十岁的他,不论是精神或是肉体都还维持着相当健旺的状态,能力虽非吐出,但是对国家的忠诚度倒是毋庸置疑。
然而现今管理勒米特的人并非耐巴,而是他的独生子耐休。耐巴为了讨伐艾夏夫,率领士兵赶赴前线援助詹森,但是却同样遭到了石化的命运,由于预计傍晚才会到达,因此艾维斯便做出在勒米特里找寻旅馆住宿的打算。
“既然是你们阵营的人,不是该过去打声招呼吗?顺便连食宿也让他一同负责,这才是探望远方友人所应有的态度。”
当卡嘉尔将这个决定告诉修等人时,有着亚麻色长发的美青年提出了以上的疑问。至于他口中【探望远方友人所应有的态度】,究竟指的是【过去打声招呼】呢?还是【连食宿也让对方一同负责】呢?这个问题自是不言可喻。
“这个,老实说……要是见到耐休的话,他可能会让各位感到很不愉快……”
卡嘉尔拼命在脑海里搜索句子,想要以较为婉转的说法来形容这位远亲。
在耐休的精神世界里,人类只分成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两种而已。他的思考模式就跟常见的无能贵族一样,从不认为自己有善待人民或贤明治理的义务,身为权力阶层的自己理应无条件享受优沃的生活,平凡百姓必须竭尽全力来讨好自己才对。这种想法也同样表现在耐休日常言行之中,只要是面对权势不如自己的人,他就会露出目中无人的骄傲态度。
“艾维斯跟我都恨不喜欢他那个人,他特别讨厌剑师,认为剑师只不过是武艺稍微好一点的下仆而已,根本不值得尊敬。”
“还真是让人扫兴的家伙啊……”
光听形容,修就露出了嫌恶的表情,他对权力者与有钱人没什么好感,两者戒备又欠缺格调的家伙更是会让他感到皮肤发痒。
当夕阳解除到地平线的边缘时,天空便充满了绚烂的金黄色云彩。在莎洁丝即将离去的黄昏中,马车终于驶入了勒米特。艾维斯照着原先的决定,只在勒米特的外围寻找旅店,不打算进入勒米特城。
他们很快就找到一家名为【葡萄藤】的旅店,旅店小厮头一次看到由六匹马所拉的马车,因此先是呆愣了数秒,然后才带着慎重的神色将马车牵到马厩。艾维斯负责旅店的登记,其余人则是站在旅店外的街道上,观察并呼吸着异国的街道与空气。
“说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到巴比特伦来了。”
修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吐出了有如老人怀念过往时光般的感叹。卡蜜儿好奇地问道:
“你以前来过吗?”
“嗯啊,那时候的巴比特伦可乱得很,因为国家内部分裂的关系,所以到处都是一副戒备森严的样子,走在路上经常会被拦下来。”
“拦下拉?”
“为了揪出间谍之类的家伙,士兵会盘查可疑的人。他们最常见的台词就是……”
“喂!那边的!给我站住不要动!”
像是在符合修的话一般,一阵陌生且粗暴的声音传进了众人的耳中。当他们将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时,一群手持武器的士兵立刻映入了众人的视界里。修指着突然出现的士兵,吐着舌头说道:
“……就是这个样子。”
“哦……”
六名士兵围住了休等人,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队长的人走到修的面前,一边以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着众人,一边大声喊道:
“你们是外国人吧?来到这里有什么事啊?”
若是以盘问的角度来看,这个人的音量明显超过了该有的水准,威吓的意味反而加重不少。当然,对方所抱持的也绝对不会是什么良好的企图吧?旅行经验丰富的修马上就看穿了这一点,于是冷淡地回应对方:
“我们是冒险者,只是刚好路经此地而已。”
士兵队长露出了沾满恶意的笑容。
“冒险者?最近这里自称是冒险者的家伙突然多了起来,但是却到处闹事,这些人很可疑!把女的全部带走,好好审问!”
事情演变至此,对方的意图也昭然若揭了。只见这群士兵眼中流露着充满色欲的目光,准备动手捉住修、卡蜜儿与伊萨玛。
伊萨玛不值得对方为何要捉住自己,但是他一看到士兵们所散发的邪意,便下意识地进行反抗。身为狂战士的她,一掌便将士兵给推了出去。同一时间,修迅速地以肘击打断了第一个人的鼻梁。接着踢中了第二个人的胯下要害。士兵的战力一下子就由六变成了三。
“想反抗吗?你们这些人果然有问题!”
队长慌忙拔起了剑,剩下的两人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对他们来说,反抗自己权势的家伙就是敌人。
就在这时,卡嘉尔大声喊道:
“你们想对亚托冈家族的人挥剑吗?”
士兵们立刻愣在当场,卡嘉尔从腰间拿出了一块会长,上面刻着【环火之剑】的图纹,那是亚托冈家的家徽。卡嘉尔接着喊道:
“亚托冈家族乃效忠国王的剑,并且遵照国王之御旨治理这块土地。对亚托冈家族挥剑,就如同对国王挥剑,难道你们想要叛国吗?”
士兵们露出了极度慌张的神情,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队长脸色苍白地垂下了剑,慌张地摇头说道:
“不、不是的!真对不起!您千万不要误会!这、这些只是误会!”
卡嘉尔走到队长面前,解下腰间的牙剑用力往地上敲击,剑鞘与石板路之间迸出清脆的声响。红发少年已凌厉的眼神注视着对方,继续说道:
“这几位是我重要的同伴,以剑之名见证彼此情谊的朋友。对他们的无礼,便是对我的污辱。你想要凭借着莫须有的罪行,在没有任何真凭实据的情况下,随时逮捕我的同伴吗?”
“我、我们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我们路经此地,并且找寻旅店休息,莫非你想要以这个理由拘捕我们?莫非你认为我们的行为是错误的吗?”
“绝对不是!”
“那就给我退下!”
“是!”
队长全身僵硬地行了一个举手礼,其余的士兵也急忙模仿长官的动作,然后他们迅速将倒在地上的同僚搀扶起来,以几近逃命的速度离开现场。
“卡嘉尔少爷做得很好。”
在等待晚餐的期间,艾维斯对卡嘉尔斥退士兵的事件给于赞赏。
红发少年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说,能够在不用武力的情况下摆平这种冲突场面,的确是一件值得夸奖的事。艾维斯接着以严肃的语气说道:
“不过,卡嘉尔少爷,请记住。利用权势、行使武力、理性说服,这些都只是通往目标的手段之一,视场合的不同而应用不同的手段,这是维持常胜的必要条件。刚才的情况,你使用了最为有效的手段,但是这并不会永远有效,这点请铭记在心。”
艾维斯像是家庭教师般告诫自己所服侍的少主,卡嘉尔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如果遇上困难时只会一味利用权力来解决问题,那么不仅会降低自我的精神健全度,同时也会对思考力有不良的影响。这世上有很多可以利用权力来解决的问题,但是有更多问题是仅凭权力无法克服的,若是无法瞭解这一点,那么最后将会变成一个只会夸耀自我地位的无用之人。艾维斯不希望卡嘉尔变成这种人,卡嘉尔自己也不希望变成这种人。
“不过为什么勒米特的士兵会变成这个样子呢?我记得他们明明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艾维斯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偏头思考这个问题。这时旅店老板与小厮正好端出晚餐,马铃薯汤、核果面包与鸡肉派的香气能够有效地刺激食欲。旅店老板恰巧听见了艾维斯的自言自语,于是便已轻蔑的语气解答了他的疑惑。
“哼,还不是因为耐休那个浪荡子的关系。”
“咦?”
“不久以前,耐巴大人带着士兵离开了勒米特,听说是要去参加战役什么的。耐巴大人一不在,那个耐休就开始狂妄起来,下面的士兵也到处闹事不务正业,净是干些喝酒不付帐之类的混账事。”
“勒米特的剑师没有严格训诫士兵吗?”
艾维斯讶异地询问。旅店老板露出愤怒的表情,咬牙说道:
“剑师?哼!勒米特的剑师有两个,一个随着耐巴大人出征了,另一个被耐休那个混蛋关起来了!”
“关起来了!”
“天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反正就是被关起来了,反正现在我们只能等耐巴大人回来,好好教训一下那个浪荡子而已……喂,彼得,你站着干嘛?快点把其他的晚餐拿出来给客人啊!”
旅店老板敲了一下小厮的头,发泄的意味大过于斥责。旅店老板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十分希望能够亲自用棍子痛打他口中的那个【耐巴大人的浪荡子】。
“这跟你们生意不好的原因有关吗?”
修突然提出了奇妙的问题。旅店老板皱起了眉头,双手在胸前交叉,然后大声说道:
“喂喂,这可不是我在自夸,这里可是以亲切的服务为最高宗旨的啊!为什么本店的名字要叫做【葡萄藤】呢?这是因为我们的葡萄酒可是全勒米特最好的!除了服务完善之外,不但房间宽敞,食物美味,环境也很清洁……”
“可是整间店好像只有我们耶?”
修环顾四周,诺大的旅店大厅里只有他们一行人而已。旅店老板搔了搔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天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几天的生意突然变差了……以前总是有冒险家或商人从北边过来,最近却连一个也没见到。南方那边好像也出了什么事,所以也没什么人经过这里。几位是从北边过来的吧?可不可以讲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当然不会让你们白说的,一人免费来一杯葡萄酒如何?”
南方正爆发叛乱,而北方的边境关卡则是突然出现了大批魔兽袭击旅人,这些事情,他还以为自己已经面临了经济不景气的寒冬。
当艾维斯说出了关于边境关卡的事情之后,旅店老板的脸孔便挂上了名为【烦恼】的表情面具,踩着毫无活力的脚步离开,接着亲自端来盛有葡萄酒的木杯。修提出将自己的葡萄酒换成现金的建议,但是遭到了拒绝。
旅店老板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以钦佩的目光注视众人。
“这么说来,诸位看来似乎是了不起的冒险家啊,竟然能够闯过边境关卡的魔兽群,哪位先生是为什么被绑着?”
旅店老板好奇地望着双手双脚都遭到捆绑的雷迪。这位被俘虏的剑师此时正坐在修与艾维斯之间,一脸阴霾地盯着眼前的马铃薯汤。修摇了摇手,微笑说道:
“这是商业机密,冒险家身上总会有一、两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旅店老板闻言笑了出来。
“噗哈哈哈哈!哎呀,以前我也曾听说过某个冒险家这样说过呢,哈哈哈哈哈!那个人的头发跟眼睛会变色,我问他是怎么做到的,结果他也说是商业机密,哈哈哈哈!”
修停下了手中的叉子,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头发跟眼睛会变色?”
“是啊,那个人还敢空手跟魔兽搏斗呢!他一个人挑战五只刺猬兽,而且竟然还赢了!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
艾维斯一脸讶异地说道:
“空手对抗五只刺猬兽?真是难以置信!那个冒险家是怪物吗?”
刺猬兽是相当强悍的魔兽,即使是精通战斗技术的剑师,也很难在复数的刺猬兽围攻下全身而退,卡嘉尔好奇地询问:
“真是厉害啊……请问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哎呀,这我就不知道了,那个人把魔兽干掉之后,没有留下名字就直接离开了,我只记得他的头发是褐色的,体格很好。”
修与卡蜜儿彼此互看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共同的人名,然后同时露出了微笑。
就在相同的晚霞之下,勒米特城里正悄悄酝酿着无形的风暴。
耐休·多里曼·亚托冈已经用完了丰盛的美味晚餐,正在享受餐后的葡萄酒。当他正准备将玻璃杯里的香醇液体一饮而尽时,却传来了巡逻队的紧急报告,而且报告的内容并不具备了有助消化的附加价值。
“有亚托冈家族的人来到这里了?”
听见这个消息,耐休皱起了眉头,巡逻队长笔直地站在耐休面前,以有些急促的语调继续开口。
“是的!对方手中有【环火之剑】的徽章,所以我想是真的,因此特别前来报告。”
“那家伙长相如何?描述得详细一点。”
“是,年龄看起来大概十三、四岁左右,红色长发,说话的语气与用词都有贵族的感觉,他身上也有佩戴着牙剑。”
“他身边有哪些人?”
“当时只看见三个女的。”
“……有没有看见一个棕发的男人?”
“我们并没有看见。”
“是吗……”
耐休放下了手中的玻璃杯,眼中燃烧着思虑的火焰,接着他挥手命令巡逻队长退下,在一口气喝光杯里的葡萄酒之后,便摇铃呼唤侍女前来。
“叫霍伯特给我过来。”
侍女退出了门口,经过五分钟之后,一名有着络腮胡的男子出现在耐休眼前。这个人的名字叫做霍伯特·奈克,也是一名剑师,他所服侍的旗帜并非【詹森·亚托冈】,而是【艾夏夫·亚托冈】。
“请问您找我吗?”
“嗯,看来你要找的人出现了。”
霍伯特的眼中顿时闪过一道锐光。
“卡嘉尔·亚托冈与艾维斯·麦隆吗?他们果然还活着。”
“这也就是你会来到这里的原因啊,不是吗?假如要杀掉他们的话,你需要多少人手?”
“那要看他们有多少同行者了。”
“哼哼,不是要看你有多少实力吗?剑师大人。”
耐休不论是表情或话语都像是参杂了毒液般,令人心生不快。霍伯特挑了挑眉毛,沉声说道:
“为了守护国家的安全,我会竭尽全力。”
“哼,说还是说得真动听啊!”
耐休露出了尖刻的微笑,他的视线犹如带毒的细针般,能够让人感受到莫名的危险。
“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吧,霍伯特。你的存在价值只有杀人而已,根本不配扯上什么大义的名分。听说你们先前就已经派出了两个剑师,结果现在呢?从以前我就很怀疑,你们这些剑师是否真的值得让人尊敬。”
耐休豪不掩饰地展露出他对眼前这名男人的轻蔑,同时也表达了他对剑师的不屑。在耐休眼中,没有金钱与权力的人根本一无可取·,所谓的武勇与智慧,只是为了服侍拥有金钱与权力的人所存在的工具而已。耐休认为凡是地位比自己低下者,就应该以谦卑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因此对于霍伯特的态度,他感到相当不悦。
“唔,算了,仔细想想,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像你这种缺乏能力与礼仪的家伙,实在是太危险了。你还是滚回去休息吧,我直接拍人去处理就行了。”
耐休像是在驱赶蚊虫似的对霍伯特甩了甩手,霍伯特的胸膛随着沸腾的愤怒而起伏,而面对如此明显的侮辱,任谁都难以忍受吧。
但霍伯特必须忍受。
霍伯特知道自己可以掉头就走,但是事情很有可能就此搞砸,他好不容易来到勒米特,并且成功争取到耐休加入己方的麾下,如果这时候任由怒气支配自己的行为,那么苦心经营出来的情势将会被打乱。理性压倒了感情,霍伯特竭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开始弹去低姿态。
“您的教诲,在下一定谨记在心,不知是否能够让在下负责这次任务,以证明自己的能力确实能够得到您的信赖?”
霍伯特低下了头,这个动作有很大半原因是为了要遮掩住自己的表情,耐休发出令人联想到夜枭鸣叫的笑声。
“这么想要争功啊?也罢,就给你一次机会好了,不过要是失败的话,你就自杀谢罪吧?反正无法斩人的剑,留着也是没用。”
“……十分感谢您。”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正面进攻?”
“不,我想要在夜晚进行攻击,如果可以的话,请调派二十人给我。”
“哟,堂堂的剑师还需要那么多人来壮胆啊?对方的人数可是连十个都不到哟,你要用上二十人才能证明自己的能力?小心你腰间的牙剑会哭泣呀!”
“您说得是,在下只是希望谨慎一点而已。”
“哼,就给你二十人吧。”
“在下一定不负所托,那么,请恕在下先行告退。”
霍伯特躬身行礼,然后离开了房间,当房门合上的那一刹那,霍伯特终于脱下了谦卑的外衣,露出无比狰狞的表情。
(真想宰了他……)
霍伯特浑身散发出杀气,如果情况允许的话,他真想一剑将那个浪荡子的头给砍下来。
“那个该死的白痴根本什么都不懂……”
霍伯特一边低声辱骂耐休的无知,一边在心里重新审视截至目前为止所得到的情报。
詹森与许多重要的将领遭到石化,使得艾夏夫的军队得以取得优势,因此卡嘉尔与艾维斯才会前往法师公会,寻求能解除石化魔法的法师。艾夏夫的阵营值得了这个消息,便派出雷迪与布鲁托两名剑师前去刺杀他们。
但是雷迪与布鲁托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因此艾夏夫认为两人凶多吉少,将战略做了一部分的改变。艾夏夫派遣霍伯特前往扼守巴比特伦北边国境的勒米特城,计划在此拦截卡嘉尔等人,并且争取耐休加入自己麾下,事实证明,艾夏夫的预料精准无误,卡嘉尔与艾维斯果然出现在此。
以上,就是霍伯特所知的情势发展,而他便是以上述情报为根基,建立出最有胜算的战术。
(雷迪跟布鲁托都是能够以一抵十的强者,能够突破这两人的刺杀,代表他们的实力不可小看,又或是他们在法师公会里找到了实力不可小看的人……)
霍伯特冷静地寻找着各种可能性。
既然对方的队伍里拥有未知且强大的战力,那么正面交锋并非明智的做法。如果直接让耐休派人去攻击他们的话,成功的几率不仅不高,反而还会引起对方的警觉。趁着敌人尚未有所防范时一举歼灭,这才是万无一失的战术。
霍伯特就这样反复思量着谋略,等待夜晚的来临。
银白色的光芒洒落大地,没有半片乌云的夜空犹如高级的黑色天鹅绒,在星辰点缀下显得格外华丽。
由人类与非人者所组成的六人队伍正投宿于旅店【葡萄藤】里。他们的房间分配是:卡嘉尔与艾维斯同睡一间,卡蜜儿与伊萨玛同睡一间,修与罪龙同睡一间。这样子的安排乍看之下似乎相当正常,但是对某人而言,这种分配方法显然会给自己的精神层面带来极大的负担。
“为什么我要跟那个可怕的家伙睡同一间呢……”
修沮丧地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着,现在他正待在卡蜜儿她们的房间里,擦拭自己的刀子,这是他每日例行的保养工作。
“我想应该不会有问题吧?修以前不是也跟罪龙先生一同奋战过吗?”
卡蜜儿试图安抚修,被安抚的对象则是摇摇头,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就是因为一起作战过,才会瞭解那家伙的凶残之处。他是那种挥刀时完全不管周围是不是还有其他人的暴力份子。在边境时你也感觉到了吧?他的恐怖不是三句话就可以形容的。”
“这一路上不是很平安吗?罪龙先生不像是那么坏的人啊。”
“他可是黑榜排行第一的首席哟,这个记录至今仍然无人可破,而且悬赏到现在还是有效的。”
“以前亚罗也是黑榜的第五名啊,可是亚罗明明就是个温柔的好人。”
“那根本不能比、不能比啦,这两个是完全不同的情况,而且以前亚罗也被罪龙打得很惨不是吗?”
“修对罪龙有偏见哦,这样子是不行的啦!”
“这叫做【真实的体认】。不然你闭上眼睛,想象一下自己跟他睡同一个房间的情形吧。”
卡蜜儿闻言便开始想象,不久双眼逐渐浮现出犹豫的色彩。
“……好像真的满恐怖的。”
“……对吧。”
就在两人彼此交换意见时,伊萨玛也插进他们的对话。
“可是我好像没看过罪龙睡觉耶?”
“咦?真的吗?”
修瞪大了眼睛。
这世上没有不需要睡眠的人,难道罪龙果然已经踏入人类不该踏入的领域,成为非人的存在了吗?修的想象力开始鼓动双翼,但是伊萨玛接下来的回答却粉碎了他的期待。
“因为我睡觉的时候罪龙还醒着,我醒来的时候罪龙也还醒着。”
“……我想这个问题是出在你的身上。”
“是这样吗?”
紫发少女偏头思考。猎宝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当然,他并不值得自己的推测完全命中了事实。
这时修发现伊萨玛手上正握着一副纸牌,那是伊萨玛不久前从某个佣兵手中得到的东西。
“那是什么?”
“嗯?啊?这个吗?这是以前一个大姐姐给我的,她说我可以用这个成为了不起的算命大师哦!”
“占卜纸牌?”
“要叫它【森罗万象牌】,用占卜牌来称呼它,牌可是会哭的。”
伊萨玛模仿塔莎当时的语气,以双手叉腰的姿势纠正修的说法,模样看起来却意外孩子气,卡蜜儿脸带微笑地说道:
“法师公会里也有很多人使用这种纸牌,如果有人叫它是算命牌或占卜牌的话,他们一样会很不高兴地教训对方呢。”
“有这个必要吗?只不过是唬人的玩意儿罢了。”
“修不相信这一类的东西吗?”
“如果占卜能让我还清债务的话,那我就直接去当个周游列国的算命仙吧。”
修给出了属于他个人风格的回答,性格上的务实程度在此一览无遗。卡蜜儿不禁笑了出来,然后说道:
“那些法师会这样子是有原因的,据说是因为纸牌会生气。”
“纸牌会生气?”
修与伊萨玛一同露出了莫名其妙的神情。卡蜜儿接着解释:
“那只是一种形容而已。由于纸牌本身并不具备预知的力量,只是呈现出结果的器具而已,能够完成占卜的是纸牌的使用者,并非纸牌本身。不过,语言是具有力量的,如果使用不正确的称呼,那么就有可能会影响到纸牌,导致占卜的结果出现问题。”
修的眼神逐渐陷入呆滞状态,面对无法获得实质利益的东西,他的敏锐度与感受力通常会下降到比一般人还要不如的水准。反观伊萨玛倒是听得很认真,不过她的表情也是一片茫然,于是卡蜜儿试着寻找更浅显易懂的说法。
“嗯……就像是装水的玻璃杯吧。如果杯子上面有花纹,或是杯子本身就有颜色的话,从外面一看,装在杯子里面的水就不会是正确的形态了。”
“好像有点懂了……”
“其实根本听不懂吧?”——卡蜜儿看着修的表情,忍不住萌生了这样的想法。
“啊,总之,这个叫森罗万象牌对吧?既然有这种好玩的东西,那么就来试试看好了。伊萨玛应该会玩吧?”
为了逃离无益的艰深神秘学,修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伊萨玛闻言点了点头。
“修想要占卜什么呢?”
“唔,这个嘛……”
修搔了搔头,一时间也想不出到底要占卜什么才好。卡蜜儿在一旁提出了建议:
“要不要算算看修的债务到底能不能还得玩呢?”
“不行,要是出现否定的答案怎么办!”
“修不是不相信吗?”
“这是心情的问题,心情!虽然不会真的完全去相信,但是多少会感到不安啊!加入出现像【只要努力说不定能够达成的困难目标】或【遥远漫长的奋斗之路】这种可疑到了极点的模糊答案,听了反而会让人觉得生气!”
只要一扯到现实层面的负债问题,修就会变得特别认真,说出来的话也会在其魄力的加乘作用下大幅提升说服力。面对如此的气势,卡蜜儿反而无言以对。
“……那就算算看我们会发生什么事好了。”
于是占卜的题目就此决定了。伊萨玛有些笨拙地进行洗牌与切牌的动作,然后抽出了三张牌,将三张排成了三角形,最后再抽出一张牌放在三角形的正中央。伊萨玛依序翻开了排成三角形的纸牌,最后再抽出一张牌放在三角形的正中央。
“嗯,呃……【天雷之枪】是正义与谎言,【碎星牙】是地位与监视,【破坏之剑】指的是强大的阻碍,也就是说……嗯……嗯……”
伊萨玛试着解读它们,但是要能够正确看穿纸牌所呈现出来的事物,并非只要记住每张纸牌的意思就可以了,没有经过一番修炼是无法办到的。虽然伊萨玛使用的是最简单的三角占卜,但是对于接触森罗万象牌不久的她来说,要解读还是有些难度。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敲了敲门。当修打开房门后,看见艾维斯正一脸严肃地站在外面。
“有人正在监视这间旅店。”
从二楼的窗户往下俯望,可以看见被旅店周围的街道上有数个人影在蠢动。对方全部持有武器与油灯,长枪在银月的照耀下倒映出不详的无机质光芒。
监视有分成【光明正大的监视】与【偷偷摸摸的监视】两种,前者的主要目的在于压迫对方,后者的主要目的在于查探情报,但是在黑夜中手持油灯暴露自己行踪的这些人,到底应该归类于哪一种呢?
“唉呀,竟然做得这么明显,这算是监视还是警告呢?”
修对底下的士兵掷出嘲讽,这时所有人正聚集在艾维斯的房间商讨对策。
“他们为什么要监视我们呢?是为了之前的事吗?”
卡嘉尔试图推测对方的动机与意图,但是艾维斯摇摇头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这些士兵没有胆量敢对亚托冈家族的人动手。他们绝对是奉其他人的命令才来的,而且那个人的地位与权势之大,让士兵不得不来监视我们。”
“这么说来……”
“嗯,也就只有那个人了。”
两人的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了耐休的名字。环顾整个勒米特,同时符合了【胆量】与【权力】这两项条件的人,除了那个浪荡子外没有第二个人。
“那么,目的是什么?”
卡蜜儿提出核心问题,这也是众人最想知道的问题。
身为亚托冈家族的一员,耐休威吓特地监视他们的行动?按常理而言,一知道身为亚托冈空当家主之子的卡嘉尔来到此地,就算不特地迎接他们,起码也会派士兵前来担任护卫。
艾维斯当然也考虑过这一点,然而就对方没有事先知会这一点来看,这些在深夜里蠢动的士兵所肩负的任务绝对不只是护卫而已。
“难道这是一种新的保护吗?为了不惊扰贵宾,所以暗中保护他们?”
“如果耐休有这么体贴的话,夏天也会卷起暴风雪了吧。”
卡嘉尔毫不留情地否定了对方的人格与个性。
“事实上,刚才我已经问过老板了,他亲自出去询问那些士兵,结果被轰了回来,他们还威胁老板帮忙监视我们,还说我们是恶行重大的杀人犯。”
艾维斯在一旁补充,修讶异地问道:
“老板宁愿相信你,也不相信那些士兵?”
“可见那些士兵平时有多惹人厌。”
经过讨论后所归纳出来的结果,目前的情况足以被贴上【可疑至极】的标签,既然已经得出了倾向于负面的结论,那么就有必要想出对应的措施。是要就此逃跑呢?还是坐在原地静待事情的发展?不论选择哪一个都会落于被动,看起来似乎都不是好主意。
“那么,就正面攻击吧。”
艾维斯提出了他的作战方案,原来他计划潜入勒米特城,逮住耐休问个清楚,如果真的遇上危机的话还能够用耐休来当挡箭牌,挟持他以平安离开。这个计划堪称大胆,而实行者也必须有符合其胆量的能力才行。
“如果对方在你离开后就采取行动了呢?”
修敏锐地指出了这项计划的时间破绽,潜入勒米特城并找到耐休,这些行动想必要花不少时间。如果士兵在艾维斯离开后就开始行动,那么将会造成战力分散的局面,情况也将更为混乱。艾维斯点了点头,承认修的看法相当正确。
“是的,的确是有这个顾虑存在。不过现在离午夜还很久,如果对方想要夜袭又不想有太大的损伤的话,一定会趁着我们睡着之后才开始动手,只要在午夜之前继续把房里的灯点亮,就可以拖延不少时间。”
“原来如此……”
“我也要一起去!”
卡嘉尔立刻喊道,艾维斯则是在第一时间反对红发少年的意见。
“不行!太危险了!”
“如果只有艾维斯一个人的话,像耐休那种自大的家伙,一定会直接叫人把你抓起来的!就算他派人监视我们这件事真的没有恶意,也会用这件事当借口,但是有我在的话,他就无法对你怎么样了。”
“唔……这、这个……”
比起艾维斯,卡吉尔更能看透耐休的思考模式。年轻的棕发剑师不禁陷入两难的抉择,虽然卡嘉尔的见解是正确的,但是也不能就此让少主陷入危机。
就在艾维斯犹豫时,远方突然传来了奇怪的咆哮。
警钟的声音划破了寂静,那是代表有魔兽来袭的宣告!
“有魔兽!魔兽攻过来了!”
原本在旅店外的士兵顿时慌乱了起来。在巴比特伦,城镇遭受魔兽的袭击是常有的事,若在平时,士兵能够立刻做出应对,但是现在他们接到了监视旅店的命令,因此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然而,这场深夜的变异对呗监视者来说,却是求之不得的礼物。
“这是好机会!我与卡嘉尔少爷一同行动,你们就照原订计划先待在这里!”
艾维斯当机立断,他看穿了士兵的混乱,并判断出接下来整个勒米特的兵力将会投入驱逐魔兽的战役中,这恰好让他的计划增添更多的成功率。
于是艾维斯与卡嘉尔像是旋风般冲出了房门,六人队伍只剩下飞巴比特伦人的四个成员。
此时罪龙沉默地扛起了斩铁刀,然后拉开窗户。修讶异地问道:
“等、等等!你想干吗?”
“我没有回答你的必要。”
面对修的询问,罪龙只冷淡地丢出这句话,然后就跳出了窗外。伊萨玛见状也急忙跟着跳了出去。只剩下修与卡蜜儿张大着嘴留在房间里。
夜风从敞开的窗子吹了进来,带来微妙的凉意。
有原創小說的專區....
龙意 发表于 2009-11-4 17:56

问题在于,这是已经出版N年的作品。
话不多说,继续更新。
第七集 无谋的战场
“啧,来得真不是时候!”
霍伯特一边低声诅咒夜袭的魔兽,一边匆忙地率领士兵冲向艾维斯等人所投宿的旅店。很快地,二十个士兵团团包围了旅店。
“所有的人听好!我们这次要逮捕的对象是凶恶的罪犯,而且只准活捉!若是他们反抗的话,尽量在不致死的前提下展开攻击。”
霍伯特下达了以上的命令。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他决定将展开攻击的时间由午夜之后提前至现在。士兵们用力撞破了旅店大门,以喧闹的脚步声作为背景音乐闯看进去,旅店老板根本无力阻拦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冲上二楼。
旅店二楼总共有八个房间,士兵粗暴地踢开房门逐一检视。就在这群士兵踢开第五个房门时,只见桌子上放着点燃的蜡烛,但是房间里却空无一人,一道黑影正好从敞开的窗子窜了出去。
这道黑影正是修与卡蜜儿。
修一看见士兵聚集在旅店门口,便立刻叫卡蜜儿以魔法将雷迪拖入深眠之中,然后将他装入自己的旅行袋里,利用七曜之牙迅速逃离。
“妈的,是哪个白痴说他们在午夜之后才会攻击的?”
修咒骂着不在场的棕发剑师,脚踩七曜之牙的走劫,背着卡蜜儿在大街上飞驰。他们后方传来了愤怒的吼声,不过音量却随着彼此间距离的拉远而逐渐模糊。背上的卡蜜儿此时问道: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
“唔……这个嘛……”
艾维斯与卡嘉尔直接嵌入敌营,罪龙与伊萨玛八成直接跑去找魔兽打发时间了,结果最后竟然变成只有自己与卡嘉尔被敌人追赶,这种情势发展实在让修笑不出来。
就在这时,两人的耳中听到了跶跶的马蹄声。原来霍伯特与数个士兵骑着马,从后面追了上来。
“需要我用魔法组织他们吗?”
卡蜜儿在修的耳边大声问道,猎宝者却摇了摇头,因为修脑中闪过了一个奸诈的主意。
“钓鱼的秘诀在于——无比的耐心与好吃的饵。”
“咦?”
修一边说着难以理解的话,一边降低了走劫的速度。这时卡蜜儿发现他们竟然正朝魔兽袭来的方向前进。
霍伯特发现对方的速度慢了下来,于是更加奋力追赶,两方间的距离逐渐缩短。突然间,一道黑影从旁窜了出来!霍伯特挥动手中的牙剑,一刀将黑影给斩断。黑影的真面目是一只毒蜂鸟,是一种相当常见的魔兽。
霍伯特急忙审视四周的环境,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正面对入侵的魔兽群。天空有许多毒蜂鸟正在飞舞,红眼灰狼不是穿梭在街道上。当他回神之际,发现修已经消失了。
“可恶!竟敢给我玩这种小手段!”
霍伯特因为自己竟然踏入对方的计谋而感到愤怒不已,此时数只毒蜂鸟凌空下袭,但是下一秒就被银白色的剑光所斩裂。
“撤退!到后方跟其他人会合!”
迅速判断了目前的情势之后,霍伯特立刻对后面的士兵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他们只有六个人,要独力面对这些魔兽实在是不可能,既然事情已经演变成这样,只好采取别种战术。
士兵掉转马头,但是突然冒出一个陌生的人影挡住了道路。那是一个有着细长眼睛的金发男子,红色布巾围住了他的下半边脸。
男子的名字是赛伊·多兰姆——跟着亚方斯·泰休来到巴比特伦的部下之一。
“先别急着走嘛。在充满魔兽的街道上散步,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吗?”
“滚开!”
其中一名士兵挥动手中的长枪想要赶走对方。但是赛伊的身影突然从他的视野里消失。
弯刀撕裂了黑夜的大气,以肉眼难见的速度中断了士兵们的呼吸。亮银色的弯刀沾染着月光与血光,勾勒出死亡的图画。只花了三秒钟,赛伊就看中了三名士兵的身躯,斩断了两名士兵的头颅。士兵们根本捕捉不到对方的身影,就在无法反应的情况下失去了战斗能力。
“啊啊,老大做事就是喜欢搞得轰轰烈烈,害得我要自己找事来做,这种不体恤部下的老大真是让人头痛啊。”
赛伊以悠闲的语气诉说着自己首领的坏话,然后分别给予已经无法再战斗的三名士兵致命一击。他完全没有【对方无法战斗即是胜利】的想法,凡是倒在他弯刀下的对手,从来没有一个是活人。
“……你是谁?”
霍伯特反身下吗,以锐利的眼神紧盯着赛伊,同时依据摆出战斗架势。身为剑师的他,已经明确感受到对方的实力与残酷。杀气渲染了四周的空间,在天空与地面肆虐的魔兽不自觉避开了霍伯特,现在变成了两个人类的决斗场。
“哦哦……剑师吗?这么说来,不久前我才干掉一个呢。”
赛伊将头偏向一边,做出思索的模样,做作的成分大过认真。
“是个又黑又矮的家伙呢,好像叫布鲁托·安德里吧?”
“你杀了布鲁托!”
霍伯特的双眼里充斥着震惊。
“怎么?你认识?那个家伙身手还不错,如果不是身上有伤的话,还能让我玩得更尽兴一点。”
(原来如此……那么连雷迪也……难怪一直没有人回来报告……)
霍伯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特地派出两个剑师,却连一个也没有回来的原因。他认为布鲁托与雷迪一定在追击敌人时身受重伤,然后在想要回来报告的途中遇上了眼前这个男人,最后惨遭不测吧?这个推断虽非完全正确,但也命中了部分事实。
“那么,你就用命来赔偿布鲁托吧!”
霍伯特吐出了充满杀意的句子,手中的牙剑正蓄势待发。
艾维斯与卡嘉尔顺利地混进了城堡里。
由于魔兽来袭的缘故,一队又一队的士兵们匆忙前往城外准备驱逐这批不请自来的凶恶客人,城堡大门也因此敞开了。艾维斯逮住了两个落单的士兵,将他们打晕之后,换上对方的衣服作为伪装。
虽然是很简单的方法,但是在这种紧急时刻,城堡的守卫也没有料想到竟然会有人趁机混进来,语气说是太过松懈,不如说是注意力被引开比较适合吧。
艾维斯与卡嘉尔并非第一次来到勒米特城,因此对于城内的布置与构造或多或少还有一些印象。
他们来到了城堡的大厅,耐休正坐在里面,一脸心情郁闷的样子。
原本耐休正在床上享受好梦,但是却因为霍伯特不再城里的关系,害得他不得不从睡眠中被挖起来指挥士兵,借此维持指挥系统的稳定,这让他感到非常低不高兴。他喜欢权力,但是讨厌义务。
当耐休发现有两名士兵来到大厅时,便嫌恶地大声说道:
“又有什么事了?不是叫你们全部出动去驱赶魔兽吗?还是霍伯特那个家伙终于滚回来了?”
艾维斯脱下了面罩,行了一个举手礼。
“以剑之名献上最高的敬意。我是艾维斯·麦隆,在深夜里突然造访,冒昧之处请您原谅。”
卡嘉尔同样脱下了面罩,微微弯腰致敬。
“以剑之名献上最高的敬意。我是卡嘉尔·亚托冈,许久不见了,耐休叔叔。”
乍见两人的出现,耐休顿时慌张了起来。
“你、你们……怎么会?”
“事实上,我们有些事情想要请教您,所以才会在这样的深夜里前来。”
“有、有事要问我?”
“是关于勒米特的士兵竟然监视我们的这件事,或许您可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要我解释?”
耐休脸上的慌张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恶意。
“区区一个剑师竟然敢命令我?给我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艾维斯的语话刺激了耐休的优越感,让他不禁大吼起来。
艾维斯忍不住暗中感叹,卡嘉尔的想法的确是正确的。在耐休的眼中,【剑师】与下仆是同义词,也因此他绝不会跟自己以平等的立场或是温和的方式来谈话吧?更别说是从他口中套出任何东西了。眼前这个男人简直是权力主义的绝对信奉者。
此时卡嘉尔站了出来,大声说道:
“耐休叔叔,希望你收回刚才的发言!剑师是肩负着保卫土地与人民的重任而奋战的人,而艾维斯更是剑师中的优秀人物,付出敬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还没有断奶的小鬼给我滚一边去,这里没有你讲话的余地。”
“请注意你的措辞,耐休大人。”
艾维斯以冰冷的语气开口:
“卡嘉尔少爷目前是亚托冈家族的代理主人。在詹森大人身体不适无法处理家族事务的现在,卡嘉尔少爷就是亚托冈家族的最高权力者。您也是亚托冈家族的一份子,希望您小心言行!”
耐休先是怔了一下,然后露出了轻蔑的表情。
“哼,老狗不能动了,换成小狗来发号施令?笑死人了!我才不需要听从卖国贼的命令!”
听到【卖国贼】这个字眼时,艾维斯与卡嘉尔不禁互相愣住了,继被他们俘虏的雷迪之后,这已经是第二次听见别人使用这个称谓。
“你说什么?”
卡嘉尔以疑惑的语气询问。耐休用手指指着两人,大声吼道:
“哼没在在那边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值得的无辜嘴脸!我已经全部都知道了,那个卖国贼勾结兰迦丁,还叫自己的女儿毒害陛下!这些我都知道了!”
“你在胡说什么啊!”
“耐休大人,这真是毫无理由的愚蠢指控。您似乎误会了什么吧?”
“愚蠢?你这个下贱的剑师竟敢骂我!”
耐休用力搥了桌面一下,发出【砰】的巨响。
“你们这些叛国的家伙才是罪该万死!说我父亲受伤无法回来?分明就是被你们给囚禁起来了!告诉你,别以为这样子就可以威胁我!”
“所以我说您误会了!耐巴大人是为了平定艾夏夫的叛变,所以才会……”
“给我闭嘴!到现在还想要污蔑他人吗?艾夏夫才是奉了王室的命令,举兵讨伐詹森的正义之士!”
耐休的话语犹如看不见的巨鎚,重重击打了艾维斯与卡嘉尔两人。艾夏夫是奉了王室的命令才举兵的?这个前所未闻的消息让他们的精神不禁为之动摇。耐休看见两人一脸震惊的样子,便露出了尖刻的笑容。
“无话可说了吧?你们可以瞒得过别人。但是瞒不过我!卫兵,快点给我滚过来!卫兵!这里有刺客!”
耐休放声大喊,并且准备夺门而出。艾维斯冲了过去,早一步截住了耐休,一拳往他的腹部打过去,耐休立刻就此昏厥。
“艾维斯,现在该怎么办?”
卡嘉尔整个人都陷入了慌乱之中。耐休所说的事情他全是头一次听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艾维斯扶住卡嘉尔的双肩,以严肃的语气说道:
“少爷,这件事您不应该询问我。”
“咦?”
卡嘉尔瞪大了双眼。艾维斯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光芒,那是充满了坚定与正气,能够让人安心的目光。
卡嘉尔注视着艾维斯,刚才的不安犹如被阳光所消融的雪,逐渐消失了。
艾维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卡嘉尔少爷,我是个剑师,是为了守护人民的性命于安全而挥剑的人。虽然我能够凭着自由的意志去思考事情,但是在这个时刻,我无法判断哪一方才是正确的。不过,我仍然选择站在原先的路上,等待指引。”
“原先的路……指引?”
“我对詹森大人献上自己的剑,因为我认为詹森大人所领导的亚托冈家族,是效忠王室,守护着人民、捍卫其国土的家族。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我选择站在信任詹森大人的路上,并且等待指引。”
“艾维斯……”
“卡嘉尔少爷,请问您相信詹森大人吗?”
卡嘉尔点了点头。
“那么,您认为詹森大人真的如耐休所言,是个企图出卖国家的叛国者吗?”
卡嘉尔摇了摇头。
“既然如何,您就必须为所信任的事物而战。詹森担任被冠上叛国的污名,您就是亚托冈家族的当家主。只有您才有权力决定今后的方针与行动,我会竭尽全力协助您。”
“我……要我来决定?”
“是的。”
两人互相凝视着。
要让一个小孩担负起如此重责,无论如何都是一件颇为勉强的事情。但是艾维斯并非鲁莽之人,他看得出卡嘉尔身上有着优秀的资质,他也愿意赌上生命来相信卡嘉尔的资质。
现在,就看卡嘉尔是否愿意站上舞台,证明自己的才能。
大厅异常的寂静,仿佛连呼吸声也清晰可闻。
“……我知道了。”
卡嘉尔点头了。他的严重没有迷惑,就像是淬炼过的牙剑般闪闪发亮。
“那么,请问您接下来想要怎么做呢?”
艾维斯把卡嘉尔一开始所丢出来的问题反扔回去。红发少年露出了笑容。
“我要去找那个被关起来的剑师。”
勒米特变成了激烈的战场,成为人类与魔兽搏命争斗的世界。
这次夜袭的魔兽数目异常的多,而且还是罕见的联合进击。空中有毒蜂鸟、地面有红眼灰狼,面对如此惊人的攻势,勒米特的士兵只好放火拉起一条防御线,一边疏散民众,一边与魔兽交战。
亚方斯漫步在街道上,空气中飘散着火星与浓烟。有一只巨大的魔兽正走在亚方斯后方,如同一只跟在主人身边的忠实宠物。
“真是的,好不容易找到了厉害的家伙,但是竟然找不到罪龙啊。”
亚方斯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不满地摇了摇头。
他口中所说的【厉害的家伙】,指的就是跟在他身后的魔兽。
这种魔兽叫做铁鳞角,拥有坚固的鳞甲、锐利的獠牙与可怕的力量,铁鳞角的冲撞般能够摧毁任何东西,即使是在魔兽横行的巴比特伦里,也算是罕见的强大角色。
当他驯服了铁鳞角之后,便驱使毒蜂鸟与红眼灰狼一同前来。亚方斯会攻击勒米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纯粹只是想要把罪龙找出来而已,至于是否会给勒米特的人民带来困扰这件事,他完全不予理会。
亚方斯停下了脚步。
就在不远处,他看见有一个人证被魔兽围攻。被攻击者是一个有着紫色长发的美丽少女,她正靠着墙壁,一脸慌张的应付红眼灰狼的三面围杀。
每当红眼灰狼扑上来攻击她时,少女便会发出惊惧的尖叫伸手推开对方,然后被推开的红眼灰狼就会一口气飞到数法尔米远的地方。有些红眼灰狼咬住少女的手脚,但是他们的利牙不但完全无法咬穿目标的肌肤,反而被用力甩飞出去。
这名强悍的少女就是伊萨玛。
伊萨玛先前跟着罪龙跳出旅店,但是很快就因为跟丢了目标而焦急地在路上徘徊,然后魔兽们也恰巧出现,造就了这个奇妙的情况。
亚方斯双手在胸前交叉,双肩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在他看来,眼前的情况简直跟闹剧没两样。
“真是太蠢了……”
亚方斯叹着气弹了一下手指,铁鳞角立刻迈开大步,像是战车般朝伊萨玛冲了出去!
看见铁鳞角朝自己撞来,伊萨玛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想要挡住。狂战士与魔兽的力量正面冲突,爆发出钝重的声音!伊萨玛整个人陷入了墙壁中,而铁鳞角则是往后坐倒。
亚方斯不禁吹了一声口哨。
铁鳞角的冲撞连熊都可以轻易击毙,但是伊萨玛竟然能够与之抗衡。那样纤细的身躯为何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亚方斯不禁想到这个问题。
这时铁鳞角重新站了起来,眼中燃起了凶暴的火焰。伊萨玛还没来得及站稳,铁鳞角已经再次发动了攻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一道黑影从旁窜出。
“葛罗西亚家秘传奥义——突然脚!”
招式名与踢击生在同一时间里响了起来!铁鳞角被这记突如其来的偷袭给踢开,在地上滚了两、三圈。
偷袭者正是葛罗西亚的长子——修·坎特·葛罗西亚。
只见修正背着卡蜜儿,踩着走劫,揉着自己的脚,这幅模样看起来实在是缺乏气势。
“呜哇!好痛……这家伙的皮有够硬……”
利用走劫的加速度所施展的凌厉踢击,其威力是平常的数倍以上,当然反作用力也会是数倍以上。
卡蜜儿从修的背上跳了下来,举起了手中的法杖。
“编织幻境吧!漂游与世间的您啊,请聆听我的请求。在镜中倒映朦胧,真实的虚影混淆星空。回应来自彼方的呼唤,在祈愿的回廊里踌躇不前。愚者啊,依循暗青色之月的图腾前进吧!”
卡蜜儿施展了【迷月幻境】的魔法,这种法术能够让被施术者产生幻觉。
铁鳞角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先是环顾四周,然后发出了一声低吼,接着便开始攻击附近的红眼灰狼。
“哦哦!干得好,卡蜜儿!这种洋溢着背叛与奸险气味的魔法真是太棒了!”
修握着拳头,说出了颇为危险的发言。
亚方斯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接着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他用长剑轻划过自己的左手前臂,银色的剑刃顿时沾染了鲜红的血液,然后开始闭眼低声吟诵不知名的咒语,剑刃随即开始闪烁着绿色的萤光。
此时修等人也终于发现了这位脸上有伤痕的男子的存在。
在六道目光的注视下,亚方斯走向发狂的铁鳞角。当铁鳞角朝他冲过来的那一刹那,亚方斯轻轻地侧过身子,手中的长剑画出了一道萤绿色的轨迹。
瞬间,铁鳞角的身体被斩成两截,长剑上的绿光也同时消失。
这种可怕的剑技震慑了在场的每个人。
这一剑是融合了秘术与剑术的高超技法,也是亚方斯最得意的强力剑技。这个黑榜排行第二的男子在斩杀了铁鳞角之后,便一言不发地走到修的面前。
“你是……?”
修想要开口询问对方的来历,但是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长剑迎面砍来!
修及时举起了匕首,惊险地挡住了亚方斯的长剑。亚方斯立刻挥出了第二剑,锐利的水平斩击仅仅划破了大气,修矮身闪过了这一剑,接着用力跃起将亚方斯给撞开。
两人的交手并未就此结束。
亚方斯稳住了身形,接着再次上前挥动利刃,修则是格挡并闪躲对方的攻击。长剑与匕首各自倒映着银白色的月光,以极快的速度彼此交错互击。两人的身手相差无几,不论是速度或技巧都难分上下。
最后修逮住了空隙,趁着跃至半空躲闪一记下段扫剑的机会,顺势给了亚方斯一记踢击,于是两人终于分了开来。
“你这家伙!哪有人一句话不说就突然开打的啊!”
修一边喘息着一边说道。
“哼!”
亚方斯吐了一口唾沫,露出了杀气腾腾的微笑。
“真想不到……本来已经无聊了好几年,但是值得干掉的厉害家伙却在这时一个接一个给我冒出来……”
亚方斯收起了长剑,缓缓地拔出了背后的光迹之刃。
“在干掉罪龙之前,我要先干掉你们!”
第八集 夜之激战
夏末秋初的夜空晴朗无比。银色的月光毫无遮掩地直射而下。
虽然这是一个适合赏月的夜晚,但是巴比特伦北边的勒米特领却无缘享受这种乐趣。在白银之月的照耀下,火光与魔兽侵袭了这块土地,并且以人们的哀嚎与怒吼加以点缀,构成一幅名为【不幸】的现实图像。
一手描绘出这幅图像的人,叫做亚方斯·泰休。
这个男人不论在表里社会都享有极大的名气,身为黑榜排行第二名的他,除了能够同时统率狂暴的魔兽与凶狠的盗贼团之外,其性格的恶劣度也和剑技的优异度呈正比。他的精神层面里蕴含了超乎常人所能想象的残酷性质,为人冷静又狡猾,死在他手下的赏金猎人不计其数。
如今,亚方斯正站在燃烧的勒米特内,与难得一见的强劲敌人进行对峙。
这名敌人的名字叫做修·坎特·葛罗西亚。
这名美青年拥有冷人讶异的复数身分,身为邦莱姆王室的暗卫使兼贴身侍女(?)的他,不仅在盗贼世界与上流社会之间享有大名,其容姿的美艳度也和身手的高明度呈正比。他的精神层面里蕴含了跟长相完全不相配的现实性质,身上的资产负债表永远呈现赤字,被他碰上而惨遭剥削的盗贼不计其数。
虽然两人同样是盗贼里的知名人物,但是却从未见过彼此的脸。在没有互通姓名的现在,他们只知道对方是个难缠的敌人。
亚方斯拔出了背后的光迹之刃,银白色的剑身倒映着火焰与月光。修绷紧了神经,仔细盯着亚方斯的一举一动,他感觉对方似乎将要使出某种危险的技法。然而,亚方斯只是一直站在原地不动。
突然间,修感觉到了某种东西。
“左边!”伊萨玛突然大喊!
修一听见伊萨玛的警告声便迅速后跃,他的左臂也同时喷出了血花。
(看不见……!)
由恐惧与讶异所打造的利刃刺入了修的精神甲胃,使他产生了动摇。要是修的反应再晚个一秒,那么整只左手将会被砍断。如果自己的感觉稍有迟缓,如果伊萨玛没有出声提醒他,此时倒在血泊之内将会是自己吧?这项认知让修的背部流满了冷汗。
第二波的攻击朝修袭来!
“后面!”
伊萨玛再次出声提醒,但是修并没有闪躲。他的右手取出了匕首,左手握紧了飞刀。
“醒来吧!灾鳞!”
剑之鞭迅速地刺向修的后方,同时修业朝着不远处的亚方斯射出了飞刀!金属交击声从修的背后响了起来,灾鳞确实攻击到了某种东西;飞刀却穿过了亚方斯的身体,没入了夜色之间。
(幻影……!)
修立刻察觉了亚方斯的技法之秘密,但是自己的右肩在下一秒里也受到了剑伤,亚方斯不仅挡住了灾鳞,还趁机砍中了休!
正当亚方斯准备再给于致命一剑时,剑鞭及时围绕着修架起了防御圈,挡住了剑刃袭身的危机。
这时伊萨玛捡起了身边的石头用力朝亚方斯掷去,没预料到会有第三者施袭的亚方斯根本来不及避开,石头响起了激烈的破空声,直接击中了亚方斯的侧腹。
幻影消失了,只见亚方斯单膝跪地,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刚刚那一击让他的肋骨产生了裂痕。
“妈的……果然还是应该先干掉你这个贱货才对……”
亚方斯忍住剧痛站了起来,以充满了愤怒的目光注视着伊萨玛。此时一道银光突然从他的侧面袭来,眼放肆惊险地挡住了剑鞭的攻击,然后拉开与对手之间的距离。
就在修掏出飞刀时,亚方斯的身影突然变成了四个!
“臭婊子,给我去死吧!”
亚方斯一边发动了乱像剑,一边冲向了休,寻常人要是见到了这种情景,一定会吓得不知所措,但是修之身轻吁了一口气。
“可恶,实在不想用这招……”
修取出了血红色的匕首,他的严重闪过了一道光芒。
“醒来吧!魂罗!”
匕首发出了血红色的光芒,融入了休的身体里。
亚方斯的长剑在同一时刻斩向了休的颈子,但是这次并没有传来利刃切割人体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钢铁之间的彼此撞击——修正确地挡住了亚方斯的剑。
“什么?”
亚方斯还来不及品尝这份讶异,修已经展开了反击!
亚麻色长发随着修的身形而飞舞,双手的匕首犹如有意志的生物一般。以刁钻又致命的角度攻击亚方斯。修完全没有被分身所迷惑,不断地朝着亚方斯的本体进攻,面对如此激烈的攻击,亚方斯只能拼命防守。
七曜之牙的【魂罗】是一种具备了【自动反应】之能力的匕首,也就是不需要依靠持有者的意志来操纵身体,它会自己根据外界的各种条件来推测所有在战斗可能会产生的变数进行判断,并且做出最正确、最完美的反应。光迹之刃能够蒙蔽人的双眼,却无法欺骗魂罗。
修与亚方斯之间的激斗持续了数分钟之久,此次都以极快的速度进行近距离攻防。在这种缠斗的情况下,伊萨玛无法瞄准敌人掷出石头,卡蜜儿同样也无法用魔法攻击对方。
最后亚方斯的左手惨遭刺伤,接着被一记威力十足的踢腿给踹飞,狼狈地滚倒在地,修随即坐倒在地,魂罗也变回原来的形状。
由于魂罗会不顾操控者的体力攻击敌人,因此修的气力几乎消耗殆尽。当然,亚方斯也正处于同样的情况。
两人皆坐在地上,以充满敌意的眼神盯视着对方。
“告、告诉我……你的名字……”
亚方斯一边喘着气,一边咬牙提出询问。
“想问……别人的名字之前……记得先报上自己的……”
修同样一边喘气一边开口。
“哼……老子是……亚方斯·泰休……”
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修·坎特·葛罗西亚……”
亚方斯听了之后露出了疑惑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莫名其妙的生物似的。不过他随即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哼……我记住你了……下次一定会宰了你这个臭婊子……”
亚方斯以剑撑起了身体,然后脚步蹒跚地准备离开。修虽然想要对他大喊【我是男的!】,不过目前实在是缺乏那种力气。
伊萨玛对着亚方斯的背部丢掷石头,但是亚方斯连头都不回就轻松躲过了。石头没入了虚空,接着传来沉钝的撞击声。伊萨玛掷出的石头并没有击中目标,而是打穿了某间无辜的民宅。
“小鬼,别以为能够连续偷袭老子两次。”
亚方斯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然后径自离开。伊萨玛很生气地捡起石头,接二连三地朝亚方斯掷去,但是明显因为清虚激动而失去了控制力,只见石头打碎了不少墙壁与树木,却没有一颗命中亚方斯。
红眼灰狼对天空发出了嚎叫,然后也随着亚方斯撤离战场。被火焰所包围的街道上,顿时只剩下三个人影。
当确定亚方斯真的离开之后,修整个人倒在地上呈现大字形。
“唔哇……有没有搞错……竟然会在这里遇见那个【驭魔之狼】啊……”
修仰望着星空发出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呢喃,同时对于这次的行程感到后悔。如果早知道会跟黑榜上的人物交手的话,那么报酬起码要再提高个两倍才对,现在只为了一枚金币就跟恶名昭彰的亚方斯·泰休为敌,怎么算都划不来。
“修,你没事吧?”
“修哥哥,还好吗?”
卡蜜儿与伊萨玛将修搀扶起来。修摇了摇手。
“啊啊,没事,只是太累了,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亚方斯·泰休,运气实在是有够差!”
“你认识他吗?”
“那家伙在黑榜上的排名比亚罗更前面呢。”
“原来如此……”
突然间,一阵粗暴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找到了,他们在那里!”
勒米特的士兵们迎面朝他们冲过来,伴随着纷乱的脚步声,士兵们举起了长枪与弓箭,团团包围了他们。
士兵队长往前踏出一步,大声喊道:
“不准动!你们被逮捕了!”
“唔哇……真是令人讨厌的剧情发展啊。”
修摸着前额摇摇头,为了眼前的情况二头痛不已。
好不容易打发了亚方斯,现在又被一群手持武器的士兵给包围,这种故事桥段实在令人笑不出来。
“怎么办,卡蜜儿姐姐?”
伊萨玛蜡烛卡蜜儿的衣角,一脸不安地询问。纵使拥有狂战士的力量,但是伊萨玛尚未对自己的能力有所自觉,因此面对这些全副武装的士兵们,难免会感到胆怯。
(不知道走劫还能跑多久……)
修暗自盘算应对的策略,跟亚方斯的战斗消耗了太多体力,能不能顺利突然还很难说。
此时卡蜜儿将手伸到背后,取出了一个卷抽。
“等、等等!卡蜜儿,这是……?”
“暴风卷轴,等一下他们全部会被吹走。听说威力很强,请做好心理准备。”
“心、心理准备?”
此时士兵队长举手大喊:
“捉住他们!”
接到命令的士兵们手持武器,一拥而上,卡蜜儿也立刻解开了卷轴的绳子。
“全部给我住手!”
一道足以震破耳膜的声音制止了所有人的行动。
发出吓阻声的人,是一名骑在马上,身材十分魁梧的中年男子。在中年男子的身边另外还有两个骑着马匹的人,他们分别是卡嘉尔与艾维斯。士兵队长一见到那个中年男子,便一脸讶异地说道:
“那、那萨理尔大人?你不是被关起来了?”
这名叫那萨理尔的人,就是被耐休所拘禁的剑师。那萨理尔翻身下马,以惊人的嗓门吼道:
“耐休·多里曼·亚托冈已经遭到了拘捕!他趁着耐巴大人不在时为所欲为,混乱勒米特的秩序与法律,纵容手下欺压平民,并且勾结外人意图引发叛乱!他的罪行证据确凿,现在已经不是勒米特的管理者!”
那萨理尔的爆炸性发言让士兵们个个瞪大了双眼,士兵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震惊与茫然,彼此面面相觑。
那萨理尔接着喊道:
“耐休的罪行由亚托冈公爵家的卡嘉尔·亚托冈所揭发,他乃巴比特伦北之地的守护者——詹森·亚托冈之子!如今勒米特的管理权已由他所收回,在耐巴大人回来之前,勒米特将由卡嘉尔大人代为守护!有任何人对此有异议的吗?”
那萨理尔以犹如猛禽般的锐利视线逐一扫过士兵们的脸,凡跟他眼神对上的人都心怀敬畏。那萨理尔是守护勒米特的剑师,他的威严与力量深受士兵与人民的信赖,如果失去了耐休这个靠山,那么没有人敢跟这名大嗓门的壮硕剑师作对。
“那么,对卡嘉尔大人,敬礼!”
那萨理尔发出今晚最大的喊叫声,然后率先行了举手礼。其余的士兵立刻纷纷仿效,肃立身子,脚踏重步,朝卡嘉尔行礼。
卡嘉尔注视着士兵们,开口说道:
“各位,今晚幸苦了。竭力抵御魔兽的你们,其奋战的身影值得夸奖,无惧地守护这块土地与人民的诸位,你们是勒米特的骄傲!”
卡嘉尔的声音逐渐提高。
“可是,我们的任务尚未结束!唆使耐休,引发勒米特一连串混乱的祸首尚未逮捕!现在我要下达身为勒米特新任守护者的第一项命令——拘捕霍伯特·奈克!”
“遵命!”
那萨理尔与士兵们齐声大喊,接着所有的士兵立刻散开。
“修、卡蜜儿、伊萨玛,你们没事吧?”
卡嘉尔与艾维斯走到众人面前,露出了担忧的表情。修摇了摇手,疲倦地说道:
“啊啊,还过得去啦,看来事情好像很顺利?”
“嗯,我们把耐休叔叔暂时软禁,然后放出了那萨理尔,接管了正规勒米特。然后我们就跑去旅馆找你们,但是你们已经不见了。”
因为情绪高昂的关系,卡嘉尔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激动。
“原来如此……刚刚演讲还挺有气势的嘛。”
“啊,谢谢……”
“不过现在终于可以睡觉了吧?我已经累毙了。”
“咦?啊,是的。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请到城里去休息吧!”
情况至此完全逆转,在勒米特里,已经没有人能够对他们构成威胁了。
然而,卡嘉尔等人并没有察觉到,远处有一个人正以怨毒的目光注视着他们。这道目光的主人,便是霍伯特·奈克。
“可恶,那个该死红毛小鬼……实在是没想到,情况竟然会变成这样……”
由猎人沦为猎物的霍伯特发出挟带浓厚愤恨的咒骂。霍伯特的身上有多处刀伤。那是他跟某个不知名的敌人打斗时所留下的。
“要不是被那个家伙缠住的话……就来得及挽回局势了……”
霍伯特口中的【那个家伙】,指的便是亚方斯的得力助手——赛伊·多兰姆。
为了替死去的同僚报仇,剑师与盗贼展开了一场激战,霍伯特与赛伊的实力不相上下,两人之间的战斗耗去了太多宝贵的时间。如果没有被赛伊缠上的话,卡嘉尔要收回勒米特的管理权绝对不会这么容易,但是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目前的列式已经无法挽回了,霍伯特知道他必须赶紧回到艾夏夫身边,将所有的事情告知艾夏夫才行。
拖着布满伤痕的身体,霍伯特跨上了自己的马,然后朝着西南方飞驰而去。
亚方斯走向勒米特的入口,红眼灰狼们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看起来像是宠物般温驯无害。当他来到目的地时,已经有一个人影在等着他。
“哟,老大。”
赛伊依着树干,举手跟亚方斯打了招呼,他的衣服布满了血迹与伤痕,显然才刚经过一番激战。
“哼,看起来很狼狈嘛,遇见辣手的角色了吗?”
“啊啊,没错,我从一个剑师身上找到了不少乐子。”
赛伊先前与霍伯特对决,面对能够操纵杀气的剑师,赛伊着实陷入了苦战,甚至被逼到濒临败北的地步,然而这场战斗最后并未分出胜负。由于听见了象徵撤退信号的狼嚎声,因此赛伊只好弃战离去,至于霍伯特也没有追击的意思,这是因为当时他急着回去掌握大局,没有时间理会赛伊。
“老大的样子看起来也是差不多啊,宰掉罪龙了?”
“没有,不过看到了有趣的猎物。”
亚方斯露出了充满恶意的微笑,那是他碰见非杀掉不可的人物时才会出现的特有笑容。赛伊见了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亚方斯拥有众多的手下,但是他对于财富或权力并没有强烈的欲求,天狼盗贼团只不过是他为了维持生活与乐趣才成立的东西,它的存在只不过是用来赚取必要的经费而已。
掠夺并非亚方斯的嗜好,他喜欢的是诛杀敌人的感觉,遇上了势均力敌的对手会让他更加兴奋,将顽强抵抗的猎物一步步逼入绝境,然后把手上的剑插进他们的心脏,一边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与不甘,一边大声嘲弄他们,这种事不论做多少次都会让他感到心情愉悦。
赛伊也曾是亚方斯的手下败将,当时他是知名的罪犯,后来遇见了亚方斯并且惨遭几道,他在亚方斯即将杀掉自己时跪地求饶,此后成为天狼盗贼团的战力之一。
“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办呢?召唤更强的魔兽吗?”
赛伊对于今后的方针提出了询问。亚方斯摇了摇头。
“不……我要先去确定一些事。”
“要回去吗?”
“我要先回塔萨克一趟。”
“瞭解了……不过沃克怎么还没回来?不会被逮到了吧?”
赛伊四处张望,想要寻找大个子同伴的踪迹。
“会栽在这种偏僻地方的笨蛋,也没有特地等他的价值。”
亚方斯冷淡地开口。他对于无用的手下一向抱持用过即丢的态度。
突然间,有个东西从天而降,掉落在两人的面前——那是人类的头颅。
“沃克!”
赛伊瞪大了双眼,大声喊出同伴的名字,但是只剩下脑袋的沃克再也没有办法回答他了。
亚方斯猛然转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入了他的视野中。
空气突然间变得莫名沉重,温度似乎也随之骤然剧降了。
红眼灰狼伏低了身体,发出了警戒的低吼,眼神充斥着畏惧的色彩。
“罪龙……”
亚方斯咬牙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罪龙的银色长发随风飘扬,他的右眼闪烁着令人畏惧的银色冷光,左眼犹如蒙尘的宝石般黯淡无光。罪龙的存在压倒了一切事物,人类与魔兽的心中节拍不由自主地开始加快,那是身体在下意识所作出的无言警讯。
莫名的眼里加诸于精神层面,并忠实地反映于身体上。亚方斯与赛伊的呼吸失去了平稳,他们都是凶狠的盗贼,但是眼前的敌人显然比他们更为强悍。
赛伊拔出了弯刀,摆出了战斗姿势,然而他的手臂与双腿却违逆了主人的意思,出现了细微的颤抖。在罪龙所带来的战栗感与自身伤势的双重作用下,他的斗志无法反应与肉体之上;亚方斯的脸孔也为了罪龙的出现而扭曲,前额流下了冷汗。
“哼,你还真是会挑时间出现啊!”
亚方斯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立刻以冷漠的表情掩饰住内心的动摇。在跟修激斗之后,他的体力已经大幅衰退了。
现在的自己绝对不是罪龙的对手——亚方斯起码还有以上的自觉。
“对于你的存在,我已经感到有点厌烦了。”
罪龙一边说着危险的话语,一边朝亚方斯走去。
亚方斯立刻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短笛并用力吹响,尖锐的笛音顿时划破夜空。天空传来了此而的鸣叫声,一只红色羽毛的巨大怪鸟从天而降,将亚方斯与赛伊给捉住。
“上吧!用你们的生命为我铺路!”
红眼灰狼得到了亚方斯的命令,不约而同地扑向罪龙。
虽然对眼前这个银发男人感到恐惧,但是被秘术操控的他们还是必须听从亚方斯的指示。就在红眼灰狼即将咬住对方的那一瞬间,四周飚起不自然的风。
斩铁刀横扫了一切,攻向罪龙的红眼灰狼全部被斩为两半。血与断肢犹如雨水般洒落大地,在斩铁刀的攻击半径里,没有任何生物能够逃离死亡的呼唤。
其余的红眼灰狼并没有就此退却,恐惧反而成为了驱使他们展开攻击的动力,但是当罪龙再度挥动巨大的兵刃后,这些成为弃子的魔兽便卷入了杀戮的风暴之中。
只花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所有的红眼灰狼就遭到全灭的命运。
然而,对于逃亡者而言,这样的时间已经足够了。亚方斯与赛伊趁着红眼灰狼攻击罪龙的时候,乘着巨鸟逃离了现场。当所有红眼灰狼全部被歼灭后,巨鸟的红色身影已经没入了夜空。
罪龙转身离开了现场,留下了满地的魔兽尸体与血迹。
当第一道晨曦划破黑夜,便象徵了黎明的到来。普路托的势力迅速地消退,将世界的运行交付给莎洁丝。
阳光穿过窗户洒落于房间。像是小猫一样蜷缩着睡觉的伊萨玛翻了一个身,整个人钻到棉被里躲避阳光的照射。二十分钟前,城堡里的侍女曾经前来请她起床;十分钟前,卡蜜儿曾经进来试着轻声摇醒她;如今,伊萨玛仍然窝在床上。
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高大的银发男子走了进来。这名男子不仅没有敲门就进了少女的房间,而且还无礼地翻开了被子,最后单手将伊萨玛给拎起来,并且用力地上下摇晃,以极其粗暴的方式唤醒了熟睡中的少女。
伊萨玛先是揉了揉眼睛,然后睡眼惺忪地左右张望,当她发现自己整呗人拎在半空中时,便将视线转向银发的男子。经过三秒钟的沉默,少女露出了经过充足睡眠之后才会出现的满足笑容。
“早安,罪龙。”
“……起床了。”
男子将少女扔回床上,然后离开了房间。
床前已经放了装有热水的盆子与毛巾,那是侍女十分钟前所送来的,现在已经由热水变成了温水。伊萨玛经过了简单的梳洗,然后将睡衣脱了下来,换上原来的衣服。此时侍女刚好出现,带领伊萨玛前往大厅。
所有的人都已经坐在长桌前享用早餐。除了卡嘉尔、艾维斯、修、卡蜜儿与罪龙之外,还有两个人也同样坐在桌子的下席,其中一个是被绑住双脚的雷迪,另外一个则是脸孔有些陌生的粗壮中年人。伊萨玛想了一下,终于想起眼前这个人的名字,粗壮的中年人鸣叫那萨理尔,也是一名剑师。
“哎呀呀,睡美人终于醒来了吗?”修说道。
“我一直叫不醒你呢。”卡蜜儿说道。
“因为昨晚太过疲倦了吧?我也是一上床睡着了呢。”卡嘉尔说道。
“请坐下来享用早餐吧。”艾维斯说道。
“大家早安。”
伊萨玛一脸愉悦地坐到了罪龙旁边。罪龙身边的位子永远是空着的,但是面前的空餐盘数量总是最多的。
就在伊萨玛享用汤与面包时,卡嘉尔开口说道:
“那萨理尔,那么等一下我们就出发了。勒米特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请放心吧,在下一定誓死守护勒米特!”
那萨理尔严肃地点了点头。
卡嘉尔虽然取得了勒米特的管理权,但是也不可能从此就待在这里。他必须尽快将卡蜜儿送到大本营里,解除加诸于自己父亲与其他将领身上的石化魔法。因此,卡吉尔决定将管理权暂时交付给那萨理尔这位长久以来深得勒米特人民信赖的剑师。至于耐休则是被软禁在房间里严加看管。
“不过,没有捉到霍伯特真是可惜啊……”
那萨理尔叹了一口气。一直静静坐在椅子上吃早餐的雷迪,突然发出了冷笑。
“哼,靠这里的士兵就想捉到霍伯特?只怕再多个两倍的人手也不够死。”
“你说什么?”
那萨理尔的眉毛竖立起来,以凶狠的眼神注视雷迪。雷迪夷然无惧地回望那萨理尔。
“看来你的耳朵不太好?那我就再说一遍吧。你不是霍伯特的对手,而且连我也打不过。”
“雷迪·那巴温,你最少搞清楚自己的处境。要不是卡嘉尔大人吩咐的话,现在你应该是关在牢房里挨饿的。”
“哼,我还没蠢到被卖国贼的怀柔计策给骗倒。”
雷迪与那萨理尔互相瞪视,浓厚的杀人在两人面前不断交缠着。
“那巴温先生,我相信这之间绝对有什么误会。我的父亲绝非你所想像的那种人,你听到的消息里一定有某些地方出错了。”
卡嘉尔皱眉看着雷迪。雷迪再次发出了冷笑。
“你姐姐毒害陛下,你父亲勾结外敌,这些都是事实。”
“你既然敢做出这些指控,那么请拿出证据来。”
“别耍计谋了。小鬼,我不会透露任何事的!”
雷迪继续低头喝汤,就此陷入了沉默。那萨理尔露出了凶狠的表情,手上的汤匙几乎要被他握弯了。
“那萨理尔,我想请教你关于黑森林的事情。”
卡嘉尔突然开口说道。
那萨理尔先是怔了一下,然后谨慎地做出回应。
“难道……您是指南边的那个黑森林吗?”
“是的。”
“请问你是想要经过哪里吗?”
“是的。”
“那么,请恕我不能告诉你。”
那萨理尔的话让卡嘉尔当场愣住。此时艾维斯也说道:
“卡嘉尔少爷,您是想要抄森林里的捷径回去吗?这太危险了!”
卡嘉尔摇了摇头,坚决地说道:
“因为霍伯特逃掉了。现在的时间急迫,有必要尽早回去。”
这次轮到艾维斯与那萨理尔愣住了,而且他们很快就明白卡嘉尔的意思。
霍伯特逃走了,而他的目标当然是回到艾夏夫身边,报告关于卡嘉尔的事情吧?
向法师公会借到援手,勒米特的管理权被夺回,这些事情当然也会传回艾夏夫的耳中,倒是艾夏夫会做出什么样的应对措施实在是无法预料。为了抢回局势的主控权,有必要比霍伯特早一步回到战场上。然而,要是循着正常的路线,绝不可能超前连夜逃离的霍伯特,因此有必要利用捷径。
这些事情艾维斯与那萨理尔也明白,但是他们仍然没有选择捷径。
那全是因为——捷径太过危险。
黑森林潜伏着强大的妖魔,凡是前往黑森林的人都莫名失踪了,少数的幸存者不是发疯便是神经错乱。唯一从黑森林回来而且还能保持正常的人,便是那萨理尔。
“你是唯一见识过黑森林可怕之处的人,我想知道里面的情况。”
“……我还是无法告诉您。”
“为什么呢?现在是分秒必争的时刻啊!”
“这是因为,我根本不值得里面的情况。”
那萨理尔给了出乎意料的答案,卡吉尔皱起眉头,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那萨理尔吐了一口气,以沉重的表情说道:
“我是唯一逃回来的,而且我根本不值得遇上了什么东西。身边的士兵一个个莫名其妙地不见了,在雾里消失了。有某种东西潜伏在雾里,我看到一闪即逝的黑影,我听见隐约模糊的呼吸,我感受到尖锐可怕的视线。我保持着警戒,持续放出杀气准备对付雾里的敌人,等我回神过来时,已经走到了森林的入口了,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回来。”
那萨理尔以黯淡的语气转述着简直跟灵异故事没两样的诡异经验。卡嘉尔握紧了杯子,陷入了困惑之中。
那萨理尔是驻守北方城塞的优秀剑师,如果连他都在没有看见敌人踪影的情况下吃亏,那么黑森林的危险度势必要再攀升几个等级。自己有权利让同伴踏进如此可怕的地方吗?卡嘉尔心里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虽然只是同行了短短数日,但是卡吉尔已经对修等人有了莫名的亲切感。他们在行为与性格上虽然有些特意,却是值得信任的同伴。背负着亚托冈之名的卡嘉尔没有年龄相近的朋友,艾维斯对他而言则是有如半个师父的存在,因此他实在不想把修等人拖进不安全的境地。
(不行的……这样子还是不太好……)
卡嘉尔的表情由原来的紧绷转变成和缓,就这在他准备要放弃这个主意时,耳畔传来一道悦耳的女性嗓音。
“如果能够提早一部到达目的地的话,也是件好事呢。”
卡蜜儿突然开口,接着转头对修说道:
“修业很希望能够早一点回去吧,对不对?”
“咦?啊?呃,是没错啦……不过我认为人生似乎不能太过急躁……”
修的话语在卡蜜儿的凝视下逐渐减低了音量,最后变成了无人可听见的自言自语。卡蜜儿的眼神里并没有挟带任何威胁,但是却能够传达出莫名的说服力,那是连法师公会的成员们都无法抵抗的奇妙凝视。
“我也要去,我们也一起去嘛,好不好?”
伊萨玛拼命摇着罪龙的肩膀说道。
“听起来很有意思。”
罪龙以冷淡的语气做出了回应,换来的代价则是被伊萨玛更为兴奋地摇晃。
“我会陪您前往任何地方。”
艾维斯以严肃的表情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卡嘉尔环顾众人,除了那萨理尔一脸不赞同之外,没有人露出反对的意思。
“……谢谢大家。”
为了遮掩泛红的眼眶,红发少年低下了头。
第九集 妖精与人马
历任以来的亚拉冈当家主,所统治的领地名为【戴佩欧】。这块领地不论是丰饶度与地形都让无话可说,这里同时也是巴比特伦北方最繁荣的地区。
要从勒米特前往戴佩欧,可以选择两条路径——西方大道与南方小路。
由于西方大道经过大平原,再转向东南方就能够到达戴佩欧,这之间约需三、四天的时间。选择南方小路的话,只需穿过黑森林即可,这条路径最多只需要两天而已。
若是考虑到时间效益的问题,南方小路当然是最理想的选择,但是世事并非总是尽如人意,这条小路的危险性之高,足以将它本身所拥有的时间价值给抵消掉。
黑森林盘踞了不少魔兽,也有少部分的兽人在此居住。虽然他们会袭击过往的商旅与行人,但是若遇上全副武装的队伍也会暂避其锋,因此黑森林可说是【可通行的不安全道路】。
但是在一年前,黑森林开始有了变化。
就像是被黑森林所吞噬一样,踏上南方小路前往戴佩欧的人们再也没有回来。当类似的事件重复了数次之后,终于引起了勒米特方面的注意,于是他们派遣了士兵前去探查情况,但是这些士兵也遭到失踪的命运,由于南方那个小路本身拥有一定程度的战略价值,因此身为剑师的那萨理尔终于亲自出马,带兵进入了黑森林。
“……结果,只有那个声音响亮的大叔自己一个人回来了,而且同行的士兵全部失踪。”
修以阴沉的语气开口,脸上还装出了灰暗的表情。他似乎努力试着把这个事件演化成灵异故事,借此打发乘坐马车的无聊时间。窗外的风景仍然是平原,马车距离黑森林尚有一段距离。
“这不是开玩笑的啊,那萨理尔很强的,连艾维斯都赢不了他呢。连他都捉不到敌人的真面目,这件事可是非同小可。”
“唔,如果对方是鬼魂的话,那就很有意思了。”
卡嘉尔皱起眉头企图唤醒修的危机意识,不过显然是徒劳无功。这时卡蜜儿说道:“比起怪物,修比较喜欢幽灵吗?”
“只要见识过像尸骸游骑兵那样的恐怖幽灵之后,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鬼魂都不会感到惊讶了。”
“你见过尸骸游骑兵!”
卡嘉尔讶异地张大了嘴,连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雷迪也突然转头盯着修。
修闻言点了点头,卡嘉尔立刻兴奋地喊道:
“那、那个、是真的吗?我也听过尸骸游骑兵的传言,据说他们的绝对无法消灭的幽灵骑士,是真的吗?他们长得怎么样?很高大吗?用什么武器?是不是很强壮?”
“……那些家伙的长相实在是不怎么赏心悦目。”
修的表情就像是见到什么恶心的东西似的,吐着舌头回应卡嘉尔的问题。他虽然曾经跟尸骸游骑兵正面对决过,但是却因此差点躺进坟墓里,这足以列入他最讨厌的十大战役排行榜里。
尸骸游骑兵在菲瑞克大陆上纵横多年,从未有人能够工程阻拦他们的前进,凡是妨碍这群死寂骑兵之行动的人几乎都是以败亡作为唯一的下场。正面挑战尸骸游骑兵之后哦还能够存活下来的人,用一双手就能够数得出来。跟那群恐怖的幽灵骑士相比,再凶恶的亡魂也跟温驯的小猫没两样。
正当修谈论着以前挑战尸骸游骑兵的经验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卡嘉尔把头探出窗外,疑惑地问道:“艾维斯,怎么了?”
“有突发状况。”
艾维斯跳下了马车。
有一个人影儜立于道路上,阻碍了马车的前进。不,或许不应该用人影来形容对方,因为对方虽然上半身是人类的样子,但是下半身却呈现出马的姿态。
“人马族……!”
卡嘉尔低声喊道。马车里的其他人听了,连忙将头从窗子里弹出来观看。
这名人马的身高约有一点四法尔米(一法尔米等于一点五公尺),有着火红的卷发与山羊胡,下半身的毛皮同样泛着光亮的火红色泽,黄铜色的双眼炯炯有神。赤裸的上半身戴着挂满了小刀与匕首的皮肩带,背上背着弓箭与箭袋,下半身的鞍甲两侧也放置了手斧、钉头槌、短棍与刀剑,乍看之下有如一座会移动的武器库。
艾维斯走到了人马面前,谨慎地问道:
“请问你为何要挡住我们的去路?”
“退回去,前面不是你们可以通过的地方。”
人马以人类通用语开口了,他的声音相当低沉,语气十分冷淡。
“为什么呢?”
“你没有必要值得。如果想要活久一点,现在立刻退回去。”
“……连个理由都不给,就想要别人听从你的话,我觉得这是一件很没有道理的事。”
艾维斯的语气与表情透露出强烈的不满。人马无视于艾维斯的反应,依旧冷漠地说道:
“退回去,别再前进了,如果你还想要命的话。”
“如果我不愿意的话呢?”
“我也可以用武力来说服你。”
“哦?”
艾维斯的眉毛竖立起来,身上开始散发出强烈的杀气。人马眯起了眼睛,以锐利的视线打量眼前的人类。
“看起来,你似乎是人类之中的一流战士。”
艾维斯摆出了战斗的架势,以低沉的声音开口:
“是不是一流我不敢讲,但要是你把自己的马蹄从这条路上移开,然后再说出要我们退回去的理由,或许就可以避免这场战斗。”
“那真是太不幸了。我无法保证不会让你受到重伤。”
人马说完这句话之后,左手突然踌躇鞍甲上的短棍。
一道黑影擦过艾维斯的头顶!
棕发剑师矮身闪过了这迅雷般的一击,同时拔出了牙剑砍向对方的脚部,然而剑刃仅仅划破了空气而已。人马不知何时已经窜到了艾维斯的身后,对准艾维斯的头颅用力麾下短棍。
艾维斯以毫厘之差转身比过了短棍,牙剑描绘出银色的弧线斩向人马的腰部,但是这一剑也落空了。
人马再度出现在艾维斯的身后,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艾维斯突然反手握剑朝后突刺!牙剑从他的右腋下疾刺而出,跟人马的短棍互相交击!人马立刻退了开来,艾维斯也转身倒退数步,两人之间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这些只是在瞬息之间发生的事。
(好强……)
艾维斯流下了冷汗,对方的实力超乎预料之外。
相较于艾维斯,人马则是不解地注视着自己的双手,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
(……你刚才做了什么?)
人马的黄铜色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他刚才第二次窜到艾维斯的身后,本来很确信能够打倒对方。但是身体却在挥下短棍的那一瞬间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以至于艾维斯有足够的时间使出反手刺击。
人马并不知道,艾维斯及时放出了【杀意牙】。这是一种能够以杀气瞬间限制敌人行动的技巧,以前雷迪也曾用这招阻止了修的飞刀攻击。
艾维斯没有回答人马的问题,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压低身体,双手握剑,眼睛紧紧盯着对方。
对方的速度太快了,若是持久战的话自己绝对没有胜算吧?艾维斯瞭解这件事,决定以一击决胜负。
人马见状便收起了短棍,然后双手分别从鞍甲两侧抽出了一长一短的利剑。两把剑上都刻有奇妙的花纹并镶着宝石,看起来并非寻常的武器。
人马严肃地说道:
“我再说一次,现在立刻退回去,否则我无法保证你的性命。”
艾维斯没有理会人马的话,只是仔细盯着对方的动作。
“那就别怪我了……”
就在人马高举双剑之际,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虽然我很想继续观赏这场精采的决斗,可是你们两个还是先停手吧。”
人马顺从了老者的话,放下了双手,将双剑插回鞍甲内。艾维斯并没有放松戒心,他站直了身子,但是并未收起手中的牙剑。
在场的人类都对这名老者的身份感到疑惑——唯独一个人例外。
修·坎特·葛罗西亚讶异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柯特长老!”
从古至今,人类总是试图去探索他们所不知道的事情。
姑且不论隐藏于好奇心与求知欲之后的企图究竟为何,起码【探索】本身并不是一件坏事,借由【探索】的行为,人类逐渐地发展出文化,并且理解自然的法则,魔法的出现可说是人类在探索行为上的最高成就吧。
人类探索的范围也包括自己的历史与演变,进行此种探索的人一般被挂上了【史学家】、【历史研究者】、【考古学者】的称谓。他们潜心探索着沉没于时光洪流内的真实,企图将零碎的破片拼凑成完整的图像,至于不足的部分就用想象力来填充。这是一种有趣但无法填饱肚子的职业。
有些史学家也会研究其他种族的历史,但是经常无法得到丰硕的成果。对人类抱持戒心与敌意的种族不在少数,想要探索他们的历史也就更显艰巨了。关于其他种族的历史研究里,资料数量最多的就属妖精族的记录,当然,这全是因为妖精除了妖魔之外,对任何种族都会抱持着相当程度之善意的关系。
不过即使如此,人类史学家却一直无法为妖精族之中的某个现象做出解答。
那个现象就是——妖精族的南北分裂。
没有人知道,为何妖精族会分裂成卡耶尔与艾尔夫两个部落。他们各自以绿皇森林雨翡翠网树海作为聚集地,并且互不来往。
妖精是受莎洁丝宠爱,沐浴于光明之下的种族,不仅具备了高贵的气质,也拥有和谐的天性。这样子的种族竟然会出现分裂的情况,实在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
这就样,艾尔夫与卡耶尔分别居住于大路的两端,度过了漫长的时光。他们没有发生冲突,也没有互相交流,就想是冻结的湖泊般静静维持着互相对峙的状态。
然而,在这段漫长的日子里,唯有一个人能够在绿皇森林雨翡翠王树海之间自由穿梭,那个人的名字,就叫做——柯特。
如今,这位足以被称为传奇人物的柯特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并且笑呵呵地走到了人马身边。
这位年长妖精脸上的皱纹透露出自身所渡过的年岁,但是步履之间却丝毫没有显现出衰老的感觉。他的身上背着弓箭,腰间挂着长剑与小刀,一副武装齐全的模样。
“哎呀,哎呀,这不是乌里勒那个混小子的后代吗?嗯嗯,真是好久不见了啊,有好几年了吧?”
“是的,自从上次在绿皇森林分开之后,就没有再见过您了。”
修与柯特见面,是在五年之前的事了。
柯特曾经是修的祖先——乌里勒库罗亚诺——的冒险同伴,两人一同在大陆上东奔西跑。在百年之后,乌里勒的后代——修·坎特·葛罗西亚再度与柯特见面了。当年修在绿皇森林里遇见了这位祖先的昔日伙伴,还接受了他所馈赠的礼物。
如今,这位年迈的妖精再度出现于修的面前。
“虽然我很想跟你好好聊一聊,不过这里并非谈话的好地方。前面不太平静,你们还是快点离开比较好。”
“我们知道继续前进的话会有危险,而且也做好了面对危险的心理准备。”
柯特闻言挑了挑眉毛,笑呵呵地点头说道:
“哦哦?看来你们似乎有很重要的急事的样子?”
“也可以这样子说啦……”
“非常重要吗?”
“唔,如果无法通过的话,有人会相当困扰……”
“是吗?不过劝你们还是绕道走吧,假如继续往前走的话,可是会没命的哟。不是我在吓你们,里面可是藏着相当恐怖的家伙。”
“恕我冒昧。莫非您知道里面藏着什么样的怪物吗?”
一旁的艾维斯开口问题。艾维斯是个重视礼仪的人,虽然对方是陌生人,但仍然比自己年长,因此他特地使用了敬语。柯特搔了搔脸,然后回头看了一下人马,眼中有询问的意思。
“就算是人类,只要柯特长老所信任的,我也会信任。”
人马丢出了简短的话语之后,便双手插胸眺望远方,一副不将面前的人类看在眼里的样子。
人马族不仅拥有丰富的学识与战斗能力,而且还具备了强烈的种族优越感,他们对人类一向保持着瞧不起的态度,认为这些只能用两条腿走路的家伙不过是身体残缺的劣等种族而已。这位人马肯说出这样话,已经充分显示出对柯特的尊敬与信赖。
年迈的妖精长老依然是一脸笑呵呵的表情,摇手说道:
“啊啊,别在意,别在意。我也不想讲太多废话,简单的说,前面的森林里潜藏着一只妖魔,而且是非常难对付的那一种。那家伙没有形体,力量又强,而且还能操控活人与死人,虽然你们的身手应该都恨不错,不过一进去就很难出得来了。”
修抵住自己的额头,一脸疲惫的样子。
“又是妖魔啊……为什么我跟这种东西特别有缘……”
“为了生命安全着想,你们还是回去比较好哟。”
“唔,那么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哎呀,这种事情还用问吗?看我们的样子不就知道了?”
“……你们想去找妖魔打架?”
“打架?不,是消灭。”
柯特在讲到【消灭】时,语气特别加重了,同时眼中闪过了一道锐光。
“那个妖魔到处闹事,竖立了不少敌人,后面那位韩沙洛是人马族最强的战士,有他在场,我这个老朽的家伙可是相当放心。”
名为韩沙洛的人马听见赞赏,脸色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接着一边摇头一边说道:
“您过奖了。能够和传闻中的妖精之游星一同出征,感到荣幸的应该是我才对。”
柯特用拇指朝了韩沙洛比了比,笑着说道:
“哈哈,真是谦虚又勇猛的人马族战士啊,不是吗?那么你们是为了什么才会来到这里?”
“有很复杂的原因啦……简单的说,巴比特伦现在正在闹内乱,如果我们无法通过这个森林的话,搞不好会爆发全面性的战争。”
“巴比特伦?……啊,哦,嗯嗯,我记得那是人类的国家吧?你们是要阻止战争是吗?好一阵子不见,你做的事情似乎越来越了不起了啊!”
“但是报酬只有一枚金币而已……”
修沮丧地发出了轻声的呢喃。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护送任务,结果却不断遇上了远远超过报酬份量的麻烦事,掌管不幸的神明似乎对他有特别的偏好。
“嗯?你说什么?”
“啊,不,没事……”
“我明明听到你说金币什么的……”
“没事、没事。总之,我们有必须通过黑森林的理由,实在没办法绕路。”
柯特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这可就麻烦了啊,如果让你们进去的话,可能会妨碍到我们的任务呢。”
艾维斯连忙开口:
“请不用理会我们,我们只是想通过森林而已,绝对不会妨碍您的。”
“哦,不用理会你们?”
柯特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诡异笑容。妖精长老的笑容与脸上的皱纹互相彰映,产生了绝佳的恐吓效果。
“意思是说,如果你们做出了任何妨碍的举动的话,我们可以直接把你们打个半死啰?如果你们被攻击的话,我们也可以站在一旁观赏啰?”
艾维斯闻言愣了一下,他将视线转向卡嘉尔,红发少年点了点头,于是艾维斯便坚定地说道:“是的,请不用顾虑我们。”
“哦哦,真是有骨气啊!”
柯特转头对韩沙洛喊道:
“韩沙洛,你听到了吧?就让这些不知死活的缺腿马去送死吧!到时候再以人马族最强战士的力量作为礼物,把他们送到那个世界去,让这些除了胆子之外什么也没有的笨蛋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你觉得如何?”
韩沙洛的脸色显得有些犹豫。
“……您确定真的要让他们进入吗?”
“我是觉得,只要有你坐镇,这些缺腿马在不在场根本没差,最多不过是世上少了几个蠢蛋而已。”
艾维斯的脸上开始浮现出了怒气。他知道【缺腿马】是人马族对人类的轻蔑称呼,而且柯特的句子里充满了【反正他们绝对会死在森林里面】的意味。面对这种贬低意味浓厚的话语,艾维斯忍不住想要出口反驳。
然而,修伸出了右手阻止了他。
猎宝者偷偷指了指柯特,要棕发剑师看清楚这位妖精长老的背影。只见柯特的左手放在身后,不断对他们比手势。
艾维斯顿时恍然大悟。
此时修在艾维斯的耳边以不算小的声音说道:
“那只人马好像没有什么自信的样子。”
韩沙洛听见了这句话之后,露出了微怒的神色。
“既然柯特长老都这么说了,那么我也没有理由反对。到时就算你们跪在地上哀求,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柯特吹了一声口哨,然后以混有赞叹语气的口吻说道:
“不愧是韩沙洛,真是具有最强战士的风范啊。那么,你们这些家伙就跟在我们后面吧,要是随便轻举妄动的话,小心自己的脖子跟脑袋会分家哟。”
柯特边说边转过身子,对面前的修眨了眨眼睛。
对于【艾洛斯·威森乃是人类历史上最强的法师】这件事,从来没有人抱持着怀疑。
这位大魔道士除了在魔法上有着惊人的成就之外,在医药、数学、音乐、文学等方面也拥有相当丰富的知识,而他本人也不吝于将自身的知识撰写于纸上,以书籍的形式保存下来。除了【魔法】这种无法书面描述的隐性知识之外,艾洛斯几乎将他习得的知识化成文字。
艾洛斯曾经写过一本名为【妖魔图鉴】的书。里面记载了他所见过的各种妖魔,不仅详细描述了有关妖魔的外表、攻击方式、出没地点与特性之外,还附上了插图以供参考。
然而,在这本图鉴里,唯有一种妖魔没有附上插图。
那个妖魔的名字就叫做【死雾】。
死雾隶属于妖魔之中的夜族,没有固定的形体,一般的实体武器无法伤害到他,而且还能够分裂成许多个体,只要其中一个个体没有被消灭,就会不断地重生。死雾并非上级妖魔,但是却相当难缠。
在一年前,死雾袭击了人马族的栖息地。为了驱逐这个神出鬼没的敌人,人马族之王甚至为此受到了重伤,而死雾也在人马族的反击下分裂成了数块逃走了。为了种族的颜面与自尊,身为人马族首席战士的韩沙洛接到了消灭死雾的命令,展开了漫长的旅程。
分裂后的死雾四散逃逸,韩沙洛的足迹也因此踏遍了半个大陆,逐一消灭死雾的分身。
接着,死雾的分身之一侵入翡翠王树海。他不仅在妖精族里掀起了不小的骚动,而且还杀害了两名妖精。当死雾的分身逃走后,韩沙洛也恰巧来到了翡翠王树海。为了追逐共同的敌人,人马与妖精两个种族共同联手,这也就是柯特会与韩沙洛一起行动的原因。
柯特是修炼了数百年魔法的妖精长老,韩沙洛则是人马族最强战士,这两人的联手注定了死雾的末日,他们在短短两个月内就将死雾的分身几乎消灭殆尽。如今,最后同时也是最大的分身,便是躲藏在黑森林内。
“懂了吧?这就是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的原因。”
柯特骑在韩沙洛的背上,笑呵呵地讲述事情的经过。修一行人正坐在马车上,隔着窗子聆听着。
“其实不需要我这个老妖精的帮忙,光凭韩沙洛一个人就能处理得很好了。我只是趁机出来游玩而已,这趟旅程实在给他添了不少麻烦。而且他还顾虑到我这个老迈的家伙,愿意一直载着我呢,真是心胸宽大的仁慈战士。”
柯特在言谈中技巧性地不断地夸赞韩沙洛,这位人马族首席战士的尾巴也因此不断地左右摆动,虽然表面上很难看得出来,但是其实韩沙洛的心情已经因为柯特的赞美而沉浸于喜悦之中。
当然,这也是柯特的计谋之一。他打算在不让韩沙洛提出抗议的情况下,护送修一行人平安离开这座森林。能够使出这招狡猾的伎俩,可见这位妖精长老并非简单的人物。
越深入森林深处,四周的雾气便变得越来越浓密,视野的明晰度也随之下降了。鸟啼声由频繁转为稀疏,最后化成不自然的寂静。不知从何时起,出来车轮声与柯特的讲话声之外,森林里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从现在起你们要小心一点了,死雾随时会来袭的哟。”
柯特的语气仍然维持着原先的沉稳,但是脸上却已经增添了几分严肃的色彩。修等人也感受到这股不寻常的气氛,将精神保持在警戒状态。
雾很大,但是没有到无法视物的程度。每个人的眼前仿佛被披上一层淡白色的薄纱,远方的景物显得格外朦胧。
车轮不断地转动,发出了喀拉喀拉的吵杂声。马蹄铁与地面之间激起了沉闷的声响,串连成不协和的节奏。
风在吹拂。扰动了枝叶,却吹不散雾气。
马车独自行使于林道上。在雾气的影响下,没有人发现柯特与韩沙洛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该死,有断树挡路。”
艾维斯忍不住咋舌。
前方的路上有一截断掉的树干挡住了去路,光是用肉眼观察,就知道这并非光凭一人之力就能够移开的。于是大家走下马车,合理将树干给移开。
罪龙仍旧坐在马车顶上没有移动,事实上也没有他出场的必要。在伊萨玛的怪力下,树干轻易地遭到了移除。
卡蜜儿从后面搂住了紫发少年的颈子,以很佩服的语气说道:
“好厉害啊,伊萨玛!”
“这不算什么啦。”
伊萨玛笑嘻嘻地接受了卡蜜儿的赞美。
相反的,卡蜜儿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目光。她逐渐用力收拢了双臂,由原先的搂抱变成勒绞,令脖子被勒住的伊萨玛开始感到呼吸困难。
“卡蜜儿……姐姐……”
伊萨玛不安地轻扭身体,但是卡蜜儿仍然紧紧勒住她脖子。
这时修走到了伊萨玛的面前,他的手中握着尖锐的匕首,脸上挂着充满杀气的微笑。
“去死吧!”
以简短的句子作为开场白,修的匕首刺向了伊萨玛!
“不要!”
伊萨玛发出了尖叫,同时用力转动身体。
卡蜜儿被狂战士的力量给甩了出去,修则是被迎面飞来的卡蜜儿撞到在地。艾维斯拔出了牙剑砍向伊萨玛,这记斜角度的斩击准确地命中了目标,但是剑刃并没有就此染血。伊萨玛的身体没有出现伤痕,只是跌倒在地而已。
“怎么了?为什么要打我?”
伊萨玛惊慌地询问着,但是她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修、卡蜜儿、艾维斯和卡嘉尔只是露出了冰冷的眼神,一步步逼近伊萨玛。
他们是认真的——伊萨玛从对方的眼神中获得了这项认知。
伊萨玛从他们身上感受不到恶意,但是却察觉了深厚的杀气。紫发少女立刻爬了起来,然后转身逃跑。
艾维斯等人一边喊着【不要跑】、【杀了她】之类的句子,一边追了过去。
当狂战士全力奔驰时,凭人类的速度是绝对追捕上的。伊萨玛一下子就把他们给甩开,肚子在雾气中奔跑,他什么都没有办法思考,觉得自己脑中一片空白,只是一直往前奔跑。
明明还不到一分钟,但是伊萨玛却觉得自己好像跑了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
然后,伊萨玛停了下来。
四周的景色在雾气作祟下显得格外模糊,就像是堕入了一座白色的迷宫般。伊萨玛扶着身边的树干喘息,狂战士的体力绝不可能因为这一点点运动而消耗殆尽,但是伊萨玛却觉得自己疲累不堪。
(为什么……?)
这是伊萨玛心理浮现的第一个想法,但是没有人能为他解答。
伊萨玛靠着树干,她的周围一片寂静。
四周的景色变得更模糊了。
“咦……?”
伊萨玛轻抚自己的脸颊,发现手指竟然沾上了水滴。
为什么会流下眼泪呢?伊萨玛的心理产生了小小的疑惑,但是这个疑惑随即被一股更为巨大的情感所吞噬了,她只觉得自己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胸口有着莫名的疼痛。
“我……被讨厌了吗……?”
没有人听见伊萨玛的地域。
涟漪的诗曲 在雨天反复奏鸣 计算着光阴的沙漏 在水纹中停止运行 迷惑了吗 追寻轨迹的旅者 冰朔之风冻结哀伤 在泪痕中驻留闪光 竖耳倾听 约定的诗曲为你而唱
传来了细微至几近不可闻的歌声。
穿透了武器,划破了寂静。
伊萨玛抬起了头,聆听着这首奇妙的歌。
不能忘却的旋律 即使沉睡依旧不会忘记 不能忘却的旋律 永眠之际仍然铭刻于心 月光化为飞絮 古老的长路漫延至今 契约里刻下的真名 引领剑与琴的相遇
伊萨玛迈开了步伐,试着找寻歌声的来源。在白茫的雾气中,细微的歌声犹如坚韧的丝线,牵引着紫发少女的前进。
涟漪的诗曲 在晴天停止奏鸣 封闭着光阴的沙漏 导引了世界的运行 清醒了吧 追寻轨迹的旅者 炎灼之风溶解哀伤 在音符中忘却时光 竖耳倾听 约定的诗曲为你而唱
轻柔的歌声似乎具有安抚心情的作用,伊萨玛逐渐停止了眼泪。就这样,伊萨玛在这座陌生的森林,跟着陌生的歌声一同前进。
不能忘却的旋律 岁月流逝依旧徘徊天际 不能忘却的旋律 尘封已久仍然传送歌吟 月光化为飞絮 古老的长路漫延至今 契约里刻下的真名 引领剑与琴的相遇
慢慢地,歌声消失了。
雾气中浮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伊萨玛停下了脚步,以紧张的表情凝视眼前的影子。当她看见人影的真面目时,绷紧的情绪顿时松懈下来。
“罪龙!”
伊萨玛整个人朝罪龙扑了过去,抱着银发男子放声大哭。
罪龙无视于抱着自己哭泣的伊萨玛,只是不发一语地环顾四周,他的视线犹如锐利的尖刃,仿佛要将周围的景色全部刺穿。
伊萨玛哭泣着说道:
“大家……大家都变得好奇怪……”
“……看来狂战士的愚蠢与人类倒是不相上下。”
罪龙冷淡地推开了伊萨玛。
“会被这种程度的幻觉给骗倒,你还真是愚蠢得让人不敢相信。”
“咦?幻觉……?”
伊萨玛瞪大了眼睛,但是罪龙抛出了疑问句来回答她。
“你刚才遇见了什么东西?”
“刚才?嗯……呃……我听见有人唱歌……”
“有看见对方的脸吗?”
紫发少女以摇头代替了答案。
“哼,隐藏得很好嘛……”
罪龙低声发出了意味不明的自我呢喃。
伊萨玛好奇地问道:“怎么了?你见到唱歌的人了吗?”
“没有。”
罪龙转过了身子,朝原来的方向迈步前进。
伊萨玛赶紧跟了上去,紧紧捉住罪龙的袖子,仿佛只要一个不小心,眼前的银发男子就会突然消失不见。
“我们要去哪里?”
“毁灭死雾。”
卡蜜儿闭上了双眼,高举手中的法杖。
艾维斯一边发出刺耳的怒吼,一边挥动牙剑朝她冲了过来。剑刃划破了雾气,毫不留情地狙击卡蜜儿的颈子。然而,被攻击者却没有任何闪避的意思,仍然站在原地儜立不动。
牙剑划过了卡蜜儿的咽喉,剑刃上兵没有沾染血迹。
“漂游于世间的您啊,请聆听我的请求。绯红之尖,昭示真理的图腾,在黑暗中互为表里;暗青之尖,导引真理的图腾,敲响不可视的门扉;白银之尖,呼唤真理的图腾,分解然后成为契机。成为钥匙吧,开启环节交错的虚像,吾即为真理!”
卡蜜儿脚下浮现了魔法阵,手中的法杖发出绯红、暗青与银白色的闪光。金色的光之旋风席卷了一切,艾维斯有如被强风所吹散的粉末般消失了。
卡蜜儿张开了双眼,四周重新归于平静。
突然,后方出来了鼓掌的声音。
卡蜜儿将视线投向声音的来源,原本突然消失的韩沙洛与柯特,现在又突然冒出来了。柯特一边鼓掌,一边颔首说道:
“唔,真是让人佩服啊!以你的年纪竟然能够修炼到这种水准,看来月之精灵与你比较有缘呢。”
“……您过奖了。”
卡蜜儿一眼就看出眼前的人马战士与妖精长老并非幻觉,于是放心地走近他们。
柯特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搔了搔头说道:
“真是没想到,死雾竟然还会玩这一招。以前的那些分身都是一下子就冲出来让我们解决,这次却特别麻烦。”
“这是最后也是最大的分裂碎片,像这种程度的抵抗是可预期的。”
韩沙洛摆出一副【我早就知道没那么容易】的表情回应柯特。
“请问,你们是否施下了守护魔法?还是携带了什么魔法道具呢?”
卡蜜儿一脸好奇地问道。
卡蜜儿修炼的魔法主要是以司掌万物精神与心灵的月之魔法为主,因此才能够轻易视破死雾所制造出来的幻影。从柯特与韩沙洛的态度来看,他们两人似乎也没有被幻觉影响到,这勾起了卡蜜儿的好奇心。
“小女孩,你以为我修炼多久的魔法了?”
“只有心志不坚的人才会被幻觉所骗。”
柯特与韩沙洛分别丢出了以上的回答。接着柯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拍了一下手掌。
“哎呀呀,这么说来,乌里勒的后代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还真是令人期待啊。”
柯特不论是表情或语气里,都找不到任何可以称之为【担忧】的情绪因子存在。韩沙洛露出了怪异的神色,他看起来似乎想说些什么,不过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柯特发现了韩沙洛的异状,笑呵呵地问道:
“你似乎有话想说?”
“……是的。”
韩沙洛先是沉默了数秒,然后才继续开口。
“虽然我知道质疑您是一件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不过我倒现在还是不敢相信。”
“你在怀疑什么呢?”
“那个人类……真是乌里勒·库罗亚诺的后代吗?”
“就算你问再多次,我的答案都是相同的,你在怀疑什么?”
“不,我绝不是怀疑您所说的话。如果连追随光明的妖精之言都不可信,那么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相信的了。”
“那么,你的问题到底是什么呢?”
“……似乎和我想象中的有所不同。”
柯特挑了挑眉毛,讶异地问道:
“跟你想象中的不同?你见过乌里勒吗?我跟乌里勒一起踏入人马族的土地时,你都还没出生呢。”
“您说得没错。事实上,我的父亲见过乌里勒,他曾经对我提起那一次的经验。”
韩沙洛闭上了眼睛,将思绪投入了回忆的涡流之中,以比往常更为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
“……黑衣之枷……刹那的拘束着……只是注视着他的身影,就能够感受到那有如海洋般无比辽阔的魔法力量……他的视线能够让火焰为之颤抖,他的言语能够使狂风瞬间平息……他是能够束缚一切事物的黑色锁链……这就是我父亲眼中的乌里勒·库罗亚诺。”
柯特听了不禁大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虽然夸张了一点,不过还没到完全不能相信的地步。没错,那家伙只要安静地站着,看起来就颇有魔法高手的威严,不过只要一开口,格调就会被拉低好几个层次。”
“您曾经跟我提过,乌里勒的力量随着他的血脉一同被继承了。”
“哎呀,你连那种喝酒时随口讲出来的醉话也还记得啊?”
“是的。”
“真是值得称赞的记忆力。那么,你的问题是什么呢?”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乌里勒的后代,为什么我感受不到父亲所形容的那股力量呢?是我父亲太过夸大了吗?”
柯特先是讶异地注视着韩沙洛,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即使看不见,它依旧存在。韩沙洛啊,如果没有被开始琢磨的话,宝石就不是宝石了吗?如果位于白昼,群星难道会就此隐没吗?”
韩沙洛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有所体悟似的点了点头。
“唔,您说得没错。就算被太阳掩盖了光明,星辰依旧俯视着我们……拉尔布列特的眷顾始终与吾等同在。”
“不愧是人马族的第一战士,身手了得,理解力也很不错。”
“不,您过奖了,我们族里流传着许多故事与谚语,那些都跟您说的话很类似,我也是从小听到达的,身为星辰的子民,我们不会忘记这些道理。”
“原来如此。那么,你刚才为什么提出了那样子的质疑呢?”
面对柯特的问题,韩沙洛以沉默作为回应。柯特露出了微笑。然后转头对卡蜜儿说道:
“你叫卡蜜儿·米尔克拉斯特吧?我可以直接以卡蜜儿来称呼你吗?”
“咦?啊,是的,当然可以,请直接叫我卡蜜儿就行了。”
由于没料到柯特会突然对自己说话,因此卡蜜儿显得有些紧张。
“卡蜜儿,你应该知道吧?星星即使是在大白天,也是不会消失的。”
“是的,我知道。”
“你是从一出生就知道的吗?”
“不,不是的。我是进入法师公会学习后才知道这件事的。一般的人类都会认为星星在白天是不会出现的,就像月亮会东升西堕一样。”
卡蜜儿有些不好意思似地说道。韩沙洛听了在嘴里嘟哝着【这怎么可能】之类的话。柯特点了点头。
“嗯,其实大家都是一样的。人马是很特别的种族,他们是拉尔布列特的子民、星辰的眷属。他们并不是用眼睛,而是以灵魂来感受星光,所以即使是刚出生的幼小人马,也知道星星一直存续在天空中。我小的时候也以为星星会在白天消失呢,哈哈哈!”
韩沙洛看起来有些诧异。
“原来连妖精也是这样子的啊。”
“是啊,不论任何种族,除了与生俱来的天性与能力值外。其他事物都是要经过学习才能瞭解的。虽然你不太喜欢缺腿马,不过如果是因为个人好恶的关系而忽略了基本的事物,将来可是会吃亏的哟。”
人马相当尊敬【记述】这项行为,他们认为唯有透过正确且长久的记述,才能得到良好的知识,因此韩沙洛对于从父亲口中所听到关于乌里勒·库罗亚诺的记述,也抱持着同等的信赖。然而韩沙洛是属于【不太喜欢人类】的人马,也因此开始怀疑父亲的记述是否正确。
当然,柯特一下子就看穿了这些想法。
韩沙洛沉默了好一段时间,最后才点头说道:
“您是正确的。跟您一起旅行,总能够学到不少东西。”
“没那回事,这只不过是如同垂死的树木般即将枯朽的年老妖精,在活过几百年之后所体悟到的人生经验罢了。”
“不过,有机会的话,我还是会实际去验证一下的。我们尊重【记述】,但是也注重【正确】。”
柯特耸了耸肩,露出一副【那就随便你吧】的表情。
第十集 刹那的拘束
这时柯特将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这样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跟法师公会打交道了。以前乌里勒还活着的时候,常常到那边去喝茶呢。记得艾洛斯·威森那小子,老是要我介绍漂亮的妖精美女给他认识。”
“您见过艾洛斯·威森?”卡蜜儿忍不住开口。
柯特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回答:
“当然见过,你以为我是什么时代的人啊?法师公会当初创立的时候,我也有帮忙呢。”
“咦!真的嘛?”
“嗯,这么说来,乌里勒跟艾洛斯那小子是朋友这件事,你大概也不知道了?”
“真的嘛?可是在法师公会里,完全照不到这方面的记载。”
“是这样子的吗?法师公会的图书馆大概懒得收纳关于魔法师的人际关系记录吧?乌里勒与艾洛斯是好友,这点我倒是很确定。”
“那、那么,您知道艾洛斯·威森失踪的原因吗?”卡蜜儿紧张地问道。
传闻中的大魔道士——艾洛斯·威森,他的行踪始终是解不开的谜题。一手创立法师公会,不论是魔法或学识上都有深厚的造诣,在大陆上拥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这么样的一个男人为何会突然失踪?这为后世学者提供了一个可以讨论与思考的良好题材。
对于这个问题,柯特却是摇头否认了。
“我又不是那小子的保姆。”
“啊……是这样的吗……”
卡蜜儿的表情蒙上了一层深深的遗憾。这时柯特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卡蜜儿问道:
“对了,你知道修·坎特·葛罗西亚是乌里勒的后代?”
“嗯,以前修有对我提过,当时我吓了一跳呢。”
“法师公会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吗?”
“不,没有。修只告诉我而已,他还叫我千万不要说出去。”
“是吗……这样很好,可以避免许多无谓的麻烦。以前就提醒他千万别说出去,看来那小子有乖乖听话。”
“麻烦?”卡蜜儿不解地询问。
“是的,麻烦。要是被人知道乌里勒的力量随着血脉流传下来的话,或许会被不肖份子所觊觎吧,到时就会惹来不必要的灾祸了,所以我也只让值得信赖的人知道这件事。如果到时因此而招惹出麻烦的事,我也只好采取行动了。”
柯特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这个年老的妖精到底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呢?光是从柯特的眼神来看,就可以知道绝对不会太过温和了。
就在韩沙洛与卡蜜儿想象着柯特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情时,远方突然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哦哦,看来有好玩的事要发生了嘛!”
柯特露出了笑容,以一个超过五百岁的老人所不应该拥有的速度跑了过去,韩沙洛立刻以轻盈的步伐跟上柯特。卡蜜儿追不伤他们的速度,当她好不容易追上停下来的两人时,映入眼中的,是同步彼此攻击的景象。
卡蜜儿双眼闪烁着不详的红色光芒,猛烈攻击着艾维斯。红发少年不论是动作、速度、与力气,都明显比平常要强上许多。
艾维斯的眼神仍然维持着平时的清澈,只是一味的进行防守。身为剑师的他拥有远胜卡嘉尔的实力,即使被迫采取守势,也没有显露出丝毫的败北迹象。但是从艾维斯脸上所流下的汗水来看,两人似乎已经缠斗许久。
“唔,差不多就是这样子了吧?死雾总是喜欢玩这招。”
柯特摇了摇头,然后弹了一下手指。
突然间,淡蓝色的光之锁链绑住了红发少年的身体与四肢,瞬间夺去了卡嘉尔的行动能力。柯特再度弹了一下手指,卡嘉尔随即失去知觉,整个人瘫倒在地。
“卡嘉尔少爷!”
艾维斯慌张地冲过去将卡嘉尔扶起来,不断呼喊着他的名字。柯特走近艾维斯身边,开口说道:
“不要紧张,我只是让他睡一觉而已,这小子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真、真的吗?”
艾维斯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时韩沙洛与卡蜜儿也来到了他们身边,人马族战士以轻蔑的语气掷出了嘲讽:
“被幻觉迷惑之后,就会变成死雾的傀儡,眼前就有一个最好的例子。像这种意志软弱的缺腿马还敢闯进来,真是不自量力的最佳模范。”
“你说什么?”
艾维斯以凌利的眼神瞪视韩沙洛,身上涌现出浓厚的杀气。韩沙洛没有露出丝毫惧色,黄铜色眼眸无畏地迎向对方的目光。
“喂喂,我说你们两个啊……”
柯特正想开口劝阻两人时,他们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艾维斯与韩沙洛迅速地转过身子,各自拔出了自己的武器。
随着彼此间距离的拉近,人影的脸孔由模糊转为清晰。
来者有着一头亚麻色的秀发,以及闪烁着赤红色光芒的双眸。
他的名字是修·坎特·葛罗西亚。
修以冷漠的眼神环顾众人,浑身充满了惊人的杀气。艾维斯与韩沙洛立刻就察觉出眼前的修具备了高度危险性,摆出了警戒的架势。
“哎哟,怎么这小子真的被控制了?”
柯特一边摇头,一边露出了苦笑。
柯特伸出右手,修的审图突然爆出金黄色的闪光。
然而,修并未就此晕过去。柯特瞪大了双眼,以不解的语气喃喃自语。
“护圈?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有……?”
柯特的疑惑在下一秒里就得到了解答,因为他看见修的左手上锁戴的戒指。
那是从前妖精赠送给修的,具有不可思议之力的魔法道具。
柯特顿时瞭解了一切,于是露出了烦恼的表情。
“哎呀,这真是让人头痛啊……!”
既然修戴了那个戒指,那么一般的魔法就完全无效了,除非使用高等级的魔法才有可能对付修,但是这么做无法保证能够让修毫发无伤。
就在妖精长老思考应对的策略,人马战士突然挡在他的面前。
“韩沙洛?”
“请您先不要动手,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韩沙洛紧盯着修,缓缓说道:
“这是个好机会,我想亲身确认一下乌里勒继承者的力量。”
“等等!喂!”
韩沙洛不顾柯特的组织,径自走向了休。
风在吹拂,白色的武器徘徊于两人之间。修的身上散发出不寻常的杀气,以充满憎恶的眼神注视着韩沙洛。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修的脸孔突然出现在韩沙洛的面前,手中的匕首朝着韩沙洛的心脏部位刺过去!
韩沙洛挡住了这一击, 匕首与短棍技法出钝重的声响。韩沙洛的臂力远胜于修,修不仅整个人被震退,身体也连带失去了平衡。韩沙洛抓住了这个机会,短棍趁隙袭向了修的头部。
失去平衡的修突然向后翻转身体,左足从下方往上画出了一个漂亮的弧线,毫不留情地踢中韩沙洛的下颚!这记突如其来的反击威力十足,韩沙洛的动作因为这一脚儿停止了。
就在修翻转着地的同时,整个人犹如弓箭般弹向韩沙洛,匕首朝着对手的咽喉斩去。韩沙洛并没有因为修的翻身踢击而失去了防御之力,他将两支短棍交叉成十字形状,企图挡住这一击。
当修与韩沙洛擦身而过之际,韩沙洛的短棍也断为四截。
“好强……!”
一旁观战的艾维斯不禁因两人的战斗而屏住了呼吸。
以可怕的速度在刹那间欺近敌人、在失去平衡之际依然能够反击、着地的瞬间同时发动攻势,面对这一连串难以捉摸的攻击,艾维斯自认自己没有办法应付得了,但是韩沙洛却一一接了下来。
然而对于修的身手最感到讶异的,则是身为战斗者的韩沙洛。
虽然被死雾操纵的人可以发挥出超乎平时水准之上的理论,但是修的表现却远远超过了韩沙洛的预期。即使经过再严苛的修炼,种族之间依然会存在着与生俱来的特质诧异,就像是陆生动物不论多么善于游水,也不可能会胜过水生动物一般。相对于人类而言,人马族在速度方面具有显著性的优势,但是修却跨越了这个差距。
面对韩沙洛那略显错愕的表情,修突然格格笑了起来。
“真是……好用啊……这个身体……”
修以不灵活的方式开口说话了——不,或许应该说是死雾借由修的嘴巴说话吧?
“充满了力量……从来没见过……蕴藏在灵魂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无法使用……被封锁、被束缚,无法形容的力量……强大、深邃……难以言喻……”
修一边看着自己的双手,以相当激动的语气述说着抽象的字句。他的身体因为喜悦而颤抖,赤红的眼眸里散发出兴奋的光芒。接着修指着韩沙洛,以厌恶的口吻说道:“你……还有那个妖精……我知道你们在追我……不过现在我可以把你们统统杀掉了……呵呵呵呵呵呵……”
“真是形容得以忘形的家伙。”
韩沙洛啐了一声,并且解下放在鞍甲两侧的手斧。就在这时,修突然从怀里取出了七曜之牙。
“醒来吧,灾鳞之爪!”
剑鞭化为银色的流星,毫不留情地袭向韩沙洛的咽喉!
灾鳞仅削下了对手的一小撮红发。韩沙洛在刹那间窜到了修的身边,手斧瞄准的目标是修的手臂,他打算直接砍掉修的一只手。
“醒来吧,碎祸之爪!”
闪光迸裂!韩沙洛整个人被震了开来,手斧也遭到了撕裂。
“韩沙洛!”
柯特见状立刻上前数步。
“请您不要出手!柯特长老!”
人马族战士大声喝止了妖精长老的行动,原本准备施法的柯特不禁一怔。
韩沙洛舔了舔嘴唇,眼中跃动着好斗的光彩。
“那就是从乌里勒身上传承下来的力量?果然很了不起,不过并不是无法对付……还不需要您亲自动手……请交给我吧……”
韩沙洛抛下仅剩柄部的手斧,从鞍甲拔出了长短利剑。他的赤红卷发逐渐倒竖了起来,看起来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
柯特一见韩沙洛的模样,立刻慌张地喊道:
“喂、喂喂!韩沙洛,你想杀了他吗!”
“他不是我能手下留情的对手。”
韩沙洛给出了含有赞美意味的回答,接着高举双剑。某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韩沙洛身上传了出来,修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息,赤红色的眼眸里浮现了犹豫的色彩。
“请问,那两把剑有什么特别的吗?”
艾维斯低声询问,柯特摇了摇头。
“的确是有特别之处,不过重点是接下来韩沙洛想干的事,他开始认真了。”
“认真……?”
“当他变成这个样子,谁也阻止不了他……我现在只希望他不要真的把人给宰了。”
柯特的语气严肃而慎重,一旁的艾维斯与卡蜜儿也被这股不安所感染,露出了忧虑的表情。
“装模作样的四腿笨蛋!”
修大吼一声,取出了镶有紫水晶的匕首。
“醒来吧,凶……”
韩沙洛的身影突然从众人的眼前消失了。
一道红色疾风掠过了修的身边。
当疾风停息之际,韩沙洛也出现于秀的身后。
七曜之牙脱离了猎宝者的掌握,他的双肩也同时爆出了血花。红色的疾风卷起红色的血与银色的利刃,使其在白茫的雾气里飞旋着。
修因为这一击而失去了武器,甚至连防御体势都完全崩溃了。韩沙洛立刻趁机抬起后腿,猛烈踢中修的胸口!
这一击打断了修的肋骨,让他整个人飞了出去。修撞上了身后的树干,于是得以勉强继续站立的姿势,不至于就此倒下。
“你……咳……咳咳!”
修以充满愤怒的目光注视韩沙洛,鲜血沿着嘴角从口中流了出来。
“还能站着吗?了不起的家伙。”
韩沙洛高举双剑,大声喊道:
“不过,就到此为止了!”
人马族不论是在敏捷性、协调力、速度、力量、爆发力、耐久力等方面,都拥有远高于人类的水准。而身为人马族首席战士的韩沙洛,其爆发力之强,更是堪称全族之冠。
所谓的爆发力,是一种力量与速度的综合表现。
爆发力可细分为肌力性爆发力、爆发力与速度性爆发力三项。以短距离跑步为例,肌力性爆发力决定了起跑的那一瞬间,将速度由零提升至最高点所需的时间,爆发力与速度性爆发力则是决定了移动一定距离所需之时间。当这三者的数值越高,短距离跑步的成绩就会越好。
藉由强大的爆发力,将速度在以零位开端的时间内提升至极限,犹如离弦的利箭般进行短距离高速移动,同时施予致命性的一击,这便是韩沙洛最强的攻击技巧——【星识拔刃】。
只要是进入韩沙洛攻击距离之内的敌人,几乎完全无法闪躲此招的攻击。截至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个敌人能够被此招攻击之后还能平安无事。由于此种神速的招式,让韩沙洛得到了【追星】的荣耀称号。
也因此,当韩沙洛第二次对修使出星识拔刃时,也就代表了修的败亡。
长短双剑的锋刃瞬间触及了修的胸口,准备划出致命的伤痕。
同一时间,柯特施展了魔法!他非常清楚韩沙洛的招式有多么可怕,也知道这个人马族战士只要一认真起来就会什么都管不了,他完全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而是真的想要宰掉眼前的对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修的身边卷起了旋风的屏障。
然而,韩沙洛的双剑却轻易撕裂了旋风之壁,狠狠地对敌人拉出了十字形的剑痕!
但是韩沙洛并没有击中修。
“什么!”
韩沙洛猛然回头,原本应该被他的双剑所撕裂的目标竟然出现在他身后。人马战士立即转身,准备面对身后的敌人。但是他的身体突然不听使唤,曲膝跪了下来。
韩沙洛的腹部插了一把匕首。
“你……做了什么……?”
韩沙洛从紧咬的牙齿间吐出了充满疑惑的言语。
修的模样看起来相当狼狈,但是脸上却流露出愉悦的申请。他一边捂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兴奋地喃喃地说道:
“这就是那个力量吗……真是太棒了!”
“怎么回事?您做了什么?”
艾维斯疑惑地转头询问柯特,但是却看见妖精长老的脸孔完全失去了血色。卡蜜儿讶异地问道:
“您怎么了?”
“刹那的……拘束者……”
“什么?”
“束缚风……束缚光……束缚一切……甚至束缚时间……是的,这就是乌里勒,锁链的乌里勒。”
柯特一边发出无人能够瞭解的低语,一边缓步走向修。他的表情已经由原先的震惊转为平静。
“柯特长老,请小心!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韩沙洛挣扎着站起身子,柯特对他摇了摇手。
“你先休息吧,偶然也该让我这个老人有表现的机会。”
“是送死的机会吧?”
修以狰狞的表情吐出不怀好意的句子。
“很有自信嘛?侵占别人的身体还敢讲这种大话,脸皮也真是厚得可以了啊。不过像你这种不入流的妖魔,大概也只有这种程度的水准罢了。”
柯特冷冷地讽刺对方,但是修不仅无动于衷,反而露出险恶的笑容。
“呵呵,连我也没想到,竟然可以在这种地方得到如此优秀的傀儡。只要有了这股力量……我也能、我也能称为夜族的网!哈哈哈哈!”
“用黑衣之枷的力量当上妖魔的王?真是小家子气的愿望啊。那可是能够束缚一切的大法师——乌里勒·库罗亚诺的力量哟,只要好好利用,甚至可以动摇整个大陆呢。”
“嘿嘿嘿,是吗?那么到时我会先好好款待妖精族的,然后再把人马族给毁掉。”
“真是了不起的野心啊,不过,很可惜的,你会在这里被我解决掉。”
柯特的眼神无比锐利,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严肃地说道:
“让昔日同伴的力量被滥用,实在是令人难过的事。就在今天,我要让死雾这股名字从世上彻底消失!”
“哼,你做得到吗?”
修的身影从柯特面前消失了。妖精长老立刻回身砍出一剑,当匕首与长剑互相交击的那一瞬间,修也再度消失。
同一时间,炙热的火焰以柯特为圆心向四方爆散开来!
修完全来不及闪躲,被卷入了火焰的涡流之中。火焰击碎了戒指所制造出来的护圈,吞噬了被死雾所操纵的猎宝者。下一秒里,森冷的寒气取代了灼热,修整个人遭到了冰封。
只花了三秒钟不到的时间,柯特就获得了胜利。
“小鬼,你以为我是谁啊?”
柯特轻轻敲了敲冰晶的表面,眼中蕴含着令人不寒而慄的光辉。
“我修炼魔法与剑术的时间,可是你的好几十倍!”
在一旁的艾维斯与卡嘉尔张了大嘴,目光中挟带着难以言喻的钦佩,被冰封的猎宝者则是脸上洋溢着怒气,柯特伸出双手触摸冰壁,准备强制驱逐死雾。
冰壁迸出了裂痕。
某种强大的力量从冰晶内部开始往外扩散,迅速蔓延的裂痕成为危险的警兆。接着冰晶突然爆碎开来,将柯特给震退!
在纷飞的碎冰之中,只见修昂然站立于原地,七曜之牙在他身边漂浮并且环绕着。
(糟糕!)
柯特看见了接下来死雾想要让修所做的事情,一击伴随着这件事情而来的巨大危机——修使出了七曜慿依。
所谓的七曜慿依,指的是七曜之牙的操纵者所使用的最后秘技。
同时发动七曜之牙,并在限定时间内把七曜之牙的封印力减至最低,将蕴藏于其中的妖魔之力释放到最大的极限,在这段时间内所使出的任何攻击技巧都将会出现倍数的加乘效果,而持有者本身的所有能力也将大幅度提升。
七曜慿依的力量再加上乌里勒的力量,这两者搭配起来将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呢?这种恐怖的情况光凴想象都会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如今,这个恐怖化为了现实,降临于位于大陆西边的黑森林里。
七曜之牙逐一融入了修的身体。白茫的雾气盘旋于修的四周,强烈的妖气如同暴风般袭卷一切。
“修·坎特·葛罗西亚!”
艾维斯照着先前卡蜜儿教他的台词,大声吼道:
“清醒过来!我付你十枚金币!”
修的眼睛由赤红瞬间转变为原来的颜色,某种白色的雾状物体突然从修的口中窜了出来!
死雾凝结成灰白色的涡流在半空中盘旋着。死雾没有形体。但是却能够借由振动空气的方式发出声音。
“不可能!我居然被赶出来了!”
死雾的话语里传达出极度的错愕与震惊,修的意志在刚才突然更醒了古来,而且以压倒性的姿态将他给逼退了。一度遭到控制的傀儡竟然反过来驱逐自己,这是死雾从来没遇见过的事!
“真、真的有用……”
艾维斯盯着眼前的景象,目光显得有些呆滞。一旁的柯特与韩沙洛露出了讶异至极的表情,怔在当场说不出话来。在场唯一有所动作的人,名字叫做卡蜜儿·米尔克拉斯特。
“遵循太古的契约,在三月的见证下平息呐喊。游荡于世间的您啊,请聆听我的请求。击碎无形,崩解隐没于最深处的黑色虚空。绯红之刃啊,在暗青的锋芒下化为银白的闪光吧!”
卡蜜儿将杖尖指向半空中的死雾,一道光束绘出闪亮的轨迹直击目标。面对没有固定形体的死雾,卡蜜儿试着使用能给予敌人精神冲击的【幽震】加以对付。卡蜜儿的尝试获得了良好的成果,死雾发出了尖锐的叫喊,突然分裂成两块各自逃跑了!
“就是现在!韩沙洛!”
不需要的提醒,韩沙洛已经摆出了【星识拔刃】的架势,受伤的长短双剑闪烁着耀眼的金色光辉。
随着韩沙洛的高速冲刺,闪亮的双剑在众人的眼中留下了两道长长的金色残影。被韩沙洛斩中的死雾发出凄厉的尖叫,化为情色的烟雾。
仅剩的死雾朝着反方向移动,韩沙洛想要追上去,但是腹部的伤口成为他的绊脚石,他的步伐变得踉跄,追不上死雾的逃逸速度。
“别想逃!”
柯特发动了心之痕!地上突然飚起猛烈的暴风,将死雾给卷了进去!
“呜呀啊啊啊啊啊啊!”
死雾一边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尖叫,一边奋力突破柯特的封锁。妖气与暴风横筑了难以接近的破坏圈,将四周的草木连根拔起。
在猛烈的暴风之中,出现了一对色泽相异的音色眼眸。
他的名字是罪龙。
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斩铁刀切开了暴风与妖气,也连带切开了死雾。
罪龙在斩铁刀上施加了魔法,使其拥有斩杀死雾的力量。柯特的视线穿过了暴风,看见了死雾遭到消灭的景象,于是连忙中止魔法。当暴风逐渐消散之后,只见罪龙一脸冷漠的儜立着,手中的武器也变回原来的铁灰色。
这时,卡蜜儿身后的树丛里突然冲出了一个人影。卡蜜儿发出了惊讶的叫声,艾维斯立刻转身准备挥剑攻击。当他们发现对方原来是伊萨玛时,才松了一口气。
“吓了我一跳!你没事吗,伊萨玛?”
卡蜜儿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但是伊萨玛却像是野生的小猫般,一边以疑惑的目光看着卡蜜儿,一边弓着身子倒退了两步。
“怎么了吗……?”
卡蜜儿不解地询问。
伊萨玛张着圆圆的大眼睛仔细凝视卡蜜儿,过了数秒之后,便突然扑上去抱住卡蜜儿。
“哎呀,你怎么了?”
伊萨玛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紧抱卡蜜儿不妨。卡蜜儿似乎理解了什么,温柔地抚摸着伊萨玛的头发。
雾气散去了,金色的晚夏洒落到众人身上。
死雾终于被消灭了。
“找到了,他们在这里!”修挥手大喊。
其他人听见修的声音之后,纷纷聚集了过来。马匹与马车均安然无事地横互于道路上,马车上的行李也没有失落。
“这么说来,你们是下了马车之后就中了死雾的陷阱吧?”
“看来是这样子没错。”艾维斯有些惭愧地回答。
照这种情况看来,树木会挡住道路也是死雾搞的鬼吧?先利用雾气将柯特与韩沙洛引开,接着以断树将众人诱下马车,然后使用幻觉让大家分散,最后再个别击破。虽然是粗浅的陷阱,但是却意外有效。
“虽然是时势所趋,但是我竟然对卡嘉尔少爷挥剑……这实在是不可原谅的事……”
棕发剑师的申请看起来相当懊恼。虽然身为剑师,但是才二十三岁的他尚未能够以圆滑的态度与眼光来看待世事。
“不,艾维斯做得相当正确!不可原谅的是我才对!不但没有帮上大家的忙,反而成为各位的负担。如果艾维斯因为我而受伤的话,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卡嘉尔的语气里包含了浓厚的歉意。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而言,他的责任感值得敬佩。
这是修走了过来,轻拍两人的肩膀。
“不要太在意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要大家都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身为最大的骚动制造者,却能够毫不愧疚地说出这种话来,就某方面来说也是让人值得钦佩的。不过艾维斯与卡嘉尔像是因此而感受到伙伴的温暖似的,露出了释怀的表情。
修展露了犹如百合花盛开的甜美微笑,继续以轻柔的语气说道:
“与其在意过去的错误,不如把心思放在更为实际的事情上吧。比如说,像是承诺或誓约之类的东西。”
卡嘉尔与艾维斯一脸不解。
修放在艾维斯肩膀上的手掌稍微加重了力道,轻声说道:
“关于十枚金币那个约定,我想你应该是不会忘记吧?”
“咦?不,那个。是因为卡蜜儿她说……”
修的脸孔逼近了艾维斯,以略微加重的语气开口:
“你·不·会·不·给·吧?”
虽然挂着足以眩惑人心的甜美笑容,但是却笼罩着可怕的阴影。此时的修散发着让人望而生畏的气魄,寒意盘踞了艾维斯的背部,使他不敢做出否定的回答。
“那就好,一定要遵守约定哦。”
修带着满足的笑容转身离开,卡嘉尔疑惑地问道:
“艾维斯,什么金币?你做了什么约定吗?”
“不,没什么……”
艾维斯将视线投向蔚蓝的天空,借此掩饰自己的愁容。
此时柯特走到修的身边。
“虽然是历经波折,不过事情总算是解决了啊……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
“咦,已经要离开了吗?如果顺路的话,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呢?”
“不不,我们还有其他的事要办。”
“是吗?真是可惜……”
修露出了惋惜的表情。韩沙洛暂且不管,若是精通魔法与剑术的柯特愿意与他们一起行动的话,绝对会是最可靠的同行者。
“对了,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柯特压低了音量,偷偷指了指罪龙。
“那家伙,你最好注意一点,他可是相当了不得的危险人物……他到底是什么人?”
“凶风。”
“啊?”
“你就把他想成是会走路的攻城槌好了。”
“这是人类的谚语吗?”
“……是的。”
因为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所以修也就懒得解释了。
当众人知道柯特与韩沙洛要离开之后,便逐一上前跟两人道别(除了罪龙之外),妖精长老笑呵呵地做出回应,人马战士仍旧是一脸不理人的模样。
柯特与韩沙洛目送着马车的离开,当马车完全脱离了视野之后,柯特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唔,终于解决了啊。真是的,感觉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如果没有那群缺腿马的话,事情早就解决了。”
韩沙洛以尖刻的语气讽刺着不在场的人们。柯特闻言露出了苦笑。
“唔,说得也是。不过夜因此见到了难得的东西,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竟然还能亲眼见识到乌里勒的力量。”
“……那的确是很可怕的力量。”
韩沙洛的黄铜色眼珠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他所恐惧的不是七曜之牙,而是修所展现出来的另一股力量。
“星识拔刃当时明明已经砍中他了,但是倒下去的却是我……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就是【刹那的拘束】啊,韩沙洛。”
“刹那的……拘束?”
“不需要再追问了,因为那是连我也无法理解的力量啊。乌里勒·库罗亚诺一生中最大的成就,并非创造了七曜之牙,而是创造了最强的束缚。在那股力量面前,风会止息、星辰会停止闪耀,就连时间也会顺从地停下脚步。不过,乌里勒也是因为那股力量而逝去的啊……”
柯特的话语蕴藏着深深的感叹。韩沙洛转了一个话题。
“不过,他后来却说自己没有这股力量,这是怎么回事?”
在打倒死雾之后,修对于自己遭到操控的事情根本没有印象,当然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曾经使用过【束缚】的力量。
柯特搔了搔脸颊,沉声说道:
“唔,死雾可以挖掘出傀儡本身所不知道的潜在能力,所以被他操控的人才会那么难对付。不过,那小子无法使用束缚之力,反而是件好事,那个力量相当危险——不管是对敌人或是对自己。”
“原来如此……”
“总之,死雾的事情就此结束了,咱们也终于可以回去了。”
柯特伸了一下懒腰,他的声音里夹杂了些许的疲惫。韩沙洛摇了摇头。
“不,我还有一个地方必须先去。”
“哦?”
人马战士将视线投往南方,一边抚摸自己的山羊胡,一边说道:
“我要在秋天来临之前,前往古华尔山。”
“古华尔山?那不是人类星之祭司的总院吗?”
“是的。”
“那是拉尔布列特的示喻吗?”
韩沙洛笑了一下,他并未回答柯特的问题,而是抬头望向湛蓝的穹苍。
“星辰啊……即使是在如此明亮的天空里,也依旧不断闪烁着。拉尔布列特俯瞰着一切,不论是白天或黑夜,万物的运行都会被记述于繁星的轨迹中。逝去者会被遗忘,但是拉尔布列特会为逝去者留下存在过的证明。”
“那就是他之所以伟大的地方啊。”
韩沙洛以悠远的语气说道:
“星辰记述了过去,并且昭示了未来。拉尔布列特为我揭示了应该前进的道路,而我也没有违逆此路的理由。”
“那么,我们就在此分别了。”
柯特笑呵呵地说道:
“如果命运之线尚未断绝的话,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的。愿你在曙光之下领受祝福,前进之路常驻阳光。”
“再见了,柯特长老,愿您在星辰的凝视下步向真理之道。”
韩沙洛与柯特同时转过了身子,分别迈开了前往不同方向的步伐。
两人都没有回头。
第十一集 大剑师
夏天结束了。秋天的夜空不满了斗大的星钻,暗青色的月牙散发着朦胧的光。树叶尚未变成枯黄,这是夏季的势力尚未被扫荡殆尽的证明。
一名身披黑色斗篷的男子站在丘陵上俯望这,他的视野被一座又一座的帐篷给占满。带地上燃烧着无数的篝火,与夜空的繁星互相映衬。夜风吹拂着绣有环火之剑的白色旗帜,这是巴比特伦北方的豪族——亚托冈家族的家徽。
黑衣人静静地承受着寒风的吹袭,仿佛与夜色溶为一体般。
“……是什么事情需要你亲自出马,宝冠?”
黑衣人以沙哑的嗓音突然开口。在此同时,一个身穿黑袍的棕发女子也出现在他身后,她的相貌虽美,但是眉宇间潜藏着令人难以亲近的尖锐感。
她的名字是玛姬·萨洛玛,七御座之一,黄火的持有者,身负【宝冠】的位阶,混沌从者的最高领导干部群之一。
黑衣人的名字叫做韩德尔·拉多米亚,同样也是七御座之一。他是七色烛火之中的橙火持有者,身负【权杖】的位阶,他主要的任务是潜伏于国外,从事颠覆与破坏的工作。
玛姬鲜少离开据点,她一向指挥手下收集情报,进行调查情报与研拟策略的工作,身为一流谋略家的她,非到必要时不会亲自现身。
“能够让你离开不落城,想必发生了极为重大的事情?”
“如果不是的话,我也懒得来到这里。”
玛姬一边用手梳理被风吹乱的棕色长发,一边说道:
“我手上有不少情报,对你来说都不算上是好消息。”
“再怎么样都比丧钟悦耳。”
“詹森·亚托冈之子——卡嘉尔·亚托冈——从法师公会带帮手回来了。”
韩德尔挑了挑眉毛,有些讶异地说道:
“法师公会?他们介入了吗?真是让人想不到!”
自从夏茵·佛雷朵成为法师公会的会长之后,这个由魔法师所组成的集团一直保持着超然的中立,从不介入任何势力的纷争,即使是在夏茵失踪之后也仍然维持着这项方针。
韩德尔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玛姬的消息让他感到有些肩膀酸痛。
“的确不是好消息……如果法师公会站在詹森·亚托冈那边的话,事情将会非常棘手。”
“不,法师公会应该没打算插手这件事。”
“哦?”
“如果真的要插手,就会派一群人过来了。就我所知道的情况,法师公会只派了一个法师而已。”
“一个法师?那能做什么?”
“这种小事还需要我帮你想吗?”
玛姬给予了冷淡的回应。韩德尔知道那是这名同僚的说话习惯,因此并没有发怒。经过了数秒的沉默之后,韩德尔才缓缓开口:
“是石化吧?他们认为那是法师搞的鬼,所以跑去法师公会求助了。”
玛姬点了点头,然后疑惑地问道:
“艾夏夫·亚托冈派了两个剑师去追杀,难道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哼,是雷迪·那巴温与布鲁托·安德里吗?我还在奇怪这两人怎么不见了呢。”
“看来你没有完全被他信任嘛。”
“那家伙说好听点是谨慎,其实根本是个多疑的人。不过就算没有得到他的信任也没关系,反正最重要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没错……火种已经点燃了,剩下的就是把它煽得更为炽热而已。”
“那么,还有其他的事情吗?光凭这件事,还不足以让你离开不落城。”
“罪龙与狂战士也跟他们在一起。”
韩德尔当场愣住。
“什么?他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详细情形还不清楚,总之他们已经到达了詹森本阵里,艾夏夫大概不久之后就会收到消息了。”
“是吗……罪龙与狂战士……”
韩德尔陷入了思索之中。这是将狂战士逮住的好机会,但是目标正待在敌人的军队本阵里,而且还有最棘手的罪龙在场,要突破这些阻碍可说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那么,要动手吗?”
“不,现在正处于关键时刻,必须尽量避免意外的发生……等到这里的事情完结之后再动手。”
“你确定吗?这是抓住狂战士的好机会,说不定又回让他们逃掉了。”
“那种情况不会出现第二次。”
玛姬的语气里蕴含着自信,接着她又开口说道:
“还有,为了避免发生意外,你要尽力说服艾夏夫,把【那个东西】派上战场,我决定让计划的脚步能够加快。”
“加快?”
“王宫那部分的计划已经进展到最后阶段了,明天就会划下休止符,所以你这边也必须有所行动。”
“真是匆忙啊……我瞭解了,还有其他的消息吗?”
“没了,你这方面的事情就这些。我还有其他地方要去。”
玛姬说完之后便径自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真是劳碌啊……”
韩德尔耸了耸肩,然后便循着道路走下丘陵,回到了军营之中。
艾夏夫·亚托冈端坐在主帐里,他的桌前摆着布阵图,身旁环绕着众多将领。
虽然身为贵族,但是艾夏夫的脸上布满了坚毅与沧桑,灰黑色的眼珠炯炯有神,即使是位在人群之中,那股尊贵的气质也使他显得格外显目。
他刚才发布了紧急军议的召集令,所有高阶将领必须在三十秒之内在他面前集合。如今时间的秒针已指导了二十八,但是仍然有一个人没有出现。
就在第二十九秒的时候,主帐的帷幕被拉了开来。
一名身穿黑袍的中年人走进了主帐,他的步伐悠闲且沉稳,脸上看不出到任何慌张或匆忙的迹象。在穿戴着铠甲的战士之间,仅穿着黑袍的中年男人格外引人注目。
一见到黑袍男子的出现,几乎所有人都显露出不具善意的目光。不少人发出了遗憾的轻叹,他们似乎相当希望黑袍男子就此迟到而遭受惩处。
“奎克·夏安,你差点迟到了。”
艾夏夫沉声说道。
名为奎克1夏安的黑袍男子微微欠身行礼,柔声说道:
“我接到一些有趣的消息,所以来晚了。”
“有趣的消息?”
“卡嘉尔·亚托冈带了一个魔法师回来了。”
奎克的话一说出口,所有人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艾夏夫注视着奎克,眼中蕴有深意。
“我就是准备要跟大家讨论这件事。”
“那么我的努力似乎有些多余了,您的消息之快实在令在下佩服不已。”
“虽然我很想知道这个消息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不过你大概也不会说吧。”
“这是魔法的力量,大人。”
“那还真是方便啊。”
艾夏夫轻笑了两声,然后接着说道: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么我想听听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我的看法是——您完全不需要紧张。”
“你的理由是什么?”
“我知道卡嘉尔·亚托冈只带回一个魔法师而已,这表示法师公会并不想介入这次的战争,只是接受了对方的委托,前来解除我所施下的石化之术罢了。不过,我可以跟您保证,那是没有用的。就算是法师公会会长亲自前来,也不可能破解我的石化之术。”
“你倒是很有自信嘛。”
“过奖了,大人。不过,我想现在是倾全力歼灭敌人的时候了。”
此时一名将领以冰冷的语气说道:
“外行人少在那边说大话!如果做得到,我们还会站在这边吗?对方有妮丝·拉克翁坐镇,你以为她很少对付吗?”
妮丝·拉克翁是詹森阵营里最强的将领,不论是武艺或兵法都具有极为惊人的水准,虽然年仅二十六岁,但是却是巴比特伦境内少数拥有大剑师之头衔的战士,可说是罕见的奇才。在奎克侵入詹森阵营偷袭时,她也是现场唯一躲过石化的人。
在主将詹森遭到石化之后,妮丝·拉克翁暂时执掌了军权,指挥军队抵抗艾夏夫的攻势。对于失去主将的詹森军队而言,妮丝·拉克翁是维持士气的重要支柱。
“是的,我当然瞭解,所以现在该是试着使用亚龙的时候了。”
当奎克说出【亚龙】这个名词之后,其他人露出了极度嫌恶的表情。艾夏夫冷淡地说道:
“奎克,我曾经说过,我绝对不会使用那种东西。”
“相较于国家的安稳与人民的幸福,您还是宁愿选择个人的名誉吗?”
奎克掷出了辛辣的讽刺,同时也引爆了愤怒的氛围。
“无礼的家伙!”
“竟敢在这里口出狂言!”
“少自以为是了!”
其他将领纷纷开口大骂,眼中充斥着怒火,一脸想要冲上去将奎克给撕碎的模样。黑袍法师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平静表情,艾夏夫的脸孔则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奎克,这是对我最大的污辱。”
“如果您认为自身的名誉胜过那些未您而流血的士兵。那么要我道歉也是可以的。”
艾夏夫愤怒地站了起来,然后杀气腾腾地走到奎克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你是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面临着什么样的处境,您是最清楚的。如果还需要我来提醒您的话,那么我怀疑我当初是救错人了。”
艾夏夫一拳揍上奎克的脸!
“给我滚出去!”
奎克将嘴角的血迹给拭去,然后平静地说道:
“请好好考虑吧,我随时都可以派出亚龙。”
说完这句话之后,奎克便以背部承受着众人憎恶的视线,缓步离开了主帐。其他将领不断交头接耳,不断嘲笑与数落着已经离去的黑袍法师。
“……会议就先到此结束。”
艾夏夫下达了命令,就这样,这场紧急军议在不甚愉悦的情况下画上了休止符。
在其他人全数离去之后,艾夏夫重新坐回自己的位子。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张大大的羊皮纸,那是巴比特伦的全境地图。艾夏夫一边凝视着地图,一边调整自己的呼吸,他的情绪很快就恢复为原来的平稳。
艾夏夫正在认真思考奎克的提案。
不论是兵力、粮食、土地、金钱、将领,詹森阵营都占有绝对性的优势。虽然艾夏夫军目前获得了优势,然而,那其实就像是建立在薄冰上的胜利,只要稍有不注意就会堕入致命的冰窟之中。
就算是主将遭到石化的现在,也是光凭妮丝·拉克翁一人就挡住了艾夏夫军。这绝不仅是因为妮丝拥有过人才华的关系,而是因为詹森军的资源原本就是远胜于艾夏夫军。目前只不过是将差距从一百拉近到十的程度罢了。
“风峡城……”
艾夏夫一边呢喃自语,一边将手指抚上了地图上的一座城市。
这座城市名为风峡城,建立于连结巴比特伦北部与中部的要道上,守城的将领并非亚托冈家族的人。风峡城的存在是此次战役的关键点,然而这座城市目前仍然掌握在对方手上。
自从接到了讨伐自己亲弟弟的敕令之后,艾夏夫便着手构筑了精密的战略。他以迅雷之姿发动突袭,同时派遣使者前往王都请求援军。虽然艾夏夫的攻势成功占领了数处战略要地,但是派遣出去的使者却凭空消失了;当第六个使者也没有回来之后,艾夏夫不得不作出【风峡城援军被控制】的假设,而这也是他最不乐见的假设。
就在这时,奎克前去夜袭敌阵,并且成功地将詹森以及重要将领给石化。因为奎克的行动,绝对的劣势暂时被消弭了。
然而,只要风峡城还掌握在对方手上的一天,艾夏夫就永远等不到援军。他手上的兵力光是对抗詹森军队就很勉强了,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以夺回风峡城。
艾夏夫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因此当他接着卡嘉尔前往北方的密报时,立刻就猜到卡嘉尔是前往法师公会请求援助的,这也就是他会不惜派遣两个剑师前去阻扰的原因。艾夏夫也同时派了霍伯特前往勒米特领,说服耐休倒向自己,借此在边境地带拦截敌人。
但是雷迪与布鲁托没有回来,霍伯特最后负伤而回。
目前的情况正是紧要关头。
艾夏夫紧盯着眼前的地图,此时帐篷的帷幕突然打了开来,一名灰发的中年人走进主帐内,他的名字叫拉格斯·达努佐,乃是跟随艾夏夫十多年的将领,不仅是艾夏夫身边的参谋长,也是他最为信任的心腹。
“你有什么事吗,达努佐?”
面对艾夏夫的问话,达努佐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神中像是犹豫着什么似的,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缓缓说道:
“……我不信任奎克,大人。”
“我知道。”
不仅是达努佐以及其他的部下,就连艾夏夫自己也知道奎克的衣袖里隐藏着黑影,但是这场战争不能没有奎克的力量,因此他不顾众人的反对,硬是给予奎克参与军议的资格。
“虽然说他救过您,但是那个男人身上藏着太多秘密……我看得出来,他就像是蛇一样狡猾的家伙,随时都会咬人一口,而且我们不知道他的牙齿最后会朝向谁。”
“同样的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就在爱媳妇以为达努佐会续集劝他防备奎克时,这位灰发男子却说出了让人意外的话来。
“不过,只有这次,或许可以考虑奎克的提案。”
艾夏夫讶异地看着达努佐。
达努佐表情沉重地说道:
“目前的情况正是紧要关头,大人,这场仗是不能输的。”
“嗯……”
艾夏夫陷入了沉默……
妮丝·拉克翁在二年前被授予了【大剑师】的资格,而二年后的今天,她被卷入了国家内乱的激流之中。
大剑师具备了比剑师更精深的杀气操控技术,而且在剑术、兵法与实战经验上也胜过一般剑师,他们奉命脱离守护平民的任务,进入国家的军事核心,率领精兵参与国家层级的战斗。
妮丝拥有一头暗金色的长发以及浅灰色的眼睛,外表虽非绝色,但也足以被列入美人之流,而当她戴上头盔遮住自己的容貌时,所展现出来的武勇与智谋更是足以让观视者印象深刻。在被称为【剑之八柱】的八名大剑师之中,她是唯一的女性。
妮丝原本跟另外一位名为洛方·欧琴的大剑师一同镇守北方,当艾夏夫展开军事行动时,洛方恰好回到首都。为了能在最短时间内平定叛乱,避免巴比特伦的根基遭到动摇。妮丝决定带兵投入战场。当时詹森对她的这项决定感到不以为然,他认为光凭自己就足以扫平不论是兵力与资源都屈居于劣势的艾夏夫,没想到妮丝如今却成为全军的支柱。
在巴比特伦的军方内部,分成【贵族】与【剑师】两个派系。前者是借着家族的影响力占据高位,后者则是从平民身份往上拔升。贵族派的人认为剑师只不过是比较会打战的高级士兵,根本没有权利站在决策系统的核心部位内高谈阔论;剑师派的人则认为这些没有见过世面的软弱贵族只会作出空泛的决策,根本不懂战场上的变化与诡谲。
“他们不过是乡巴佬罢了,我可不需要那些下贱的家伙来告诉我何谓战略与战术!”
贵族派如此宣称。
“那群只会坐在花园里喝下午茶的笨蛋们,最难受的就是如何让人去白白送死!”
剑师派的人如此反击。
两方人马互相对立,彼此之间总是在寻找着能够打击对方的机会。贵族与剑师两派的关系有如绷紧的银线,而酝酿已久的敌视也不断加重这条银线的张力负担,使它随时都会有断裂的可能。
然而,在卡西欧·基尔这位猛虎君王的领导下,这种一触即发的情况被缓和了。
贵族出身的卡休·基尔,本身也拥有大剑师的资格,同时兼备了权势与地位,力量与技艺、智谋与宽容的他,成功磨合了两方之间的不和睦,让他们朝着共同的目标而忘却对立。这也就是妮丝为什么会愿意忍受被詹森嘲讽的可能,特地率军前来支援的原因。
如果没有妮丝在的话,詹森军队将会彻底溃败吧?这项认知根植于低阶将领们的心中,因此身为贵族派的他们愿意服从妮丝。
不过就算在凝聚力的项目上合格了,在成效上不见得就能获得良好的分数。有能力的高阶将领被石化了,目前仅靠妮丝一人来推动整个庞大的指挥系统,举凡战略、战术、出击、补给、防御等事务她都必须独自决定,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妮丝也很瞭解自军的处境不乐观,如今她正待在自己的帐篷内来回踱步,思索着未来的方向。
拥有优势的兵力与资源,但是却缺乏能够运用的人才,这实在是一件讽刺的事情。就算下达再精确的指令,只要部下的能力不足以执行,那么即使是必胜的计谋也会变得毫无意义——现在的詹森军正是面临这种令人哭笑不得的状况。
“就算把家产交给不肖的浪荡子却挥霍没两样……”
妮丝一边叹息,一边呢喃着沮丧的话语。
自己把自己比喻成浪荡子,感觉实在很奇怪。想到这点,妮丝不禁露出了苦笑。
如果另一个大剑师,也就是洛方·欧琴还待在这里的话,那么自己将会轻松许多了,这场战役也会更快结束吧。
“算了,把希望放在不在场的人身上,实在是有够愚蠢的。”
妮丝摇了摇头,试着把思绪朝向更具建设性的方向延伸。
此时帐外传来了士兵的声音。
“报告!”
妮丝立刻站了起来。士兵的声音相当紧张,而且还包含了微妙的激昂。
难道敌军又进攻了吗?妮丝一边如此猜测,一边叫士兵进来报告。
“是敌袭吗?”
妮丝激昂解下的牙剑重新挂回腰间,严肃地问道。但是士兵却摇了摇头。
“是卡嘉尔·亚托冈大人与艾维斯·麦隆!他们带魔法师回来了!”
士兵的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大声说道。
妮丝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妮丝的面前总共站着六个人,扣除卡嘉尔与艾维斯之外,有四个人对她而言是初次见面。根据她先前所听到的说法,其中有一人便是能帮他们解决麻烦的魔法师。
然而,死你的视线里仍旧显露出明显的疑惑。
妮丝的目光首先落在银发的高达男子身上。光是看对方的体格以及肩上所扛着的武器,任何人都能够轻易地判断出这名男子是个强悍的战士,从他踏入帐篷内的那一秒开始,妮丝就能够感受到一股异样的压迫感。
接着是有着紫色长发的美丽少女。即使是同为女性的妮丝,也不禁为了对方的美貌而赞叹不已。少女躲在银发男子的身后,好地地打量着妮丝。虽然她的外表看起来以及十六、七岁,犹如堇花般的淡紫色眼眸里却闪烁着与年龄不相符的稚气光芒。
然后是将淡茶色长发束成马尾的少女。她的眼睛是浅绿色的,犹如散发着温和光泽的祖母绿一般;秀丽的脸孔蕴藏着知性与沉静,令人一眼就会对她生出好感。
最后是有着亚麻色秀发的女子。这名女子同样有着一张漂亮的脸孔,但是妮丝光从她的步伐与动作里,就察觉到对方其实有着相当高明的身手——这名女子拥有从外表上无法想象的战斗能力。
但是他们看起来全部不像是魔法师。
于是,妮丝再次揉了揉眼睛。
“请问您的双眼怎么了?莫非受伤了?”
艾维斯一脸紧急地问道,卡嘉尔闻言也露出了忧心的表情。
“呃……不、没有……”
妮丝仙是轻咳一声,然后疑惑地问道:
“请问……你们请来的魔法师在哪里?”
卡嘉尔与艾维斯同时将手指指向有着淡茶色马尾的少女,而咪咪儿也轻举自己的右手。妮丝露出了讶异的表情,艾维斯急忙补充说道:
“卡蜜儿·米尔克拉斯小姐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是她的能力却远胜于她的年龄数倍。法师公会的会长亲口承诺,他愿意以性命来担保她的实力。”
“嗯,这句话我也听到了。”
卡嘉尔连忙为卡蜜儿的能力挂保证。
妮丝看了看两人,然后又看了看卡蜜儿,最后以疲倦的语气说道:
“……我知道了,那就麻烦你了。”
妮丝已经是一脸半放弃状态的样子。
艾维斯紧接着说道:“我们还逮到了敌方的剑师,他的名字叫雷迪·那巴温,请问要怎么处置他呢?”
“是吗?”
妮丝的眼神顿时重拾生气。如果能从雷迪身上套出贵重情报的话,或许就能够改变目前的胶着战况了吧?这个想法振奋了妮丝的精神。
“那么,我们先试着为詹森大人解除石化,然后再来审问俘虏。”
妮丝带领众人离开主帐,前往其他的帐篷,一路上的士兵都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众人来到了一个更为大型的帐篷,一打开门口的帐幕,数十尊石像便映入了一行人的眼帘之中。
帐篷里不只有石像,还有一个男子正望着成群的石像在发呆,他的年纪看起来未满三十岁,头发杂乱,下巴也长满了胡渣,申请看起来相当憔悴。
妮丝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摩尔。”
名为摩尔的男子并没有回答,依旧望着眼前的石像在发呆。
“摩尔。”
第二次的叫唤,但是摩尔仍然没有回应。
“摩尔!”
妮丝提高了音量,摩尔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慌张地回头。
“啊!妮丝·拉克翁大人!有事吗?午安,你好!”
摩尔一边喊着有些不知所云的句子,一边走向众人,他的胸前佩带着双叶树徽章,这表示他恶是个魔法师。妮丝向众人介绍摩尔的来历。
“我为各位介绍一下。他叫摩尔·洛兹,原本是要前往西域冒险的法师,前阵子偶然经过此地,在听说了我们的困境之后,便自愿留下来帮助我们的善心人士。”
摩尔仙是怔愣地望着眼前的美女,然后才像是蒙人惊醒似地点头说道:
“啊,各位好,不要太拘束,请叫我摩尔就可以了。”
妮丝接着说道:
“摩尔,这位是卡蜜儿·米尔克拉斯,远从法师公会特地前来的魔法师。”
“啊!”
摩尔张大了眼睛,在凝视了卡蜜儿三秒钟之后,疑惑地问道:
“你是【刚柔之木】吗?”
“不。我是【凛之木】。”
卡蜜儿带着微笑回答,摩尔听了立刻夸张地摇了摇头。
“有没有搞错!公会的那些家伙究竟在想什么啊?才三、四年没回去而已,想不到他们的脑子已经退化到这种地步了!难不成是人才凋零吗?竟然派凛之木过来?什么时候公会改变了规矩啊?”
在法师公会的位阶中,只有阶级到了【刚柔之木】的法师才有接受公会指派之人物的资格,卡蜜儿的位阶则是比【刚柔之木】更次一级的【凛之木】。一旁的妮丝听见了,原本就已经呈现半放弃状态的心情此时更是化为完全的绝望。
摩尔像是在教诲学生似的,对卡蜜儿说道:
“这不是寻常的石化术,区区的凛之木是无法应付的,你还是回去叫其他人过来吧。那个,寇克·萨迪斯你知道吧?就是那个老说自己只是代理会长的怪老头,他是我的老师。你叫他拍个三叶树以上的法师过来,只要报上我的名字他就知道了。”
卡蜜儿颔首说道:
“我知道了。可是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可不可以让我试看看呢?”
“咦?没办法,看在你大老远跑过来这里的份上,就让你试试吧。这也算是难得的经验,有不懂的地方就来问我好了。”
摩尔双手叉腰,一幅【尽量想我讨教吧】的样子。
妮丝虽然很想提醒摩尔这些石像并不是用来进行教学示范的道具,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
卡蜜儿径自走入石像群中,仔细观察这些被石化的人。
每座石像的 与表情均不相同。有的石像是直直地站立着,有的石像是一副准备拔剑的样子,有的石像做出了仰天呐喊的姿势,有的石像已经摆出了攻击动作,显然他们并非是同时被石化,而是在不同的时间点遭到攻击。
卡蜜儿身手抚摸了其中一座石像,石像的表面并不冰冷,反而有些温暖。
(相同的情况……)
看着眼前的石像,卡蜜儿的翠绿色眼眸中流露出淡淡的感伤。
卡蜜儿将法杖举至石像的额头,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开始闭眼吟唱咒文。
“永夜啊,退去吧。摇起晨铃,唤醒徘徊于无梦之境的长眠者。游荡于世间的您啊,请聆听我的请求,在五芒的图纹下化为曙光!八轮揭示,恶力退辟,连接精灵之环……”
摩尔一见到卡蜜儿的举动,立刻皱起了眉头,摇头说道:
“太勉强了,真是急躁的女孩!”
伊萨玛闻言好奇地问道:“卡蜜儿姐姐怎么了吗?”
“她想一次动用八种精灵力来解开石化。虽然方向是对了,可是这实在太荒唐了!【八轮辟祭】不是那么容易的魔法啊!区区一个凛之木怎么可能掌握这种高深的技巧呢?连续性的多重波状系数将会造成复数的高峰,理论上精灵力曲线将会因此形成几近无间隔的密集耗损带,在这种情况下,反应速度与微调整就显得格外重要,也就是说在魔法圆阵的配置上……”
摩尔一口气说出了高深的精辟理论,伊萨玛带着茫然的表情注视着对方的脸孔,明显的,她完全听不懂。
就在摩尔对伊萨玛讲述魔法理论时,卡蜜儿仍然继续吟唱咒文。
“……地之环,成为根源的翠色;火之环,在赤红之中 ;水之环,呼唤蓝瑟的存在;风之环,在澄金钟漂泊;雷之环,划破天际的苍紫;光之环,随心所欲的武者;星之环,沉浸于银海的无限之点缀;月之环,伴随三色而鸣响。八环交错,八轮共结。”
以卡蜜儿为圆心,地面张开了形状复杂的魔法阵。魔法阵的线条流转着彩光,构成了无比炫丽的图样。卡蜜儿以右手在虚空中划出了一个五芒星的图案,石像的额上也随即出现了同样的图案。
“降临吧!八轮辟祭!”
卡蜜儿将手中的法杖用力往地上敲击!
魔法阵冲出了灼目的闪光之柱,整个帐篷里充满了耀眼的光芒!
当闪光褪去之后,只见卡蜜儿一脸疲惫地依杖站立于原地,但是石像却没有丝毫改变。
摩尔张大了嘴,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她成功了!”
摩尔一边拉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摇头呐喊。这位魔法师激烈地表现出丰富且无意义的肢体动作,将【手足无措】这个形容词发挥得淋漓尽致。
“不可能!可是她成功了!可是那不可能!但是真的成功了!凛之木会用【八轮辟祭】!呵呵,哈哈哈哈哈哈!是奇迹、那是奇迹啊!哈哈哈哈哈哈!普路托啊,太感谢您了!您竟然让我看到这么了不起的一幕!哈哈哈哈!”
摩尔看起来仿佛被卷进讶异与喜悦的情绪漩涡之中,整个人陷入了半疯狂的兴奋状态。妮丝疑惑地问道:
“你说成功了?可是看起来好像没有变化?”
“咦?啊,对,你说的没错!为什么?呃啊,不可能啊,部队,但是,哎呀,究竟是为什么啊?可恶,今天是什么日子啊!竟然让我见到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摩尔的表情由狂喜瞬间转化为苦恼,然后开始抱头苦思。
卡蜜儿回到了众人面前,或许是因为疲倦的关系,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对不起,我的魔法似乎帮不上忙。”
卡蜜儿的声音参杂了沮丧的微粒子。
摩尔用力摇头,慌张地说道:
“不,你干得太好了!你完成了只有三叶树以上的法师才会使用的【八轮辟祭】,这实在是了不起的成就!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办到的吗?你是主修月系精灵术的吧?看你刚才的咒文就知道了。精灵环的连结方式与魔法圆阵的架构也很独特,不,那简直是种艺术!对了,能不能让我再看一次!”
摩尔兴奋地握紧拳头,一旁的妮丝故意发出咳嗽声,试图提醒他现在不是学术交流的时候。连咳三声之后,妮丝好不容易才将讲话的主导权从摩尔手上抢回来。
“米尔克拉斯小姐,请问你可以试着简短地解释一下目前的情况?”
妮丝在讲到【简短地】这个形容词时,特意加重了预期。卡蜜儿点了点头,经过了数秒的思考之后,她缓缓说道:
“如果要让目标石化,在精灵魔法方面是使用地之精灵的力量,在黑魔法方面是使用加蒙法那之力。不过两者之间的原理是相同的,所以其实破解的方法都一样。需要我讲述一下相关的原理内容吗?”
除了一脸无聊的罪龙与忍不住想讲话的摩尔之外,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卡蜜儿颔首说道:
“嗯,那就直接进入结论吧。简单的说,解开石化术的要件,在于解术者所引导的力量要超过施术者。也就是说,我的力量不足,还需要修炼才行……”
“不对不对,你搞错了,那是错误的结论!”
摩尔终于忍不住插嘴,他严肃地说道:
“依据隆贝尔定律,在无法向复数的来源取得力量的情况下,复数的精灵力加乘就是魔法师所能引导的最强力量了。你可是同时引导了八种属性的精灵力来互相激荡,将力量提高至极致了哟!如果说【闪灭之刃】是最强的精灵攻击魔法,那【八轮辟祭】就是最强的精灵解咒魔法!如果连这个魔法都没用,就算是五叶树亲自过来也只是白费力气!”
“是的,洛兹先生,理论上来说是这样没错。可是,如果对方也是同样适用八种精灵力来施展石化的话,那么我的魔法就不会有效了。”
“不对,如果是那样的话,应该会发生【逆消】或【微解】才对,但是刚才没有出现那样子的情况,所以绝对不是你的修炼不足,而是这个石化术根本就无法用精灵魔法来解开!既然连精灵魔法都不行了,根据隆贝尔定律,黑魔法与白魔法也是同样无效的。米尔克拉斯小姐。”
“但是这样就会造成矛盾,隆贝尔第三定律将会无法成立。”
“唔,也对。可是……呃,托拉马假说好像也无法解释……可恶,怎么会这样?……对了,其他法术体系的石化术!我曾经读过相关的文献,秘术里确实存在着类似的东西。如果是那样的话,就要用特殊的方法来解除。”
“不,这并不是秘术所造成的石化。我……曾经见过同样的案例,也曾经请教过认识的秘术使,但是得到的答案却是否定的。”
“是吗?这就麻烦了。反正,我认为绝对不是你本身的问题……”
卡蜜儿与摩尔进行了小规模的激烈争论。一旁的众人面面相觑,两人的对话内容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知识领域。
此时伊萨玛拉了拉罪龙的衣角,轻声问道:
“你听得懂吗?”
罪龙不发一语地点了点头。
“他们到底是在说什么啊?”
“只不过是在进行无意义的愚蠢争论罢了。两方坚持自己的方向才是正确的,却不知道其实根本就选错了路。”
“咦?什么意思。”
罪龙掷出了无声的冷笑,然后转头拉开帷幕。
“因为那根本不是魔法所造成的石化。”
丢下了这句话之后,罪龙离开了帐篷。
然而,卡蜜儿与摩尔却同时安静下来。
身为魔法师的两人瞪大了眼睛,以呆滞的眼神目送罪龙的离去,他们的表情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对,有可能!非魔法的石化!”
摩尔突然大喊,右手用力拍上自己的额头。
卡蜜儿的翠绿色眼眸浮现了困惑的色彩。
“不不,我们不能否定任何可能性。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是魔法师本来就是创造奇迹的人,不是吗?”
“可是……”
这是妮丝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大声地询问摩尔:
“那么,两位到底讨论出结论了没有?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们恢复原状?”
摩尔瑟缩了一下,他先是和卡蜜儿对看一眼之后,才谨慎地回答道:
“呃……,这个嘛……因为这可能是打破既有模式的新法术,所以要研究出破解之道或许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最快的方法就是直接找到施术者,要他解除这个石化术。”
妮丝的肩膀无力地垂了下来。施术者正待在地方的阵营里,如果能够这么简单就捉到对方的话,她也不用这么烦恼了。
卡嘉尔与艾维斯见状,便温言安慰妮丝。
“请不要泄气,事情还不到绝望的地步。”
“请振作,妮丝大人。或许可以从我们带来的人质身上套出有用的情报,我们还有扭转局势的机会。”
妮丝叹了一口气,像是已经认命似地转身离开了帐篷,其他人也跟着妮丝一同离开。摩尔跟着卡蜜儿身后,以近乎哀求的语气不断追问刚才的魔法内容。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八轮辟祭】非常困难,就连我这个双叶树叶不会用,请务必告诉我!不同透露太多,起码跟我讲一点点也好,拜托!”
卡蜜儿有些为难地说道:
“其实,那是我老师帮我特别设计的,精灵环的连结方式与魔法圆阵的架构也是我老师想出来的。所以没有老师的统一,我不能随便透露。”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直接去请教他了……我就用诚意来打动他!”
摩尔露出了坚毅的神情,紧握的双拳显示了他的热情与决心。
“那么再问一下,你的老师是谁?”
“夏茵·佛蕾朵。”
摩尔的表情与热情突然遭到了冻结。
“夏茵……佛蕾朵……?”
这位双叶树法师的脸部肌肉变得十分僵硬,只见他颤抖着手指,以敬畏地语气问道:“是、是哪位夏茵·佛蕾朵吗?法师公会的前……啊,不、是现任会长?”
摩尔本来想称呼夏茵为【前会长】,但是想到萨迪斯自称【代理】,而且又是在夏茵的直传弟子面前,因此改口称为【现任会长】。卡蜜儿点了点头,令摩尔倒抽了一口凉气。
此时,摩尔也终于想起来曾经听过的,有关于卡蜜儿的事情。
【冰之女王的爱徒】、【年轻的魔法解咒高手】、【黑塔公主】、【加洛·克里恩的驯服者】等等,诸如此类的外号在法师公会里谣传甚久。由于摩尔长久以来都在外地修炼旅行,偶尔才会回到法师公会,所以对卡蜜儿也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摩尔重重呼出一口气,露出了苦笑。
“哎呀,原来你就是冰色……呃……佛雷朵会长的弟子啊,这就难怪了。真没办法,看来只好放弃了,哈哈哈哈。”
“真是抱歉。”
“不,不用道歉。你让我见识到了了不起的东西,我还没向你道谢呢。”
就在两人对话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了骚乱的声音。
一名士兵极为慌张地冲了过来,跪倒在妮丝面前,以焦急的声音大喊:
“敌人进攻了!”
第十二集 亚龙
风灾吹拂,为了征战的战士而吹拂。
一支千人的军队在风中前进,他们的旗帜上绘着呗火焰所包围的长剑图纹,那是环火之剑,亚托冈家的家徽。
然而,这支军队所要征伐的对象却拥有同样的旗帜。虽然同样是亚托冈家族的人,但是两方的名字却截然不同。他们是【艾夏夫·亚托冈】的军队,而准备前去攻打的则是【詹森·亚托冈】的军队。
拉格斯·达努佐骑在马上眺望远方。他的身后跟着两名将领,其中一人是奎克·夏安,以及另外一位则是名为安森·巴尔丁的大个子。
三人各自带着三种不同的神情。
达努佐的脸上挂着严肃的面具,奎克则是一幅悠然自得的平静表情,而巴尔丁的眼中却充斥着忧虑的色彩。至于由三人所率领的一千名士兵,他们的心情几乎全部都跟巴尔丁一样充满了不安。
不安的根源来自跟随在奎克身后的庞然巨物。
这支庞然巨物,就是被奎克称之为【亚龙】的生物。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亚龙都不像是和善的生物,虽然他一直安静地跟在奎克身后,但是眼睛却不世闪动着令人联想到肉食动物捕捉猎物时的残酷光芒,墨黑色鳞片仿佛被灰尘覆盖般毫无光泽,头上的尖角与嘴里的利牙更增添了外观上的威胁性。他的外表不像是寻常的魔兽,更像是某种只会在古文本与童话书才会出现的生物——龙。
当然,龙是不可能会站在这里跟他们一起行动的,而且这只生物是以粗壮的四肢在地上爬行,背部也没有翅膀,所以士兵宁愿将他当成魔兽,而且是危险等级最高的那一种。
“达努佐大人,我还是希望您能再考虑一下。再这样下去,对士气会有不好的影响!”
安森·巴尔丁终于忍不住开口。
达努佐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
“士气与胜利,哪一边才是最重要的?我想你不会不明白。”
“我军的战况并没有恶劣到要借助魔兽来挽回情势吧?妮丝·拉克翁虽然厉害,但是目前其实是我军占上风啊!”
“如果不满的话,等到失败后再来指责我好了。”
达努佐以强势的态度压制了巴尔丁,于是这名大个子只好缩了缩身体,堕入了沉默的圆壳里。
(这家伙该不会对达努佐大人施法了吧?)
巴尔丁一边斜眼打量着奎克与亚龙,一边在心底衡量这个猜测的可能性。
就在今天早晨,艾夏夫召开了军议。达努佐在会议中提议使用奎克的战术,他的发言引来了许多错愕与讶异的眼光。
关于奎克这个人,其实身上笼罩着相当多的谜团。
奎克曾经救过艾夏夫一命。当时艾夏夫在打猎途中遇上了强大的魔兽,不仅身边的随从全部牺牲,连艾夏夫本人也差点成为魔兽的粮食。恰巧经过的奎克出手击退了魔兽,于是艾夏夫将这位救了他一命的流浪法师视为上宾款待。
不久之后,艾夏夫接到了讨伐詹森的密令,奎克也在此时提出了从军的要求。战争开始不久,奎克便袭击敌方军营,将连同詹森在内的多数敌将给石化,立下了莫大的功绩,艾夏夫也因此让他有参与重大军议的资格。
然而除了艾夏夫之外,几乎所有的将领都对奎克这个人抱持着强烈的反感。这名新加入的黑袍法师从不与他人交际,个性阴沉,在开口时也总是使用犀利的字句。除了以上数点之外,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奎克是个【游荡法师】。
所谓的游荡法师,即是脱离法师公会的魔法师。游荡法师通常都是行为不端的人,他们恣意利用魔法的力量为所欲为,借此攫取金钱、权力与地位,在地下世界里占有一席之地。因为不受公会的管理与束缚,所以也不会佩戴公会成员才能拥有的阶级徽章。
“我绝对不会信任这种来历不明的家伙!”
达努佐曾经大声地在众人面前作出了以上的发言。
然而,达努佐却违背了自己做过的宣示,提议采用奎克的战术,这实在是不得不让人起疑。
(没错……达努佐大人很有可能已经被施法了!)
巴尔丁反覆在思路的迷宫中徘徊,并且越来越笃定自己的想法。
“准备进攻了。”
达努佐的话打断了巴尔丁的思绪。
詹森军的第一防线跃入了众人的视野内,一排排的木椿划下了进攻与防御的分隔线。两边都是丘陵,狭窄的通路并不适合大军压境,这是个非常适合守御的地点。
詹森军在这里设下了三道防线,艾夏夫军进攻了数次都无法突破。
就算能够突破前两道防线,最后进攻第三道防线时,妮丝·拉克翁也会挡在他们前面,这名大剑师不论是指挥能力或战斗能力均无懈可击。妮丝·拉克翁是艾夏夫军通往胜利之路的最大障碍,只要她还存在的一天,詹森军就不可能会败北。
“那么,要直接进攻了吗?”
达努佐询问奎克,只见黑袍法师摇了摇头。
“尽量减少我方的损耗,增加敌人的伤亡,这是致胜的阀门。这边就先交给亚龙吧,他能【有效地】削弱敌人的士气与兵力。”
奎克可以将形容词予以强调。
“是吗?既然如此,就让我看看那只怪物的实力吧。”
“您一定不会失望的。”
奎克从怀里驱使了蓝色珠子,以冷淡的语调下达了残酷的指令。
“全部杀尽,一个不留!”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妮丝骑在马上,以坚决的语气吐出了否定句。
卡嘉尔与艾维斯同样骑在马桑,紧跟在妮丝的旁边。他们两人已经脱下了旅行者的装束,换上作战用的铠甲与头盔。
就在刚才,卡嘉尔将从耐休·多里曼·亚托冈口中探听到的事情——也就是詹森叛国的消息——告知了妮丝。
妮丝听了之后只是摇摇头,发出不置可否的叹息声。
“我也认为不可能。艾维斯跟我讨论过了,我们认为那可能是艾夏夫叔叔的计策。”
“会被那种劣等计策煽动,耐休·多里曼·亚托冈也真是太没用了。”
妮丝毫不客气地批评这远在勒米特的无能贵族。她举起左手伸出了食指。
“第一,如果真有所谓的讨伐密函,那也不可能会给艾夏夫,而是会给我。因为若是詹森真有叛意,那么他的家族也就有背叛的可能。谁会蠢到在夜袭时吹号呢?”
卡嘉尔与艾维斯用力点头,接着妮丝伸出了中指。
“第二,如果艾夏夫真的接到了讨伐密函,那么他应该会打着消灭叛国者的大义旗帜,导出大声宣扬才对,而不是像这样出师无名。”
卡嘉尔与艾维再度用力点头,然后妮丝耸了耸肩。
“虽然还有其他理由,不过光凭这两点,就可以判断出真伪了。”
“原来如此……啊,可是我们捉到雷迪时,他也说了同样的话。”
卡嘉尔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那可能是艾夏夫用来凝聚内部向心力与共识的理由,不一定可靠。总之,等下我会好好审问雷迪,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击退眼前的敌人。”
“是!”
卡嘉尔与艾维斯同声喊道。
卡蜜儿解咒失败的消息尚未散布出去,因此整体的士气仍旧相当高昂。以这样的气势,一定可以成功击退敌人的吧?在场的人们心中如此想着。
远方仰起了漫天飞舞的沙尘,并且传来了呐喊与咆哮的声音,那是第二防线进入激烈战斗状态的证明。妮丝皱起了眉头,这一次的敌军攻势似乎相当凌厉,突破第一防线的时间比想象还要来得快。
一名浑身染血的骑兵映入了众人的视野之内。
这名骑兵还来不及踏入第三防线的寨门内,便从马上跌了下来。其他人连忙把他搀扶起来,然后带到妮丝面前。
“第二防线的情况怎么了?”
“敌人……正在进攻……怪物……是前锋……”
“什么?”
就在妮丝疑惑之际,前方的士兵们突然开始骚动了起来。
“那、那是什么东西?”
“怪物!是怪物!”
“部队,那是一头龙!是龙啊!”
“他冲过来了!”
妮丝将视线投向寨门外,只见一道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冲来。随着黑影的接近,众人也逐渐看清黑影的真面目。
“那是什么啊……?”
妮丝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而身边的卡嘉尔与艾维斯也是相同的反应。
那是一只有着墨黑色鳞片的巨大生物,而且外形看起来充满了杀伤力与危险性。
他就是艾夏夫军的新武器——亚龙。
此时那位浑身染血的骑兵以虚弱的语气说道:
“进攻……怪物冲进阵营里……然后……敌人就来了……第二防线……苦战……”
“难道他们能够驱使怪物吗?”
艾维斯咬牙喊道。
妮丝的样子开来有些慌乱,但是这样的表情在五秒内随机消失无踪。她经历过无数的大小战役,即使面对出乎意料之外的情形,也能够迅速重拾冷静判断战况,并且下达正确的指令。只凭武勇,是无法成为大剑师的。
“弓箭手,放箭!”
当这只庞大的生物闯进弓箭的射程范围时,数以百计的箭矢便有如暴雨般降临到他的身上。亚龙没有因为这波箭雨而停下脚步,所有的箭矢全部被他的墨黑色鳞片给弹了开来,他就像是战车般冲入了第三防线!
“啧!无效吗?”
妮丝啐了一口,然后转头对艾维斯说道:
“艾维斯,你立刻带领一班的士兵去支援第二防线,这里交给我!如果对方已经突破了,就死守道路,务必要在我赶到之前截住他们的脚步!”
“是的!”
艾维斯立刻掉转马头。
“卡嘉尔,你立刻带人去守住帐篷!千万不能让石像遭到破坏!如果情况危急,就把石像全部搬走!”
“我知道了!”
卡嘉尔急忙率人离开。
就在妮丝下达指令时,亚龙也开始大肆进行破坏。他用利牙咬碎士兵,用四肢践踏马匹,用尾巴摧毁振兴,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第三防线就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
“告诉弓箭队!叫第一与第三队从左右两侧包围,目标是他的眼睛!”
无论是多么强壮的生物,眼睛都是最为脆弱的部位之一,妮丝下达的指示可说是相当正确。
然而就算是再精确的指示,却不一定能够成功地被执行。
要重建被海浪所击溃的沙堡并不容易,已经崩溃的阵型要重新组织起来亦是困难重重。即使是拥有优异统率能力的妮丝,在面临【缺乏有能将领】与【亚龙攻击】的苛刻条件之下,要重组阵形仍然有所困难。命令无法有效地被传达,弓箭队的集结速度与移动速度出现了严重的迟滞。
“没办法了……”
妮丝一边拔出牙剑,一边对副将说道:
“你负责稳定阵形,并且把所有弓箭手调派过来。”
“那、那您呢?”
副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但是随即他便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说不出话来。
妮丝身上开始散发出浓烈的杀气,那就像是能够吞噬一切的漩涡般,让人不由自主地被拖进恐惧的深渊。副将与周围的士兵流下了冷汗,身体几乎无法动弹。
妮丝以冰冷的眼神注视亚龙,沉声说道:
“我要让那个家伙停下来!”
就在妮丝等人抵御敌袭时,其他人正待在帐篷里面休息。
修等人并没有参与战争的义务与理由,因此当艾夏夫军来袭时,妮丝便将它们暂时安置在一旁。其实修是很希望能够尽快离开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随意乱跑的话,肉是被艾夏夫军发现就糟糕了。
卡蜜儿与摩尔仍然在继续讨论关于魔法的事情;伊萨玛在一旁好地地用手指戳石像;罪龙闭目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修先是犹豫了好一阵子,最后才走到罪龙的面前,谨慎地说道:
“嗯,呃……那个……罪龙大叔……”
罪龙张开了眼睛,杏仁状的银色眼眸倒映着修的美丽脸孔。
“呃,这该怎么说呢……因为我们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所以不久后就要回去……也就是说……那个……嗯……也就是……”
修一边交缠着自己的十指,一边思索着该用何种措辞才能说服这个大陆史上最危险的通缉犯。
罪龙只是冷淡地给出了简短的回应。
“我知道,你的责任已经结束了。”
“咦?啊?你知道了是吗?那就太好了,哈哈,哈哈哈。”
修发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声。
若是有第三者在胖聆听的话,想必一定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把?事实上,修的任务除了担任卡蜜儿的保镖之外,其实还被罪龙强迫充当暂时性的地方向导。如今卡蜜儿这边的任务结束了,修业理所当然必须将她送回法师公会,也就是说,他得在这里跟罪龙与伊萨玛分开。
能够站在黑榜的首席,成为菲瑞克大陆上悬赏金额最高的犯罪者,对于所谓的【道理】或【法则】之类的东西,当然也就不会太过在意了。修原本以为罪龙会双眼放光地捏住他的喉咙,威胁自己继续帮他带路,想不到罪龙却相当干脆地同意让他离开,这不禁让他高兴得想举杯庆贺。
“你们在说什么啊?”
伊萨玛走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当修告诉她过不久就要分手的消息之后,伊萨玛的脸上浮现出了极度的失望与沮丧。
“咦?为什么?一起走嘛!为什么要分开呢?一起走啦,好不好?”
男人这种生物,只要被美女哀求的话就会智力下降,如果再加上几滴眼泪的话,就连钢铁也会被熔化。
如果是寻常人的话,大概会被伊萨玛的柔情攻势所打动了,可惜这招对修不太管用。对这位猎宝者来说,美女的价值远在金币之下,若是以金字塔来形容的话,那就是被压在最下面的底层部位。
“伊萨玛,会面与分离是一体的,就像是硬币的正反面一样。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今日的别离是为了明天的在会】。也就是说如果钱花掉了,也一定要从别的地方再赚回来,这是相同的道理。所以说,我们以后还是会再见面的。”
是这样解释的吗?伊萨玛觉得似乎有点怪怪的。
这是修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币,放在伊萨玛的手上。
“这就当作是我们的约定的见证吧。以后我一定会来跟你要回这枚铜币的,所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好好保存吧,要是到时见面了却无法还我,我会要你赔偿一千倍的哦!”
“……嗯,我知道了。”
伊萨玛从修的手上接过了硬币。
“那么,去跟卡蜜儿道别吧。”
“嗯……”
伊萨玛拖着毫无生气的步伐走向卡蜜儿。
当然,修根本就不打算再跟罪龙与伊萨玛这两个危险人物见面。只用一枚廉价的同比就把狂战士给说服,这是修从小把三个弟弟带大的过程中所训练出来的哄小孩技巧。
突然,帐篷的帷幕被掀了开来。
数十个尸兵冲进帐篷里,逐一将石像抬起,卡嘉尔跟在他们后面走了进来。
“小心地把石像搬出去!如果有任何损伤的话,一律军法处置!”
卡嘉尔以焦急的声音说道。
“卡嘉尔,怎么了吗?”修疑惑地询问。
卡嘉尔没有正面回答修的问题,他一边指挥尸兵,一边说道:
“没时间解释了,你们也赶紧跟我一起撤离到安全的地方。”
“……战况不妙?”
“不,只是威力预防万一而已。”
在士兵面前若是说出【情势不佳】这一类的话,将会对士气带来不良的影响,卡嘉尔明白这个道理。
这是,外面突然传来类似猛兽的吼叫!
众人纷纷跑到帐篷外面,当他们见到声音的来源时,各自露出了不同程度的讶异表情。
“那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修的问题。
有着墨黑色鳞片的庞大生物正蹂躏着阵营,并不时发出慑人的咆哮。即使之间相隔了一大段距离,众人还是能够凭着模糊的轮廓来辨认对方的外型,他们的心中一致性浮现了某个专有名词,那是菲瑞克斯大陆上堪称最强的生物种族,他们的名字与外形永远是故事书里不会缺少的题材之一。
“那是……龙……吗?”
摩尔的声音听起来莫名沙哑。
龙——菲瑞克斯大陆上最为强悍的生物。他们拥有深不可测的魔法与强壮的肢体,其破坏力与威胁性远远凌驾于其他种族之上。他们平时居住在漂浮于空中的龙岛之上,不常涉足下面的大陆,没有人会愿意站在龙的面前去送死。修等人也是一样。【敌人是龙】的认知攫获了他们,将众人拖进恐惧的氛围之中。
“不是龙。”
就想是划破黑夜的闪光般,平静但坚决的声音敲碎了不安。
银发男子扛起了斩铁刀,径自走向前方的战线。
罪龙的右眼燃起了银色的冷焰。
身为第三防线的大本营正陷入极度的骚乱之中。
在亚龙的肆虐以及缺乏有能将领的情况下,军队无法有效率地组织起来进行反击。
亚龙肆无忌惮地破坏视界里的一切,不论是人或物,在他眼中通通不会构成妨碍。他只需挥动尾巴一扫,就会有复数以上的人与物遭到摧毁。当他准备继续深入阵营时,有一个人突然挡在他面前。
亚龙原本想直接踩过去,将眼前的挡路者一口气给踏扁,但是他的想法无法付诸实现。
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感束缚了亚龙。
无形的不安升华为莫名的恐惧,使得亚龙停止了动作。他以夹杂了疑惑与畏惧的眼光注眼前的拦路者,虽然他认为自己不论是在体型或力量上都占了绝对性的优势,但是这股无法言喻的恐惧却压倒了他的自信。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对方可能比自己还强大!
挡在亚龙面前的人,就是妮丝·拉克翁。
妮丝的暗金色长发在风中飘动着,浅灰色的眼眸与手中的牙剑泛着同样冷冽的光芒。她的四周没有其他人,就这样独自站在亚龙面前。
“怎么了?不攻过来吗?”
妮丝一边说着近似挑拨的话语,一边往前踏了一步。
亚龙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但是他却退了一步。在他眼中,妮丝的形体似乎逐渐扩大了。这到底是为什么?他完全无法理解。
亚龙被妮丝的杀气震慑住了。
身为大剑师的妮丝,在操控杀气的技术与能力上拥有极高的水准,在巴比特伦里,能够胜过她的人用两支手就数得玩。她巧妙地维持杀气的强度,借此牵制住亚龙的行动。
“嘎啊啊啊——”
亚龙发出了怒吼,咆哮着张开了尖森的利牙!
亚龙扑向妮丝,周围的士兵见状不禁发出了惊愕的叫声。就在亚龙即将咬住妮丝的那一瞬间,妮丝以毫厘之差闪过了这波攻击。当亚龙咬空的同时,妮丝也已经进入了攻击势态。
“喝啊!”
妮丝发出了响亮的 喝声,牙剑化为银色的光弧,站如了亚龙的前颚!
附着强烈杀意的剑刃穿透了鳞片,确实地划开了血肉。亚龙因为剧痛而扬起了颈子,发出象徵着疼痛与愤怒的叫声,妮丝立刻后跃,同时下达了指令。
“弓箭手,放箭!”
趁着妮丝牵制住亚龙的时间里,弓箭队已经重新集结起来了。当接到指令的刹那,成簇的箭矢朝着亚龙的双眼疾射而去,这一波箭雨成功夺去了亚龙的右眼。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亚龙一边甩头一遍吼叫,咆哮中蕴含了无限的怒气,而将这股怒气同时也化为暴动的力量。亚龙挥动足以扫平一切的尾巴,一口气将弓箭队给击溃了!接着当他踩出左脚时,妮丝趁机钻入了他的腹部下方。
(果然没有鳞片……!)
妮丝看见了亚龙的弱点。
不论是何种生物,腹部通常都是最柔软的部位。妮丝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冒险钻进亚龙的正下方。她瞄准了看起来可能会是心脏的部位,举剑用力往上刺!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见亚龙激动地扭动身体,妮丝急忙窜出,以免被他给压扁。
负伤的野兽最为难缠,而这个道理也同样适用于亚龙。插在腹部上的牙剑刺激了亚龙的痛觉与怒意的神经,只见他不断扭动墨黑色的身躯,疯狂地展开了破坏。妮丝的一剑并没有成功致他于死地,反而让他变成更为凶暴。
“可恶,把剑给我!还有,重新集结长枪兵与弓箭手!”
妮丝一把抢过部下的牙剑,准备再度挑战亚龙。就在这时,一道高达的身影从妮丝身边闪过。
妮丝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跟着卡蜜儿一同前来的银发男子。
“喂!等等……”
妮丝想要出声阻止他,但是接下来的画面却让她的话语中断了。
银发男子纵身一跃,跳出了将近三法尔米(约四点五公尺)的惊人高度!
无视于墨黑色的坚硬鳞片,斩铁刀直接对准亚龙的长颈划出了一道锐利的水平线。刀刃就像是切奶油般轻易斩断了鳞片,略呈紫色的血液顿时喷溅开来,这一刀成功砍伤了亚龙。见到这一幕的妮丝不禁张大了嘴。
然而在下一秒钟,亚龙的伤口却停止了流血,并且逐渐愈合。
“这怎么可能……”
妮丝发出来了近乎呻吟的微弱叫喊,她是头一次见到这种砍不死的怪物。
亚龙一边咆哮,一边扭身挥动尾巴。面对这威力十足的一扫,罪龙直接捡起斩铁刀正面接了下来!随着鳞片与刀刃的短促交击声,尾巴的末端脱离了亚龙的本体。
亚龙的伤口先是喷出了有如泉涌般的大量血液,接着又再度愈合了。
“恢复能力很高嘛……”
罪龙的右眼闪烁着令人为之战栗的凶光,左眼的暗淡色泽里蕴藏了强烈的杀意。
“那么,就砍到你无法复原为止好了。”
罪龙举起斩铁刀,平静地掷出了恐怖的言语。
亚龙退缩了,他的眼中浮现出了畏惧。
不只是亚龙而已,就连周围的士兵也感受到了。从罪龙身上散发出几近无限的压迫感,每个人的背部都不禁感到一阵寒意。就连身为大剑师的妮丝,也为了这股强大的威迫力而流下了冷汗。
“嘎啊啊啊啊——!”
罪龙发出了吼叫,但是他的声音里却包含了恐怖的微粒子。墨黑色的庞大身躯突然向后转动,亚龙开始逃跑了。
“糟糕!”
妮丝发出了惊呼,因为亚龙正朝着放置石像的帐篷冲去!
迈开大步的亚龙速度奇快,许多来不及闪避的不幸士兵立刻被他给踢飞或踩死。追着罪龙而来的伊萨玛刚好也在亚龙的行进路线上,只见巨足的阴影从天笼罩而下,准备将紫发少女给踏扁。
“不要——!”
伊萨玛发出了尖叫,举起双手做出了抵挡的动作。
就在亚龙的巨足与伊萨玛的双手接触的那一瞬间,紫发少女的背上张开了耀眼的光之翼!
难以形容的巨大力量托住了亚龙,庞大的墨黑色身躯整个翻了过来!当亚龙从半空跌回地面的同时,发出了沉重的巨响。
如果说罪龙的出现让人感到惊愕,那么伊萨玛的存在就只能以不可思议来形容。包括妮丝在内,每个士兵都长大了嘴注视着这超脱现实的一幕,有人拼命揉着自己的眼睛,有人捏着自己的脸颊,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接着亚龙重新站了起来,眼神中带着怒火,一口咬向伊萨玛!
伊萨玛完全来不及闪避,只能像刚才一样举起双手,惊险地撑住袭来的龙颚。同一时间,伊萨玛背部的光之羽翼变得更为灿烂,发出足以将人们视觉给烧灼殆尽的强烈光芒!
伊萨玛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幻象——光之鹰。
光之鹰的幻象仅仅出现了一刹那而已。在灼目的强烈光芒下,几乎没有人能够正面直视那奇异的一幕。
亚龙松开双颚,视线由原先的愤怒转化为敬畏。面对张开了光之翼的紫发少女,亚龙竟然倒退了两步,然后弯下了颈子,做出了驯服的动作。每个人都沉默地看着这幅不可思议的景象,然后并没有人露出讶异的表情,仿佛对着少女屈膝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光之翼所散发出来的光芒比任何东西都要来的炫目耀眼,比任何事物都来得高贵庄严。
就在同一时间,远方的奎克皱起了眉头。
目前进行着第二防线攻略的他,正待在队伍后方操纵亚龙。前线的厮杀就交由纯粹的武将负责,他所要做的便是以亚龙扰乱敌人。
以亚龙进行突击,将敌人的阵形与指挥系统摧毁,还能把敌人的士气与斗志降至最低点,接着派遣军队攻击,同时将亚龙调往下一个目标,依此计划可以在最短时间内一口气攻破敌阵。这就是奎克所使用的战术,而不久前这个战术也成功的击溃了第一防线。
如今,他手上的蓝色珠子却闪烁着明暗不定的色泽。
(怎么回事?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奎克疑惑地望向第三防线的方向。
珠子会出现这种现象,代表亚龙的精神状况出现了不稳定的迹象。黑袍法师沉吟了数秒,立刻推断出远发生于视界之外的情况。
(精神性质的攻击……是魔法师吧……终于出手了吗?)
奎克不是神,因此根本无从得知真实情况,只能藉由些许的情报做出有限的推理。他认为是卡嘉尔所带回来的法师出手协助,使用了精神控制或是心灵打击性质的魔法。
“可笑,不要太小看亚龙了!”
奎克握紧了竹子,灌输了更为强烈的意念。
远在数百法尔米之外的亚龙感受到奎克的意志,眼中的光芒逐渐由柔和扭曲成凶暴。亚龙的喉间发出了不祥的低吟,那是即将展开攻击的前兆。
伊萨玛发现了这个前兆,她犹豫地伸出了手,抚摸亚龙的脸。这个举动有一半并非来自本意,而是心中仿佛有某种声音驱使她这么做。
当伊萨玛与亚龙接触的那一瞬间,光之鹰变得更为灿烂明亮,几乎达到了让人无法直视的地步。
然后,伊萨玛露出了似乎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好可怜……”
伊萨玛抚摸着亚龙的脸,以细微的声音呢喃着。
“好痛……无法忍受的痛……好难过……”
“呼噜噜噜……”
亚龙的低吟不再带有敌意,眼神再次变得柔和。
当然,远方的奎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蓝色珠子的光泽闪烁得更为剧烈,那是亚龙即将脱离控制的证明。
“好家伙……看来是个相当高明的对手啊!”
奎克不禁称赞远方的敌人。
能够将亚龙身上的精神枷锁破解到这种地步,对方极可能是四叶树以上的法师。会在这里遇上这种敌人,只能说世事难以预料。
如果亚龙被对方控制住的话,那么八成会被用来反击我方吧?这可说是最糟糕的发展了。若是真的演变成这种情况的话,那么苦心策划的计谋将会化为泡影,对奎克来说,这是绝对要避免的事情。
奎克闭目集中精神,更加用力地握紧了珠子。
这次他所下达的并非格杀的命令,而是撤退的指示。以蓝色珠子为媒介,奎克能够感受到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正笼罩着亚龙。黑袍法师努力摒退那股力量,将亚龙的精神从中抽离出来。
意志与意志之间彼此僵持,奎克的额上浮现了青筋与汗水。对手的能耐超乎想象,他必须尽全力才能勉强抗衡。
“给我回来!”
意志化为言语,从奎克的嘴里冲了出来。黑袍法师身边的士兵吓了一跳,纷纷投以惊讶的眼神。
奎克拭去了汗水,努力平息混乱的呼吸,并且对传令兵下达了指令。
“你,通知达努佐将军,情况有变,可能的话,请立刻退兵!”
见传令兵还一脸讶异,奎克大声吼道:
“还不快去!”
“是、是!”
传令兵立刻转身冲向前线。
四方的士兵露出了狐疑的表情。在他们看来,目前的情势简直是一片大好。第二防线眼前就快要攻破了,为什么要突然撤军?奎克的命令简直匪夷所思。
另一方面,达努佐接到了传令兵的讯息后,顿时陷入了犹豫。他也认为目前的战况对己方相当有利,根本没有退却的必要,但是奎克会做出撤退的建议,代表他看到了某些不寻常的地方。
促使达努佐做出决断的,是第二个传令兵所带来的消息——艾维斯正率兵赶来。
“不是妮丝·拉克翁,而是艾维斯·麦隆?”
达努佐飞快地思索着这个消息背后所隐藏的含意。
亚龙已经前往第三防线,而艾维斯却在此时出现,这代表妮丝留在原地对付亚龙。既然奎克提出退兵的建议,就代表妮丝击退亚龙了吧?达努佐衡量了敌我的军力比数,随即作出了判断。
“全军撤退!”
达努佐下达了指令。
第十三集 西之虎
橘红色的晚霞笼罩于地平线之上,为夕阳披上一层炫丽的外衣。暗青色的月牙无声地显现了迹影,星辰也在逐渐暗淡的天空中闪烁起来。在利雷姆与拉尔布列特的见证下,普路托与莎洁丝的势力正在彼此交接。
军营里开始升起了营火与炊烟,妮丝也一脸疲惫地回到了本阵里。
由于白天的敌袭,第一防线遭到了击溃,第二防线也差点被攻破,因此妮丝必须想办法重新建立指挥系统。经过了漫长的辛劳后,妮丝好不容易才将这些事情给安排妥当,她的发丝沾满了尘土,脸上也覆盖了薄薄的灰尘。
“我一定是全国劳动时数最长的大剑师……”
妮丝一边发出不满的呢喃,一边走回帐篷稍微梳洗了一下,并且换了一套衣服。此时帐篷外的卫兵通报卡嘉尔的到来。
“你还好吧?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见到妮丝的神色之后,卡嘉尔忍不住出声询问。
“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会申请超时工作的额外津贴。”
妮丝露出了无力的笑容。
“有什么事情吗?”
“嗯,那个,伊萨玛与罪龙已经先走了,卡蜜儿与修明天就要回去了。”
“咦?已经先走了吗?”
妮丝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惋惜。自从今天早上见到了罪龙与伊萨玛所展现出来的力量之后,她就一直耿耿于怀,原本想多探查一下两人的底细,想不到他们已经离开了。
“还有……”
“嗯?”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在美丽的仕女尚未驾临之前,大家都不敢动呢。”
妮丝笑了一下,与卡嘉尔一同走出帐篷。
一路上的士兵纷纷对两人行礼。
“说话回来,出去一趟之后,你似乎成熟了不少哟。”
“咦,是吗?”
“遇上了什么特别的经历吗?”
“特别的经历啊……”
卡嘉尔偏头想了一下。被剑师追杀、被魔兽袭击、在勒米特被追捕、在黑森林跟妖魔对峙,这些经历与其说是特别,不如以多灾多难来形容会更加正确。
“是啊……应该说是赌命吧……”
“啊?”
“啊,不,没事。以后有空的话再说给你听吧,哈哈哈哈!”
卡嘉尔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中止了这个话题。
两人到达了卡嘉尔的帐篷里,修、卡蜜儿、艾维斯与摩尔已经坐在里面了。虽然这并不符合餐桌礼仪,不过此时也没有太过于注重形式的必要。众人一边闲聊一边等待晚餐送来时,聊到了目前所面临的状况。
“风峡城应该已经被艾夏夫拿下了,现在再加上早上的那头怪物,这场战役真是越来越棘手。”妮丝以手指抵住前额,语气中隐藏着一丝疲倦。
艾维斯听了紧张地站了起来。
“风峡城已经被夺走了吗?”
建立与连结巴比特伦北部与中部之要道的风峡城,可谓是这场战争的最大关键点,妮丝曾经数次派遣使者前往首都请求援军,但是却一个都没有回来。对于这样的结果,妮丝唯一想到的便是【风峡城北敌人拿下了】的结论。
想要打破目前的战况,只有重新夺回风峡城的控制权,然而妮丝目前的兵力虽然远较对方充裕,但是却缺乏能够指挥军队的优秀将领。想要夺回风峡城一定要她亲自前往才行,但是这样一下就会此地的战线就会被艾夏夫给击溃。人手缺乏的事实宛如沉重的镣铐,有效地限制了妮丝的行动。
就在这时,有一个士兵突然冲了进来。
“紧急报告!”
士兵的神色相当慌张,使得在场的人们不禁绷紧了神经。
“怎么了?”
面对妮丝的询问,士兵有些结巴地说道:
“国、国王、国王的使、使者……到达了!”
“国王的使者?”
妮丝、卡嘉尔与艾维斯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
就在此时,帐篷的帷幕再度被打开了,一名黑发剑士突然闯了进来。
这名剑士的容貌纤细秀丽,身材修长。妮丝一见到剑士的脸,立刻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洛方·欧琴!”
“嗨,好久不见,国王的使者堂堂登场。”
名为洛方欧琴的人对妮丝打了声招呼。
这个有着近似女性般纤细容貌的男子名为洛方·欧琴,他与妮丝·拉克翁同为巴比特伦里屈指可数的优秀战士,亦是被人冠上【剑之八柱】之名讳的大剑师。见到他的出现,在场的巴比特伦人均露出欣喜的表情,非巴比特伦人则是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模样。
除了一个人例外。
修一见到洛方·欧琴的出现,立刻慌张地回过头去。当然,修的举动并没有逃过洛方的眼睛。
洛方一边跟众人打招呼,一边移动步伐,以疑惑地眼神窥视修的脸孔。当他见到修的侧脸时,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僵硬。
“……修·坎特·葛罗西亚?”
“嗨……好久不见……”
眼见身份遭到视破,修只好勉为其难地举手打了声招呼。
洛方·欧琴的眼神瞬间变得十分危险,他以极快的速度拔出了牙剑,朝修砍出一记充满杀气的斩击!
“当”的一声,剑刃与匕首互相交锋!
洛方与修两人维持着挡住对方武器的姿势,在极近距离内彼此对视。
“想不到你这家伙竟然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啊!”
“可能的话,我也是一辈子不想再见到你的脸啊!”
两人一边露出狰狞的表情,一边用力推挤对方。
“你们两个认识吗?”
卡嘉尔讶异地问道:
“我会在今天就斩断这段可恨的因缘,今晚一定要让这个骗子血祭我的牙剑!”
洛方·欧琴从紧咬的齿缝间挤出充满怨恨的声音。
“老是记挂着从前的小事就表示你心胸狭窄。是男人的话,就该睡一觉之后把什么都给忘了才对!”
修·坎特·葛罗西亚同样从紧咬的齿缝间挤出无法让人信服的句子。
最后艾维斯与妮丝好不容易把他们给架住,强制结束了两人之间的对峙。
“我说啊,现在不是搞这些事情的时候吧?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过来的啊?”
妮丝疑惑地喊道。
洛方先是以凶狠的眼神瞪了修一眼,然后才很不甘心地收回牙剑。他双手叉在胸前,一脸郁闷地回答:
“我刚刚不是说了?我是国王的使者。”
“你?使者?”
“拿去。”
洛方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条形的圆筒,然后丢给妮丝。
“这是陛下的密令,慢慢看吧。”
把国王的密令像是垃圾一样随意丢掷,这名大剑师的个性由此可见一斑。妮丝带着【你总有一天会受到天谴】的表情瞪了洛方一眼,然后打开圆筒,抽出里面的羊皮纸。
艾维斯与卡嘉尔刻意退开数步,并且用身体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即然是国王的密令,那么就只有妮丝本人可以观看。
“这是……?”
“就像上面说的,照着做就对了。”
洛方边说边转身离去,当他踏出第三步时,回头以凶恶的表情扔下了一句:
“修·坎特·葛罗西亚,算你好运,我们的事就留到明天再解决。”
在洛方离开帐篷之后,修立刻朝蓝衣剑士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谁会等你到明天啊!”
猎宝者已经下定连夜潜逃的决心。
“……很抱歉,可能得请你继续留下来了。”
妮丝对修投以抱有歉意的眼神。修一脸诧异地问道:
“咦咦?为什么?”
“因为明天将会召开秘密会谈,关于这次事件的关联者全部都得出席。我必须请米尔克拉斯特小姐前去解释关于石化魔法的事情,啊,请放心,到时那边会有万全的警备,不会有危险的。”
“秘、秘密会谈?”
“是的,卡嘉尔也必须一起出席。”
红发少年疑惑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吗?”
妮丝点了点头,以慎重地语气说道:
“陛下亲自驾临了。”
翻开巴比特伦的近年史,可以发现到它几乎是以名为【混乱】的墨水来记述着时间的流逝。
巴比特伦紧邻着充满妖魔的西之魔域,因此不论是魔兽的出现频率或种类都是其他国家的数倍。为了对抗这些危险的怪物,领主们大多数被允许拥有强势兵力,这也逐渐形成了地方势力凌驾中央的情况。
当具有私心的领主为了个人欲望而动武时,内乱的火种也就从此迅速蔓延开来。王家的统御力大幅衰退,成为徒具其形的最高权力者,领主与贵族彼此争战,意图扩充自己的势力,巴比特伦顿时沦为野心家的舞台。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数年,甚至连比洛夫丁与邦莱姆也趁机介入,意图利用巴比特伦的内乱来谋取自我的利益。
就在这样混乱的局面中,闪耀的新星降临了。
那个人的名字就叫做卡休·基尔。
出生于名门的卡休拥有过人的资质,不论是在智谋或武勇上都具备了让人惊叹的极高水平。基尔家族原本是隶属于拥护王室的派系·但是当时的巴比特伦王却听近了妄臣的谗言,在一次大规模会战中故意断绝了补给,使得基尔家族遭受到了近乎溃灭的惨败。在那场会战中,唯有卡休活了下来,而他也从此断绝了服从王室的念头。
卡休静静地重新培养实力,而接下来的情势也依然激烈的转变着。无数的野心家重复着兴盛与没落的循环,混乱的世局似乎仍不愿意放弃这个国家。巴比特伦的首都被攻破了,王室成员几乎全部被诛杀,唯有二十二岁的公主因为不在首都的关系而逃过一劫。
接下来的故事发展宛如小说中的冒险罗曼史一般,公主在逃命的过程中遇上了危机,结果恰巧经过的卡休救了她。如果按照通俗的爱情模式来看,卡休与公主应该会陷入爱情与仇恨的漩涡之中吧?可惜的是,这种平庸到只能以二流来形容的剧情并未上演。
公主企图借助卡休的力量复国,而卡休业企图利用公主的身份恢复昔日的光荣,两方靠着名为【利益】的丝线紧紧连系着。卡休迎娶了公主,成为巴比特伦王室的继承者,当他握持了形式上的利益的最高权力之后,接着便是展现出实力来平息内乱。
仅仅两个月的时间,【卡休·基尔】的名字便成为战神的代名词。卡休在近乎完美的方式迅速击破各地的叛军,让所有的领主与贵族臣服于他的脚下。在这段过程中,有七位大剑师在战役中立下了让人望尘莫及的功勋。连同卡休·基尔在内,他们被人称之为【剑之八柱】。
“……懂了吧?接下来完美要见的家伙,就是这么样的一个恐怖中年人。到时说话记得要小心一点哟!”
修以慎重的语气轻声告诫身旁的卡蜜儿。
卡蜜儿点了点头,不过她反而更担心修的表现。胆敢以【家伙】来称呼一国之君,可见这位身兼猎宝者与邦莱姆暗卫使的美青年心中,其实根本没有对卡休抱持着敬意或崇拜之类的情绪吧?难保到时不会惹出什么麻烦。
修与卡蜜儿正混杂在一支小型队伍中,朝着战场之外的地点前进。队伍的成员有妮丝·拉克翁,卡嘉尔·亚托冈、艾维斯·麦隆、摩尔·洛兹,以及二十名护卫士兵。他们此行是为了要出席卡休·基尔索召开的秘密会谈。
“没想到竟然可以看见巴比特伦的国王,这次的冒险真是让我收获良多啊!”
摩尔对着修与卡蜜儿说道,他的脸上难掩兴奋的神色。由于他也曾经协助解决石化魔法,算得上是【与此次事件有关系的人】,因此也在出席的行列中。
“这个嘛……我想你最好还是别太期待比较好……”
修搔了搔脸颊,语气中包含了不甚愉悦的情绪成分。摩尔疑惑地问道:
“嗯?什么意思?”
“你认为举行这个会谈的意义是什么呢?”
“当然是想要解决两方的问题。”
“那么为什么要私下举行,不公开让人知道呢?”
“唔……这个……”
摩尔偏头思索,经过了五秒钟的时间后才给出了模糊的回答。
“呃……因为有些事情无法公开,是这样的吗?”
“嗯,既然是无法公开的事情,那么八成就是涉及到国家层级的机密或尊严之类的事情了……这种事情的危险性通常高得离谱。”
身为邦莱姆国王的暗卫使,修对隐藏于权力之后的黑暗性质可说是了若指掌,他见识过无数的密谈与协议,也同样十分清楚在这些密闭的小房间里所出现的对话潜伏着什么样的阴影,因此对于这次的秘密会谈始终抱持着警戒的态度。
“卡蜜儿,到时一发生事情,就立刻躲到我后面。”修再次叮咛。
卡蜜儿点头说道:
“我知道了,我也带了卷轴,以防突发情形。”
“卷、卷轴吗?”
“是的。爆炸卷轴、暴风卷轴与冰雨卷轴,都是高阶属性的,我想应该可以对付二百人左右。”
“是、是吗?不过能不用还是尽量别用……”
“嗯。”
修听了不禁流下了冷汗。法师公会那些干部尽给一些杀伤力惊人的玩意儿,要是真的演变成不得不动用卷轴的情况,那么搞不好会演变成巴比特伦与法师公会之间的问题。
“哎呀,是这么危险的会谈吗?可恶,早知道尽早就刻下强力一点的心之痕了,不该刻下魔法护盾的!刻下【闪雷之狱】或【赤炼波浪】之类的魔法的话,一次可以干掉十几个人呢!”
摩尔一脸惋惜的样子,修则是暗自庆幸摩尔没有真的刻下那些危险的魔法。
就在这样不安的氛围中,队伍来到了目的地。
在被岩石所包围的谷地里,有一座巨大的帐篷。谷地里约有六十多人,全部身穿平民的服色,但是全部佩戴着牙剑、长枪与弓箭,显然是由士兵所伪装的。
经过通报后,洛方·欧琴出来迎接妮丝等人。
洛方这次穿上了雕工精细的华丽铠甲,并且披着绣有金线的深红色披风,完全不同于昨晚的旅者模样,看起来充满了英气。
“终于来了,快点进去吧……你把剑解下来干嘛?”
“不用缴出武器吗?”
妮丝诧异地问道,这时她才发现洛方的腰间悬挂着牙剑。
即使是身为【剑之八柱】,在觐见国王时仍然不能佩带武器。
洛方摇了摇手,一脸懒得解释的表情。
“到时你就知道了,总之先进去再说。”
怀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一行人尾随洛方进入了帐篷。
进入帐篷之后,妮丝吓了一跳。
帐篷里的座席呈现U字形,内侧的主位上坐在一个中年男子。这名男子穿着比洛方更为华丽的铠甲,脸色看起来虽然憔悴,但是琥珀色的双眸中潜藏着如同剑刃般锐利的光芒,光只是看着他的身影,就能能够感受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威严。
这名男子便是巴比特伦之王——卡休·基尔。
卡休的两侧分别站着三个人,他们也同样穿着闪亮的华丽铠甲,而这三人妮丝全部认识。
从左侧开始,有着明亮金发的人名为伊底列斯·吉格里尔,今年三十四岁的他,从卡休年轻时期就一直随侍左右,脸上充满了象徵着久经战阵的伤痕。
有着一头红铜色长发,并且将之结成数十根发辫的粗犷的男子是巴列斯,哈珊,他的皮肤黝黑,虽然已经四十一岁了,但是剑术与力量仍旧相当惊人。
一头后梳棕发的男子名叫艾坦·杰伦,虽然才二十五岁,但是却具备了远超过同年纪的战士所应有的剑术水准,脸孔俊秀。
最后再加上卡休·基尔与洛方·欧琴两人,连同妮丝·拉克翁在内,现场总共出现了六位大剑师,这样的阵容任谁都会吓一跳。
然而更让众人吃惊的事情,在于U字座席左边的一群人。
他们是艾夏夫·亚托冈与其部下。
“诸位,请入座吧。”
洛方简短地抛下这句话之后,就回到卡尔·基尔的身后。
艾夏夫那一方约有四、五人,拉格斯·达努佐与奎克·夏安也包含在里面。两方互相投掷出非善意的视线,空气中仿佛擦出了无形的火花。
妮丝等人就座之后,现场立刻陷入一片寂静。卡休不发一言,只是以严厉的目光来回扫视双方。难耐的沉默漂浮于诺大的帐篷内,让人感觉时间格外漫长。
“……我想知道你们双方开战的原因。”
卡休终于开口说话,他的声音跟憔悴的脸色比起来,显得特别嘹亮。
“艾夏夫·亚托冈,你先说。省略无用的繁杂形容,免去虚浮的无畏夸饰,我只要真实!”
艾夏夫站了起来,对着卡休躬身行礼。
“是的,陛下。这一切的起因,全是在于我那大逆不道的弟弟——詹森·亚托冈——所计划的奸谋。即使是在陛下的贤明统治之下,他仍然无法抑止自己那过度膨胀的野心……”
卡休举手中止了艾夏夫的演说,面对艾夏夫那略显困惑的表情,卡休沉声说道:“艾夏夫·亚托冈。”
“是的,陛下。”
“你完全不将我刚才说的话当成一回事,是吗?”
卡休大声怒喝,琥珀色的双眼射出了强烈的杀气!
众人都吓了一跳,整座帐篷里的气氛顿时变得险恶又沉重,艾夏夫的脸色也立刻变得苍白不已。
“我已经说过的话不想再重复第二次!现在,重新说出你的理由!”
“……是的,陛下。”
艾夏夫的额上浮现出了汗珠。
人类在面对突发状况时才会吐露真实,越充足的准备越有可能参杂着谎言。艾夏夫原本拟好一套完美的说词,此时却完全派不上用场。只是利用短短的几句话就掌握了所有的主导权,这就是卡休·基尔的能耐。
“我的弟弟——詹森·亚托冈,意图勾结兰迦丁进行叛变,他还派遣自己的女儿对陛下下毒,因此宰相传来讨伐的密令,要我早一步展开攻击……”
“你胡说!”
卡嘉尔忍不住站起身来。就在这时,一股凛冽的杀气震慑了红发少年。
杀气的来源是卡休·基尔。
“……我不记得有允许你发言,卡嘉尔·亚托冈。”
巴比特伦之王冷冷地开口。
“我可以容忍你这次的无礼,但是只限一次。知道了吗?”
卡嘉尔艰难地点了点头,加诸于身上的杀气之束缚也在此时小时了。卡嘉尔坐回自己的位子,脸孔失去了血色。
接着卡休对妮丝说道:
“妮丝·拉克翁,说出你们的理由。”
“是的,陛下。”
妮丝站了起来,对着卡休躬身行礼。
“由于詹森·亚托冈传来艾夏夫·亚托冈举兵叛乱的消息,因此我率军前来支援。”
“詹森呢?”
“他因为艾夏夫那边的法师施术变成了石像,因此不克前来。”
“哼,魔法吗……”
卡休支着自己的右颊,将视线投往艾夏夫身后的黑袍法师的身上,奎克垂着头,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艾夏夫,金·耐鲁给你的密令,你有带来吗?”
金·耐鲁即是巴比特伦的宰相,执法公正且为人正直,深受众人的信赖。艾夏夫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圆筒,洛方·欧琴接了过来,呈给卡休观视。
密令的内容大意是:詹森意图叛变,利用嫁到宫中的亲生女儿毒害卡休,使之长期卧病在床,并且勾结势力准备控制王宫。詹森本人则是与兰迦丁谈妥条件,负责守护北方的大剑师也加入了他的计划,到时他们将会举兵南下,一口气推翻目前的政权。为了遏制詹森的野心,宰相要艾夏夫抢先一步攻击詹森,同时他自己会联合众人肃清王宫里的叛乱者,在最短时间内派军支援。如果事情成功了,他会进言卡休不要追究亚托冈家族的责任,只惩罚詹森一个人。
“微臣确定这是宰相大人的笔迹,而且上面还有陛下的玺印。”
“唔……”
卡休点了点头,闭目陷入了思索。
玺印唯有身为国王的卡休·基尔才能亲自盖上,即使是宰相也不能代替国王盖上玺印,也就是说,这道密令并没有造假的嫌疑。
对于艾夏夫来说,这道密令是必须遵守的。
不仅是因为此乃国王的命令,同时也是关系到家族兴衰的大事。如果詹森真的展开叛乱行动,一旦失败了,那么亚托冈一族将成为巴比特伦的历史名词。如果能够由詹森一个人负起所有的责任,,那么纵使家族的荣耀会因此蒙上污点,也好过遭到诛灭。
卡休依旧维持沉默,帐篷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开口。四名大剑师宛如石像般站得笔直,以锐利的视线来回扫视众人。
“……很难受吧?”
良久,卡休终于再度开口了。
“真亏你能忍受这么久,不过夜差不多该到极限了吧?这是特制的驱魔香,效果相当不错。”
众人脸上浮现了疑惑的表情,他们是在不瞭解卡休到底在讲些什么。
只见卡休站了起来,以严厉的眼神紧盯着在场的某个人。
“该现出你的真面目了,妖魔!”
卡休的视线落在奎克·夏安的身上。
第十四集 妖魔
法师公会并非慈善团体,而是一个为了谋求法师们的进步与福祉的组织,为了让这个组织能够顺利运作,必须有足够的经费才行——就算是魔法师,也是不可能跳脱名为【现实】的框架。
虽然迫切需要运作的资金,但是法师公会并不会做出像是【让金币从天空掉下啦】、【把石头变成宝石】、【恐吓他人交出钱财】之类的举动。起码在眼睛看得到的范围里,法师公会仍然谨守着人类社会的规矩,至于在眼睛看不到的范围里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基本上只有天知道。
基于以上理由,法师公会必须想办法循着正当管道赚取资金,于是法师公会开始接受非战争性质的业务委托,同时制造并贩卖魔法道具。
在法师公会所制造的众多魔法道具中,以【驱魔香】最受欢迎。
驱魔香可以发散出魔兽所厌恶的气味,如果是强力的驱魔香,甚至连妖魔都可以逼退。不仅是商队与旅人,驱魔香的销售对象也扩及到贵族和一般民众,法师公会凭着这个道具赚进了大量财富,因此公会的干部们无不暗自以感恩的心情对它合掌膜拜。
如今卡休·基尔伸指轻弹了一下面前的黄铜香炉,在强力驱魔香燃烧后所产生的无色烟雾里,这位巴比特伦之王露出了尖锐的微笑。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洛方·欧琴与艾坦·杰伦冲向奎克。
两把牙剑划出了两道银光,毫不留情地斩向黑袍法师的头部与腹部!
奎克的双眼突然变得锐利异常,面前的大气立刻产生了强力的震荡。牙剑尚未解除到他的身躯,洛方与艾坦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给撞了出去!
“空震冲击!”
摩尔一边大喊一边站身来,其他人也不约而同地做出相同的动作。艾夏夫阵营的人急速离开了奎克身边,他们脸上莫不带着混杂了疑惑与讶异的神情。
此时伊底列斯·吉格里尔与巴列斯·哈珊两人也跳了出来,将剑刃对准了黑袍法师;被震开的洛方与艾坦也重新站起,加入了包围网。
“……请问您是什么意思?”
奎克仍然安坐于原地,转头对卡休发出询问。
卡休缓缓站了起来,以锐利的视线紧盯着奎克的脸,沉声说道:“还想装下去吗?你那无聊的剧本也该就此结束了。”
“我完全不懂您在说什么。”
“……看来你似乎还想继续演下去?”
卡休将某个东西丢到了奎克面前,那是一团由黑布包裹住的不明物体。
奎克默默地打开了黑布,赫然发现了一颗人头!
不,正确的说,那并不完全是一颗人类的头颅。这颗头颅的右半边是人类的脸孔,但是左半边却是非人的模样,看起来丑恶异常。艾夏夫一见到这颗头颅的右半边时,立刻以颤抖的声音大喊了:“金·耐鲁!”
曾经坐上巴比特伦宰相之地位的男人,如今仅以脖子以上的部分出现在众人面前。
惊骇的浪潮顿时吞没了众人——除了奎克之外。
“该落幕了,卑劣的妖魔,我已经知道了你们的阴谋。他叫底托勒吧?这家伙在死前把事情全部供出来了。把金·耐鲁吃掉,伪装成他的模样对我下毒、以王室名医发布一连串的假命令,这些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
卡休的话语再度引发了骚动,艾夏夫与詹森两方的人均露出震惊的表情。
“你……”
奎克刚想要开口,卡休便立刻用力拍击面前的桌子。仿佛是约定好的信号一般,四名大剑师也在同一时间出手攻击!
四把牙剑砍中了奎克,然而剑刃虽然划破了黑袍法师的衣服,却刺不进他的身体里。
“……真是没办法,底托勒竟然会这么没用。”
奎克的声音突然改变了,那就像是用刀尖刮动玻璃一般的刺耳声调,使人感到毛骨悚然。同一时间,数道黑影从奎克的身体里冲了出来!四名大剑师惊险地避过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迅速地拉开距离并保持战斗架势。
只见奎克仍然坐在原地,但是却从身体里伸出了宛如长枪一般的黑针——这就是黑影的真面目。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吗?”
巴列斯一边大喝,一边从侧面砍出充满气势的一剑。奎克露出了轻蔑的笑容,数根黑针突然从他的肩膀暴伸出来,挡住了巴列斯的斩击。
就在这时,伊底列斯与洛方分别袭击了奎克的咽喉与腹部,但是从奎克身上所冒出的黑针却完全挡住了两人。
此时艾坦突然从洛方身后跃出,一剑劈中了奎克的正面!
“没用的!”
奎克转动身体,从他身上所刺出的黑针划出了尖锐的弧线,一口气逼退了四名大剑师。
“既然计划失败了,那我就在这里宰了你!”
奎克对着卡休伸出右手,下一秒他的食指便化为黑针刺向目标。这时妮丝·拉克翁从旁冲了出来,挡下了这一击。
伊底列斯立刻从背后展开攻击,他矮身躲过了从奎克背上刺出来的黑针,对准脚踝挥剑。这一剑并未斩断奎克的脚,但是却使得他失去了一瞬间的平衡,尽管只是一瞬间,对于站在巴比特伦的战士之顶点的大剑师来说,这已经非常足够了。
巴列斯、洛方、艾坦,三把牙剑化为夺命的银光没入了奎克的身体里。他们采用了将力量集中于一点的刺击,而这项战法确实获得了成功。
在极近距离之下,奎克的身体刺出了数不清的黑针!三人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勉强扭动身体避开致命部位。奎克的反噬获得了丰硕的战果,黑针贯穿了他们的手足与身体。
“混帐!”
伊底列斯冲上前去,在片头闪过黑针的同时,手上的牙剑也袭向对方的眼睛。这一剑逼得奎克不得不后跃闪避,但是他的左手食指也瞄准了伊底列斯的心脏。就在黑针即将狙击伊底列斯的刹那,突然有一道黑影从旁窜出。
“葛罗西亚家秘传奥义——突然脚!”
修的呐喊声与踢击声同时响起!奎克整个人往旁边飞了出去,撞倒了一堆桌椅。
美貌的偷袭者——修·坎特·葛罗西亚——以极度不悦的眼神盯着被他踹飞的黑袍法师。他的右手握着匕首,左手握着飞刀,一脸不耐烦的模样。
“妖魔!又是妖魔!你们到底有完没完啊?我只不过是想赚点贴补家用的外快而已,结果你们这群长相难看的家伙却给我一个个冒出来!这样打搅一个脚踏实地工作赚钱的朴实老百姓,小心受到天罚!”
奎克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而修则是完全不理会对方的反应,继续指着黑袍法师大声吼道:“给我搞清楚,这世上有三种人最会招来怨恨!首先是打搅别人赚钱的恶劣家伙,再来是每次见面都会耍帐的缺德债主,最后是买再多东西也不会打折的不识相老板。你现在就是第一种人,而且是最惹人厌的那一种!”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也懒得跟你这种除了闹事之外什么也不会干的白痴废话太多!总之你想干什么是你家的事,但是少把像我这样的柔弱平民给拖下水!”
能够一脚把妖魔给踢出去,这份胆识与身手早已远远超过了【柔弱平民】的范畴了吧?在场的人不禁浮现了这样的想法。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奎克伸出双手,十指化为黑针猛然刺向了修!
猎宝者灵巧地闪过了这波攻击,并且对准奎克的眼睛掷出了飞刀。奎克低头闪避,当他抬起头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众人包围了。数十名士兵早已从帐篷外冲了进来将他团团包围,黑袍法师环视四周,用鼻子发出了冷笑。
“再来多一些人也没关系,只不过是低贱的人类罢了,像你们这种劣等种族,就算聚在一起也只是一堆废物而已。”
“真是嚣张的家伙。”
巴列斯往前踏出了一步,对其他人喊道:“其他人先别出手,老子一个人就够了!”
“不自量力的人类,刚刚的教训还不够吗?”
奎克注视着这个有着红铜色发辫的中年人,严重带有轻蔑的成份。
“哈珊大人,不要上了他的当!我们一起合力杀了他!”
艾夏夫愤怒地大吼。虽然事情的全貌尚未拼凑完全,但是艾夏夫已经瞭解到【奎克是幕后黑手】的事实。卡嘉尔也在此时忘记了敌对的立场,附和艾夏夫的说法。
“艾夏夫叔叔说得没错,大家一起对付他!”
刚才四名大剑师同时围攻却也奈何不了奎克,而巴列斯的左腿与侧腹又遭到了刺穿,就常理而言,要独自对付妖魔根本是不可能的事。然而卡休却只是点了点头表示默许,伊底列斯、洛方、艾坦与妮丝则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奎克见状发出了冷笑。
“蠢蛋,想一个个来送死的话,我也是不反对的。”
巴列斯摆出战斗架势,沉声说道:“看来搞不清楚状况的,好像是你才对。”
“哦?”
“守护巴比特伦的剑之八柱到底有多强……老子就让你见识一下吧!”
奎克发动了攻击!
黑袍法师的十指疾刺而出,这次的黑针速度比刚才还要快上许多。巴列斯移动脚步,流利地闪过了这波攻击,而且还趁隙欺近了奎克的怀中。
奎克还来不及讶异,牙剑便由下而上划出一道撕裂大气的银痕。奎克的右手臂脱离了他的身体,成为飞舞于半空中的断肢。接着巴列斯以右脚为轴心旋转身躯,以一记反身刺击贯穿了对方的腹部,并在抽剑之际附送了一记回旋踢,将奎克给踢了出去!
“唔,怎、怎么可能……!”
奎克跪倒在地上,惊怒地盯着巴列斯。除了其他五名大剑师之外,众人也是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巴列斯的动作跟刚才完全不同,不论是速度或是威力都明显提升了。
“蠢蛋,所谓的围攻啊,若是没有默契的话,可能连平常一半的实力都是不出来的。”
巴列斯将剑尖对准奎克,冷笑着说道:“刚刚是因为顾虑到其他人,连挥剑都不敢用力了。而且还得降低自己的水准来配合他们,这颗是很麻烦的事。”
“听你在胡扯什么!分别就是你在降低别人的水准!”
一旁的洛方忍不住出口反驳。巴列斯转头喊道:“你还敢说!刚才明明就是因为你挡在后面,才会害老子中招!”
就在巴列斯转头之际,奎克立刻掌握了这难得的机会。数根黑针从他的胸口猛然刺出!
巴列斯仿佛背部也长有眼睛似的,连头也不回就直接偏头躲开黑针的攻击,下一秒他的牙剑便刺入奎克的咽喉。
“记好了,蠢蛋。想用偷袭,你还早了十年。”
巴列斯一脚踩住奎克的脸,准备将染血的牙剑从对方的咽喉里抽出。
就在这时,奎克整个人突然无预警地弹了起来!巴列斯吓了一跳,立刻后跃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此时的奎克眼中燃烧着深红色的火焰,帐篷里弥漫着让人背部发冷的浓厚妖气。黑袍法师的脸孔逐渐变形,由原先的人类五官变成拥有三只眼睛的狰狞面孔。这段变形过程除了【惊悸】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形容词可以代替。
“真是让人反胃的家伙啊……”
修以厌恶的表情喃喃自语着,身后的卡蜜儿与摩尔听了不禁点头同意。
奎克缓慢地从自己的衣袖中取出一颗淡蓝色珠子,一见到奎克手上的珠子,修与艾夏夫阵营的人同时发出了短促的惊叫声。修的讶异来自于他在很久曾经见识过类似的东西,而艾夏夫阵营的人则是瞭解这颗珠子将会招来什么样的东西。
“……你们的命运已经走到尽头了。”
奎克的嘴角牵起来弦月状的弧度,发出尖锐的虐笑声。
“亚龙正赶过来这里,大概只要十分钟就够了吧?”
听见了奎克的话,众人的脸色顿时转为苍白。眼前的妖魔就已经够棘手了,要是再加上那只拥有强大破坏力的异种生物的话,这里的人恐怕会全部遭到歼灭吧?
“把他手上的珠子抢下来!”
达努佐大声喊道。他在先前的战役中看过奎克以珠子使役亚龙的景象,因此大致可以推断出珠子的功用与弱点。眼见达努佐率先攻击,其余的人也纷纷一拥而上,数十把牙剑伴随着呐喊袭向了奎克。
“给我滚开!”
奎克大吼,身上的黑针同时暴伸!这次奎克使出了全方位密集形态的强力攻势,所有围住他的人全部被黑针给贯穿,有半数的人成为尸块。达努佐成为侥幸活下来的半数之一,然而他的手腕与腹部已经遭到洞穿。
“达努佐!”
艾夏夫激动地冲上前去。奎克的红眼闪过一道残酷的冷光,下一瞬间,从他的身体刺出了数不清的黑针!
这次的攻势比刚才更为密集,整座帐篷全部在他的黑针攻击范围之内。这是绝对无法闪躲的攻击,但是黑针却是撞到了无形的墙壁般停在半空中。
“哎呀呀,刻下护盾,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使用的啊!”
双叶树法师——摩尔·洛兹——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在危急之际使出了心之痕,将奎克的攻击给挡了下来。
“混帐家伙!”
奎克低声咒骂,重新将黑针收回体内。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五把牙剑插入了奎克的身体。妮丝、洛方、艾坦、巴列斯与伊底列斯,五名大剑师窥见了稍纵即逝的胜机,将他们的剑刃刺入了致命的部位,他们的动作比在场的任何人都快,攻击也比在场任何人都准确。
若是人类的话,绝对会当场死亡吧?然而奎克的身体虽然被牙剑所贯穿,但是他的眼神仍未死去;虽然遭到重创,但是他已经确信了自己的胜利。
现在的情况跟刚才是一样的。虽然给予奎克重大创伤,但是在这样的极近距离之内,奎克可以一口气让妮丝等人变成浑身是洞的尸体。
然而,奎克却无法将自己的想法付诸实行。
一道强烈的杀气之刃瞬间斩断了他的行动力。
在这段以零位开口的时间,沉寂的猛虎终于露出了利牙。
卡休的剑切裂了大气,也斩下了奎克的首级。
蛰伏不动是为了等待最好的时机,当西之虎拔剑的那一刻,也就是等于对敌人下达了死亡宣告。他在放出杀气的同时就已经跃身拔剑,在杀气制住敌人之际就已经斩杀了敌人。
就在众人以为胜负底定时,失去首级的身体却突然行动了!只见奎克的身体伸手捉住了掉落的头颅,同时用力弹跳,以倒吊的姿态挂在帐篷顶端。
“好险好险,真是让我吓了一跳啊!哈哈哈哈!”
奎克就这样右手提着自己的首级,左手握着蓝色珠子,发出尖锐的狂笑声。被砍下头颅的人竟然还能够做出这种不可思议的动作。这一幕超脱现实的景象让众人讶异得说不出话来。
“真是一群韧命又惹人嫌的劣等种族,难怪王要我小心一点。”
“王?”
卡休的脸上浮现了浓厚的疑惑,其他人也出现了相同的反应,奎克俯视着众人,挂着虐笑高声说道:“告诉你们也没关系。我们的王对你们这些低下的种族很不错,已经决定要将巴比特伦境内的人类全部驱逐。我跟底比勒就是西域派来的先锋。”“你说什么!”
在场的人们脸色随着奎克的话语儿变得惨白。
菲瑞克大陆上的人们没有一个不知道西域是什么样的地方,而巴比特伦人对于这块存在于境内的地区更是忌惮不已——那是妖魔的领土。恐怖的源头、恶梦的起始。
长久以来,被西域所吸引而来的魔兽们,不断地在巴比特伦境内侵扰着人类。人们对这块妖魔的居所除了抱持着痛恨之意外,更抱持着无限的惊惧。妖魔是跟龙一样危险的种族,若是与其为敌的话,几乎不可能会有胜算。
“本来是想要先让你们自相残杀,等死了一半的人之后再说的,不过既然被揭穿了,那也就没办法了。反正巴比特伦的重要人物都在这里,只要把你们统统宰了,内乱也会爆发,最后结果还是不会改变。”
从奎克口中所吐露的事实,使得帐篷里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妖魔之王想要驱逐人类?这次的内乱是西域主导的?这些消息让众人的脸色变得苍白不已。
看着底下人类的阴郁神情,奎克的情绪也变得高昂起来,他以愉悦的口吻继续说道:“我可以很笃定的说——你们完了!数以千计的妖魔即将出征,我们会吸干你们的脑髓,喝光你们的血,将内脏挖出来吃掉,连骨头也会啃得干干净净。呼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人反驳,仅剩奎克的尖笑在帐篷里回荡着。
“醒来吧,灾鳞!”
修唤醒了七曜之牙!银鞭之刃在空中划出了锐角的轨迹,一口气刺穿了奎克的左手。散发着淡蓝色光辉的珠子受到重力的牵引,笔直地掉落至地面。
“混帐!”奎克立刻跳了下来,但是有人比他早一步抢到了珠子。原本躺在地上的达努佐不顾自己的伤势,将注资一手抓住。
就在达努佐夺得注资的下一秒,奎克的黑针也贯穿了达努佐的身躯。
“把珠子还我!”
奎克企图抢回珠子,但是灾鳞及时从旁阻挡。此时妮丝等人也持剑上前,再度与奎克展开了混战。
艾夏夫趁机抱住了濒死的达努佐,将他拖往安全的地方。达努佐被刺中了数处要害,暗红色的血液如喷泉般从伤口不断涌出。艾夏夫紧抓着达努佐的肩膀,大声喊道:“达努佐!振作点!我们立刻帮你治疗!”
达努佐轻轻地摇了摇头,以虚弱的语气回应艾夏夫:“大人……中了妖魔的陷阱……真是……很不甘心啊……”
“不要再说了,忍耐一下,不要再说了!撑着点!”
“我已经没救了……这个……就拜托您了……”
达努佐将抢来的珠子塞到艾夏夫的手上。
“用这个可以命令亚龙……我看见奎克这么做过……请您……请您使用这股珠子吧……用它来摧毁西域……摧毁那些妖魔……善用它的力量……用来洗刷耻辱……”
艾夏夫留下了眼泪,为了达努佐的忠诚而流泪。
中了妖魔计谋而掀起内战的他,想必会被追究责任吧?就算卡休原谅了他,人们的责难也会如同影子般一辈子依附着他,而整个亚托冈家族也会成为嘲笑的对象。达努佐已经想到了这一点,用自己的生命为艾夏夫抢下了挽回名誉的唯一方法。
达努佐垂下了手,生命的火焰就此熄灭。艾夏夫紧握着达努佐的手,陷入了深深的哀恸。
这时奎克因为招架不住众人的攻势,又重新跳回了帐篷顶端。当他看见一旁的艾夏夫,立刻以右手将首级重新装回脖子上,并且举起左手吟唱咒文,一颗炽热的火球随即出现。
“小心!”
就在奎克丢下火球的那一刹那,卡嘉尔及时扑向自己的叔叔,艾夏夫因为侄子的关系逃过了一劫,而达努佐的尸体则是被火焰所吞噬,帐篷的一角迅速地陷入火海。
修见状立刻挥动灾鳞,阻止对方继续使用魔法,奎克只好放弃了吟唱咒文的企图,以黑针抵挡灾鳞的攻击。
妮丝等人立刻冲出帐篷外,从士兵手上抢过弓箭,而此时卡蜜儿与摩尔也已经分别吟唱出咒文。
“在世间游荡的您啊,请聆听我的请求。在我掌中凝结,成为箭矢!”
“飘荡于世间的您啊,来到我的身边吧。化为炽热的锋刃,以破坏彰显自身的存在。”
光箭与火焰状刀刃划出了破坏性的轨道,但是仍旧无法突破奎克的防御,但是趁着奎克忙着对付光箭与火焰刀刃的那一瞬间,修取出了另一把七曜之牙。
“醒来吧!缚妖!”
匕首化成了黑球,并且睁开了能够束缚敌人的魔眼。奎克的身体顿时无法动弹,从帐篷顶端掉了下来。
修取出了第三把七曜之牙。
“醒来吧!凶袭牙!”
奎克的视野映照着灼目的闪光。七曜之牙中最具破坏力的武器咬碎了奎克的身躯,将敌人的胸部以下的身躯给吞没。
“咕……咕哦……”
奎克的嘴角溢出了蓝紫色的血,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修。
“不可能……我……竟然会……”
奎克吐出了微弱的呢喃,这是他仅剩的身躯突然开始自我焚烧了起来!奎克发出了截至目前为止最为尖锐的叫喊,众人就这样看着奎克被自我的火焰给吞噬,最后化为灰烬。
“总算解决了……”
卡休以剑拄地,他的脚步有些摇晃,一旁的伊底列斯急忙扶住他。虽然刚才展现出惊人的剑技,但是卡休的身体其实尚未恢复。
这时一位士兵匆忙打开帐篷的帷幕,神色惊慌地跑了进来。
“陛下,外、外面有龙、有龙!”
“什么?”
众人走出了帐篷外面,远远就看见一只有着黑色鳞片的巨大怪物正朝着这里冲过来。卡休与其他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排好阵形,准备弓箭!在左右两侧埋伏,等候射击指示!”
惊骇的阴影随即从卡休的脸上褪去,并且迅速地下达了指令。将领若是失去冷静,士兵也会陷入慌乱,领导者的不安绝不能让部下知悉。
“给我镇定点!没有必要害怕!敌人不是龙,只不过是一只外表相似的魔兽罢了。朕与其他大剑师均在此,没有慌张的必要!”
卡休的怒喝穿透了亚龙所带来的恐惧感。猛虎发出咆哮,击碎了士兵们的惊慌。原先因亚龙的出现而动荡的氛围顿时被驱散,士兵们纷纷举起了弓箭,随着指示埋伏在谷地入口的两端。
伊底列斯·吉格里尔、巴列斯·哈珊、洛方·欧琴、妮丝·拉克翁、艾坦·杰伦,这五名大剑师站在卡休面前,摆出了战斗架势。连同卡休在内,剑之八柱中有六个人在场,他们的存在给士兵带来了稳定感。
修的七曜之牙已经作好了突袭的准备,卡蜜儿也将卷轴拿了出来,摩尔正要开始吟咒。
就在这时,艾夏夫走到卡休面前,单膝下跪并且说道:“这里就交给我吧,陛下。”
“你有好的作战方案吗?”“是的,那是我最忠心的部下献上生命所换来的方案。”
艾夏夫握紧手上的珠子,全心灌注自己的意志。“停下来!”
艾夏夫高举珠子大喊,而亚龙仿佛听见了艾夏夫的命令,顺从地停下了脚步。众人见状不禁发出惊叹。
“终、终于结束了吗……?”
修坐倒在地,一边一疲惫的眼神望着眼前的高大怪物,一边在心中下定了回去法师公会之后一定要他们追加报酬的决心。
纷乱的内战,至此终于划下了休止符……
“咦?我们还不能走吗?”
修皱着眉头发出抱怨,犹如百合般娇美的容貌此时正笼罩着阴影。一般而言,由男性做出这种表情的话实在不会美观到哪里去,但是换成修的话就另当别论,【素材的不同会使得视觉效果也有所不同】,这句话在葛罗西亚家的长子身上成功地被验证了。
“是的,请再稍微忍耐一下。”
“因为陛下说今天在场的人无论如何都要出席才行。”
卡嘉尔与艾维斯竭力安抚修的情绪。
他们现在正待在詹森军的本阵里。银发巴比特伦北部内乱的妖魔终于在今天早上被消灭了,虽然这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但是后续的处理才是更麻烦的事。由于这次事件所牵涉的范围实在太过庞大,而且还有许多谜题尚待解决,因此有必要将事件的全貌拼凑清楚才行。于是卡休下令妮翁与艾夏夫各自退兵十法里达(一法里达约零点九公里),接着再让相关人士到两军中间集合。
虽然身为外国人,但是毕竟身处于别人的地盘,对于当地国王的命令也只好暂时听从了。基于以上的理由,修虽然很想早点回去,但是也只好继续留下来。
这时的卡蜜儿与摩尔正在互相交换着关于魔法的艰深理论,而且两人的脸色都相当凝重。
虽然奎克死了,但是被奎克施法石化的人并没有因此恢复正常,这件事情让卡蜜儿与摩尔讶异不已,两人立刻对这件事进行讨论。
“如果说施术者死亡,但是石化仍然没有解除的话,那么通常只有一种可能,这表示施术者是用【寄托】的方式施术,这时必须要破坏掉被寄托的东西才行。不过就目前为止所观察到的现象来看,这次可能真的被那个银发的大个子说中了——这是属于非魔法的石化。”
摩尔说出了以上的结论。艾夏夫把奎克遗留下来的东西全部交给了摩尔,但是并未发现到任何线索。卡嘉尔因为摩尔的结论二显得意志消沉。
艾维斯轻轻拍了拍红发少年的肩膀,细声说道:“卡嘉尔少爷,总会有办法的。既然詹森大人目前仍然无法复原,您更应该振作起来才对。”
“艾维斯……”
“您不是一个人。背负着环火之剑的家徽者,并非只有您一个人。跟艾夏夫大人之间的误会也解开了,未来的路或许不太好走,但是我们会帮您的。”
“……嗯,我知道了。”
在艾维斯的鼓励下,卡嘉尔的表情稍微开朗了一点。这时修业拍了拍艾维斯的肩膀,柔声说道:“好好加油哦,我相信只要有你在卡嘉尔身边,任何困难都会迎刃而解的。对于你的实力我相当瞭解,虽然只与你相处一阵子,但是我知道,你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你过奖了……”
“不,我是说真的。你始终坚守承诺,会拼上生命来实现自己所说过的话语,是个了不起的剑师。”
修一面露出足以迷惑众生的娇美微笑,一面称赞艾维斯。棕发剑师搔了搔头,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于是修接着说道:“你是个坚守信诺的人,所以,金币的事千万不要忘了哦!”
艾维斯听了之后便僵立在当场。只要是涉及到金钱,修的记忆力就会出奇的优异。卡嘉尔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疑惑地问道:“艾维斯,什么金币?”
“不……没什么……”
“到底是什么事?如果你有烦恼的话,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会尽力帮忙的!”
卡嘉尔很认真地说出令人感动的话语。就在艾维斯烦恼要如何回答红发少年的问题时,一名士兵走进了帐篷。
“卡嘉尔大人、艾维斯大人,已经准备要出发了。”
“是、是吗?我知道了,要快点行动才行!不能让陛下久等!”
士兵的出现及时解救了艾维斯,只是年轻的棕发剑师踏着极大的步伐,迅速冲出帐篷。于是卡嘉尔转而向修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结果得到了【身为一个男子汉,有些事情非得独自解决才行】的模糊答案。
妮丝已经骑在马上等着他们了,当众人集合之后,便朝着目的地出发。这支队伍的成员与早上大致相同,但是所代表的意义却截然相反。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便来到卡休所扎营的地点;艾夏夫与部下也继他们之后抵达了。
原先的巨大帐篷在早上因为战斗的关系而烧掉了,因此只好从妮丝那边紧急调配,虽然大小尺寸相似,不过外观上就显得朴素许多。
众人走进帐篷里,里面的座位依旧是排列成U字形。
卡休是最后一个进入帐篷的人。他的气色看起来不怎么好,不过琥珀色的双眼里仍然炯炯有神。
“诸位辛苦了。不论是早上的妖魔,或是这次的事件,在场的人们都尽了心力。”巴比特伦之王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
修实在是很想对他大喊:“也是有被强迫尽了心力的人哦”这一类的抱怨,不过想法与实际行动有时不一定需要一致,所以他依然跟其他人一样保持沉默。
“我知道各位心中一定有着许多疑惑。这次的会议,主要就是将这次事件的详细情形给厘清。诸位都是经历过许多磨练的人,我想已经有不少人大致可以推测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之后,卡休像是有些疲累似的闭上了双眼。
这时伊底列斯站了出来:“那么,就由我先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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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集 来自过去的动荡
时间是夏末秋初,高悬于天空的月牙正由暗青转变为银白的色泽。橙黄色的夕阳正没入地平线,散发出最后的余晖。
巴比特伦的首都名为马萨多夏,是一座拥有坚固城墙的巨大都市。自从巴比特伦建国以来便一直以此地作为首都,马萨多夏的城墙见证了巴比特伦的变迁,刻划于石壁上的斑驳痕迹诉说着它所经历过的战乱与和平。
伊底列斯·吉格里尔走在城堡的城墙上,明亮的金发随着向晚的微风而飘动。统率王城禁卫军的他,肩负着守卫卡休的重大责任。伊底列斯拥有强烈的使命感与忠诚心,他时时刻刻都告诫自己不可因为一时的安逸而疏忽懈怠,因此即使累积了一整天的疲惫,他仍然没有省略掉每天例行的巡逻。
“哟,在巡逻吗?真是幸苦、真是幸苦。”
从伊底列斯的身后传来一道大嗓门的男性声音。内容虽然勉强算是在夸奖,但是却稍嫌欠缺了一点诚意。
伊底列斯停下脚步,回头注视与他同阶级的友人。这股人的名字叫做巴列斯·哈珊,有着黝黑的皮肤与壮硕的身材,红铜色长发结成数十根粗硬的发辫。巴列斯的外表就像是依照【粗犷】这个形容词的意义而量身捏塑出来似的,据说每当他走在街上时,总是会有小孩被他吓哭。
“今天难得回看见你出现在这里啊,不,应该说难得看见你清醒才对。城里的酒馆全部关门了吗?”
伊底列斯笑着说道,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讽刺对方,但是脸上的表情善意多过于恶意。
“什么话?白天暂时忍着,到了晚上喝起来会更过瘾!”
“没想到会从你口中听到这种话。敢在觐见陛下之前喝酒,作战也不会忘记酒壶的人,竟然会说出【忍耐】这个名词。”
“什么话,那是男人之间的约定。我可是为了这个才把自己的剑奉献给陛下的哦!”
巴列斯像是很了不起似的说道。
这名粗犷的男子曾经与卡休交换了【只要不限制我喝酒的场合与时间,那就加入你麾下吧】的奇怪誓约,由此可知道这个男人的特立独行之处。不过胆敢以浑身酒味的状态下跟一国之王交谈,这似乎已经超越了【特立独行】,进一步迈入到【胆大妄为】的地步了。
“今天晚上有什么事情吗?”
“你已经忘记了吗?今天洛方·欧琴就要回来了。”
“啊……原来如此。”
伊底列斯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
洛方·欧琴是四年前晋升的大剑师,今年才二十七岁的他,拥有俊秀的容貌与优异的剑术,是难得一见的人才。以往他都奉命驻守北方,这次为了轮调以及例行报告的事情而回到首都。
虽然年龄与资历上有所差距,但是巴列斯是个不会注重这些繁琐小事的人,而洛方也属于随心所欲的人物,因此两人的交情格外良好,在伊底列斯眼中,巴列斯与洛方的友情简直就是建筑在不良癖好之上的劣质产物。
“这次一定要把那个臭小子灌到昏死在桌上为止,喝哈哈哈哈!”
巴列斯一边折着自己的手指,一边发出豪爽的笑声。伊底列斯望着同僚的侧脸,叹了一口气。
“随便你吧,不要到时两人一起溺死在酒瓶里就好。陛下生病的期间里,好歹也稍微自制一下。”
巴比特伦之王,被人喻为【猛虎】的卡休·基尔,在数月前因为不明原因的疾病而倒下,国内的名医一一被召进城里,但是仍然无法查出病症的原因究竟为何,当然也就连明确的治疗方针都无法确立。这是继王城的安危后,最让伊底列斯忧心的事情。
巴列斯听了,便重重拍击伊底列斯的背部。
“胡说什么啊?你当然也要一起来!”
“啊?”
“还有艾坦那小子,我也已经把他找过来了。今天晚上就是决定谁才是剑之八柱里酒量最好的人!”
“我觉得这种排名实在没什么意义……”
“啰嗦!男人的价值就在于剑、酒跟女人而已!”
“这似乎太廉价了一点?”
伊底列斯与巴列斯就这样一边聊着与自身职务完全无关的内容,一边并肩前进。正当他们准备走下城墙时,巴列斯突然用手肘顶了顶身旁的友人,疑惑地说道:“喂、喂,那个不是宰相大人吗?”
伊底列斯循着巴列斯的视线抬头望去。在被夕阳染红的城堡高塔尖顶上,有一个人正儜立着。虽然无法完全看清楚对方的脸孔,但仍然可以辨认出大致的轮廓,那个人就是巴比特伦的现任宰相——金·耐鲁。
巴列斯之所以会用疑惑的语气询问,是因为宰相所站的位置并非【高塔之内】,而是【高塔之上】,这对于一个年纪已经有六十多岁的老人而言,可说是相当危险的举动。
“伊底列斯,那个人是宰相吧?”
“应该没错……起码衣服是一样的。”
“他是怎么爬上去的?我不记得那座塔里有梯子。”
“我也不知道。”
两人彼此交换着不确定的语话,一同望着站在高塔尖顶上的宰相。
金·耐鲁并没有发现到他的存在已经被人所察觉,只见他高举右手,不久之后便有一只形状怪异的大鸟从天空的彼端飞来。怪鸟在高塔上盘旋数圈,最后降落到宰相的手上。过了不久,怪鸟飞离了宰相,朝着北方振翼离去。
“宰相大人有养怪鸟的嗜好吗?”
“嘘,安静一点!”
伊底列斯的眼中闪烁着疑惑与思虑的光芒,宰相的举动透露着不寻常的气息,巴列斯耸了耸肩,然后带着看好戏的表情观察宰相,但是下一秒钟,他的表情就冻结了。
金·耐鲁的身体浮了起来,然后迅速飘离了塔端,从窗户窜进了高塔里。伊底列斯与巴列斯立刻互相对视,他们彼此从对方的眼神中察觉出相当的惊愕。
“伊底列斯……或许是因为一整天没碰酒瓶的关系,我刚刚好像看到了奇怪的幻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大概也因为过度疲劳的关系,看见了跟你一样的幻觉吧!”
夕阳沉入了地平线,两人的心境就跟晚风一样冰凉。
“特地把人拉过来喝酒,但是却露出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太失理了吧?”
洛方·欧琴把玻璃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不论是表情或语气都透露出不满的情绪。他大老远从北方回来之后,还来不及休息就被拖来参加酒宴。虽然是参加者仅有四人的私人聚会,不会造成太大的心理负担,但是当出席者有半数人的脸上是挂着若有所思的神情时,怎么说都会让人觉得不愉快。
“伊底列斯大人就算了,为什么连巴列斯大人也一脸苦闷的表情呢?”
艾坦·杰伦笑着询问,这名棕发的男子是全巴比特伦最年轻的大剑师,在去年正式加入了剑之八柱的行列。由于资历尚浅的关系,他称呼同僚时仍然不忘加上敬语,这种习惯到现在还是一直改不掉。
“不会是为了女人吧?虽然说春天已经结束了,不过恋情可是一年四季豆随时可以开花结果的哟。如果有这方面的烦恼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会教你们最快速的攻略法。”
洛方拍着自己的胸膛,摆出一脸恋爱专家的样子。伊底列斯先是看了看洛方的脸,然后叹了一口气。
“一个会对男人求婚的家伙的恋爱建言,是在不可信。”
巴列斯也点头附和伊底列斯。
“那种连男人也包括在内的恐怖攻略法,我可不需要。”
伊底列斯的话重重戳击了洛方心理上的脆弱部位。
洛方·欧琴是少见的美男子,这是众所公认的事实,因此虽然他的性格层面缺乏了名为【礼貌】的因子,却相当受到女性的喜爱,这也是洛方本人继剑术之后,最引以为傲的一点。
然而,洛方却曾经犯下了某个让他终生懊悔的可笑过失。
在洛方尚未成为大剑师之前,他曾经对某个旅行中的异国美女一见钟情,最后甚至向她求婚。然后就在订婚典礼的前夕,才赫然发现到对方原来是个男人。最后对方漏夜逃跑。而洛方也就此背负了足以成为绝佳笑话题材的屈辱。
自从洛方晋升为大剑师之后,就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件往事了,没想到伊底列斯和巴列斯却讲了出来。只见洛方的额头上浮现出象徵不满的青筋,以抽搐的笑容开口说道:
“哦哦,是这样的吗?想不到晚熟的你吗,真的药面对迟来的春天了啊!过了三十岁却还没娶老婆,我还以为你吗两个已经彼此私定终生了咧。”
“这个笑话是在很不高明呐。”
“莫非你又看上哪一家的美少年了?”
伊底列斯与巴列斯分别开口反讽。酒桌上盘旋着危险的低气压,三人的视线彼此交错,激荡出无形的火花。
“三位请冷静一下吧!”
艾坦带着苦笑制止了三人的对立。他一一将三人面前的被子斟满了酒,然后朝伊底列斯问道:
“伊底列斯大人遇上了什么困扰的事情吗?”
“不……没有……”
“不用隐瞒了。你只要一烦恼起来,讲话就会变得比较刻薄。”
“是、是吗……”
“如果是私事的话,那也就没办法了,不过如果你愿意说出来的话,或许我们能够帮你也不一定。”
艾坦巧妙地使用了【我们】这个字眼,把责任交由其他人一同分担,展现出狡猾的一面。伊底列斯露出了犹豫的神情,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把今天见到的事说出来。
身为王城禁卫军的统领,负有守护国王安危的重责大任,而国王所居住的城堡之也同样在他的守护职责之内。虽然亲眼见到了宰相的可疑之处,但是在尚未进行的调查情况下,他不能随便妄下定论,不然可能会危及到宰相的清白与尊严。
巴列斯先是大口灌下面前的红酒后,然后开口说道:
“唔,事情是这样的……”
“巴列斯!”
“伊底列斯,这件事很不寻常!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是在这里的人并非鲁莽的家伙,他们很清楚什么事情应该公开,什么事情应该成为秘密。”
“可是……”
“不要在啰唆了!你无法开口的话,就让我来!”
巴列斯完全不顾伊底列斯的忧虑,径自对艾坦与洛方讲述今天黄昏时所见到的奇特见闻。听完了巴列斯的话之后,洛方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个严肃的老伯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特技?简直跟魔法师没两样。”
巴列斯摩挲着下巴,点头说道:
“魔法师吗?这倒是满像的。没长翅膀就能漂浮的人类,除了法师之外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还是他买了什么奇怪的魔法道具?可以让人飘啊飘的那一种……”
“呿,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难说啊,魔法师这种人,老是会搞一些莫名其妙的玩意儿。”
“我那八岁的侄女每个月都会拿魔法道具目录跑到我家,吵着要我买里面的东西给她玩。里面可没有那种会让人飞来飞去的魔法道具。”
“为什么她会有那种东西……”
“向法师公会的分部讨就有了啊,无条件奉送呢!”
“哦……有哪些魔法道具?”
“上次买给她一个会发出烟火的木棒,还满有趣的。对了,还有一种可以消除肩膀酸痛的项链,最近想买来试试看……”
巴列斯与洛方热烈地交换关于魔法道具的资讯,讨论的内容也越来越偏向奇怪的方向。后来伊底列斯咳嗽了数声,两人才尴尬地停止了【用煌石烧洗澡水是否符合经济效益】的话题。
“事实上,我最近也听到了一些怪异的消息。”
艾坦的话成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最近士兵之间出现了奇妙的流言,有不少人曾在深夜里看见了不明的巨大黑影;上星期城堡里的马匹也不见了,而且也有一名士兵失踪,城里的侍女也曾经在晚上听见怪声。”
“啊,你说的那个我知道。大家都在猜那个士兵是不是趁着巡夜的时候,偷偷牵马跑掉了呢。”
巴列斯打开记忆的抽屉,勉强翻出了差点被他丢弃于垃圾桶的事件。伊底列斯摇了摇头,脸色凝重地说道:
“不可能,我调查过了,当晚城门没有开启的记录。”
洛方支着右颊,带着厌烦的表情开口:
“喂喂,现在是灵异事件大集合吗?如果把这些都跟宰相扯上关系的话,那他简直跟怪物没两样嘛!”
想象力是激发文化进步的主因,却也是造成误解的源头。如果只因为宰相会漂浮,就把所有的事情推到他身上,那是一种不负责任的作法。伊底列斯也点头附和,他是个彻底的合理主义者,除非找到相关的证据,不然他绝对不会循着凭空想象所得来的东西作出结论。
巴列斯也陷入了沉默,酒桌上顿时弥漫着一股沉默的气氛。最后巴列斯为自己的杯子重新斟酒,一口气喝光之后便大声说道:
“好吧!那就来试探一下吧!”
面对其他三人的询问性目光,巴列斯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上次在魔法道具目录里看到一种特制的高级驱魔香,听说是为了进入西域的冒险者所开发,效果是寻常驱魔香的十几倍。就用那个试试看吧,如何?”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他们并未赞同巴列斯的提案,但是也没有否决的意思。
偌大的室内弥漫着熏烟,淡淡的草药味刺激着人们的嗅觉。
这是一种特殊的疗法,将草药放入铜炉里制造熏烟使病患吸入,能够强化疗效。铜炉里还掺入了香料,避免因草药的味道而使得病人呼吸不顺。
卡休·继而坐卧在床上,审视手上的公文。他的神色憔悴,脸颊削瘦,往昔的活力已不复见。虽然卧病在床,卡休仍然尽可能的亲自批阅公文,不过次数也随着身体的衰弱程度而减少。
看着眼前的巴比特伦之王,伊底列斯不禁心生感伤。
卡休是难得一见的战争天才,不仅在行军方面拥有过人的才华,在个人的勇武上也具备了极高的素质。
伊底列斯从年轻时期就一直跟随卡休,他相信这个男人绝对能够统一混乱的巴比特伦,在光荣的道路上迈步前进。即使是在基尔家族衰落时,伊底列斯仍然没有改变他的想法,忠心耿耿地跟随在卡休的身旁。伊底列斯用自己的双眼见证了卡休的兴起,因此看着卡休因病消瘦的模样,其感触也比其他人还要深。
伊底列斯·吉格里尔、巴列斯·哈珊、洛方·欧琴与艾坦·杰伦,这四名大剑师正齐聚卡休的床前,等待卡休的开口。
“原来如此……北方的状态比想象中的还要麻烦。”
看完了手上的报告书,卡休闭目沉吟。洛方接着开口:
“是的。兰迦丁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很平静,但是私底下却在调动国内的重要将领,并且展开兵源扩充的行动。依微臣来看,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会是塔萨克。”
“塔萨克啊……”
卡休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眼眸里燃起了炙热的火光。巴比特伦之王牵起了嘴角,露出锋利的微笑。
“洛方·欧琴。”
“是。”
“你太小看御风之鹫了。”
“咦……?”
“不,没事。如果情况真的演变成那样子的话,也是满有意思的。我很想看看,那只凶猛的大鹫能够乘风飞翔到何种地步。”
卡休突然冒出让人摸不着头绪的语句,然而其他的大剑师们却循着卡休的话语,开始思索其中的涵意。只要牵扯到军略层面,西之虎的眼光永远领先所有人一大截,这件事从很久以前就由他所缔造的战绩所证实了。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了奇妙的无声状态。
“陛下,请问您找微臣有事吗?”
一道苍老的声音划破了静默,原来是宰相金·耐鲁走进了房间。宰相在走进房间前,步伐出现了微妙的犹豫与迟滞,这个动作并满有逃过伊底列斯等人的眼睛。
“公文语句批阅过了,还有其他的吗?”
卡休将手中的报告书与公文给离他最近的艾坦,示意要他递给金·耐鲁。艾坦并未直接交给宰相,只是捧在手上而已。
“不,最近的急件就只有这些了。陛下的身体是最重要的,这些小事就交由微臣负责就行了,请好好的静养吧。”
宰相举起双手准备接过艾坦手上的文件,此时巴列斯故意挡在两人面前,并且重重拍了拍宰相的肩膀。
“哎啊!真是可靠啊!像这种东西果然还是要交给您处理才比较妥当,我们虽然是守护国家的剑,不过对这类的玩意儿实在是不行啊!”
洛方也故意走到宰相身后,以钦佩的语气说道:
“巴列斯说的不错,幸好还有您一肩挑起这些重担,陛下才得以安心休息呢。我们还在担心您会不会操劳过度,变成下一个需要静养的对象。”
“呵呵呵呵,过奖了。帮助陛下分忧解劳,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我虽然年纪大了,可是要我倒下去还没那么容易。好了,把东西交给我吧……”
宰相伸手准备接过文件,此时艾坦故意松开了手,文件立刻散落一地。
“哎呀!真对不起!”
众人急忙弯腰捡拾文件,收集、整理、确认文件又花了一番功夫,随着时间的流逝,宰相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您没事吧?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洛方故意提高了音量。这时连卡休也察觉到金·耐鲁的不对劲,宰相的前额此时流满了冷汗,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皮肤的颜色也开始泛青。
“不……大概是……不习惯这里的草药熏烟……而已……”
卡休正准备开口时,伊底列斯却伸手阻止了他,这让卡休有些诧异。
伊底列斯的忠诚于能力深受卡休的信赖,他会做出这样子的举动,背后绝对隐藏了不寻常的原因吧?卡休明白这一点。
洛方故作讶异地说道:
“是熏烟的关系吗?可是炉里烧的东西跟平常没什么不同啊。”
“我……只要去外面……休息一下就、就好……”
“是吗?还是请御医来看一下会比较妥当吧?”
“不、多谢了……先把东西……交给我吧……”
宰相颤抖地伸出双手想要拿回洛方手上的文件,但是洛方却将文件递给身旁的巴列斯,巴列斯又将文件递给了艾坦,而艾坦又不小心把文件给弄散了。
“啊!真、真是对不起!”
“喂喂,艾坦啊,怎么连你也不对劲了啊?”
“你该不会是被这些烟熏昏了头了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脆弱。”
艾坦、巴列斯与洛方仍然想要继续拖延时间。就在他们低头捡拾文件时,宰相突然站了起来。
“该死的臭小子……”
宰相吐出了充满愤怒的低语。
金·耐鲁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深红色,脸上的表情狰狞异常。一看到宰相的模样,伊底列斯等人立刻围到卡休床前,摆出戒备的姿态。
“……你究竟是谁?”
卡休以平静的语调询问对方。他纵横沙场多年,早就已经磨练出深厚的沉稳与胆量,眼前的事况虽然诡异,但还不至于刺穿他的心理甲胃。他已经看出了伊底列斯等人的意图以及宰相的不寻常之处,即使精神上的稳定度有所动摇,但仍旧能够冷静地提出问题。
宰相从喉咙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然后甩动右手。他的手臂突然暴伸成原来的数倍长,将一旁的熏炉连同红木圆桌一起击碎!
看到了这一幕,也就不需要再询问对方到底是谁了。巴列斯得意地说道: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吗?花了五十里恩的特制驱魔香果然有用!”
“爱耍小聪明的人类……”
金·耐鲁……不,或许该称呼是伪装成金·耐鲁的怪物,以挟带了浓厚怒气与杀意的眼神盯着众人。
这时的洛方突然将刚才捡起来的文件朝对方丢了出去,漫天飞散的纸张遮蔽了怪物的视线!
怪物立刻挥动手臂,但是巴列斯与艾坦巧妙的闪避了对方的攻击,分别以肩撞与拳头将怪物打了出去。
“陛下!请快走!”
伊底列斯半强迫地拉起卡休,趁着这个机会逃出了房间,其他人也以一一跟着冲了出来。虽然他们都是拥有大剑师之名的战士,但是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实在不可能跟一只能够徒手大隋桌子的怪物展开决斗,因此最好的方法就是进行战略性的撤退。
“给我回来!”
怪物一边怒吼一边跟着冲出房间,此时怪物的脸孔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外貌,而是类似狐狸的野兽模样。怪物的速度奇怪无比,他以近乎飞跃的步伐瞬间赶上了众人,挥动利爪朝卡休袭去!
就在这一瞬间,巴列斯与洛方从旁边分别抓住怪物的左右手,时机掌握得分毫不差。
“伊底列斯,这里交给我们!你带陛下先走!”洛方喊道。
“记得带柄剑回来!不然老子死了之后一定找你算账!”巴列斯喊道。
“咕哦哇哇哇哇!”
怪物发出了奇怪的吼叫声,用力挥动双臂。巴列斯与洛方两人脱离了重力的束缚,就这样整个人被甩飞了出去!怪物甩开了两人之后立刻冲向卡休,这时艾坦用力抱住了怪物的腿,失去重心的怪物随即与艾坦一同滚倒在地。
“咕呀——!”
怪物发出愤怒的尖锐叫声,正当他想要爬起来时,巴列斯立刻从后方勒住他的脖子,巴列斯在所有大剑师当中拥有最强的腕力,只要是被他勒住的人几乎无法逃脱,但是当对手换成非人者时,情况就会有所改变,怪物用力握住巴列斯的双臂,恐怖的力道使得巴列斯的手臂尺骨几乎要就此粉碎。
“混帐家伙!”
洛方企图一拳揍向对手的脸,但是怪物轻而易举地用左手捉住洛方的手腕,然后用右手破解了巴列斯的勒颈,最后将两名大剑师对准墙壁猛力掷去!
巴列斯与洛方顿时晕了过去。怪物眼中闪烁着恶意的光芒,准备对两人施予最后一击,然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却束缚了他的动作。
那是杀气。
怪物将视线转向另一个方向,发现杀气的来源乃是艾坦·杰伦。
“咕呀呀呀呀!”
怪物的手臂再次伸长,将艾坦给击倒在地。原来【以杀气震慑住敌人,再趁机施予致命一击】才是施放杀气的真正目的,但是手上没有武器的艾坦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而已了。
就在此时,第二道杀气之刃再度贯穿了怪物。
伊底列斯回来了。
伊底列斯手持从士兵身上拿来的牙剑,一动也不动地瞪着眼前的怪物。他身上的杀气犹如涟漪般扩散,眼神与剑刃闪烁着同样锋利的锐芒。怪物不禁倒退了两步,在气势上落入下风。
“……在被杀之前,告诉我真正的金·耐鲁在哪里?”
伊底列斯的语调异常冷酷。即使是问话,他的持剑架势依旧连一点细微的动摇也没有。
怪物的眼角弯成了嘲弄的角度,以尖锐的声音说道:
“吃掉了,味道不怎么好哟。”
“是吗……”
虽然已经有了大致上的心理准备,但是亲耳听见真正宰相的死去后,还是忍不住感到遗憾与叹息。
“为什么要伪装成宰相的样子混进城里?你究竟有什么企图?”
“啰嗦!”
怪物率先发动攻击!他的右手臂再次暴伸,狙击伊底列斯的头颅。然而怪物的利爪并没有命中目标,伊 底列斯以仅隔一张薄纸的距离偏头闪过了攻击,然后旋身挥出牙剑,依照就将怪物的右臂给斩断了。
“咕呀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发出混杂了痛苦与惊惧的尖叫。伊底列斯立刻跨出大步,一口气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用剑刃抵住怪物的额头。
“老实说出来的话,我会考虑让你活久一点。”
怪物以憎恨的眼神注视伊底列斯。这时从怪物后方传来了许多脚步声,城堡的士兵们因为听见了怪物的叫声而赶到了。就常理来看,胜负已经决定了,但是怪物却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察觉到怪物有所动作的伊底列斯立刻使出刺击,但是怪物迅速扭动身躯,虽然脸上被划出一道伤口,但是终究脱离了对方的剑击范围。怪物立刻站了起来,原先有如狐狸般的脸孔又变成了宰相的面貌。
“伊底列斯反叛了!”
变成宰相的怪物对士兵大喊。连伊底列斯本人在内,所有人都不禁愣住了。
“他企图刺杀陛下,我跟其他大剑师想要阻止,反而被他打倒。你们还在等什么?快点逮捕他!”
士兵们彼此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困惑的眼神。怪物继续大喊:
“还在等什么?快逮捕伊底列斯!他在王宫里持剑,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即使是大剑师,也不能持剑谒见卡休,这是众所皆知的常识。有些士兵的表情开始松动,手中的长枪悄悄地将目标移向了伊底列斯。
“愚蠢的家伙!如果无法判断是非的话,就给我待在原地别乱动!”
伊底列斯的怒吼震慑了士兵们,而怪物也找到了逃脱的机会。他伸长了仅剩的左手臂,将离他最近的士兵超伊底列斯丢了过去,伊底列斯急忙闪躲。怪物立刻展现出惊人的跳跃力,他轻易越过了士兵们的头顶,朝王宫的另一侧逃逸。
“可恶!快追!”
伊底列斯气愤地大喊,眼见宰相做出非人的动作,士兵们终于也明白了谁才是正确的一方,数十名士兵立刻追了过去。
“喝哈哈哈,愚蠢的人类!真是太愚蠢了!”
怪物一边发出尖笑,一边逃出窗口,直接从三楼高的地方跃至地面。就在距离皇宫大门仅数法尔米的距离时,怪物停下了脚步。
卡休·基尔则持剑站在大门口。
“竟然还自己跑过来送死吗?真是愚蠢至极啊……”
怪物露出残虐的微笑,一步步逼近卡休。
卡休虽然手持牙剑,但是他的手臂正在颤抖,脚步也显得有些不稳。这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的健康曲线正处于最低点的关系。怪物看穿了卡休的身体状况,于是放声嘲笑。
“这种身体也想跟我打吗?哈哈哈。中毒的人就该乖乖躺在床上才对,哈哈哈哈哈哈!”
卡休以虚弱的口吻询问道:
“……我中毒了吗?”
“嘿嘿嘿,很有效吧?可以让你看起来像是生病却查不出病因,是很有效的毒哟。头很晕吧?是不是看不清楚呀?哈哈哈哈!”
“……你潜入王宫。到底有何目的?”
“你没必要知道!”
怪物伸长左臂,准备一爪捏碎卡休的脑袋。卡休并没有往旁边闪躲,反而冲上前去。怪物的爪子掠过了卡休的耳畔,而卡休的牙剑刺入了怪物的咽喉!
怪物踉跄地倒退了数步,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为……为什么……”
“既然看不清楚,只要不靠眼睛就行了。”
卡休冷眼注视着怪物,他的语气就跟眼神一样冰冷。
“这就叫【无明】。记好了,在朕的杀气范围内,就算蒙住眼睛,朕也能够砍破飞舞的落叶。”
能够自由操纵杀气的人才能成为剑师,但是大剑师超越了这个层级。
不仅是剑术或兵法上的精进,还将杀气淬炼成自身的一部分。剑师能够做到以杀气来察觉事物。这就是【无明】,是只有大剑师才会使用的秘技。
“你……你……”
怪物呲着牙,表情狰狞异常。他想要迈前再度攻击,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坐到在地。当怪物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无法自由活动时,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慌的表情。
卡休冷漠地说道:
“剑上淬了毒,你已经站不起来了。”
“毒、毒……?”
“那是特制的毒药,虽然我不太喜欢这种手段,不过用来对付你们倒是很有效。”
“咕、咕哇……”
怪物发出意义不明的叫声,然后开始咳出大量的鲜血。
为了对付在国内肆虐强力魔兽,巴比特伦试图开发出强效性的致命性毒药,只要一深入体内就会急速侵蚀心脏,由于尚在实验阶段,还为实验其药效,因此卡休将目前仅有的试作品全部淬于剑上。
虽然是未完成的试作品,但是却已经获得了良好的效果。怪物在地上不断地翻滚抽搐,嘴角流出了大量的唾液与血液,看起来十分凄惨。他的半边脸孔不再是宰相的造型,而是变回了原本的怪物模样。
“我……底托勒……竟……竟然会栽在……低贱的人类……手上……”
“底托勒?那是你的名字吗?听起来就跟你的长相一样恶心呢。”
“咕、咕……别以为你赢了……咕哇……计划早就执行……很顺利……”
“什么?”
“嘿……嘿嘿……”
底托勒发出混合了痛苦与得意的轻笑,随后倒卧在地上。
这是在修等人抵达勒米特领前,所发生的事情。
“真是难以置信……”
妮丝从喉咙间挤出近似呻吟的微弱低语,秀美的脸孔变得苍白不已。其余的人们也跟妮丝有相同的表情,每个人的脸孔都失去了血色,看起来仿佛覆盖了一层名为【错愕】的厚重面纱。
如果这些话是由卡休以外的人说出来,恐怕会被认为是不切实际的重度妄想吧。毕竟【妖魔吃掉宰相并潜伏在宫中】这种简直只有在三流故事里才会出现的剧情,听起来实在是很难有真实感。不过现在这种事情的确发生了。
在说完这些事情之后,卡休突然开始剧然咳嗽。卡休对伊底列斯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他接着说下去,于是伊底列斯接续了卡休的话。
“……在那之后,我们彻底清查了在陛下卧病起间,由宰相经手过的所有命令。很快的,我们就发现北方出现了不安的迹象,因此陛下亲自微服出巡。然后,我们发现风峡城的查尔伯爵同样也是妖魔,原来的查尔伯爵也同样被妖魔吃掉了,而且还是同一种妖魔。”
伊底列斯的话立刻引爆了讶异的氛围。
“是风峡城吗?”
“原来如此!这是当然的!”
“妖魔已经算到了这一步了吗?”
“真是滴水不漏的策划!”
在场的众人带着沉重的表情互相低声交谈。
风峡城是接连首都与北方领地的唯一要道,只要把握住此据点,北方领地与首都就宛如完全隔绝的两个世界。妖魔吃掉查尔伯爵并取而代之,这样就能够阻挡北方领地与首都之间的联系,肆无忌惮地进行他们的阴谋。这也就是妮丝与艾夏夫所派遣前往首都求援的使者,统统没有回来的原因。
“我们为了对付那个妖魔又多花了一点时间,虽然遭遇了一点意料之外的反抗,不过总算是顺利解决了。”
伊底列斯轻描淡写地略过了关于风峡城的叙述,不过如果有人细心观察其余大剑师的表情,可以知道那应该不是【一点意料之外的反抗】这种形容词就可以代表的,就连卡休听了也微微地露出了苦笑。
伊底列斯不顾身后同僚的微妙视线,继续说道:
“那么,诸位还有疑问的吗?”
“陛下,微臣有一事相求。”
艾夏夫突然站起身子,走到卡休面前单膝下跪。
“由于微臣不慎堕入妖魔的圈套,才会导致北方领地出现如此难堪的混乱,这全是微臣一个人的过失。亚托冈家族之所以会有这次的失态,全都是微臣一个人的错,所有的罪责请让微臣来承担!”
艾夏夫取土将所有责任延揽到自己的身上,然而卡休只是淡淡地回应他。
“那可不行。”
卡休的回答让艾夏夫的心跳为之停顿,就连卡嘉尔等人听了也不禁脸色铁青。卡休继续接着说道:
“失去的名誉及尊严,就用自己的剑来挽回吧。接下来的战役,还需要仰仗你的力量,艾夏夫·亚托冈。在对付西域之前,我不希望失去一个优秀的大将。”
卡休平静地掷出了重大的宣言。
巴比特伦将要对西域采取军事行动!
“卡嘉尔·亚托冈。”
“是!”
“听说亚托冈公爵被石化之后,至今仍然无法行动,这是真的吗?”
“是、是的!”
“这样啊……”
卡休闭上眼睛沉思了数秒,然后详细凝视卡嘉尔。琥珀色的双眼里包含了威严与沉稳,卡嘉尔不禁产生了对方的视线能完全看穿自己的想法。
“卡嘉尔·亚托冈,你认为自己能够接下自己父亲的位置,领导亚托冈家族吗?”
卡休的话让众人倒吸了一口气。
依照巴比特伦的传统,在反叛误会已经被澄清的现在,艾夏夫是亚托冈家族的第一继承人选,这是毋庸置疑的事。然而卡休的询问却透露出不寻常的讯息,他似乎有意让眼前这名未成年的红发少年成为亚托冈家族的领导人。
卡嘉尔看起来有些慌张,因此为他原先也以为会是由艾夏夫接下亚托冈当家主的位子。
“如何?你有自信嘛?背负起环火之剑的徽章,在战场上洗刷家族的污名,你有这个自信嘛?回答我!”
卡休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却充满了迫力。
整个帐篷里没有人敢发出声音。足以吞噬一切的莫名寂静涌向了卡嘉尔,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压住似的,眼眶有些发热,连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
没有任何声音,卡嘉尔觉得整座帐篷里好像只有自己与卡休两个人而已。
然后,卡嘉尔点头了。
“微臣虽不才,但仍愿陛下给微臣一个重新建立家族荣光的机会。”
“很好!卡嘉尔·亚托冈,从这一刻开始,你就是亚托冈家族的当家主!”
“谨遵陛下旨意。”
“艾夏夫·亚托冈!”
“是,陛下。”
“关于亚龙的事情,我另有处置。你要尽心辅佐卡嘉尔。对西域的战争即将展开,妖魔加诸于巴比特伦的耻辱,要让他们用血来偿还。诸位,请作好心理准备!”
就这样,卡休引燃了众人的斗志,下令散会。
然而当众人逐一离开帐篷时,艾坦·杰伦走到了卡蜜儿、摩尔与修的面前,低声说道:“陛下希望跟三位私下谈话。”
艾坦带领卡蜜儿三人前往另一个帐篷。
“陛下等会儿就会驾到,麻烦三位稍等一下。诸位需要用点饮料吗?”
三人婉拒了艾坦的提议,于是这位年轻的大剑师便退了出去,偌大的帐篷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三人。
“让巴比特伦的剑之八柱为自己倒饮料?这要是说给别人听的话,搞不好会被当成疯子咧。”
摩尔像是有些得意地环顾四周。
“对方越客气,情况就越危险哦。”
修以预言式的语气讲出了让人不安的话语。摩尔讶异地说道:
“为什么?有什么好危险的?”
“因为我们是局外人,而且参加了刚才的会议。”
“局外人?我们不是事件的相关人士吗?”
修对摩尔摇了摇手。
“不,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虽然是关系人,但是我们不是这个国家的人,所以刚才的会议才会有对我们危险。”
摩尔和卡蜜儿还是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于是修接着询问他们两人。
“就当作是记忆力的考验吧,你们还记得刚才会议里的内容吗?”
“喂,少瞧不起人了,那么点东西我还记得住呢!”
摩尔皱着眉头,然后开始屈指说道:
“首先,是他们如何发现并且驱除妖魔,然后是察觉妖魔将要进攻巴比特伦的计划,接着,嗯,是他们打算进攻西域对吧?虽然听起来很荒谬就是了。还有……啊,对对对,就是让卡嘉尔·亚托冈担任亚托冈家族的当家主。差不多就是这些了,嗯嗯,就是这四件事了,没错。”
“几乎都记住了呢。”
“那当然。”
“所以才会遇到危险。”
“咦?”
“因为【我们什么都知道了】啊!”
摩尔与卡蜜儿的表情由原先的迷惑逐渐转为恍然大悟,再由恍然大悟迅速转为不安。他们并不是全然不懂世俗事务的傻瓜,经过修的提示,他们已经发现自身处境的险恶了。
妖魔潜进王宫、妖魔打算进攻巴比特伦、巴比特伦可能攻击西域、卡嘉尔担任亚托冈家族的领导人,每一件都是足以列入国家机密层级的重大消息。如果这些事情被非巴比特伦人给知道了,为防消息走漏,卡休势必会采取某些措施吧?从软禁到杀人灭口,可以选择的手段可说是种类繁多。
“可是,如果不想被我们知道的话,为什么要让我们参加会议呢?”
卡蜜儿提出了这个问题,摩尔听了立刻点头,显然他也有相同的疑问。
“这就是叫【强迫性谈判】,是相当奸恶的手法。”
修以一脸嫌恶的表情为两人解释。
“首先让我们得知重大的消息,接着以保密为由强制囚禁,接着提出条件,如果不照做的话就会有生命危险。这种手法有很多种变形,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是胁迫会更贴切。会设下这种陷阱,表示他们想从我们身上得到某种东西,而且是在一般情况下我们绝对不会答应的东西。”
“我们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竟然要用到这种手段……”
摩尔皱眉苦思,卡蜜儿则是立刻看到了其中的关键。
“法师公会,对吗?”
修点了点头。摩尔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双手,发出了【啊】的声音。
如果能够争取到法师公会的加入,那么无疑是得到了最强的援军。西域是上级妖魔的势力范围,他们精通魔法与妖术,狡诈且多智。只要一只以上上级妖魔就足以击溃一支小型军队,面对这种恐怖的对手,魔法师可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很不错的推论。”
属于第四个人的声音闯进了三人之间。修、卡蜜儿与摩尔将视线投往帐篷门口,发现卡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边。这位被人冠上猛虎之名的王者注视着修,脸上还带着奇妙的微笑。
“你的说法相当有趣,可是这其中有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威胁你们呢?你们无法决定法师公会的动向,充其量只能代为转达意见罢了,威胁你们有什么意义呢?”
卡休的琥珀色眼珠直直地盯着修,有着亚麻色长发的美青年摆出一副【反正已经被你听到了,那就干脆说出来算了】的表情。
“你应该已经做过调查了。不,可能是粗浅的调查吧,不过这样就够了,总之你大概已经知道我们的价值了。这很简单,只要向卡嘉尔或艾维斯询问一下就行了。”
不需要花费太多的人力去调查,光是看卡蜜儿一行人所搭乘的枣红色马车就可以知道了,因为法师公会派遣人员执行任务时,从来没有这种豪华的阵容。光凭这一点,就可以知道有某个身价不凡的法师在队伍之中。
卡休稍微扬起了头,似乎觉得很有趣。
“哦哦……那么,我要怎么威胁法师公会呢?”
“把我们扣留下来,再派人通知法师公会,或是让我们之中的一个人回去报讯就行了。”
“真是异想天开啊,这样做就能够保证法师公会站在我们这一边了吗?那些法师一定会很生气,凭法师公会的能耐,要把一、两个人抢回去太容易了,搞不好还会跟他们为敌。”
“可以用的手段太多了。重点是要在【不被人发现你的意图】的前提下,进行这项计划。”
“哦……你认为我想怎么做呢?”
“如果寻求温和的手段,那么就是想办法把法师公会的会长给请来……不,不一定是会长,只要是具备一定程度的发言权的人就行了。你会笼络对方,也笼络被你扣留的我们。你真正的目标,是找到让自己站在较为优势的地位,以便跟法师公会谈判的机会。”
卡休的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缓缓地说道:
“非常有意思的提案,这比我原先所想的计划要好。你叫修·坎特·葛罗西亚吧?你的脑袋还不错。”
“谢谢夸奖。” “不过方向太偏了。那种阴暗的思考方式,只有长期在阴暗的世界里存活的人才会出现。看来你的生长环境似乎有点问题?”
“没有人的影子会洁白无瑕。”
面对卡休的讽刺,修以邦莱姆的谚语作为反击。这句话的意思是【就算外表看起来再怎么光明正大的家伙,也要小心他会算计你】,不过同时也有【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过去与苦衷】的含义。
卡休突然笑了出来,表情相当愉悦。他单手叉腰,以明朗的口吻说道:
“好吧,我承认,我的确是希望拉拢法师公会。”
卡蜜儿与摩尔的身体顿时紧绷了起来。卡休接着说道:
“不过我没有扣留你们的意思。这种阴暗的计谋或许会比较有效率,不过用在法师身上的话,可能会招来更大的祸患。敢玩这种手段的人,不是胆量奇大的奸恶谋略家,就是愚蠢的傻瓜;邦莱姆与马卡迪兰属于前者,而巴比特伦两者都不是,所以你们尽管放心。”
卡休所讽刺的对象,便是邦莱姆的前任国王——哈登·巴喀尔,以及马卡迪兰的现任国王——拉夏·佛雷伦斯。在卡休这位猛虎君王的眼中,南之狐与东之隼是他最厌恶的对象,同时也是最需警戒的敌人。
“我所要做的,只是派遣一个使者罢了。我希望让一个使者随你们前往法师公会,转达一些消息,就只是这样而已。”
“只要这样就可以了吗?”
摩尔有些不敢置信似的问道,卡休听了便露齿微笑。
“是的,只要这样就可以了,明天我会派人护送你们到国境边界。另外……”
卡休的视线落到了修的身上。
“你不是法师公会的人,对吧?”
“我看起来像是法师吗?”
“不过你会使用奇妙的技法。”
修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说道:“那是祖传绝技。”
“你愿意到我的麾下吗?”
卡休突然开口说出了令人震惊的话语。卡蜜儿与摩尔露出惊讶的表情,连修业是一脸诧异的样子。
“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啊?”
修的回答让一旁的摩尔差点昏过去。对方可是巴比特伦的国王,而且现在他们还站在巴比特伦的土地上,修的措辞简直足以被下达吊死宣判了。就连卡蜜儿忧心的样子,然而卡休却似乎不以为意。
“你拥有才能,就此埋没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像你这样的人才到现在竟然还默默无闻,实在令人感到奇怪。我不知道你是服从于什么的势力之下,不过显然他们根本不知道你的价值。修·坎特·葛罗西亚,来到我的身边吧!请将它视为巴比特伦的现任国王——卡休·基尔——的请求。我诚挚地邀请你,希望你能成为我的羽翼,我需要你。”
“不要。”
连考虑都不需要,修直接拒绝了巴比特伦之王的邀请。摩尔因为修的态度而脸色苍白,卡休本人则是挑 了挑眉毛。
“连条件都不开吗?”
“因为我不想来啊!”
“这样啊……不过还是希望你仔细考虑。巴比特伦的大门,随时为你而开。”
卡休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转身走出了帐篷。
卡休离开了帐篷,洛方·欧琴正在外面等着他。
这名容貌俊秀的大剑师以询问性的眼光注视自己的君主,卡休轻轻地摇头,苦笑着说道:
“就跟你说的一样,他没有答应。”
“我早就跟您讲过了,而且像那种程度的家伙,也不值得您去特意招拢。”
洛方耸了耸肩,他的表情就跟他的语气一样充满了嫌恶。
“是吗?他倒认为他相当优秀。只要经过锻炼,说不定他也可以成为大剑师哟。”
“那家伙?大剑师?陛下,您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是这样吗?哈哈哈哈。”
若是以第三者的眼光来看,洛方的态度实在不像是一个臣子所该有的,然而卡休却完全不以为忤。事实上,不仅是洛方而已,同样是大剑师的巴列斯·哈珊与洛克·库鲁也是以类似的态度对待卡休,他们之间保 持着模糊的上下关系,有时几乎踏进了对等的地位,这在旁人眼中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在卡休眼中,一个人的能力与性格是可以分开来的,而且能力的排名绝对在性格之上。有能又谦恭的人才并非随处可见,但与其接纳一个无能但谦卑顺从的臣子,他宁愿选择有能却桀骜不驯的部下,无法包容他人的特质以及看穿他人的才能,只会以表面上的谦恭作为衡量基准的上位者,在卡休眼中简直跟蠢才没两样。
“只有无能的王者,才会舍弃有能的部下”——这是卡休的论点。
基尔家族昔日曾是为国王奋战的忠臣,但是却因为无能的国王的猜忌而遭到牺牲。卡休从来没有忘记这件事,而且他也以此为鉴,于是卡休除了具备强烈的霸气,也拥有柔软的包容力;他能够接纳一个人的好与坏,也能够明辨一个人的善与恶。
就因为卡休拥有这样的特质,所以优秀的强者也逐渐聚集到他的麾下。除了伊底列斯·吉格里尔与他本人之外。其余的六名大剑师当初都是站在与他敌对的阵营里,最后他们选择了卡休,缔结了剑与血的誓约,协助这位年轻的猛虎完成统一巴比特伦的霸业。
“要让他改变主意似乎满难的。真是可惜啊,还以为真正的剑之八柱可以就此集结了。”
卡休的话中有着深深的遗憾。洛方听了只是沉默不语。
剑之八柱的真正意义,其实是在于以卡休为中心,建立起以八名大剑师作为支柱的军队体系,而非连卡休本人也包含在八柱之内。这是因为当初卡休进行统一巴比特伦的战役时,曾经无法说服一位大剑师加入己方,所以才会采取将卡休业纳入剑之八柱内的折衷做法。
那位大剑师的名字叫做哈金·库洛德,他曾是最强悍的大剑师。
之所以会用过去式来形容他,是因为在卡休统一巴比特伦之后,哈金·库洛德就从此失踪的关系。哈金·库洛德的消失曾让卡休感叹过好一阵子,至今也仍旧会为了他的消失而深感惋惜。
“拿哈金·库洛德跟修·葛罗西亚来比的话,实在太对不起库洛德了。像那种活该被人剁碎的骗子,怎么可以跟大剑师相提并论。”
“洛方啊,你很讨厌修·坎特·葛罗西亚?”
“要不是您的旨意,我早就冲进去把他给砍了!”
“太无情了吧?人家好歹也曾是你的未婚妻。”
“陛下!”
“哈哈,别生气,男人的胸襟应该更宽阔一点才行。老是介意过去的事情,剑刃可是会变钝的。如果你一直这样子的话,那我可就伤脑筋了。”
洛方露出不解的样子,卡休笑着说道:
“我要你担任使者,与修·坎特·葛罗西亚一同前往法师公会。”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会从地平线的彼端涌出乌云般,洛方的表情也蒙上一层比乌云还要沉闷的厚重阴影。洛方沉声说道:
“我不知道您到底是基于什么样的理由才做出这个决定的。与其派我,还不如派妮丝或是艾坦他们。要我跟那个骗子一起行动?我在半路就会把他给砍了!总而言之,这个玩笑相当差劲……”
“我从来不会拿巴比特伦的前途来开玩笑。”
卡休的神色与语气都相当严肃,他那琥珀色的眼珠正闪动着智谋的光芒。洛方停止了抱怨,疑惑地问道:
“巴比特伦的……前途……?”
“洛方·欧琴,现在起我所说的事情,决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这是御令。”
“是!”
“你的任务不只是前往法师公会而已,我要你探查兰迦丁西部的领地动静,你要竭尽所能,把所有的情报全部调查出来。冬天之前务必要赶回首都,绝对不能延迟!”
“冬天之前?”
洛方讶异地张大了嘴。现在是秋初,距离冬天仅剩两个月的时间。在两个月的期限内要前往法师公会与执行调查任务,再加上来回往返的时间,实在是泰国急迫。
“我知道很困难,不过也只有你才办得到。在冬天来临时,必须先做好所有的布局,不然事情将会很棘手。”
“您要攻打兰迦丁?可是现在不是要对付西域……不,难道兰迦丁会打过来?”
洛方依循卡休的话语做出了上述的判断,但是巴比特伦之王却摇了摇头。
“兰迦丁会攻打马卡迪兰。”
洛方立刻倒吸一口凉气。卡休露出锐利的笑容继续说道:
“时机已经成熟了。查理斯·雪曼虽然已经六十岁了,但是仍然很有活力啊。御风之鹫与马卡迪兰之隼的对决,最快明年春天就会展开了,这场胜负的赢家会决定大陆未来的动向。”
“可是……现在兰迦丁不是准备要进攻塔萨克……”
“我也很想对你解释,不过时间不够了,我也希望这只是多余的担心而已,无论如何,你务必要在冬天之前回来,知道了吗?”
洛方的眼中燃起了斗志的火焰。
“以剑之名起誓,微臣绝对不辱使命!”
“很好。”
卡休·基尔将视线投往天空,他的眼睛所注视的并非浮云,而是更加飘渺的遥远未来。
在同样的天空下,一名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正站在山丘顶端,冷眼俯视着山下的军队。
那是巴比特伦的军队。
“计划成功了。”
黑衣人露出了笑容。
如果军队的人看见这名黑衣人的脸孔的话,或许会吓到昏死过去吧?因为就常理而言,他已经是一个不存在于世上的人了。
拉格斯·达努佐——这是黑衣人的名字。不,或许该说是他【在巴比特伦时的名字】。
“干得好,权杖。”
一名女性出现在黑衣人的背后。她的名字是玛姬·萨洛玛,拥有【宝冠】之名,手持黄火的七御座。这名标致的棕发美女隶属于全菲瑞克大陆最恐怖的暗杀集团【混沌从者】,同时她也是该暗杀集团的最高干部之一。
听见同僚的声音,黑衣人便转身面对她。在混沌从者之中,有资格得到【权杖】之名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橙火的持有者——韩德尔·拉多米亚。
“还满意吗,宝冠?一切都在我们的算计之中。”
韩德尔露出得意的笑容,玛姬则是以讽刺的微笑作为回应。
“是吗,那场自我牺牲的戏码真是感动得让人看不下去。”
“我希望你是因为我的演技而感动。为了那一幕,我可是筹划了很久。”
韩德尔槌了槌自己的肩膀,象徵自己付出了极大的心力,然后他将视线转回山丘下的军队,一边冷笑一边说道:
“巴比特伦对于西域的事情已经成定局了。接下来只要坐着观看他们的厮杀就行了,真的不行时再偶尔出手援助一下。看他们被耍得团团转,这种感觉真是不错啊。”
韩德尔得意地诉说混沌从者一手策划出来的计谋。
西域是巴比特伦长久以来的祸患,这是每个巴比特伦人都同意的事实。历代的巴比特伦之王都曾经意图消灭这个可怕的恶邻,但是最后都以【放弃】或【失败】作为计划的句点。西域是妖魔们的大本营,要成功夺回的话非得倾全国之力不可,就算成功攻陷了,所牺牲的人力与物力也将远远超过能得到的利益。
卡休·基尔是个军事奇才,他不会愚蠢到在没有任何实质利益的情况下对西域动手。为了煽动巴比特伦进攻西域,非得要有一个充足的理由才行,而且必须是一个能让卡休不得不有所动作的理由。
于是,混沌从者策划了一个大胆的计谋。他们派遣由混沌从者一手制造出来的魔兽,让统率北方领地的亚托冈家族展开内斗,并且将一切责任推给了西域。
韩德尔本人则是杀掉了原本的达努佐,潜伏至艾夏夫身边操纵着一切。这次事件将严重打击了巴比特伦王室的威信,也同时惹怒了在贵族中拥有极大的亚托冈家族,最后甚至还放出西域将要来袭的假消息。
为了影响文官体系,于是让宰相成为牺牲品;为了冲击武官体系,因此让亚托冈家族展开内斗。如果不加以处理的话,王室的颜面与统率力将会大幅滑落。对卡休而言,混沌从者可说是制造了一个非对西域开战不可的情势。
这就是混沌从者的计划,而且这个计划的提案者就是玛姬·萨洛玛。
“说起来,还是得感谢法衣。要不是他把狂战士的技术提供给我们,这个计划会变得更麻烦。”
韩德尔愉悦地说道。玛姬轻哼了一声,象徵她对于刚才的发言不甚认同。
“只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就算没有狂战士也办得到。”
“无论如何,这项技术队我们来讲相当有用,这也是事实。”
“我不否认。”
“那么,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
“取得圣杯。”
韩德尔眯起了眼睛。
“罪龙与狂战士是吗……”
“先回不落城举行例行会议,然后目标就放在圣杯上面。这次不会再让他们逃掉了,一定要得手。”
“我知道了。那么,你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什么?视察我的进度?”
面对韩德尔的询问,玛姬报以冷笑,她的表情像是诉说着【你还没有那个价值】的无声讽刺。
“我来刺探卡休·基尔的动向。”
“哦?”
“出现了预料之外的变数,那会影响到攻打西域的时间表。”
韩德尔皱起了眉头保持沉默,这是他要玛姬继续解释的意思。
“兰迦丁将会对马卡迪兰动手。”
“马卡迪兰?”
韩德尔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兰迦丁不是正集结军队准备对付塔萨克?”
“我懒得对你解释,我会在例行会议上报告。”
“哼,还是这么追求效率啊,那我就先回去了。我也想叫腕轮早点把我的脸变回来。”
韩德尔转身离去,山丘上只剩下玛姬一个人。她以冰冷的眼神注视山下的军队思索着大陆未来的情势。
昔日查理斯·雪曼借着拉夏·佛雷伦斯的帮助,成功地吞下了比洛夫丁。双头鹫的家徽取代了北之狼的图纹,成为大陆北方的霸者,然而这并不代表兰迦丁与马卡迪兰会就此结为生死与共的同盟。只要其中一方的眼中仍旧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盟友随时可以变成敌人。
兰迦丁的治世已经维持了三年,在这段期间里,内政基础逐渐稳固了下来,也重创了塔萨克这个强敌,现在又冒出卡休卧病在床的消息。对查理斯·雪曼来说,时机已经成熟了。
比起以西方的猛虎或沙漠的狮子为对手,还不如将目标放在东方会有利得多。马卡迪兰前身是一个商业都市联邦,武力不强迫财富惊人,只要并吞这个国家,兰迦丁将会取得丰富的资源,只要稍加横衡量一下,便可以知道将剑刃朝向哪方会比较好。
统治塔萨克的东加王室正步向弱势化之路,统治巴比特伦的卡休又重病不起,这两个消息对御风之鹫来说,无疑等同是【不管我做什么都不会有第三者来干扰哦】的无声呐喊。
“将军集结于塔萨克边境只是一种烟幕,实际上的目标是要趁在冬天时作好准备,在春天来临时突袭马卡迪兰。”
这是军事天才——卡休·基尔的想法,同时也是玛姬·萨洛玛的想法。
这两名绝世的谋略家看到了相同的东西,两人也同样有着各自的盘算。
“真正的混沌,现在才要开始……”
玛姬丢下了不详的预言,然后转身离去。
夏天结束了,时序进入了初秋。挟带着凉意的西风从海洋上吹入了菲瑞克斯大陆,意图将残夏的势力扫荡殆尽。
在巴比特伦,【秋天】与【灾难】是同义词。许多有冬眠习性的魔兽会在这个时节大肆猎杀,他们的袭击对象包括了人类与人类以外的生物。巴比特伦的人民将田地里的农作物收割之后,便会开始着手进行防御工事,以抵御魔兽的攻击。
商队也会匆忙地展开最后的旅途,他们会一边燃起驱魔香,一边运送货物到目的地。如果魔兽的饥饿感压过了感性的神经,那么燃烧驱魔香也就没有多大的意义了,因此在秋季中旬,大陆公路的西半部几乎是人声绝迹,这是在其他国家看不到的奇妙现象。
罪龙与伊萨玛走在西部大道上,在路上三不五时就会看到旅人与商队。他们前天与卡蜜儿一行人分离后,便朝着南方前进。
“星之神殿?”
伊萨玛微偏着头,反覆念着这个从罪龙口中听到的新名词.
"那是什么东西啊?"
“追随拉尔布列特的祭司们所聚集的地方。”
“拉尔布列特是什么?”
“监视者、记述者、无眠之眼、人马族创造主、十神之一、至高的星辰。”
“好、好多名字啊……”
伊萨玛闭上眼睛抱着头,努力地想将罪龙所说的东西给记起来。
自从上次目睹伊萨玛击退了亚龙之后,罪龙便立刻改变了目标,决定前往星之神殿,而且立刻就动身了。他们只花了两天的时间就通过了风峡城,行进速度堪称惊人,如果继续维持这样的速度,只需要再过两天就能到达古华尔山,踏入星之祭司的神殿总院。
伊萨玛反覆念诵着罪龙刚才所讲出的一大串名字,最后蹶起了嘴,一脸不满地道:
“为什么有这么多名字啊?只要取一个就好了嘛!你说对不对,白毛?”
伊萨玛转头向身后的白马寻求同意。担任搬载行李任务的白毛像是听得懂似的,点头发出了嘶鸣。
“对吧?我就指定!拉尔什么的好难念,其他的名字也好难念,直接叫啸星星就可以了,对不对?”
如果有星之祭司在场的话,绝对会提出强烈的抗议吧?可惜这次的商谈对象换成了四足生物,当伊萨玛看见白毛再度点头嘶鸣时,便露出了足以使男性神魂颠倒的娇美笑容,抚摸白毛的头说道:
“那就这么决定了!就是小星星了,所以我们现在要去小星星的家哦!”
伊萨玛直接将罪龙讲述的东西转换成截然不同的解释。罪龙看了伊萨玛一眼,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不过后来还是什么都没说。
伊萨玛一边倒退走路,一边继续跟白毛进行人智力、无法理解的对谈。这时伊萨玛发现白毛的步伐有点奇怪。
“白毛,你怎么了?”
“啡啡啡啡!”
“累了吗?”
“啡啡啡!”
“觉得不舒服?”
“啡啡啡!”
伊萨玛拉了拉罪龙的衣袖。
“白毛的脚好像不太好。”
罪龙先是看了白毛一眼,然后检视白毛的脚,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马蹄铁坏掉了,而且是三个。”
“什么是马蹄铁?”
“马的鞋子。”
“白毛有穿鞋子吗?”
伊萨玛讶异地把马匹的右足微举,看见马蹄上钉了一块近似U形的铁片,于是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
“形状好奇怪,而且好硬哦!”
“因为是铁作的。”
“白毛的鞋子坏了,要怎么办呢?”
罪龙将视线转移向另一个方向,在他的记忆中,不远处就有一个城镇。虽然需要绕点路,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有擅长与不擅长的东西,即使是罪龙也有无法办到的事情——例如制造马蹄铁。
“去附近的人类聚集地换新的马蹄铁。”
“我也可以穿穿看吗?”
“如果你想让钉子打进脚底的话。”
“……听起来好痛的样子。”
罪龙与伊萨玛就这样一边交换着无益也无害的对话,朝最近的人类聚集地走去。
巴比特伦北部与中部地区,在领地的分配上有着微妙的差异。
北部地区有超过百分之六十以上的领地是由亚托冈家族所统治,而中部地区则是分封给六个领主掌管,沿着贯穿巴比特伦全境的西部大陆公路前进的话,途中就会经过其中的三个领地,至于另外三个领地也有建造通往大陆公路的道路。对这些领主来说,商旅往来频繁的大陆公路就像是财富的河流,没有人会蠢到将这条河流堵在门外。
鲁瑟埃是位于中部地区偏东的领地,与居住在蛇骨山脉的矮人为邻,鲁瑟埃领由杰南子爵统治,特产是水果酒。虽然大陆公路没有经过,不过杰南子爵修筑并细心维护连接大陆公路的道路,因此商旅往来仍然堪称便利。
以上这些事情罪龙与伊萨玛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两个外表看起来与人类没两样的非人者纯粹只是基于单纯的理由,所以才会来到这里罢了。有如将【活生生的暴动】这个名词给具象化的二人组就这样堂堂正正地走进了鲁瑟埃,找寻能够更换马蹄铁的铁匠。很快的,他们就找到了此行的目标。
他们找到了一间名为【鲁瑟埃·鲁瑟提】的铁铺,铁铺主人是一名满身肌肉的光头大汉。当罪龙与伊萨玛踏进铁铺时,里面的铁匠全部当场愣住了。他们的反应绝大部分是因为伊萨玛,铁匠们是第一次看见如此漂亮的少女,相较之下,手持斩铁刀的罪龙反而被他们忽视了。
“哎呀,这个,嗯嗯,该怎么说呢……真是太不妙啊!”
铁铺老板看了一下白毛的马蹄铁之后,立刻皱起了眉头。
“磨损得很厉害呢,而且马蹄铁的尺寸也不合了。你们没有修剪马蹄吧?”
“马蹄会长大吗?”
伊萨玛好奇地问道。铁铺老板哈哈笑了两声。
“当然会啊,小美女。马的蹄子就跟人的指甲没两样,都会一直长出来,所以要固定帮他修剪才行,不然马蹄铁会不合脚,对马来说是很严重的一件事。一般来说,最少每一个月就要修剪一次会比较好。”
“哦……”
“这匹马有一段时间没剪蹄子了吧?再晚一点的话后果就会很不妙哦。你们最好找个懂马的人来看一看,说不定已经出问题了。”
“咦?那怎么办?”
伊萨玛露出了忧郁的神色,楚楚可怜的模样格外引人疼爱。
“小姐,别担心,老板老是把事情说得很严重。”
“老板,不用这样吓人家嘛!”
不知不觉间,铁匠们全部放下手边的工作聚集过来了。铁铺老板接着对伊萨玛说道:
“哎,这个,我只是说有可能出问题而已。这样好了,我认识一个很懂马的人,如果你们不急的话,明天我会找他过来帮你们看一看,如何?”
伊萨玛对罪龙投以询问性的目光,罪龙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那么,我就先帮你们把马蹄铁搞定……喂,你们全部不用工作了吗?赶快给我滚回去!约翰,你等等,过来帮忙!”
铁铺老板把其他铁匠全部赶回原来的工作岗位上,只留下一个人来帮忙。
“你把蹄铁拆下来,手脚利落点。”
“咦?你不是要自己动手?”
“我要跟客人讲话。跟顾客打好关系是很重要的,这也是作生意的一环。”
(简单的说,就是想跟美女聊天就对了?)
约翰没有把内心的话说出口,只是带着【竟然把好事留着自己独享】的表情,将马牵到一旁去。其余的铁匠也是带着相同的表情,彼此交换着【心胸狭窄的家伙】、【我一定要跟他老婆说】、【明明就有两个小孩了】之类的低语。
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已经背负了员工的怨恨,铁铺老板仍然摆出和蔼的脸孔与伊萨玛谈话。
“你老爸看起来很不好亲近的样子。”
铁铺老板指了指倚墙站立的罪龙,低声说道。
伊萨玛露出了不解的神情。光头大汉看见紫发少女的表情之后,立刻搔着头说道:
“哎呀,这种说法好像太失礼了?抱歉抱歉。你们父女俩是旅行者吧?”
铁铺老板显然误解了两人的关系,然而伊萨玛似乎觉得很满意这个形容词,所以没有反驳。罪龙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于是回头看了伊萨玛与铁铺老板一眼,他的表情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们要往南方走吗?”
“嗯,我们要去小星星的加。”
“小……星星……?”
“嗯”
就算是再怎么聪慧的人,也不可能知道伊萨玛口中的【小星星】到底是什么东西。铁铺老板以为伊萨玛是要去探望朋友之类的,于是点了点头,接着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摆出一副神秘的表情。
“加入是要去南方的话,最近那里有些不太好的传言。你最好是小心一点。”
“咦?”
“听说那里有可怕的怪物棲息。”
铁铺老板摆出一副神秘的表情,开始讲述他从旅人那边听来的传闻。
在夏天的时候,南方林地的深处里突然传出了奇怪的声音,据说听起来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声。有些大胆的猎人曾经前往探查,但是全部一脸茫然的回来了,当别人询问他们究竟见到了什么时,猎人却反过来疑惑地反问道:
“我为什么进去森林里面?”
前往探查的人反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进去探查,猎人们对于自身的异状完全没有察觉,而且也不记得在森林里见到了什么东西,这种情况更加深了人们的恐惧。据说,南方林地里的怪声至今仍持续着……
“怎么样?够奇怪吧?”
看见伊萨玛有些畏惧的模样,铁铺老板满意地笑了出来。
这时有人进入了铁铺,于是铁铺老板跑去招呼客人。伊萨玛走到了罪龙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们会经过南方林地吗?”
“会。”
罪龙的答案让紫发少女的心情直往下沉。虽然伊萨玛的真实身份是能够徒手扳倒魔兽的狂战士,但是精 神年龄与外表却不成正比,因此对于幽灵之类的东西可说是完全没办法。
“可以绕过去吗?”
“可、可是……”
“刚刚的故事里,只有讲到【猎人】出事而已。”
进去南方林地的人只会听到怪声,但是只有深入探查的猎人出事而已,这表示只要不做出轻率的举动,就不会有问题了。
罪龙提出了上述兼具逻辑性与合理性的解释,这名银发的男子就算做出【轻率的举动】也不可能会出事,找遍全菲瑞克斯大陆,比这个男人更为危险的东西简直屈指可数。
虽然听起来颇具说服力,但还是无法消除伊萨玛的不安。
“可是那还是……”
“开什么玩笑!”
一阵挟带着怒意的高分贝女性叫喊盖过了伊萨玛的声音。
伊萨玛与罪龙将视线投往声音的来源处,那是刚才的女客人所发出来的。这名女子有着一头金色秀发,并且结成了长长的发辫,外表相当标致。女子愤怒地喊道:
“为什么不帮我修理?你以为我没有钱吗?”
“小姐,这不是钱的问题,我们也不想惹麻烦。”
“修个剑会有什么麻烦?”
“亚迦南那种人就跟蛇一样会记恨,要是他知道我们帮你修剑,一定会报复的。”
“亏你们还是巴比特伦人,竟然这么怕一个游荡法师啊!”
铁铺老板像是被激怒似地胀红了脸,大声喊道:
“妈的!我们怎么会怕那种混帐?要不是有领主给他撑腰的话,老子早就拿铁槌砸破他的头了!”
“既然这样,你就帮我修……”
女子的话才说道一半就突然停止了,这是因为她的眼角余光瞄到了一旁的罪龙与伊萨玛,接着女子就像是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以极度惊骇的表情注视两人。
“你……你是……”
女子倒退了两步,接着立刻转身拔腿就跑。伊萨玛好地地走出铁铺,却遇见看不见女子的身影,对方的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咋舌。
“她为什么要跑啊?”
伊萨玛疑惑地问道。罪龙只是淡淡地表示他也不知道。
对于法师公会来说,游荡法师是一个令他们头痛的存在。
会以魔法师作为职业的人,通常性格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怪异之处,这些钻研魔法的人虽然大多
在法师公会的体制下过着安分守己的生活,然而凡事总有例外。凡是利用魔法恣意妄为者,通常都会被归类
为游荡法师。
敢成为游荡法师的人,通常都具备了一定程度的实力、高于一定程度的胆识与远胜一定程度的恶质
,席恩·亚迦南就是最好的例子。
鲁瑟埃的领主,也就是杰南子爵,在数月前让亚迦南成为自己的事务官。虽然魔法师担任参谋或顾
问并不是稀奇的事情,但是让一名游荡法师成为家臣就相当少见了。当时杰南子爵的家臣尽皆反对,但是统
统都被杰南子爵给压了下来。
“他能够对付骚扰我们家园的魔兽,这样子就够了!”
就这样,杰南子爵用这种难以让人信服的理由收留了亚迦南。
家臣们都对于鲁瑟埃领的未来感到忧心,而亚迦南也没有让家臣们失望,这名游荡法师怂恿领主调涨
税率,调戏年轻貌美的女性。凡是与亚迦南作对的人都会遭到不幸的下场,他总是有办法在让人家找不到证
据的情况下让敌人消失。鲁瑟埃的剑师曾经公然反抗他,但是隔天就在大街上发现他的尸体,死因是自杀。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该死的家伙!”
铁铺老板做出以上的发言,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恨不得将亚迦南抓到铁砧上狠狠敲打一番。
“至于刚才那个女的也是旅行者,他前几天来到这里。昨天亚迦南上街的时候好像看上了她,想把她带
回城里,结果两人就起了冲突,那个女人的剑被打断了。”
铁铺老板很气愤地说道:
“亚迦南那个畜生玩起猫捉老鼠的把戏,说什么只要打得赢他就放过她,还派人到监视旅店跟道路,
也不准别人卖东西给她。像那总混蛋,实在应该被马踢死。”
“好坏的人。”
伊萨玛皱起了眉头,然后问道:
“那么你们为什么不卖东西给那个大姐姐呢?”
“因为亚迦南下了命令,所以我们也没办法。”
“可是你们不是很讨厌他吗?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小美人,你还没搞懂吗?因为亚迦南的背后有领主,所以我们不得不听啊!”
“亚迦南不是领主耶。”
“这个,你说的也是没错……可是领主现在只听亚迦南的话,所以我们也只好听从亚迦南的命令。”
“这么说来,你们也很讨厌领主了?”
铁铺老板一脸讶异地说道:
“讨厌领主?不会啊,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们讨厌亚迦南,那只听亚迦南的话的领主,不是也会讨厌吗?”
“咦?呃……这个……唔……是很不满啦,可是还不至于到讨厌的地步。总之,亚迦南是个惹人厌的
家伙,这是不会错的。我们都觉得,领主一定被那个家伙给骗了,不会错的!”
“哦……”
伊萨玛看起来似懂非懂的样子,缺乏人生经验的她,现在还无法理解人际关系的微妙之处。这时约翰
已经换好了马蹄铁,并把白毛牵了过来。将换马蹄铁的钱付清后,铁铺老板要伊萨玛明天再过来,他会找认
识的人来看白毛的身体状况。
既然要待上一天,那么直接在当地找间旅馆投宿会比较方便。罪龙与伊萨玛牵着白毛,这三个属于非
人者的组合就这样走在鲁瑟埃的大街上,寻找可以住宿的地方。
“为什么领主被亚迦南给骗了,可是老板却不会讨厌领主呢?”
伊萨玛突然脱口问出了这个问题。她并不是对于铁铺老板的话特别在意或有所感触,纯粹只是突发奇
想而已。罪龙只是冷淡地回答道:
“那只是容忍的借口而已。”
“容忍的……什么……?”
“容忍的借口。”
“那是什么?”
“长期所累积下来的信赖,让领民可以忍受领主的愚蠢,不过那并非毫无限制。在打的水杯也有容载的
极限,积压越久,引起的破坏也越大。”
亚迦南的权力来自于领主,即使目前领民们将所有的罪责堆在亚迦南的身上,但是他们也知道领主必
须负担一部分的罪责。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亚迦南与领主之间的责任界限就会逐渐模糊起来,领民们的【
不满】之所以没有变成【厌恶】,是因为领主过去的施政与为人所致,领民们一方面认为领主不会允许亚迦
南作出更过分的事情,一方面也抱持着领主总有一天会驱逐亚迦南的期待。当有一天,领民们发现到他们所
相信与期待的东西其实是虚幻的,【厌恶】就会变成了【憎恨】。
信任的本质是建立于人性的基石上,而这块基石却随时会松动。这世上并不存在着【完全信任】这回
事,也不会有【无条件信任】这种东西,信任是会增长与消耗的,领主过去所累积起来的信任正急速地流失
着,当信任突破零点跌入负数时,领民们也就不会再容忍下去。
“哦……”
伊萨玛露出茫然的神色,这些事情对她而言实在很难理解。
“总之,就是大家总有一天也会讨厌领主,但是现在还不会,是这样吗?”
“只谈结论的话,是这样没错。”
“那我知道了。白毛,那你懂了吗?”
“啡啡啡!”
白毛一边从鼻孔喷着气,一边晃了下头。伊萨玛抚摸他的鬃毛,以体恤耳朵口吻说道:
“不懂吗?嗯,没关系,以后我会教你的。”
罪龙与伊萨玛很快就找到了投宿的地方,但是其实也没必要特别在意这种小事。
伊萨玛蹦蹦跳跳地走向旅店,正当她要踏进店门口时,一道黑影突然飞了出来!
“哇啊!”
伊萨玛及时蹲下闪躲,而罪龙则是一把抓住了那道黑影。黑影的真面目是一名长相猥琐的男子,他的
脸上还有一个明显的脚印。罪龙像是扔垃圾般把男子抛在一旁,这时旅店里传来了女性的尖锐高喊声。
“给我滚回那个下三滥法师的鞋子下面舔泥巴吧!下次要是敢再出现,我就直接把你的双脚打断!”
男子狼狈地爬起来,对着旅店大声咆哮。
“妈的!希莉·艾鲁,你这个臭婆娘,少在那边嚣张!等到明天你就会知道亚迦南大人的厉害!”
“很好,我现在就先把你一双手给拆了!”
男子听了立刻转身逃跑。
伊萨玛认得女子的声音,那跟刚才与铁铺老板吵架的声音一模一样。伊萨玛与罪龙走进了旅店,一个
满脸怒容的美女立刻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由于逆光的关系,希莉一时分辨不出来走进旅店的人到底是谁,她以为刚才的男子又跑了进来,所
以立刻捉起身旁桌子上的木杯用力丢过去。
罪龙将飞来的杯子用指头弹了回去,而且力道比当初丢过来的更强。希莉的额头与木杯接触的瞬间,
爆出了【砰磅】的沉重声音。希莉蹲在地上揉着自己的额头,这一击让她疼得流出泪来。
“混帐!竟然对着柔弱的淑女施暴,我要代替全大陆的女性惩罚你!”
希莉一边噙着眼泪喊出莫名其妙的话,一边拔出腰后的双短剑准备反击。气势虽然惊人,但是当她看
见自己的对手时,整个人立刻僵在当场动弹不得。
罪龙默默地举起斩铁刀,代表他接受了希莉的挑战。
挑战者的脸色则是一片苍白。
希莉与罪龙的相遇,可以追溯到五年前。
当时的希莉与另一位名为胧的赏金猎人组成了搭档,在比洛夫丁小有名气,不久他们接受了比洛夫
丁王室的委托,着手调查狂战士的来源。这对搭档的足迹横跨了半个大陆,最后来到了塔萨克的某间废弃寺
院。并且遇上了黑榜排名第五名的夜鬼。他们并未就此开打,而是基于共同的因素暂时组成联合战线。
而那个【共同的因素】,指的就是罪龙。
面对这位菲瑞克斯大陆史上赏金最高,实力最强,有如将【破坏】一词具体化的恐怖通缉犯,三人
尝到了前所未有的大惨败,两方之间的实力天差地远,最后是罪龙主动离开,他们才得以逃过坠落死亡深渊
的命运。对于希莉·艾鲁而言,罪龙是她最不能招惹的人物之一。
“真是对不起!”
希莉一边弯腰一边双手合十,表现出她个人认为最有诚意的道歉方式。
“我、我以为你是刚才那个下三滥……不,我不是说你是下三滥……唉!反正我不是在指你,我是指
刚才跑掉的那个男人。是我搞错了,真对不起!”
罪龙注视了希莉两秒钟,右眼跃动着令人恐惧的光芒,这两秒钟对希莉来说格外漫长。如果罪龙摇
头或是说了一声【不要】,她就必须拼命逃跑,躲到天涯海角永不回头。
罪龙放下了斩铁刀,希莉的脸上重新恢复了血色。
“那、那个,你是要住宿吗?这次就让我请客吧,当做是刚才的赔礼!啊,呃,要喝酒吗?这里的水
果酒是名产,味道很不错呢,我请你喝一杯、不,要多少都随你喝吧!不不,请千万别客气!因为这全是我
的错……咦?这位美丽的小姐也是你的同伴吗?那一定要让我招待一下,请过来这边坐。”
希莉在极短的时间内判明了情势,立刻把伊萨玛拉到自己的座位旁边,然后弹指要侍者送来一瓶水
果酒。伊萨玛还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被希莉按在椅子上。
“你叫什么名字呢?”
“咦……啊……伊萨玛”
“伊萨玛?黎明福音吗?真是好名字。我叫希莉·艾鲁,叫我希莉就可以了。”
侍者将酒瓶与酒杯端了上来,并且偷偷打量着罪龙与伊萨玛,接着走回吧台跟旅店老板低声交谈。
“老板,那个银发的大个子好像很厉害?连那个凶暴的女客人都对他一脸必恭必敬的样子。”
旅店老板一边摸着自己的下巴,一边点头说道:
“嗯嗯,那个女的可是连亚迦南都敢惹,现在却跟被蛇盯上的青蛙没两样。”
“要跟亚迦南报告吗?”
“别傻了,我光是想到他的脸就想吐,要去你自己去。”
“……我也不像跟那种混蛋有瓜葛。”
“反正监视的人被打跑了,就当作没这件事吧。”
“同意。”
旅店老板遭受亚迦南的威胁,要他不准接受希莉的退房,而且还派人监视这里,把其他的客人都给
吓跑了。他们讨厌亚迦南,也同情希莉的遭遇,因此决定视而不见。
就在旅店老板与侍者彼此诉说亚迦南的坏话,希莉与伊萨玛也已经建立起初步的情谊。女孩子之间
的友情是很奇妙的,她们总是有办法很快地熟稔起来,并且嘻嘻哈哈地谈论许多事情,希莉与伊萨玛很快就
打成一片,互相交换旅行的心得。当伊萨玛提到亚方斯·泰休战斗的事情时,希莉讶异地张大了嘴。
“咦咦!你遇上了那个驭魔之狼?”
“驭……狼……?”
“你不知道吗?嗯,这种事情平常人的确不会知道的。那个亚方斯·泰休可是很有名的。”
希莉开始讲述从事正常职业的人们绝对不会知道的情报。
所谓的黑榜,是指在菲瑞克斯大陆的人类国家中,身系悬赏金额最高的十个人。基本上【黑榜】这
个名词,只有在地下世界才会知道,而且这个名词当初也是由地下世界的人自己造出来的。这些从事无法摊
在阳光下的生意的人们,也有着他们自己的特殊情报网,不断流通着各种在常人眼中绝对是属于负面性质的
消息。
部分地域与国家,黑榜只以悬赏金额作为依据。只要是在被列在上面的人物,几乎都是地下世界的
知名人物。亚方斯·泰休即使是在那个世界也称得上恶名昭彰,他无视同行之间的规矩与法则,凡是忤逆他
的人统统被埋进了墓穴里面。剑术高强、个性残酷、机智狡猾,而且还能够使役魔兽,亚方斯·泰休在菲瑞
克斯大陆的中部与东部可说是毫无对手,他所成立的盗贼团堪称恶劣份子的大本营。
“你遇上那个恐怖的家伙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真是厉害。”
希莉边说偷瞄了旁边的罪龙一眼。
希莉大概想象得到,当时罪龙与亚方斯之间大概擦出了激战的火花吧,而且最终胜利的必然是这位
银发的黑榜首席。当然,希莉并不知道真正击退亚方斯的,其实正是坐在她面前的少女。
“看来你的生活还得比我还要刺激许多呢。若是像我一样被困在这种鬼地方的话,身体很快就会发霉
了。”
希莉伸了一下懒腰,伊萨玛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大姐姐会被困在这里呢?”
希莉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摇手说道:
“不要叫我大姐姐,听起来好奇怪哟,叫我希莉就可以了。至于我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只能说运气
不好。”
原来希莉在巴比特伦旅行时遇见了数个通缉犯,她原本想把这些人捉起来赚取赏金的,没想到不小心
让几个人溜掉了,于是希莉立刻追了上去。溜走的犯人逃到了鲁瑟埃向亚迦南求援,于是最后演变成希莉与
亚迦南的对峙。
“……就是这样子啦,而且亚迦南也把那些人收为手下了。那个色眯眯的家伙啊,竟然还想打我的注
意!还说什么【我会让你指定臣服在我的床上是多么愉快的一件事】!真是恶心透顶!”
希莉的眉毛倒竖,露出了想把对方给彻底撕碎的凶狠表情。她一口气喝完了杯里的水果酒,然后说道
:
“昨天不知道他是法师,所以才吃了。明天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剑……不是断掉了吗……?”
“放心放心,我还有几支备用的呢。本来想说趁今天去修理一下断剑的,没想到那个铁铺老板这么怕
事。”
“可是亚迦南好像很厉害?”
听见这个领地的人们都畏惧亚迦南,伊萨玛便认为对方大概是很强悍的角色。希莉只是摇了摇手。
“不用担心,只不过是个游荡法师罢了。我早就想好对付他的办法了。”
“哦……”
“所以明天等着看我的表演吧!”
这时希莉看见伊萨玛好奇地注视着面前的酒杯,疑惑地问道:
“怎么了?不合口味吗?”
“我……没喝过这种东西……”
“没喝过吗?嗯,那就当作是第一次的尝试吧。水果酒的味道比啤酒好,很多女孩子也喜欢喝这个。
”
伊萨玛拿起杯子,望着里面的液体犹豫了一下,接着学希莉刚才的喝法一口气灌了下去。水果酒滑
入了喉咙,一股烧灼的感觉顿时蔓延开来。
伊萨玛的脸色很快就变得一片通红,然后【咚】的一声倒在桌子上。
“你、你怎么了?伊萨玛?”
希莉慌张地把她扶起来,只是伊萨玛发出安详的鼻息,就这样沉入了梦乡。
这是一片空白的世界。
伊萨玛感觉自己的脚并没有踏到地面,而是以漂浮的方式存在于这个世界。她四处张望,视野所见
尽是一片空白。就像是光芒将一切事物全部吞没似的,伊萨玛所能见到的只有白色的光芒。
除了光芒之外,什么也没有。
虽然什么都没有,但是却不会让人感到空虚。
这里仿佛存在着某种东西,但是却无法看见。无止尽的光明与黑暗同样会让人产生惧意。
(这里到底是哪里……?)
伊萨玛有些不安地左右张望着。
这时,伊萨玛发现面前的光芒开始有所变化。光芒扩散并且旋动,逐渐形成了一个无法形容的庞大轮
廓。伊萨玛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那是很巨大的东西,而且充满了威严。
“决定的时刻即将到来。”
那个东西说出了难以理解的句子。
(决定的……时刻……)
“天晖与奈落……更醒与沉眠……跨越漫长岁月的无限轮回……重新起始并迈向终焉……”
那个东西继续说着难以理解的话语。伊萨玛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是却觉得相当熟悉。
“我等着你,在那朝阳升起之地。”
那个东西逐渐远离,而四周的光线像是被它一起带走似的迅速褪去。随着彼此间距离的拉远,伊萨玛
也终于看出了那个东西的全貌。
闪耀的光之鹰。
伊萨玛睁开了眼睛,映入眼中的全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她的床前,她的
四周并没有无止尽的耀眼光芒,而是墙壁与家具。伊萨玛坐起了身子,茫然地瞪着前方。
“天晖……与奈落……更醒与沉眠……跨越漫长岁月的无限轮回……重新起始……并迈向……终焉…
…”
伊萨玛以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反覆念诵着这句话。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但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是男人就不要只会躲在别人后面!”
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伊萨玛的思绪。伊萨玛透过窗户,发现底下的街道正聚集了一堆人。村民们围
成了一个圆圈,圆圈的正中央有两方正在对峙,但是两方之间的人数比率却高达一比四。
伊萨玛认出人数较少的一方正是希莉,她正孤身面对四个大男人。伊萨玛急忙跳下床,拉开房门冲下
楼梯。一楼的旅店大厅空荡荡的,只有罪龙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倚着窗子注视外面,至于旅店老板与侍者则
是直接跑去外面了。
“你起来了。”
罪龙头也不回,他只光凭脚步声就知道来者是谁。事实上这间旅店的客人也只有希莉与他们两个而已
,因此根本没有回头确认的必要。
“大姐……啊,希莉怎么了?”
“如果你的眼睛不是玻璃珠的话,应该看得出来才对。”
伊萨玛跑到罪龙身边,从这个位置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街上的景色,而她也发现希莉的对手不是四个,
而是五个。
五人团体中站在最前方的是一名穿着华丽长袍的男子,他的后方站着三个长相凶恶的人。最后面则是
一个身高将近四五法尔米(一法尔米约一点五公尺)的棕发魁梧巨汉,由于他的身材太过高大,再加上窗户
的角度问题,因此刚才伊萨玛没有看到这个人。
“好、好高……!”
伊萨玛看见那个巨汉时不禁吓了一跳,她是第一次见到那么高大的人类。
“不是人类。”
罪龙仿佛看穿了伊萨玛的想法,并且揭开了巨汉的身份之谜。
“那是巨人。”
“巨人?”
伊萨玛不禁瞪大了眼睛。
眼前的巨人不仅是身材高大而已,他的肌肉看起来也有如盔甲般厚实。赤裸的上半身仅穿着简单的护
具,但是脖子上却戴着与他的外表毫不相称的宝石项链。粗壮的短发与络腮胡,但是双眼却暗淡无光。
“你们这三个没骨气的家伙,只会躲在别人后面摇尾巴,简直跟狗没两样呢。不,或许我这种说法会
污辱了狗吧?因为你们是连畜生都不如的家伙!”
希莉不断掷出毒辣的讽刺,那三个长相凶恶的男人就是逃跑的通缉犯。他们终于忍不住了,纷纷破口
大骂。
“妈的,你这个婊子说什么?”
“我们不说话你就嚣张起来了啊!”
“我宰了你!”
穿着华丽长袍的男子举起来手,制止了三人的大骂。
“你的性格真是讨人喜欢啊,希莉·艾鲁小姐。看来你这两天似乎还没有想通呢?乖乖留在鲁瑟埃,
接受我的庇护不是很好嘛?”
“我才不想被一个惹人嫌的游荡法师给庇护。”
希莉边说边用力吐了一下舌头,模样相当可爱。亚迦南带着浅笑说道:
“惹人嫌?你误会了,这里的人可是相当尊敬我的呢——我可是带领这个领地脱离魔兽威胁的人哟。
”
“我看你连尊敬这两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写吧?”
“是吗?那么我就看一下证据好了。”
亚迦南转身对着围观的民众大声喊道:
“各位亲爱的领民们,如果你们认为我是值得尊敬的,那么请在十秒之内跪下来,用行动来表达对我
的敬意吧。”
四周的民众面面相觑,没有任何一个人照着亚迦南的话去作。就在希莉准备开口嘲讽他时,亚迦南弹
了一下手指。
“喝啊啊啊啊啊!”
巨人突然发出了足以刺穿耳膜的巨大怒吼,接着用力对着地面挥拳!
随着【碰】的一声巨响,民众感受到脚下传来了微微的震动。只用一拳就能够撼动地面,这股力量只
能以不可思议来形容。围观的人们个个脸色苍白,有人甚至跌倒了。
“我再说一次,十秒之内跪下来。”
亚迦南带着浅笑复述了一次。只花了三秒不到,四周的民众立刻慌张地跪了下去。
“如何,他们真的很尊敬我吧?”
希莉以轻视的眼神说道:
“他们是被你威胁的。用这种下流的手法,值得夸耀吗?”
“达成目标的手段有很多种,我喜欢追求最有效率的方式。所以希望你也别让我浪费太多力气,乖乖
成为我的人。”
“追女孩的方法有很多种,而你是属于最烂的那一种。”
希莉拔出了腰后的双短剑,大声喊道:
“我要彻底纠正你那种腐败的个性!”
亚迦南摇了摇头,一脸【真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然后挥手示意身后的三个男人退下去。
“那就让我来驯服你这匹小野马吧。”
亚迦南的话还没说完,希莉就已经展开了行动。她一瞬间缩短了彼此间的距离,手上的双短剑划出
了致命的银色轨迹。既然知道对方的身份是法师,那就绝对不能让他有时间吟唱咒文,这是对付法师的基本
战术。
就在剑刃即将斩中亚迦南时,希莉却整个人弹了开来!
希莉向后翻滚了一圈,然后急忙重新站了起来。她刚才就像是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似的,被一股强
大的力道给弹开了。
(心之痕……!)
希莉看穿了对方的技法,同时也发现自己太小看对方了。心之痕是一种将魔法镂刻于心中的高段法
术,在法师公会里只有双叶树以上的魔法师才有办法使用,希莉没料到一个游荡法师竟然会有如此能耐。
亚迦南则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看着自己的长袍,上面出现了因希莉的双短剑而造成的细微裂痕。
刚才亚迦南及时以心之痕施展【魔力屏障】的法术,要是再晚一秒钟的话,现在他就会躺在血泊之中了。
“但是被我挡住了,接下来就是我的时间了。”
亚迦南露出恶意的笑容。只要躲在这个能够挡住物理系攻击的防御圈里,希莉根本束手无策,因此
他能够毫无顾忌地使用任何魔法。
“在世间游荡的您啊,请聆听我的请求。飞舞的轻羽,为我沉落;滚动的轮轴,为我驻留……”
亚迦南开始吟唱咒文。就在这时,希莉从身后掏出了某个东西。
那是魔法卷轴。
希莉拉开卷轴,并将卷轴写满咒文的那一面对准了亚迦南。卷轴发出了金黄色的光芒,九道闪光之箭
从卷轴中疾射而出!
闪光之箭穿过了魔力屏障,全数击中了亚迦南。闪光之箭的威力就跟强力的棍棒刺击相差无几,亚
迦南立刻被击倒在地。周围的人全部张大了嘴,露出讶异的表情。
“哇哦,果然有用。”
希莉吹了一声口哨,将卷轴丢在一旁。已经使用过的卷轴自动冒出了火焰,一下子就烧得干干净净。
在精灵魔法中有两种防御性质的咒文,也就是【魔力屏障】与【魔力护圈】。前者专门针对物理性质
的攻击,后者则是专门抵御魔法性质的攻击。亚迦南使用魔力屏障制造出防御圈,但是这个防御圈无法阻挡
魔法攻击,这也就是闪光之箭能够击中亚迦南的原因。
一般人当然不会知道魔力屏障与魔力护圈之间到底有何分别,但是希莉并非一般人,她也认识一、
两个魔法师,因此多少知道一些对付魔法的小技巧。
“你……臭……婊子……”
亚迦南捂住自己的口鼻,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刚才的闪光之箭打断了亚迦南的三根肋骨以及两颗
牙齿,口鼻都流出了殷红的鲜血,模样看起来相当狼狈。对于不常锻炼身体的魔法师来说,这样的伤势可说
是相当沉重。
“卑鄙的家伙……竟然……使用卷轴……”
亚迦南一边喘息一边说话,鼻血让他无法正常呼吸,肋骨断裂的疼痛也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换句
话说,亚迦南短时间内无法再使用魔法了。
“这句话我要原封不动的奉还给你。我知道魔力屏障的效力最长不会超过十分钟吧?不过你的伤势
十分钟之内绝对好不了。现在你是要逃跑呢,还是就此投降呢?选一个吧,令人尊敬的亚迦南先生。”
在讲到【令人尊敬】这几个字时,希莉刻意加重了语气。
亚迦南的眼中露出凶光,用力弹了一下手指。站在后方的巨人立刻迈开大步,挡在亚迦南面前。希
莉以轻蔑的语气说道:
“我记得这好像是一对一的决斗嘛?”
“对付你这种卑鄙的小人,没有必要遵守约定!”
对于亚迦南而言,以卑鄙的手段对付敌人是唯有自己才能做的事情。单方面的恫吓他人、单方面
的威胁他人、单方面的凌虐他人、单方面的加害他人,这些都是他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
“给我杀了她!”
亚迦南愤怒地大喊。
巨人举起了拳头,朝希莉挥出气势惊人的一拳。希莉急忙跳到一旁,巨人的拳头击中了地面,再
次引发了小规模的微型地震。围观的民众纷纷拼命逃跑,要是不小心被卷入这场战斗的话,后果绝对不堪设
想。
“可恶,这要怎么打啊!”
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希莉只好采取消极的闪避策略。巨人的体格太过壮硕,希莉的双短剑根本无
法有效地造成伤害,盲目的正面攻击只会浪费体力。这时巨人手臂横扫,希莉来不及避开这波攻击,立刻被
击飞出去,笔直地撞上了房屋的墙壁。
“希莉姐姐!”
伊萨玛立刻冲了出去,将倒在地上的希莉扶起来。希莉仍然还有呼吸,她在被巨人击中的瞬间立刻
后跃以减轻冲击力,因此逃过了当场死亡的命运,但是这一击已经剥夺了她的战斗能力,同时也夺取了她的
意识。
亚迦南一见到伊萨玛的出现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眼中便浮现出不怀好意的光芒。
“哦哦……竟然还藏着一个啊?既然那个臭婆娘已经死了,你就代替她好好地跟我道歉吧!”
亚迦南带着狰狞的笑容走上前,一把抓住伊萨玛的手腕。下一秒钟,亚迦南却发现自己的视野竟然
上下颠倒了,接着身体便与地面产生充满疼痛感的亲蜜接触。原来伊萨玛甩动手臂,轻而易举地就将游荡法
师给丢了出去。
原本躲在一旁的三个通缉犯见状立刻冲上前去。第一个人用力往伊萨玛脸上揍了一拳,第二个人趁
机掐住伊萨玛的脖子,第三个人则是从后方架住了伊萨玛。他们惯于对付弱者,也擅长以众击寡,因此这一
连串的动作毫不费力的就完成了。
“不要!”
伊萨玛发出尖叫,转动身体将架住她的人给甩了出去,掐住她的人则是吃了一记推掌,而准备揍第
二拳的人则是被其他人给撞飞。三个凶恶的犯人在半空中划出了低角度的抛物线,飞了将近六法尔米之远。
“你……你……”
亚迦南瞪大了双眼。他就像是见到了怪物似的,慌张地倒退了数步。
“杀了她!不、不对,抓住她!给我抓住她!”
巨人接到了亚迦南的命令,立刻扑向伊萨玛!
面对宛如巨大战车般冲过来的巨人,伊萨玛急忙抱着希莉逃开。巨人伸出手臂,以毫微之差抓空了。
巨人转身冲向旅店,这时伊萨玛已经跑到了旅店的门口,躲在了一个银发男子的身后。
“你在干什么?迟钝的蠢蛋!快抓住她,挡路的家伙全部干掉!”
亚迦南以近乎咆哮的语气下达命令,这表示他已经失去了冷静。
巨人发出怒吼,对准银发男子击出充满破坏力的一拳。同一时间,银发男子挥动了手中的巨大武器
,正面迎向巨人的攻击!
银发男子就此粉身碎骨——亚迦南原本是这么想的。然而现实违逆了游荡法师的期盼,银发男子不
仅没被打碎,反而还笔直地站在原地。
银发男子手上的巨型重长刀穿透了铁甲拳套,深深地砍入了巨人的拳头中。巨人发出了痛苦的咆哮,
一边将斩铁刀从伤口中拔出来,一边握着受伤的拳头滚到在地上。
银发男子注视负伤的巨人,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名字是罪龙。
亚迦南的脸色此时已经一片苍白。
“妈的,快站起来啊!他已经没有武器了,快站起来杀了他!”
游荡法师以微带颤抖的语气大喊。巨人闻言便强忍着疼痛,准备上前再度攻击。当巨人抬起头等
着罪龙时,他的身体却违反了自己的意志,擅自停止了动作。
罪龙的右眼燃起了银色的冷焰,从他身上传达出几近无限的压迫感。仿佛是在水面上扩散的涟漪般
, 大气出现了无法以肉眼来察觉的微弱颤抖。巨人流下了冷汗,他发现自己不应该与眼前的引发男子为敌
,这个决定无关意志,而是本能。
“你看起来像是被控制住了,但是那跟我无关。”
罪龙冷淡地说道:
“我不会对敌人施予慈悲。所有抱持者杀意而来的对手,我会全部击碎!”
罪龙的语气里包含了无可撼动的自信与魄力。面对身型比自己小上三倍的罪龙,巨人选择了退缩。
“混帐!你在干什么!”
亚迦南气愤地大喊。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立刻杀了他!”
一听见亚迦南的命令,巨人便向前迈出了一步,但是他的动作相当缓慢。巨人的表情仿佛在忍受着
什么,最后他抱着自己的头,发出了痛苦的低吟。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怒吼着,巨人冲向了罪龙。亚迦南的命令超越了恐惧,棕发巨人的双眼布满了血丝,露出狰狞的表
情挥出铁拳。罪龙没有选择闪避,而是举起来右手。
“沙翁提·那多·卡·维那!”
一堵半透明的光壁挡住了巨人的拳头。
罪龙并未正面与巨人的力量直接冲突,而是用魔法挡了下来。接着罪龙伸出了左手,施展第二个魔
法。
“嗡·沙加·比罗比加·里·威那·杰罗特!”
银色的光之漩涡袭卷了一切,巨人顿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可怕冲击。铁甲被撕裂了,护具也遭到
了粉碎,巨人的身体脱离了重力的束缚,整个人弹到了半空之中,然后【砰磅】一声地落下,并且压垮了数
栋房子的屋檐,
罪龙看着倒地不起的巨人,看起来有些讶异。
“……哦?巨人还活着?”
巨人的壮硕身躯布满了血痕,不过并未就此死去,然而他的呼吸十分微弱。
“看在你能撑过这一招的份上,就让你多挣扎一下。”
罪龙并未对濒死的巨人补上最后一击,转头望向亚迦南。游荡法师一接触到罪龙的视线,宛如看到
了出乎意料的怪物般发出了恐惧的尖叫,带着惊骇的表情逃跑了。
黑榜的首席罪犯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转身走回旅馆。战场上只剩下满地残骸以及一个濒死的巨人
。鲁瑟埃的居民们第一次看见这种战斗,因此仍然躲得远远的,只敢一边交头接耳一边用畏惧的眼光注视着
倒地的巨人。
“希莉姐姐、希莉姐姐?”
伊萨玛将昏迷的赏金猎人给摇醒,希莉发出了【唔唔】的呻吟,然后艰难地睁开双眼。
“唔唔……好痛啊……哎呀……就算皱眉头,你也依然是个美人呢,伊萨玛。”
希莉缓缓坐起身子,伊萨玛捧着胸口放心地呼了一口气。
希莉看了一下倒地的巨人,再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很快就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真是的,竟然被通缉犯就了一命,赏金猎人的面子都被丢光了。”
“你真的没事吗?”
“咦?啊,腰跟背有点痛,不过没什么大碍。我明明就已经跳开了耶,只不过被稍微扫到一下就飞
出去了,那个家伙的力气真是恐怖。”
希莉口中的【那个家伙】指的就是巨人。希莉拖着脚走到巨人面前,当她看见巨人身上布满了血痕
时,不禁掩住了嘴。
“哇啊……伤得好严重!”
“他会死吗?”
伊萨玛问道。希莉点了点头。
“伤成这副德行,就算是生命力顽强的巨人族也没救了吧……”
伊萨玛不由自主地伸手抚摸巨人的脸颊,脸上充满了不忍。她曾经见过死亡,也见过人们在面临死
亡时所发出的哀嚎与恐惧,但是她是第一次见到在生与死的界限上徘徊挣扎的人,那是截然不同的痛苦感受
。
“好可怜……好痛苦……”
抚摸着巨人,伊萨玛感觉自己好像也体会对方的痛苦。掺杂了无奈、悲叹与痛苦的情感逐渐流进了
紫发少女的心中,仿佛穿梭于乱石之间的细小涓流般,缓慢且静默。
“我想回去……好难受……我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伊萨玛?”
希莉讶异地注视伊萨玛。紫发少女闭上了眼睛,泪珠从她长长的睫毛上滚了下来。明明闭着眼睛,
但是伊萨玛却仍然看见了鲜明的景象,以及伴随着这些景象所衍生的怀念与哀伤。
“好痛……好难过……我想回去……被山峰围绕的大地……”
“伊萨玛?你在说什么?”
伊萨玛的右手发出了光芒。
在极短的时间里,光芒由微弱转为灼目,让人无法直视。就在光芒的强度达到最高点的那一瞬间,
伊萨玛的身后出现了光之鹰的幻象。
同一时间,巨人脖子上的宝石项链迸开了。
“怎么回事?刚才怎么了?你做了什么?”
希莉一边揉着双眼一边询问,刚才的强光让她睁不开眼睛,因此她并未看见光之鹰的幻象。伊萨玛并
未回答问题,只是拼命摇着希莉的手臂。
“呐,可以救他吗?可以吗?拜托,不要让他死掉!”
“你在说什么啊?”
“可以吗?可以救他吗?好不好?”
“喂喂,伊萨玛,他可是敌人哦!”
“不是,不是敌人,他也觉得很抱歉,拜托救救他,好不好?”
希莉疑惑地看着伊萨玛。紫发少女的眼眸中所流露出来的情绪并非怜悯或同情,而是更为深刻的东西
。希莉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知道伊萨玛是基于其他的理由才会做出这种要求。
希莉看了看巨人,又看了看伊萨玛,最后搔着头叹了口气。
“……好吧,谁叫我被你们救了。”
希莉打开身上的小腰包,掏出了一个看起来很坚固的小盒子,盒子里面装着一个药水瓶。
“这可是一瓶要五十里恩的东西。至于后果如何,我可不管了。”
席恩·亚迦南今年二十九岁。他在十一岁的时候就成为魔法师的学徒,经过六年的修行后终于得到了双叶树的资格,并于隔年习得了心之痕,若是依照法师公会的基准来看,亚迦南是足以冠以【精英】之名的人才。
高阶法师们通常对于魔法都抱持着莫名的狂热,但是亚迦南并不属于这种人,他认为自己的能力不应该就这样白白浪费在钻研艰深难懂的法术理论上,相较于研究魔法的内容结构,他更乐于使用魔法来攫取权力。当初拉加斯在担任法师公会会长时候采取了介入世俗争斗的作法,这对亚迦南来说简直有如从天而降的礼物一般,因此他投向拉加斯的派系,过着以魔法来满足自身欲望的每一天,甚至为了享乐而放弃魔法的修炼。
然而,他的快乐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冰色魔女击垮拉加斯之后,法师公会便开始重新整肃内部,权力组织液重新洗牌。许多法师其实只是并不同意拉加斯的作法,只是碍于拉加斯的势力才不得不听从他的指示,因此当夏茵·佛雷朵执掌了法师公会的权柄之后,原先隶属于拉加斯派系的人逐一倒戈。
至于衷心信奉拉加斯的法师们,失去了最大的依靠但又不愿听从冰色魔女的命令,因此只好选择叛离法师公会,亚迦南就是属于这一类。
亚迦南成为游荡法师,凭借着魔法在地下世界占有一席之地。然而亚迦南始终无法安心,他时常担心自己的名气会惹来法师公会的注意。法师公会追捕游荡法师的成功率高达九成以上,他没有自信可以成为那仅存的少数,因此不断思索着能够随心所欲又能够安稳生活的方法。
五年后的现在,他控制了鲁瑟埃的领主,名义上是家臣,但却是实质的权力操控者。只要依附在领主的庇护之下,法师公会就没有办法直接进行缉捕,只能透过与领主之间的交涉来捉拿他。亚迦南认为这个计划简直毫无缝隙。
如今,他的计划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缺口。
(那些该死的混蛋~)
亚迦南一边仓惶地跑向城堡,一边在心中诅咒着敌人。
在他所绘制出来的计划蓝图中,自己应该是在这块领地里安稳地恣意妄为,渡过快乐的人生才对,但是却突然冒出了两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打乱他原先的生涯规划。
亚迦南与三名手下逃回了城堡,跪倒在中庭里大口喘气。经过的士兵与侍女纷纷投以讶异的眼光,他们是第一次看到亚迦南如此狼狈的模样。
“老、老大,现在怎么办?”
其中一名手下边喘气边问道。亚迦南狠狠瞪了他一眼,并且赏他一记巴掌。
“废话!我一定要宰了他们!”
虽然刚才亚迦南因为恐惧而逃跑了,但并不表示他会就此认输。另外一名手下则是以颤抖的声音说道:
“可是、可是连那个巨人都被干掉了。”
亚迦南同样回身赏了他一记巴掌。
“那又怎么样?你们以为我只有那个巨人而已吗?”
第三个人没有开口,以免成为亚迦南发泄怒气的对象。亚迦南抛下一句【给我站在这里等着】的命令,便迈开大步走入城堡。
(那家伙是法师,不会错的!)
亚迦南一边快步行走,一边思索着刚才所发生的事情。他认为罪龙绝对是魔法师,而且实力不低。以巨人被打倒的情况来推断,亚迦南认为罪龙拥有心之痕,而且最少拥有能够刻上两个咒文的实力。
心之痕所能刻上的咒文数量等同于一个法师的实力,就这点而言,亚迦南绝不是罪龙的对手,但是战斗并非单纯的数学计算,即使实力略逊一筹,也不代表一定会败北。只要好好利用身边的资源与计谋,也同样会有胜利的可能性,亚迦南如此深信。
(失去了巨人虽然可惜,但是已经耗掉他两个心之痕,也算是值得。)
以外表年纪来判断,亚迦南认为罪龙绝对不到三十岁,心之痕能够刻上的咒文数目有限。心之痕的咒文要经过一天的时间才能重新刻上,也就是说如果罪龙的心之痕只能刻上两个魔法的话,那么他现在已经不能再使用心之痕了,就算还能使用,想必也只剩一、两个而已。
“领主大人!”
亚迦南用力推开书房的大门。杰南子爵正坐在书桌前办公,一听见亚迦南的声音便抬起头来。
“怎么了,席恩?”
“非常紧急的事情!有两个旅人跑进鲁瑟埃闹事,他们的存在对鲁瑟埃来说是个威胁!”
“闹事?”
“是的,其中一人还是心术不正的法师。我刚才巡视领地时,他们就突然偷袭!巨人为了保护我,不幸遭到他们的杀害!”
“什么?竟然有这回事!”
“请尽快集结士兵!这件事就交给我,在下绝对不会让那两个人再为所欲为!这全是为了鲁瑟埃的和平与繁荣!”
“我知道了。”
杰南子爵慌张地站起身子,命令门外的侍女把警备队队长叫来,很快的,一名体格壮硕的中年男子便走了进来,当他听见杰南子爵的指示后,便带着疑惑的眼神快步离去。
看着杰南子爵的背影,亚迦南确信自己的计划是正确的。
杰南子爵之所以会对亚迦南言听计从,绝对不是因为尊敬或信赖亚迦南的人格与能力,而是因为亚迦南不断利用魔法与药物的关系。利用催眠术与药物,就能够简单的操控记忆,若是将催眠术改成魔法的话,那么效果更是倍增。亚迦南就是利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操纵杰南子爵,成为鲁瑟埃的地下支配者。
杰南子爵的妻子已经去世了,而且也没有子嗣,亚迦南打算在明年让杰南子爵收自己为养子,如此一下就能够堂堂正正的继承鲁瑟埃,同时成为贵族的一份子。这是一项完美的计划。
“亚迦南,接着就交给你了。”
警备队长离开后,杰南子爵拍了拍亚迦南的肩膀,眼神中洋溢着信赖。
“在下一定全力以赴。”
亚迦南垂下了头,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鲁瑟埃荣光】的老板以忧郁的眼神注视着旅店外面的景象。
就在半小时前,旅店外面变成了激斗的战场。一名原本是游荡法师但是后来却变成领主家臣的男子,率领着一名看起来很不好惹的巨人与三名怎么看都像是跑腿人物的手下来到了【鲁瑟埃荣光】,准备找一名女客人的麻烦。于是两方人马就此打了起来。
女客人不幸落败之后,又有另外两名旅店客人跳进来参战,并且取得压倒性的胜利。看起来很不好惹的巨人被击倒了,游荡法师与另外三名怎么看都像是跑腿人物的手下仓惶逃逸。
“……以上,这些事情要是说给别人听的话,搞不好会被当成疯子吧?这种老套的剧情发展,也只有在三流的英雄故事里面才会出现。”
侍者一边擦酒杯一边像是事不关己似的说着。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悠闲,其实他的双手正不断颤抖着,每当他在旅店里遇上无法处理的事情时,就会开始擦拭酒杯以逃避现实。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那只巨人死在外面,客人都不敢进来了!”
旅店老板往侍者的头上用力敲了一下。
“有时候擦杯子,不如帮忙想想办法。”
“老板,擦杯子也是很重要的工作啊!”
“啰唆!小心我扣你薪水!”
“老、老板,动了!动了!”
“啊?当然会动。要是你只会擦杯子的话,薪水当然会往下移动!”
“不是,我是说外面!”
“外面?”
旅店老板回头望向外面,发现原本倒地不起的巨人竟然坐了起来!旅店老板立刻以惊人的速度跳回柜台避难,侍者见状也紧追其后,同时不忘把杯子一起带进去擦拭。
“喂,伊萨玛!小心!离他远一点!”
希莉紧握双短剑,躲到旅店的柱子后面。
由于挨不起伊萨玛的眼泪攻势,希莉只好用随身携带的治疗药水来救治巨人。对于从事危险工作的赏金猎人来说,治愈药水是不可或缺的珍贵道具。
巨人身上的伤痕已经好了大半,他坐起身子左右张望,眼神有些茫然。巨人凝视天空约十秒之久,最后将视线移至伊萨玛身上。
“谢谢。”
巨人以生硬的音调吐出了人类通用语。
“我叫伊萨玛,你呢?”
伊萨玛露出愉悦的笑容询问道。巨人也同样露出笑容。
“布拉曼,我的名字。”
名为布拉曼的巨人似乎并无敌意,于是希莉便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不过仍旧紧握着自己的武器。
“你是巨人族吧?为什么会跟那个讨厌的亚迦南在一起呢?”
布拉曼偏着头,表情带着些微的困惑。
“请、再说、一次。”
“我是说,为什么你会跟那个惹人嫌的游荡法师混在一起?”
“请、慢一点。”
“……”
希莉叹了一口气。看来布拉曼虽然会说人类的语言,但是还没有达到能够自由沟通的程度。不过希莉与伊萨玛也不会巨人语,因此也没什么立场指责布拉曼。于是希莉、伊萨玛与布拉曼便以简短的单字与手势互相交谈。
躲在柜台后方的旅店老板与侍者偷偷探出头来,看着他们比手画脚的景象,不禁面面相觑,其他躲在远处观望的民众也带着奇怪的表情彼此耳语,同时也躲得更远了一点。
经过了漫长的沟通之后,希莉与伊萨玛终于搞懂了布拉曼的来历。
“也就是说,你是为了狩猎才离开故乡,在睡觉的时候被亚迦南偷袭,然后就被他用魔法操控了?”
“是的。狩猎、所以、离开、故乡。中途、休息时、被攻击、然后、被控制。”
布拉曼一边点头,一边指了指地上的项链。那是挂在他脖子上的宝石项链,如今上面的宝石出现了裂痕。姑且不论是否还有效用,起码项链的价值已经因此大减。希莉捡起了项链并仔细打量。
“大概是魔法道具吧?上面或许附加了魅惑术之类的,看起来好像已经坏掉了。”
“你、救了我。我、有恩、必报。”
布拉曼将他的巨掌放在伊萨玛的肩膀上,露出和善的笑容。紫发少女连忙摇手,满脸惊慌地拒绝了巨人的好意。
“不、不用了啦,我什么都没做。”
“有任何、要求、尽管说。我、办得到的、一定、帮忙。”
“真的不用啦。”
伊萨玛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布拉曼才好。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传来了民众的叫喊声以及纷乱的沉重脚步声。
一队又一队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将旅店周边的所有道路全部堵住。这些士兵每个人都是全副武装,井然有序地排成了战斗队形。最前面的两列士兵手持长枪,后面两列的士兵则是拉开了弓箭。
面对突如其来的人墙包围,希莉、伊萨玛与布拉曼一脸讶异。
“你们这些扰乱鲁瑟埃和平的恶劣份子,乖乖投降吧!”
从人墙后面传来了一个充满怨毒的男性声音。
士兵向左右两旁移开,让出一个缺口。一名穿着华丽长袍的男子从缺口走了出来,这个人正是席恩·亚迦南。他的三名手下也跟在后面,露出险恶的笑容。
“啧,又是这个游荡法师!”
希莉啐了一声,申请充满了嫌恶与不屑。
“一对一打输了之后,就换成人海战术是吗?你到底知不知道【羞耻心】这几个字要怎么写啊?”
“给我住口!你这个嘴巴肮脏的臭婆娘,我要你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哼,我见过许多坏蛋,不过今天是第一次看到格调像你这么低的。”
“住嘴!”
亚迦南用力弹了一下手指,对着布拉曼大喊:
“巨人,给我把她捉起来!”
布拉曼没有回应,只是以蕴含怒气的眼神瞪着亚迦南。
“怎么了?快把她捉住来!你这个蠢猪!快点把她……咦?”
亚迦南的话语中途便冻结了,他看见巨人脖子上的宝石项链不见了,而希莉正悠闲地甩动着那条宝石项链。游荡法师见状顿时脸色铁青。
“你们这些该死的垃圾混蛋!那可是很珍贵的东西啊!看看你们干了什么好事!”
亚迦南气急败坏地指着布拉曼大吼。这时布拉曼突然站了起来,亚迦南不禁停止了怒骂,往后倒退了两步。
布拉曼的肤色开始有了变化,由原先的浅褐色逐渐转为赤红。众人诧异地看着巨人的变化。看着这幕奇异的景象。希莉以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听说巨人在生气的时候身体会变红,原来是真的啊……”
此时布拉曼的身体与脸孔已经完全变成了淡红色,连头发也几乎倒竖起来。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人咆哮!
布拉曼的眼中燃烧着无限的怒火,整个人扑向了亚迦南。
“放、放箭!”
警备队长以惊慌的语气下令,黑色的箭幕立刻朝着巨人袭去!然而布拉曼却完全无视于弓箭的存在,士兵们所射出的弓箭之威力并不足以对他构成致命伤,只见他一手护住双目,一手将整排的士兵给打飞,轻而易举地击溃了对方的阵形。
“亚迦南——!”
布拉曼一边愤怒地喊着游荡法师的名字,一边会出第二击。数名士兵像是断线的风筝般飞上了半空,面对巨人的恐怖力量,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做出反击。亚迦南的三个手下被打飞了,其他士兵见状也纷纷躲避,只剩下亚迦南一个人跌坐在地上,表情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
布拉曼举起了巨拳,用力朝亚迦南搥了下去。
亚迦南完全没有哀嚎的机会,就这样正面被击中。骨骼在强大压力的作用下彻底撕裂并且粉碎。血液就像是膨胀过度的气球般从身体内部爆了开来。
只用了一拳,席恩·亚迦南的人生就此完结。
见到亚迦南惨死的景象,警备队长立刻高举右手。
“第三队、第五队、第七队,放箭!”
虽然包围阵形被击溃了一角,但是其他的士兵并没有因此而产生混乱。他们时常与魔兽战斗,训练有素且临敌经验丰富。警备队长一声令下,从三个方向射来的箭幕立刻袭向布拉曼。
布拉曼的背部就像是刺猬般捅满了箭,要是换成普通人绝对是当场毙命,但是这种程度的伤势对愤怒的巨人来说根本不足为惧。布拉曼猛然转身,双眼仿佛赤色的火球般闪烁着愤怒的光芒,警备队长见状立刻举起右手,准备下一波的攻击。
就在这时,一把银色的短剑抵住了他的咽喉。
持剑者是希莉·艾鲁。
布拉曼趁机想要冲过来,但是伊萨玛却挡在他面前。紫发少女双手张开,以肢体动作传达了【不准前进】的无声话语。
“队长大人,请等一下。这是误会。”
希莉带着浅笑说道。
警备队长以眼角余光瞄了周围一眼,发现他周围的士兵统统倒在地上。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就能够摞倒四个大男人,队长一下子就知道这名女子不是普通人物。
“他们只是昏过去而已。不过如果再让这场误会继续发展的话,这里很快就会多出不少尸体。”
“休想威胁我!”
“不不,你又误会了。我建议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现在暂时休战。”
“你们杀害了领主大人请来的顾问,还敢说这是误会?”
希莉叹了一口气。
“队长大人,请看一下那位巨人。”
“干嘛?”
“我想你应该不知道吧?巨人生气的时候身体会变成红色的,也就是说,这位巨人症处于极度愤怒的状态。凭这里的士兵,要挡住这位抓狂的巨人是不可能的,要是继续惹他生气,你们统统会被杀,鲁瑟埃也会被夷为平地。”
队长颤抖着身体,以颤抖的语气说道:
“你是在威胁我?”
“不,不是这样的,如果误会解释清楚的,那就一切没事。如果你执意要战斗下去,鲁瑟埃的名字搞不好会从巴比特伦的地图上从此消失。选择哪边才是对的?你自己衡量看看。”
“混帐……”
队长无力地垂下了手,喊出【全员立定】的口令。
“你到底想怎么样?”
警备队队长用力敲了一下面前的桌子,因为怒气而涨红了脸。
旅店侍者畏缩地端来酒瓶与酒杯,旅店老板则是站在一旁暗自向神明祈祷。罪龙则是坐在旅店大厅的窗户边,以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神注视着旅店内外的动静。
希莉帮队长的杯子斟满了酒,然后以轻松的的语气说道:
“我瞭解你现在的感受,也知道你身上背负的职责。不过,其实那位巨人也是受害者。”
“什么?”
“我就先从这位巨人的来历开始说明好了。”
以这句话为开端,希莉开始详细地描述了布拉曼为什么会跟随亚迦南的原因。
由于语言不通的关系,希莉只从布拉曼身上得到零星的资讯,然而她却将这些片段的原因大肆膨胀,其中的内容有七成以上全部是她自己杜撰的。希莉以【亚迦南用魔法控制巨人】这个主题为轴心,发展出一篇感人热泪而且可信度几近为零的巨人受虐记录。
在这段长达十分钟的故事中,希莉将她所知道以及所能想到的悲惨经历全部加诸于布拉曼身上,成功地塑造出一篇以【冷血残酷卑鄙恶质之法师迫害善良朴实纯真无害之巨人】的精彩故事。随着希莉的描述,队长的表情由原先的不耐转变成专注,再由专注转变成怜悯。
“……所以,亚迦南为了要知道巨人的自我治愈力与忍耐力,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实验。他把布拉曼倒吊起来,丢在饥饿的狼群里一整晚,让他们撕裂他的皮肉,饮用他的鲜血。”
“我的天啊……”
队长捂着嘴,眼中流露出不忍。
“布拉曼是善良的,他虽然被控制,但是还记得过去发生的事情。亚迦南叫他干了许多肮脏的事情,甚至还叫他捏碎一个女婴,只为了作出一点魔药。布拉曼的心中流着血泪,为了女婴而悲伤,也为了自己的命运而哀恸。”
“真、真是太残忍了……”
队长闭上双眼,他觉得自己仿佛可以听到那名女婴的哭声。
“至于控制布拉曼的东西,就是这条项链。请把这个收下来当作证据。”
希莉把裂开的宝石项链放在桌上,队长谨慎地把它捧在手上,仿佛这条项链会突然跳起来咬人。接着队长突然抬起头,疑惑地问道:
“领主对亚迦南言听计从,莫非也是因为魔法的关系?”
“嗯,很有可能哦!”
“那、那要怎么解除呢?”
“首都不是有法师公会的分部吗?你可以去那边问看看。”
“是、是吗……”
队长露出烦恼的神情。从鲁瑟埃到首都马萨多夏,就算是快马也需要三天左右的路程,但是如今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希莉微笑说道:
“所以说,这件事情完全是亚迦南与布拉曼之间的恩怨,你们可以置身事外。”
“这怎么行?”
队长皱起眉头,音调也稍微高亢了起来。
“虽然是个讨人厌的家伙……啊,不对,席恩·亚迦南是领主大人的顾问,也就是鲁瑟埃领的一份子。虽然布拉曼的处境很令人同情,但是他杀害了亚迦南,也就等于是杀害了鲁瑟埃的人民。”
“哎,你还是没搞懂我的意思。我问你,亚迦南成为顾问,这件事是谁决定的?”
“是领主大人。”
“可是领主却是被亚迦南的魔法所诱骗,才会任命他当顾问的。也就是说,亚迦南是以非法的不正当手段取得顾问一职,那么这项任命不就无效了吗?”
“呃……”
希莉的话乍听之下似乎很有道理,但是要在【领主被魔法迷惑】的前题被证明的情况下才能成立,然而队长一时无法想到这点,因此只好点头接受了希莉的说法。
“而且啊,亚迦南可是游荡法师哦!他这阵子不是干了很多坏事吗?如果任命无效的话,那么他就是彻彻底底的重大罪犯了。这件事就当作是他们的私人恩怨来处理吧。”
队长摸着下巴,同意地点了点头,但是后来又摇了摇头。
“可是……我们不能对凶杀案置之不理……”
“人类的法律只能约束人类。”
第三者的声音插入了希莉与队长之间。两人同时转头,发现声音的来源出自于坐在窗户边的银发男子。
罪龙单手支着脸颊,面无表情地望向窗外,以冷淡的语气开口说道:
“人类不会对魔兽的行为诉诸法律,也不会要求神祗的行为符合法律。人类就只是人类,人类的法律就只能约束人类,不在那之上,也不在那之下。”
两人先是呆愣地注视罪龙,接着希莉拍了一下手。
“对,是这样没错。巨人族不受人类法律的约束,或许布拉曼是遵照巨人族的法律才杀死亚迦南的吧?如果你执意要蛮干下去,最后搞不好会变成两个种族之间的问题哦!”
“这、这个嘛……”
队长在脑中不断思索着以前曾经处理过的相关案件与经验,可惜完全没有一个与目前的情况符合或类似的,这次的事件复杂到超越了他所能处理的范围,最后队长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的,只有领主才能决定。”
“但是领主现在中了亚迦南的魔法哦,你认为他能够做出正确的判断吗?”
“唔唔……”
队长大口喝下面前的水果酒,然后抱着头陷入苦思。
“既然如此,我有一个好提案。”
希莉弹了一下手指,然后在队长耳边轻声说话,队长听完后瞪大了眼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可是这样真的可以吗?”
“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我知道了。”
队长点了点头。
距离鲁瑟埃约三法里达【一法里达约零点九公里】远的平原上。有一群人正站在道路中间。
说是【一群人】可能不太正确,因为符合【货真价实的人类】之资格的,其实只有一个人而已。这个唯一的人类名叫希莉·艾鲁,是个以赏金猎人为职业,有着暗金色的发辫与漂亮的容貌,擅使双短剑的女子。
“成功脱离!事情很顺利呢!”
希莉笑着对身边的紫发少女说道。
这名紫发少女名叫伊萨玛,有着罕见的紫发、罕见的紫眸与罕见的美貌。虽然外表看起来柔弱不堪,但是在惹人怜爱的容貌底下却隐藏着足以媲美一支百人军队的恐怖力量,即使精神成熟度与身体成熟度不成正比,但是要独力毁灭一座市镇却绝对没问题。
“太好了,布拉曼,你可以回家了。”
伊萨玛与一旁的巨人相视而笑。
巨人的名字是布拉曼,将近四法尔米的身高显得异常醒目。身为巨人族的他,拥有能够一拳就将人打到尸骨无存的惊人力量。有着棕色短发与络腮胡,看起来粗犷又威武的他,脸孔却意外的温和。
罪龙站在一旁不发一语。身为黑榜首席的他,可说是这群集团中最为危险的人物。至于站在罪龙旁边的四足生物名为白毛,是一匹温驯的白马,由于换了新马蹄铁的关系,心情显得格外愉悦。在远处其实还有另外一匹马,那是希莉的马,由于惧怕布拉曼与罪龙的关系,所以希莉把她绑在稍远的地方。
这群由人类与非人类所组成的小集团要是走在大街上,除了引人侧目外势必还会得到当地警备队的关注,即使是在市镇之外的道路上,恐怕也会出现让其他商旅绕道而行的情形。幸好目前时值魔兽出没次数频繁的秋季,道路上除了他们之外几乎完全没有其他人,因此并不会对交通造成妨碍。
撇开身为人类的希莉不谈,这个集团里的非人者全部与【善良】或【纯朴】之类的形容词沾不上边。罪龙是身系一亿里恩悬赏的重大通缉犯,而伊萨玛是曾经让菲瑞克斯大陆差点陷入动乱的狂战士之一,至于白毛则是在共犯结构的体制下成为连带有罪的无辜牲畜。身为巨人族的布拉曼刚才还把鲁瑟埃领主的顾问给宰掉,因此遭到当地警备队追杀的恐怖份子。
至于为什么布拉曼目前还能完好如初地站在这里,绝对不是因为鲁瑟埃警备队打不过他的关系。事实上,情况刚好相反。
“因为巨人杀了鲁瑟埃的顾问,于是两方展开了一场激战,因此警备队便依照当地法律进行逮捕工作,因为巨人拒捕的关系,于是两方展开了一场激战。英勇的警备队员们不惧巨人的力量,展现出令人为之动容的勇气与实力。感受到鲁瑟埃警备队那大无畏的意志,巨人抱持着敬意与恐惧逃跑了。虽然警备队员奋力追赶,但是很不幸的,还是被巨人给脱逃了。”
以上这些描述,是由鲁瑟埃警备队队长所撰写的报告书中所节录出来的,内容掺杂了七分的真实与三分的谎言。在希莉与队长的指导下,巨人与鲁瑟埃警备队合力演出了一场精彩的戏码。
“不过,为什么他们会让我们走呢?”
伊萨玛偏头思索,她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巨人会被软弱无力的箭雨所逼退,而且一听到队长大喊“以剑与勇气守护鲁瑟埃”的句子时会转身逃跑。希莉脸带微笑,拍了拍伊萨玛的肩膀。
“不用想太多,重点是我们成功地离开了。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结果好就等于一切都好。不是吗?”
“哦……”
“总之,布拉曼,你可以回家了。”
布拉曼听了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猛力摇头。
“狩猎、还没、结束。”
听见布拉曼并没有回去的意思,希莉一脸讶异地问道:
“你是说,你还要继续狩猎?”
“嗯。”
“你到底是狩猎什么东西?不会是冬眠的粮食吧?”
巨人族并不会冬眠,希莉这句话纯粹是开玩笑而已。布拉曼则是很认真地回答。
“不是、食物。狩猎、雾、妖魔。”
“妖魔?”
希莉竖起了耳朵,一听见【妖魔】这个专有名词,她的眼神就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于是巨人便以贫乏的字词与大量的手势来诉述详情,但是希莉与伊萨玛还是搞不懂布拉曼的意思。
“Di zou searci crumf emon?”
原本沉默不语的罪龙突然脱口说出了奇妙的语言。布拉曼呆愣地注视着罪龙,接着突然激动地大喊起来。
“Esi,Esi! Crumf emon! Di zou teeo jt?”
“Ji teeo timila emon。Uel ji jit dharacte pr qowe。”
就这样,布拉曼与罪龙开始交谈起来。伊萨玛好奇地看着两人,希莉则是讶异地张大了嘴。
布拉曼的表情随着交谈而迅速转变,先是惊讶,然后是疑惑,最后布拉曼闭上了双眼,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布拉曼转身面对希莉与伊萨玛,他的表情混杂了安心与遗憾的色彩。
“狩猎、结束。我、回去了。”
布拉曼单膝跪下,用他的巨掌握住伊萨玛的肩膀,诚挚地说道:
“有恩、必报。有事、一定、帮忙。来、Zountaio、找我!”
“咦?什么?”
伊萨玛不懂布拉曼的意思,于是两人一起对罪龙投以求救的视线。罪龙面无表情地充当翻译。
“他要你遇见困难时区巨人族找他。”
“咦、啊,不用了啦。”
“一定、报恩。”
布拉曼严肃地注视伊萨玛,不论是表情或语气都显示出不容他人反驳的坚决。紫发少女被巨人的气势所震慑,只好带着胆怯的神情点头同意。于是布拉曼露出温和的笑容,然后站起了身子。
“Ji bm domf Nountaio!”
布拉曼朝着天空大喊,接着突然迈开步伐朝北方奔驰而去。布拉曼的奔跑速度不算快,但是他一步就可以跨出数法尔米远,因此很快就消失于众人的视野里。
“喂?喂喂!怎么突然跑掉了!我还有事要问你啊!”
希莉对着远方的布拉曼大吼,然而巨人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
“真是的!啊,那个,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希莉急忙转头询问罪龙。
“我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罪龙给出了符合他个人风格的答案。
如果换成一般人的话,希莉有许多办法可以逼迫对方吐出实话,不过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并非一般人。强硬的方式绝对行不通,于是希莉双掌合十,改以怀柔战术进攻。
“拜托嘛!请告诉我刚才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说出你的理由。”
“咦?什么?理由?”
“想从比尔手中得到礼物,就必须事先付出足以得到礼物的代价。”
罪龙的表情依旧冷漠,希莉咬了咬嘴唇,然后吞吞吐吐地说道:
“这是……理由的话……那是因为……我想找人,所以需要线索……”
“你认为刚才的对话有你想要的线索?”
“嗯。”
“你想找的是与妖魔有牵连的人?”
“咦?啊,嗯,要这么说也是可以啦。那个人的名字你也曾见过,他叫做胧,你还记得吧?”
“原来是那个莽撞的半妖。”
希莉露出了苦笑。
“哎呀,哈哈,那是以前的事了。总之,他跑到巴比特伦来,然后就莫名其妙失踪了,我现在正在找他。”
罪龙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很可惜,我没有你要的线索。
“耶?”
“那个巨人找的妖魔是死雾。”
一听见罪龙的话,伊萨玛立刻发出了“啊”的声音,希莉诧异地望着她。
“雾吗?是那个吗?黑森林的那个雾?”
伊萨玛拼命拉着罪龙的衣袖,罪龙以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在十几天前,罪龙和伊萨玛曾经路过一座被人称为黑森林的绿色地带,当时的同行者上有卡蜜儿等人。他们在那里遇见了雾型妖魔,也遇见了由人马与妖精所组成的讨伐队伍。一行人与死雾展开了激战,最后死雾被罪龙给一刀两断。
希莉以惊叹的表情听伊萨玛述说这段往事,最后摇了摇头。
“呵呵,你们的旅行看起来相当刺激啊,竟然连妖魔都遇上了。虽然没有我要找的线索,不过能够听见这么精彩的故事,也算是值得了。”
希莉将放在地上的行李背起来,露出爽朗的笑容。
“那么,小美人,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
“咦?你已经要走了吗?”
“嗯,我要继续往西边走。你们要是往南方吧?目的地不同。”
“哦……”
伊萨玛的表情显得相当失望。希莉噗嗤笑了一声。
“这样不行哦。旅行的最大乐趣,就是在邂逅与别离的时刻。这是我老爸教我的。”
希莉轻拍一下伊萨玛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马。当她骑上去之后,回头便看见罪龙与伊萨玛也已经踏上前往南方的道路。
“真像是父女呢……”
看着两人的背影,希莉不禁露出了微笑。
黑暗的房间里,燃烧着七色的烛火。
每道烛火的后方都有一个座椅,每个座位上都坐着一个人。他们的年纪与性别不尽相同,七个人的脸孔在烛火照耀下布满阴影。
红色烛火之后的人站了起来,以低沉的声音说道:
“现在开始七御座的例行报告。”
当他坐下后,所有人便依循顺时针方向逐一开口。
“目标已死,已完成多曼家族的委托。”红色烛火之后的人说道。
“计划完成,巴比特伦已决定对西域动手。”橙色烛火之后的人说道。
“新接两个委托,另外,大陆情势可能有变化。”黄色烛火之后的人说道。
“任务成功,南方的局势已稳定下来。”绿色烛火之后的人说道。
“建筑工事预计一个月后完工。”蓝色烛火之后的人说道。
“新的亚龙已制造完成。”靛色烛火之后的人说道。
“本月份的委托全部完成,失败数目是零。”紫色烛火之后的人说道。
当所有人讲述了各自的任务之后,红色烛火便开口说道:
“看来这次各位的任务进度都相当顺利。那么,有什么特别的情况需要提出来报告的吗?”
玛姬·萨洛玛轻轻举起了手,六道视线集中于黄色烛火的后方。
“宝冠,你发现了什么?”
“兰迦丁最快明年春天会进攻马卡迪兰,这是对【东边】动手的好机会。”
沉闷的会议顿时掀起了小小的涟漪。其余六人面面相觑,玛姬的发言带给了他们极大的震撼。靛色烛火疑惑地问道:
“这个消息确定吗?”
“我已经调查过了,几率有七成。”
“不是百分之百?”
“我们可以让它变成百分之百。”
玛姬的嘴角牵起了危险性的弧度,那是充满了恶意的美丽微笑。因为这个玛姬的情报,会议的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东吗?……这倒是个好消息啊……”
“以前一直找不到动手的机会呢,那里的防守太严密了。”
“可是先前不是决定专心对付【西边】下手就好了吗?一次追逐复数的目标,到时两头都落空的话就糟糕了。”
“不过如果两边都能击破的话,对我们会非常有利。”
“西边的情势还不够明朗。贸然对东边出手的话,会不会太急了点?”
“不,刚好相反吧?如果能够趁机攻破东塔的话,就算西域那边失败了也没关系,不是吗?”
七御座互相交换意见,讨论着未来的行动方针。
要是在这间黑暗的密室所作成的决议,都会为他人带来极大的动乱与不安。混沌从者以死亡作为画笔,用血作为染料,在名为战火的画布上涂抹出他们所希冀的景象。
为了诱使卡休·基尔进攻西域,混沌从者不惜引发巴比特伦的内乱,将计策建立在无数人的牺牲之上。如今,他们将下一个目标指向马卡迪兰,这势必又将带来一连串的混乱。
最后,七御座达成了共识。
“如果真的能够攻破东边的话,那当然是再好不过,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宝冠。”
红色烛火代表其他六人作出了上述的结论。玛姬闻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还有一件事情,我希望近期之内就进行。”
“哦?什么事?”
“该是取得圣杯的时候了。”
“……罪龙与狂战士,是吗?”
“我已经掌握了他们的行踪,也探查出最佳的动手地点,不过却缺乏执行的人手。”
“你希望拍出多少人?”
“我希望七御座亲自出动,而且至少要三个。”
众人听到玛姬的话后,全部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混沌从者并非一般的组织,这个暗杀集团的每一个成员都拥有轻易夺取人命的本事,在不落城里,每一个人都是强悍的刺客。身为混沌从者最高干部的七御座,他们除了具备他人所无法取代的特殊技能,同时也是最优秀的暗杀者。
七御座也曾经因为某些艰巨的任务二亲自出动过,但是要三名七御座同时对付相同的目标,这是自混沌从者成立以来的第一次。
对于黄色烛火的要求,蓝色烛火提出了质疑。
“要三个七御座出动?他们有那个价值吗?”
“我认为有。”
玛姬毫不犹豫地作出了回答。蓝色烛火闻言便保持沉默,其他五人也没有继续再质疑下去。
他们很清楚玛姬的能力。虽是女子之身,但是玛姬拥有足以动摇世局的智略。她能够洞察世局的变化,也能够看透情势的未来流向,她所判断的事情几乎绝不会有错误。
“哼,那么我一定要亲自见识一下了。”
紫色烛火站了起来。她的年纪在众人中排行末端,身上散发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兴奋。
“我也很久没有亲自动手了呢。”
蓝色烛火站了起来。依照玛姬的说法,罪龙的力量还在七御座之上,这让他有些不服气。
“算我一份,这次我不会再让狂战士逃掉了。”
绿色烛火站了起来。比尔·巴尔巴斯打算借此洗刷掉上次被罪龙击退的耻辱,以挽回自己的颜面。
“我也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橙色烛火站了起来。韩德尔·拉多米亚虽然数日前才刚从巴比特伦回来,但是仍然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
“很有趣。”
靛色烛火站了起来。西里斯·穆河的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自从上次听完巴尔巴斯的遭遇之后,他就一直很想见识看罪龙与伊萨玛的力量。
“喂喂,你们的工作就这样放着不管了吗?”
红色烛火出声制止众人。
“既然至少要三个人,那就三个人去就够了。取得圣杯虽然重要,但是也不要因此忘记了自己的本分。至于要挑哪些人,就让宝冠自己选择。”
红色烛火的言论既正确又合理,玛姬也表示自己赞同红色烛火的说法。对一件事情投入必要以上的人力,这种行为是一种无谓的浪费。
“指环、法衣,你们两人跟我一起行动。”
玛姬指名了她所需的人选。其他人抱着遗憾的神情重新坐回椅子上,只剩下紫色烛火与绿色烛火还站着。
“那么,这次的会议就到此为止吧。”
以这句话作为结尾,七色烛火同时熄灭。
七御座与罪龙的对决,也就此决定了……
这是一片黑暗的世界……
沙耶感觉自己的脚并没有踏到地面,而是以漂浮的方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他左右观望,视野所见尽是一片漆黑。就像是黑暗将所有事物全部吞没似的,沙耶所见到的只有黑色的世界。
除了黑暗之外,什么也没有。
虽然什么都没没有,但是却让人感到某种静谧的安宁感。
在无止尽的黑暗世界中,有某种更为深沉的东西存在着。沙耶昂然面对那个潜伏于黑暗之中的东西,他的脸上完全没有惧意。
在黑暗中土人冒出了三颗闪光,那是宛如宝石般炯亮的眼睛。潜伏于黑暗之中的东西开始有所动作,黑暗仿佛被风吹过的池水般开始搅动。那个东西比黑暗更为黑暗,明明应该是什么都看不见的,但是沙耶却能够察觉到那个东西的轮廓。
然而因为对方实在太过巨大,因此根本无法看见那个东西的全貌。
“决定的时刻即将到来。”
那个东西开口说道。黑暗因为那个东西的话语而颤动。
“天晖与奈落……更醒与沉眠……跨越漫长岁月的无限轮回……重新起始并迈向终焉……”
沙耶不发一语地注视着那个东西,他的脸孔像是面具一般没有表情。
“我等着你,在那冷月坠落之地。”
那个东西逐渐远离,黑暗的世界再度掀起了动荡的波纹。随着彼此间距离的拉远,沙耶的眼眸中也终于映入了那个东西的真面目。
漆黑的暗之蛇。
沙耶睁开了眼睛,看见了熟悉的天花板。从窗外射入的阳光驱退了卧房的阴暗,虽然是秋初,但是北方已经可以开始感受到微薄的寒意。沙耶穿上了外衣,然后走出自己的卧室。
走下二楼,可以看见三个男人正在一楼大厅里忙进忙出。这三个男人一见到沙耶的出现,立刻停下手边的工作躬身行礼。
“……怎么回事?”
看见大厅的景象,沙耶提出了询问。
原本铺在地板上的地毯有一半不见了,另外一半则是完全湿掉了。所有的家具全部被移动了位置,像是垃圾般被堆在角落。整个大厅看起来就像是经历过一场暴风雨似的。
“真、真是对不起!”
古雷·马休与辛纳金同时跪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
沙耶一边环视着充满水渍的大厅,一边问道。
马休与辛纳金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相同的目标,只见古雷颤抖着肥胖的身体,畏畏缩缩地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这三名早已死亡的男人正在准备沙耶的早餐,身为亡者的他们不需要摄取任何食物或水分,因此只要准备一人份的餐点就好。
马休铺上了全新的洁白桌巾,并且摆好了闪闪发亮的高级银餐具。辛纳金从厨房里端出全麦面包、火腿片、莴苣与豆子汤。这时古雷发现室内的温度似乎太低了一点,恐怕在沙耶起床前,费心准备的早餐会就此冷掉。于是古雷点燃了壁炉里的柴薪。
古雷并非蹲在壁炉前面生火,而是直接站在远处放出火球。低空飞行的火球不仅点燃了壁炉,连地毯也一同烧了起来。马休与辛纳金见状急忙灭火,但是火势延烧的速度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快。这三名拥有四叶树资格的法师们一见情况难以控制,便立刻动起了用魔法来灭火的念头。
辛纳金使用了狂风术来灭火,由于没有控制好威力,因此不仅把所有家具都吹到了角落,还助长了火势。马休与古雷同时使用水系魔法,结果大量的水乘着风势席卷了整个大厅,引发了堪称为灾难的凄惨景象。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古雷用颤抖的语调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请原谅我们!”
“下次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马休与辛纳金不断地磕头,祈求主人的原谅。
沙耶沉默不语,宛如水晶般精致的五官并未显露出任何情绪。三名法师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只要沙耶说一句“不要”,他们的身体将可能重新化为尘土,从此消失于这个世界上。
“……行动的时刻将近了。”
良久,沙耶吐出了完全无关的话语。
古雷、马休与辛纳金抬起头来,脸上挂着疑惑的表情。
“好好清理吧。”
沙耶没有做出解释,也没有斥责三人,而是转身走向阶梯,回到了二楼。
三名法师维持着跪倒的姿态,彼此面面相觑。
“逃过了一劫啊……”
古雷擦了擦自己的额头,身为亡者的他并不会流汗,这纯粹只是他过去的习惯而已。马休与辛纳金同时起身,然后用力踹了他一脚。
“混蛋,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什么叫逃过一劫?你的脸皮也太厚了吧!”
“你们还不是一样用了魔法?”
“啰唆,要不是你乱放火球就不会有事了!”
“下次再搞这种把戏,我们会先宰掉了你!”
就这样,咒灵王碉堡以三名法师的相互埋怨为序幕,迎接了新的一天。
风中挟带着沙尘,天空显得有些微黄。夕阳余地平线相接触,原本应该是斑斓的橙红色晚霞,此时看起来就像是被砂色的薄纱所笼罩似的,变成了奇妙的不协调景色。
位于塔萨克东南部的汉丘高原海拔将近七百法尔米(一法尔米约一点五公尺),是一片充满绿色植物的肥沃地区。从东边海洋所吹来的湿暖气流被这片高原所阻隔,因此汉丘高原的年降雨量高于塔萨克的平均水准,而人类也就自然而然地聚集于此,形成一个名为汉丘城的大型都市。
汉丘城内最大的酒馆名为【沙尘】,是一个不论白天或晚上都充斥着人潮的地方。除了醉汉闹事者之外,这里同时也是情报与流言的集散地;只要愿意在这里待上一整天,就可以听见许多奇怪消息,至于可信度有多高则是另外一回事。
在向晚时分,有两名男子来到了【沙尘】外面。从身上的穿着,可以知道他们是从外地来的旅人。
“放着情报屋不去,却跑来这种地方?”
赛伊·多兰姆低声抱怨着……虽然他的下半边脸孔被围巾所遮掩,但是声音仍旧传进了身边的男人的耳中。
男人的名字叫做亚方斯·泰休。
这两人不仅是横扫菲瑞克斯大陆东部地区的盗贼集团之成员,其中亚方斯还是这个盗贼集团的头目。亚方斯是在黑榜中排名第二,而赛伊也是知名的通缉犯,这两人所犯下的案件之多,绝对能够判处高达二位数的死刑。
“我要找的家伙,在情报屋里面找不到。”
亚方斯简短地回应。
所谓的情报屋,指的是那些以贩卖情报维生的人。他们的人脉广阔,拥有众多取得消息的管道,并且将每天所收集到的资讯加以整理编排,依照情报的内容进行标价。绝大多数的情报屋都跟地下世界有所牵扯,因此一般平民百姓绝对不会跑到那种地方去打听消息。
“连情报屋都找不到的话,在酒馆又怎么可能会找得到?除非老大要找的家伙是酒鬼。”
“哼!如果那家伙刻意躲起来的话,没有人可以找得到。在酒馆里面找就很够了。”
亚方斯推开酒馆的大门,然后直接往吧台走去。亚方斯跟老板点了一杯啤酒,并且提出了奇怪的问题。
“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传闻或谣言?”
老板瞪了亚方斯一眼,以厌烦的语气丢出回答。
“不知道。”
亚方斯掏出了一枚银币,老板的眼中顿时放出贪婪的光芒。他一边盯着亚方斯手中的银币,一边舔着嘴唇问道:
“你想要知道什么?市长老婆的出轨传闻吗?”
“不是那种无聊的东西。”
“警备队的贪污情形?我在里面有熟人,内容绝对货真价实。”
“不对。”
“流浪汉死在街上的消息?最近也有几个家伙莫名其妙的横尸街道。”
“我管他死记个人。”
“还是要魔兽的出没地点?你想猎魔兽的话,我也可以提供几个好地方。”
亚方斯依旧摇头。酒保后来又讲出了许多消息,但是一一遭到了否定。最后老板显然被惹火了,他的手掌猛力拍击吧台。
“妈的!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林中老妇人的童话故事吗?”
“……那是什么?”
亚方斯像是寻获猎物般双眼放光,老板诧异地看了亚方斯一眼大声笑了出来。
“原来你想打听那种白痴的童话故事啊?”
老板对亚方斯投以轻蔑的笑容眼神,然后用充满嘲笑的口气开始述说他口中的【白痴童话故事】。
在汉丘高低的西端有一大片灌木林,那里是人类与魔兽势力的交界处,因此鲜少有人会经过此地。传说其实有一名老妇人定居于这片充满魔兽的灌木林里,而且与一大票魔兽为伍,不过从来没有人见到这名老妇人的身影,所以大多数的居民都将它当成无聊的传言。
“如果不听话的话,林子里的老太婆会跑来把你抓走哦!”
汉丘城的父母通常都会用这种话来吓唬小孩,因此会认真看待【林中老妇人】这件事的人,反而以小孩子居多。
“……所以说,会相信那种事的只有还没有断奶的小鬼,啊哈哈哈哈哈哈!”
“是这样吗?”
亚方斯将银币收回自己的口袋,然后转身离开。老板见状立刻慌张地喊道:
“喂!那是我的东西!”
亚方斯停下脚步,露出了冷笑。
“你的东西?这可是我的钱哦。”
“我已经把你想要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了!”
“可是我也从来没有说过会给你银币。”
“妈的,给我站住!”
老板一边怒吼一边跳出吧台,脸孔瞬间变得狰狞不已。有几个客人抢先一步堵住了大门,以充满恶意的眼光注视亚方斯与赛伊。他们是这家酒馆的熟客,同时也是盘踞街头的恶棍,没事喜欢泡在酒馆里,平时则是以收取保护费、勒索他人、赌博、偷盗和贩卖赃物为生。
“外地来的白痴,想闹事是吧?”
“想死在这里吗?啊?”
他们凭借着数量上的优势围住亚方斯与赛伊,并且以凶狠的语气叫喊着带着威胁性的语句。若是见到不顺眼的激活,他们便会聚众殴打对方,并且把对方身上的财物搜刮一空。亚方斯和赛伊在他们眼中就跟会走路的钱包没两样,因此他们才会迫不及待地站出来。
酒馆老板卷起了袖子,得意地走向两人。
“想耍花样?你们找错地方了,乡巴佬。”
亚方斯像是很无聊似的搔了搔后脑勺,然后对赛伊说道:
“一分钟之内给我摆平。”
就在亚方斯下达命令的同时,一道银色的光芒切开了昏暗的空间,酒店老板的头颅则是随着银光所划出的圆弧而离开了脖子。
赛伊握着染血的弯刀,冷淡地说道:
“三十秒就够了。”
其余的酒客发出了尖叫,纷纷退到酒店墙角。恶棍们颤抖着身体,脸色苍白地倒退了两步。这些平时素行不良的家伙虽然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但是夺取人命则是另外一回事,【滥用暴力】与【杀人】之间有着极大的等级差距,在亚方斯与赛伊眼中,这些恶棍就跟用来练剑的活靶没两样。
“那就三十秒。”
亚方斯推开了面前的恶棍,径自走出了大门。在他踏出门口后,酒馆里传来了数十道凄厉的尖叫声以及杯盘的碎裂声,听起来就像是名为【惊惧】的恐怖大合唱。
不久赛伊走出了酒店,手上的弯刀沾满了鲜血,但是斗篷上并未沾染到任何血迹。赛伊瞄了一下酒店的招牌,然后顺手将它砍成两半。
“刚好三十秒。”
对汉丘城的居民而言,西方的灌木林地是一片危险地区。但是在亚方斯和赛伊眼中,这篇灌木林就跟练剑场差不多。
剑刃在夕阳的照耀下泛着冷冽的光辉,银白色的剑身沾满了比晚霞还要赤红的鲜血。数只饿牙猿的尸体倒在地上,更多的饿牙猿则是呲着牙在远处发出低沉的叫声。
“全是低等的魔兽,这里其实也没什么嘛!”
赛伊冷眼环视着周围的饿牙猿,他手上的弯刀已经夺走了四只饿牙猿的性命。亚方斯只是冷淡地以饿牙猿的尸体来拭剑,死在他剑下的饿牙猿比赛伊所干掉的还要多。
在二十分钟前他们踏入了这片灌木林,不久就被魔兽所袭击。虽然饿牙猿希望将眼前的闯入者变成美味的晚餐,可惜它们挑错了对手。
“缠人的程度倒是很高。明明知道赢不了,还在周围绕来绕去的,真是一群不死心的家伙。”
赛伊边说边往上挥剑,一只企图从树上跳下来攻击的饿牙猿顿时被斩为两截。
“他们是被人控制的。”
“咦?”
“那个死老太婆就是喜欢搞这种无聊的小花样。”
“什么意思?这里有跟老大一样会使用操兽术的人吗?”
赛伊一脸讶异。亚方斯的绰号是【驭魔之狼】,这全是因为他能够使用奇妙的法术操控魔兽,赛伊一直以为这是亚方斯的独门秘技,没想到竟然还有其他人会使用。
“废话,你以为我是天生就会这招的吗?当然是有人教我的。”
亚方斯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接着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死老太婆!你听到了吗?”
亚方斯突然朝天空大吼。
“给我滚出来,不然老子就一把火烧了这里!”
亚方斯的吼声似乎发生了作用。饿牙猿的身影隐没至树林深处,四周突然变得格外平静。阴暗的树林里没有任何声音,仿佛连空气也都凝结似的。
面对这种突来的变化,赛伊不禁提高了戒备。会教出亚方斯这种人物的角色,对方的性格上自然也不会有多么善良或崇高了。虽然这似乎是一种偏见,不过与其因为疏于防范而身亡,赛伊宁可选择怀疑他人而活下来。亚方斯则是将剑插在地上,双手环抱胸前等待对方的出现。
夕阳的余晖一点一点地被抽离,阴暗的帷幕笼罩着两人。周围一片死寂,远方传来的鸟鸣更加深了这里的诡异气氛。过了一小段时间,阴暗的树林深处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这是对待老师的态度吗?没礼貌的小鬼。”
光就声音来判断,身影的主人是一位相当年长的女性。她并没有走进他们,而是跟两人保持着一段不短的距离,加上对方身穿斗篷,而是还拉上了连帽,因此赛伊无法见到对方的脸孔,不过他知道这个人就是酒吧老板口中的【林中老妇人】。
“干嘛不走进一点?躲得这么远,我怎么听得到你说话?”
亚方斯露出冷笑。老妇人听了。便发出有些沙哑的笑声。
“你那柄剑太危险了。年纪大了,受不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放心吧!我还不至于对自己的老师动手。”
“以前老喊着要砍了我的头的人,现在竟然会说这种话啊?几年不见,你的胆子怎么变小了?”
以两人的对话来看,可以轻易地发现这对师徒的情谊其实并不怎么好。既然彼此间的关系恶劣,那么何时动手都不是问题了吧?赛伊想到这一点,于是仔细地盯着老妇人的一举一动,以防对方突然有所行动。
“如果不想动手的话,你找我干嘛?”
“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哦?”
“修·坎特·葛罗西亚……这个名字你知道吧?”
老妇人没有立即回答。她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开口说道:
“你想干嘛?”
“我记得以前听你提过这个名字,你认识这个家伙吗?”
“哼……知道又怎么样?”
“把你知道的东西都说出来。”
老妇人冷冷地哼了一声。
“我没有必要告诉你。滚吧!小鬼。”
“说出来的话,我可以饶你不死。”
亚方斯反手抽出背上的剑,眼中浮现杀气。老妇人见状,便发出了轻蔑的笑声。
“沉迷于力量的小鬼啊,你对自己太过自信了。”
“要不要试试看?”
亚方斯往前踏了一步,他手上的光迹之刃在阴暗的树林里闪烁着淡淡微光。老妇人见状立刻退了一步,这并非畏惧,而是警戒。老妇人知道那柄剑的力量,只要一不小心摊入光迹之刃所能影响到的范围,非挨上一剑不可。
就在这时,四周的树林里突然冒出了许多对闪亮的眼睛,并传来一阵阵充满杀气的低吼声。那些是老妇人事先准备好的伏兵。
“……你该不会以为,靠这些下级的魔兽就能杀了我吧?”
这次轮到亚方斯以轻蔑的语气开口。老妇人发出沙哑的笑声。
“是不能,不过起码可以让你冷静点。你为什么要打听修·坎特·葛罗西亚的事情?如果告诉我的话,或许我会考虑说出来。”
“这算交易吗?”
“你说呢?”
“哼。”
亚方斯将剑插回背上的剑鞘,表示接受了老妇人的提案。亚方斯收剑之后,四周的魔兽也停止了低吼。
“我跟那家伙交手了。”
“哦?你去邦莱姆了?”
“邦莱姆?我是在巴比特伦跟那家伙打起来的。”
“巴比特伦?”
“这些你不用管。总之,上次被人干扰,所以没有宰了她。这次我一次要解决那个臭娘儿们。”
“臭娘儿们?”
老妇人的声音中挟带着讶异的微粒子,接着发出奇怪的笑声。
“你笑什么?”
“啊哈哈哈……不,哈哈哈……只是觉得这个称呼很不错而已,哈哈哈哈!”
老妇人笑了好一阵子,接着故意装出严肃的声音,沉声说道:
“你还是放弃吧,那个女的可是相当厉害的角色。要是她认真起来,你会在一分钟之内变成碎裂的尸块哦。”
“放屁!之前要不是有人打扰,那臭娘们早就躺平了!”
“不可能、不可能。那她一定没有尽全力跟你打,我可是亲眼见识过那女娃儿的实力,她可是被你这个不肖弟子强上一百二十倍。”
“妈的,你到底说不说?”
亚方斯显然动怒了,只见他反手握住了背上的剑柄,一副随时准备拔剑的姿态。老妇人笑了一下,然后说道:
“我知道了,就让你去吃点苦头也好。她就在邦莱姆西边的欧莱港。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我不知道她搬家了没。”
“是吗?”
亚方斯转身准备离去,这时老妇人叫住了他。
“慢着,那小女孩在地下世界应该也算是名人,你不知道吗?”
亚方斯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头也不回地说道:
“废话,我早就调查过了。【女扮男装的独行盗贼】,这件事谁都知道。我问遍了全塔萨克的情报屋,就是没有人知道那臭娘们住哪里!”
“啊,是吗……”
亚方斯不再理会老妇人,径自与赛伊一同离去。老妇人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之后,才喃喃自语地说道:
“看来塔萨克那边的情报贩子也越来越不长进了……”
老妇人褪下斗篷的连帽,露出布满皱纹的脸孔。
她的名字是沙嘉莉·皮亚洛琳。
菲瑞克斯大陆相当辽阔,有许多地方是人类的脚步无力也无法踏入的。虽然所有的人类国家恣意在地图上分割大陆土地,然而那也只不过是自我满足的纸上作业罢了。
一般来说,人类的统治区域大致上可分成三种。首先是能够完全掌握的领土,人类在这些土地上聚集、开垦、猎捕与放牧,从事各种经济活动。如果以较为严苛的标准来看,人类的实质活动领域其实只占了全大陆的五分之一。
第二种是完全无法掌握的地域。这些地方是其他种族活动的地盘,而这些种族也有些强烈的势力范围观念,人类若是妄自染指的话,将会遭遇到可怕的反击。妖魔栖息的西域就是最好的例子,若是有人强行闯入,通常很难有好下场可言。
第三种是较为模糊的地带,这里同时会有复数的种族出现,势力范围难以界定,因此这些种族会在彼此默许的情况下同意对方的存在。妖精们所居住的绿皇森林即是一例,因为妖精们没有将大自然当成私有物的观念,所以他们准许兽人与人类自由进出绿皇森林,只要不侵扰他们的生活即可。
南方林地即是属于第三种。这里表面上是人类的势力范围,实际上仅限于林地外围部分而已。南方林地深处尚有其他种族出没,而且也有不少魔兽居住在这里,因此每当秋天来临,南方林地就罕见人烟。
“……也就是说,这里是最好的埋伏地点。”
比尔·巴尔巴斯双手在胸前交叉,俯视着下方的林地外缘。
巴尔巴斯后面站着两个女孩子,其中一人有着棕色长发,容貌虽美却潜藏着锐气。她的名字是玛姬·萨洛玛,七御座之一,黄火的持有者,拥有【宝冠】的位阶。
另外一名女子也拥有标致的脸蛋,但是她的头发与眼珠却呈现出具透明感的淡蓝色泽,仿佛是在青空下被阳光所照耀的池塘般。她看起来似乎尚未成年,但是眼中蕴含着与外表不相称的成熟感。这名女子有着名为【奈奈】的奇怪名字,同样身为七御座的她,乃是紫火的持有者,并拥有【指环】的位阶。
连同巴尔巴斯在内,混沌从者有三名最高干部同时出现于此。他们的目标便是罪龙与伊萨玛。
“宝冠,可以说出你的计划了吧?”
巴尔巴斯语带厌烦地说道。
玛姬是秘密注意的信奉者,不论是当事人或局外人都难以瞭解她的行动与想法。凡是由她一手策划的计谋虽然成功率奇高,但是玛姬在事前绝不会透露任何消息。即使是【诱使巴比特伦攻打西域】这种庞大的计划,七御座里也只有身为实际执行者的韩德尔知道细部情形。
巴尔巴斯还是法师公会的五叶树时,本身即是黑幕的制造者之一,因此现在的他实在很难习惯被隔绝于黑幕之外。这也是他对玛姬不抱好感的原因之一。
玛姬先是瞟了巴尔巴斯一眼,然后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林地的某一角。
“那里是唯一的道路,我们就埋伏在那里,然后把他们诱离道路,在林地里面动手。”
“干嘛一定要在这里呢?林地里反而不好动手呢,树木碍手碍脚的。”
奈奈望着眼前的绿色地带叹气,玛姬淡然地说道:
“就是因为有树木才好。”
“哦?”
“因为罪龙的武器颇长。”
奈奈与巴尔巴斯立刻明白了玛姬的意思。
罪龙所使用的斩铁刀是一柄长度高达一法尔米(一法尔米约一点五公尺)的武器,在阻碍物众多的树林里便难以施展。奈奈点了点头,以钦佩的语气说道:
“原来如此啊,连这点都考虑到了啊,真不愧是宝冠呢!”
巴尔巴斯则是露出冷笑说道:
“不过这世上总是充斥着意外。阿修洛斯不会让人事事顺心,再细密的网子有时也会突然破洞。”
“一个人的能力高低,在于能够应付多少意外的发生。我的工作就是把意外的数目减到最少。如果连最低程度的意外都摆不平,我想那个人也就没什么存在价值了。”
“相当高明的理论。如果这次任务失败的话,或许可以用这个当借口?”
“听起来不错,原来你已经预见自己的无能了。”
玛姬与巴尔巴斯互相投掷非善意的讽刺,最后奈奈出声阻止了两人。
“我说啊,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吧?”
玛姬用鼻子发出冷哼,巴尔巴斯则是偏过头去,接着奈奈便继续询问玛姬关于计划的细部执行方式。
“宝冠,你打算怎么攻击呢?”
“把他们两个拆开来,然后个别击破。你负责捉住狂战士,我跟法衣负责罪龙。”
“咦?为什么?我也想跟罪龙交手啊!我要跟法衣交换!”
“法衣有跟罪龙交手的经验,而且用魔法来对付罪龙会比较好。”
“我也会用魔法啊!”
“但是你不会心之痕。”
奈奈发出不满的啐声,勉强接受了玛姬的解释。
“好啦,我去对付狂战士就是了。到时她受重伤的话我不管哦!”
“骨头要打断多少根随便你,只要别让她身体有残缺就行了。”
“我尽量啦。”
“那么,下去吧。”
以这句话为开头,三名七御座终于行动了。
远在数百年前,被人冠上【剑帝】之名的西凯·穆斯洛统一了人类国家,在菲瑞克斯大陆上建立了庞大的亚索布兰萨帝国。这个人类国度的势力占据了六分之一的大陆土地,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西凯·穆斯洛的成就只能以卓越非凡来形容。
在梦幻时代,人类的势力范围仍然被局限于菲瑞克斯大陆的中部与西部,然而这样的情况随着黑暗时代的来临而有所转变。伴随着百年战火的延烧,也连带使得人类的势力向外伸展。人类擅自分割大陆,一边不断喊着:“这块土地是我的”,一边手持刀剑企图侵占他人(不论是人类或其他种族)的土地。说难听一点,人类当时的行为其实就跟恬不知耻的掠夺者没什么两样。
西凯·穆斯洛出生于菲瑞克斯大陆的西边国度。以西之国度为起点,这位无双的剑帝将菲瑞克斯上的人类国度逐一征服,建立了有史以来最庞大的人类帝国。同样的,西之国度也率先从这个人类帝国中分裂出去,揭开了亚索布兰萨的分裂序幕,为剑帝的荣光画下了终点。
据说西凯·穆斯洛也是一名擅长操控杀气的剑士,那是在昔日的西之国度里足以被称之为【秘剑】的招式。四百多年后的今天,杀气却变成了巴比特伦的剑师必备的技巧,这或许可以将之视为武术的进化吧。也就因为如此,许多人认为西之国度其实就是巴比特伦的前身,而剑师们所使用的杀气技巧则是由剑帝的后裔所流传下来的。
“因巴比特伦而结合,因巴比特伦而分裂。”
这是在亚索布兰萨灭亡之后,由某个学者所提出的感叹。虽然不知道这名学者的出身为何,不过从上述的言论中就看得出他的立场太过偏颇,所以这句话其实并没有被人认真看待,唯有巴比特伦人会因此洋洋得意而已。
在亚索布兰萨的统治力量弱势化之后,巴比特伦凭持着强盛的武力与丰富的资源率先脱离亚索布兰萨,其余的野心家们也终于按捺不住那蠢蠢欲动的野心,他们看见了时代潮流的转变,于是纷纷挑战亚索布兰萨王室的权威。很快的,庞大的帝国版图分裂了,而战争的火种也一触即发。
然而,第二次大陆战争并未就此爆发。
魔法师成为野心家的煞车板,成功阻止了这股即将酿成重大灾祸的激烈漩涡。这时正值银耀时代的末期,魔法师的能力与荣光正以惊人的速度在成长,这群能够操控着外部力量的智者发挥了举足轻重的影响力与实力,竭力平复混乱的世局。因为魔法师的努力,第二次大陆战争尚未燃烧就遭到了扑灭,金辉时代的序幕也就此展开。
巴比特伦、塔萨克、比洛夫丁、马卡迪兰、邦莱姆,这五个国家走向了各自发展的道路。其中巴比特伦当初虽然是最先独立出来的国家,但同时也是最先尝到苦果的国家。
原因就在于西域的出现。
以往分散于大陆各地的妖魔,在某一天突然朝着菲瑞克斯大陆的西端前进了,这群不论是危险性或破坏力都难以估计的可怕角色突然聚集于一地,并且连带吸引了魔兽的前来。由于西域的存在,巴比特伦的国力大幅衰退,最后变成了一个无力对外征战的国家。对这个以武力强悍而自傲的国家来说,这简直是讽刺道了极点的结果。
“魔法师好厉害呀……”
听完罪龙所诉说的历史之后,伊萨玛像是很佩服似地叹了口气。
罪龙与伊萨玛目前所在的位置正位于巴比特伦的南部林地里,距离星之神殿尚有一大段距离。这两个有着人类外表的非人组合两天前才刚从鲁瑟埃离开,临走时依旧不忘带给当地人一定程度的惊慌与混乱,虽然他们并非故意招惹麻烦,但是麻烦却会主动找上他们。就某种角度来看,这两人犹如能够呼唤灾厄的生命体,凡是所到之处人们莫不因此遭殃。
“这么说来魔法师是好人了,可是上次我们看到的魔法师为什么那么坏?”
伊萨玛想起了在鲁瑟埃所遇见的游荡法师,那是一个利用魔法为所欲为,把自身的欲望建筑于他人苦难之上的恶劣人物。
“所谓的纯粹,只存在于想象之中。”
罪龙给出了抽象的答案。伊萨玛眨了眨眼,漂亮的紫色眼眸直直盯着对方,发出了【我听不懂耶】的无言讯号。罪龙以冷淡的语气继续说道:
“纯粹即是完全,在现实的世界里,没有完全的事物。纯粹的颜色、纯粹的感情、纯粹的善恶,这些都不存在。纯粹是被赋予的,但是被赋予的东西也不一定是纯粹的,就连纯粹的赋予者都无法掌握纯粹,纯粹只存在于想象中。”
伊萨玛皱起了眉头,她还是无法理解罪龙所讲的话。虽然伊萨玛很想瞭解罪龙所说的【纯粹】是什么东西,但是就过去的经验来看,她知道自己听不懂的机率会很高。
“宗旨,也就是说,魔法师里面也有坏人就对了?”
伊萨玛将归纳出最简单的答案。虽然罪龙以沉默作为回应,但是紫发少女知道自己应该说对了。每当罪龙遇见要以“没错”、“正确”之类的句子作为回答的情况时,就会像现在这样懒得开口,这是伊萨玛在旅行时的小发现。
长途的徒步旅行其实并没有一般人想象中那么有趣。走路回累积疲劳,因此大多数的旅人在一整天的旅程中,会彼此交谈的时间其实只占了一小部分而已,沟通与对话大多是在休息时才会进行的,这或许也可以算是徒步旅行的不成文规定。
罪龙与伊萨玛则是打破了这项规则,这两人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似的互相对话,好奇心旺盛的伊萨玛不断提出各种问题,而罪龙则以冷淡的表情一一解答。就教育层面来说,罪龙可说是最好却也是最差的老师,伊萨玛的知识领域逐渐扩大,但是精神成熟度的提升速度却无比迟缓。
吸收知识与自我思考并不能画上等号,幼童无法判断是非善恶,因此必须仰赖成年人所给予的标竿扩展自己的价值观与观念,错误或不完整的标竿将会导致未来行为的偏差。然而罪龙却是完全不给于标竿,因此伊萨玛只能借着观察罪龙的行为来塑造自己的标竿,这也就是所谓的【模仿行为】,如果就世俗的眼光来看,罪龙简直跟不负责任的父母没两样。
“我是觉得啊,搞不好再过个几年,就会诞生一个全新的黑榜首席。”
修曾经私下作出这样的表示。
虽说是半开玩笑的发言,但是其中却包含了不容忽视的可能性。身为狂战士的伊萨玛有着与外表不相衬的强大破坏力,如果继续跟罪龙一同生活,学习这位黑榜首席的行为与理念,或许只要数年的时间,菲瑞克斯大陆将会出现最可怕的犯罪组合了吧。
就这样,这两个非人者一边交换着充满教育意义的对话,一边漫步于树林里。白毛乖顺地走在两人后方,忠实地执行身为驮兽的任务。
秋天的风带来肃瑟的气息,空气中沉淀着静谧的气氛。有些树木的叶子已经转为褐色,地上散落着枯黄的叶片。阳光穿过光秃的枝梢洒落大地,宛如一滩滩的金色水洼。
罪龙的步伐突然停了下来。伊萨玛捉紧了罪龙的衣角,以充满警戒的眼神注视着前方。
出现在罪龙与伊萨玛面前的男子,正是比尔·巴尔巴斯。
“好久不见了,两位。”
巴尔巴斯脸上带着锋利的笑容,从他的眼神中看不出一丝善意。
伊萨玛躲到了罪龙的身后,脸上带着惧意。当她在地下迷宫里更醒时,第一眼见到的就是眼前这位蓝发法师,而且还吃了他许多苦头。巴尔巴斯挑了挑眉毛,像是很惋惜似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你们的感情不错嘛?真是令人羡慕啊,不过可惜今天就要分开了。”
巴尔巴斯举起了法杖,冷酷地说道:
“把狂战士交出来,这样我可以饶你一命。”
“……这真是很有趣的说法。”
罪龙望着巴尔巴斯,银色的瞳孔中燃烧着安静的冷焰。
风停止了。大气在颤抖。
原本穿梭于树林间的鸟鸣不知不觉消失了,某种眼睛看不见的东西迅速地扩散开来,由罪龙身上所传达出来的压迫感吞噬了其他事物,并转化为巨大又深沉的恐怖。
巴尔巴斯流下了冷汗。
(怪物……)
蓝发法师发现自己估计错误。
现在的罪龙跟当初在地下迷宫所见到的罪龙截然不同。巴尔巴斯经历过无数次的大小战斗,也连带培养出看穿敌人实力的眼光与直觉。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绝对赢不了眼前这个男人。
罪龙举起斩铁刀,露出了锋利的微笑。
“不……我应该感谢你才对,因为你给了我实践诺言的机会。”
“什么?”
巴尔巴斯一脸疑惑,但是他已经没有发问的空间了。
刹那间,罪龙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巴尔巴斯面前!银色的光芒撕裂了大气,巴尔巴斯急忙以惊人的速度后跃闪避。蓝发法师躲过了死亡的厄运,额头上却多了一道血痕。
“哦……魔法吗?”
罪龙将斩铁刀扛在肩上,注视着脸色惨白的巴尔巴斯。
巴尔巴斯早已对自己使用了【风速之影】的法术,原本他打算趁机发动奇袭,想不到反而因此救了自己一命。巴尔巴斯的动作只要再慢一点,就会当场被劈为两半。
“可恶!”
巴尔巴斯转身跑进树林里,他明白再打下去的后果。
(妈的……当初在地下迷宫时就应该趁罪龙衰弱的时候宰了他才对!)
巴尔巴斯一边逃跑一边暗骂自己的愚蠢。他完全没有料到黑榜首席的实力会强到这种地步。
然而巴尔巴斯没有时间沉浸于后悔的情绪中,因为罪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巴尔巴斯像是见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般,眼睛与嘴巴张成了惊骇的形状。
“你……不,不可能……”
“魔法不是只有你会用而已。”
罪龙一边冷淡地开口,一边挥动手中的斩铁刀。
就在巴尔巴斯即将被斩裂的那一瞬间,数道箭矢从上方袭向罪龙!
斩铁刀的锋刃划出了锐利的角度,及时将箭矢给劈落。蓝发法师趁隙跳开,拉大了彼此间的距离。巴尔巴斯背靠树干,背部流满了冷汗。
从旁偷袭的人正是玛姬·萨洛玛。站在树上的她正手持大弩,脸上带着讶异的表情。
玛姬手中的大弩是一次能够射出五支弩箭的强力武器,就算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也无法正面避开,而罪龙竟然能在被狙击的情况下打落弩箭,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碰到。
“哼,比想象中还要棘手。”
玛姬抛开了大弩,轻巧地从树上跳下来。既然值得弩箭狙击的方式无效,那就没有必要继续坚持同样的攻势。
战况变成了一对二,但是罪龙仍旧维持一贯的表情。玛姬拔出了腰间的漆黑锐剑,那墨色的剑身是为了遮掩反光,适用于夜间暗杀的武器。巴尔巴斯则是倒退数步,平举手中的法杖。
“法衣,掩护我。”
玛姬说完这句话之后,身影随即在罪龙眼前消失。她身上也被施予了加速魔法,在眨眼间便攻进罪龙的右方。罪龙举起斩铁刀往侧面横扫,但是刀身却在中途被周围的树干给挡住。罪龙立刻偏头闪避,及时躲过了袭向咽喉的一剑,同时对准敌人的侧腹使出了一记凌厉的踢击,但是玛姬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以细微的差异躲开了这一脚。
漆黑的剑刃继续紧咬着敌人,对准罪龙的手脚发动攻势。罪龙立刻舍弃了斩铁刀,徒手对抗玛姬。即使没有武器,罪龙的战斗能力也不可能因此而有所降低,但是玛姬仿佛看穿了罪龙的每个动作,不仅闪过了罪龙的攻势,而且还有余力趁隙反击。面对玛姬难以捉摸的剑路,罪龙每次都是以惊险的角度勉强避开。
两人的身上同样都附着了【风速之影】的法术,在旁人眼中或许只能见到两团模糊的黑影在缠斗吧?然而仅是短短的数十秒,双方早已进行了无比激烈的攻防战。
就在这时,巴尔巴斯也唱完了咒文。
大地铺上了深红色的魔法阵,罪龙的背部突然附着了黑色的虚影!
罪龙顿时感到自身的力量急速下降,动作也立刻变得迟缓。,玛姬看见了那一瞬间的破绽,挥剑刺穿罪龙的左肩。一击得手之后,玛姬立刻退开,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
“胜负已分了,黑榜首席。”
玛姬一边喘气,一边吐出了自信的话语。她的脸上流满了汗水,但是却露出确信自己已经获得胜利的表情。
“剑上涂了红葛蔓的毒,很快你就动不了了。”
红葛蔓是一种有毒植物,根茎部分可以用来制作强效性的麻痹药,误食其种子的话很快就会毙命。玛姬这次使用了足以使一整头犀牛动弹不得的药量,寻常人只要十秒就会当场晕死过去。
罪龙儜立于原地,眼中燃烧着思虑的冷焰。
玛姬突然开口说道:
“你猜错了。”
罪龙挑了挑眉毛,玛姬的回答解开了他心中的疑惑。
“……你果然具有某种能力。”
“没错,不过这并不是像读心术或心灵感应那种肤浅的伎俩。”
玛姬卷起了左臂的衣袖,白皙的肌肤上刻画着线条复杂的黑色刺青。
“这叫【神见】,我可以洞察一切,这世上没有我无法看穿的东西。”
“……没听说过。”
“当然。这个世界上,被赋予这种能力的只有我。”
“哦……”
就在这时,巴尔巴斯也吟唱完第二个咒文。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化为无形的锁链,捆绑住罪龙的身体与四肢。在确认罪龙的确无法动弹之后,巴尔巴斯安心地走近了罪龙。
“真是的,害我费了这么多的力气……”
“退开!法衣!”
玛姬突然尖声大喊,但是她的声音迟了一步。
罪龙在一瞬间打破了魔力的束缚,并且单手扼住了巴尔巴斯的颈子。巴尔巴斯完全来不及反应,就这样被轻易制服了。
“死吧。”
罪龙以简短的字句作为丧钟,准备让敌人就此与世长辞。就在他正要捏碎巴尔巴斯的脖子时,蓝发法师以左手捉住罪龙的手腕,一股强大的力量顿时撕裂了罪龙的血肉,意外的反击让罪龙不得不松手,巴尔巴斯 急忙后退,逃到了安全距离。
“看来你也有奇怪的力量。”
罪龙冷淡地看着自己染血的右手。
面对眼前的银发男子,玛姬与巴尔巴斯的心中同时升起了一股浓厚的恐惧。他们是第一次见到能够徒手打破魔法禁制,而且红葛蔓毒完全无效的人类。
“……算了,反正那不是重点。”
罪龙脸上露出了锋利的微笑。
“就让这里成为你们的墓地吧。”
罪龙的语气宛如平静的冰湖,在冷冽中挟带着无限的威迫感。玛姬与巴尔巴斯不禁倒退了数步,真觉告诉他们,罪龙的确能够将他的话付诸实现。
“真有自信啊,不过你还有那个时间吗?”
玛姬勉力压住心中的恐惧,以平稳的语气说道:
“受到我们招待的人,不只你一个。”
“哦?”
“狂战士的对手可是比我们两个更厉害呢。”
玛姬露出了险恶的笑容。
这是玛姬的心理战术之一。人只要心中有所动摇,就无法彻底发挥实力,她打算以言语扰乱罪龙的心情,借此取得胜利。
然而,罪龙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随便你们。”
“咦?”
“我对她的承诺,不包括保住她的性命。”
“什……你在说什么?”
罪龙并没有理会玛姬,而是将视线投往巴尔巴斯。
当初在塔萨克的地下迷宫里,罪龙作出了两个承诺。如今实现第一个诺言的机会就在眼前。
“我要杀了你们。”
罪龙的银眸闪烁着令人战栗的光芒。
就在罪龙与两名七御座缠斗之际,伊萨玛面前也出现了第三名七御座。
伊萨玛有些诧异地注视着这位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女子,对方的年纪看起来与她相差无几,并且带着好 奇的眼光打量着她。由于对方看起来似乎没有恶意,所以伊萨玛有些笨拙地打了招呼。
“呃、嗯,我是伊萨玛,你好……那个……请问你是谁?”
“伊萨玛?”
奈奈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立刻掩嘴轻笑。
“呵呵呵,黎明的福音吗?真是响亮的好名字。”
“啊……谢谢。”
伊萨玛以为对方在夸奖自己,所以露出了足以使男人见了为之屏息的甜美笑容。
“那么,大姐姐叫什么名字呢?”
“咦,大姐姐?”
“啊……因为你看起来好像年纪比我大,所以叫你大姐姐。”
奈奈皱起了眉头。
“我说啊……你好像搞不太清楚【大姐姐】这个称呼所代表的背后含义。”
“背后含义?”
奈奈双手叉腰,做出一副很了不起似的表情说道:
“所谓的【大姐姐】啊,其实是一种可怕的称呼。由于可以要忽视年龄差距的关系,所以反而会让局外人觉得很突兀。或许被你喊成大姐姐的人会认为你有礼貌,可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搞不好会变成人际关系破裂的原因。这就是【大姐姐】可怕的地方。”
奈奈一口气说出了正常人听了一定会觉得莫名其妙的诡异论点,可是伊萨玛却一脸认真,然后小声说道:
“……【大姐姐】其实是不好的东西?”
“唔,人类的修辞学实在是很奥妙,而且复杂得要命,不过我想应该是这样没错啦。”
伊萨玛有所领悟地点了点头,这时她想到了当初第一次跟修见面时,修就慎重地告诫她不准喊他【大姐姐】,想必就是因为【大姐姐】是不好的东西吧?可是当初塔莎为什么喜欢让别人喊她【大姐姐】呢?这让伊萨玛感到一阵迷惑。当伊萨玛提出这项疑问之后,奈奈弹了一下手指。
“啊啊,这个我知道!听说越在意年纪的人类女性,越喜欢别人喊她【大姐姐】。原理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是类似麻药之类的效果吧?人类的心理实在是很微妙,不过我想应该是这样没错啦!”
伊萨玛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原来如此,谢谢你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
“哼哼,这没什么啦。”
伊萨玛很高兴地向奈奈道谢,不过接着立刻就露出烦恼的表情。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年纪比我大的女生呢?”
奈奈点了点头,然后得意地说道:
“问得好,这时候就要喊【姐姐】。”
“……感觉好像没什么差耶?”
“胡说什么?差多了!在人类的修辞学上,【大】可以被用来当成形容词,而【姐姐】原本是指比自己年纪大上一点的女生,可是一加上【大】的话,就会形成无法解释的矛盾。因为没有办法明确界定【大】的范围到底是多少,所以语意上会变得很模糊,这也就是为什么【大姐姐】会是不好的东西的原因,而【姐姐】是好东西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子啊……”
伊萨玛一脸像是学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似的,带着领悟的表情拼命点头。奈奈带着浅笑注视伊萨玛,然后叹了一口气。
“其实你这个人很不错呢。每次我跟宝冠或是剑谈这些东西的时候,他们总是立刻跑掉。跟盾讲的话,他听到一半就会跑走。腕轮是会听啦,可是他老是一脸严肃的表情,什么话都不说。虽然我满喜欢你的,不过任务就是任务,你就忍耐一下吧,很快就会结束的。”
“咦?”
伊萨玛愣了一下,此时一道黑色的影子突然朝她袭来。
这一记出其不意的突击得到了良好的成效,伊萨玛的左臂顿时感到一阵疼痛,原来她的左臂已经被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黑影迅速缩回奈奈的右手,伊萨玛发现那是一柄绑着钢线的黑色尖刃。
奈奈皱起了没有,像是很惋惜似地说道:
“啊啊……平时没有手下留情的习惯,果然打偏了。”
伊萨玛以右手轻压左臂的伤口,畏惧地后退了数步。此时的奈奈依然带着浅笑,但是她的身上却散发出极为浓厚的恶意。凭着过去的经验,伊萨玛知道眼前这名女子是认真的,于是她立刻转身逃跑。
“啊!喂,等等!”
奈奈见状急忙追了上去,同时再度掷出手中的尖刃。
这种绑上钢线的尖刃名为【追命菱】,是混沌从者的暗杀者所惯用的武器之一。追命菱能够藏在袖子里,在敌人不注意时瞬间进行攻击,由于尖刃涂成黑色的关系,在夜晚使用的话将会十分难以闪躲。使用追命菱攻击的技法被称为【掷刃术】,越高段的暗杀者,施展掷刃术的动作就越小,最后甚至可以作到原地不动而致敌于死命的地步。
掷刃术是一项注重【命中率】与【隐蔽性】的技巧。把全身的动作幅度限制到最小,并且还要能够准确无误地击中敌人的要害,要同时达成这两项条件是相当困难的,混沌从者的暗杀者通常要经过两年以上的训练才能熟练地使用追命菱。一般追命菱的攻击距离大约在三法尔米左右,追命菱的攻击距离越大,所耗费的修炼时间就越长。
身为七御座的奈奈,在掷刃术的造诣上是混沌从者里数一数二的。她所掷出的追命菱甚至能够打穿十法尔米之外的落叶,然而如今她的追命菱却没有击中目标。
伊萨玛一下子就逃出了奈奈的攻击范围,其速度之快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好快……)
看着伊萨玛逐渐远去的背影,奈奈不禁为之咋舌。
如果追命菱上面没有绑着钢线的话,这一掷可以轻易击中伊萨玛,不过能够一下子就跑得这么远,也就证明狂战士的运动能力十分惊人。
“啧,真没办法。”
奈奈一边发出啐声,一边追逐伊萨玛。
虽然奈奈跟不上对方的速度,但是只要循着地上的足迹追踪就行了。
以狂战士为对象的狩猎就此展开。
伊萨玛朝着森林深处逃跑,她希望能够摆脱身后的敌人,同时也期待着能够找到罪龙。然而伊萨玛并不瞭解大自然的可怕之处,没有任何路标或显著记号的森林等同于巨大的天然迷宫,没有经验的人根本无法辨识方向,因此伊萨玛反而离罪龙的所在地越来越远。
树干从眼前飞掠,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纵使身处于森林里,伊萨玛还是能够灵敏地迅速奔驰。狂战士不论是感官或运动能力都是远胜一般魔兽的水准,而身为最终狂战士的伊萨玛更是具备了可怕的实力,如果稍加训练的话,她将会是最强悍的战士,但是截至目前为止,伊萨玛最常做的事情却是以逃跑居多,要是拉加斯知道他所自傲的狂战士竟然变成这副德行,想必会死不瞑目。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猿飞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奇怪声音。伊萨玛不禁停下来脚步,仔细侧耳聆听。
风鸣与鸟啼声全部因为这道声音而静止,那听起来就像是某种生物的呼吸声,既沉重又悠长。这时伊萨玛突然想起当初鲁瑟埃铁铺老板所说的话,心中顿时充满了畏惧。
“罪龙!罪龙!”
伊萨玛不断呼喊着这个名字,但是她所期盼的人并没有因此出现。伊萨玛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她觉得自己的眼眶发热,忍不住想哭出来。
“罪龙是笨蛋——”
伊萨玛使尽全力大喊,不知是不是她的呼喊起了作用,那阵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恐怖僧因也随即消失了。
伊萨玛茫然地望着四周,直到这时她才有余裕观察周围的环境,举目望去尽是苍郁的树木,虽然是白天,但是伊萨玛却觉得四周格外昏暗。除了树木之外,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风扰动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除此之外,一点声音也没有。
虽然有人认为静谧能够使人放松心情,然而其实那是错误的想法。当人们处于寂静无声的环境时,反而会不自觉地集中精神,整个人也会陷入轻微的神经绷紧的状态。伊萨玛现在就是处于这种状态下,而且还额外府外了紧张、恐慌与畏惧的负面情绪。
即使外表是充满活力的妙龄少女,精神年龄仍旧是脆弱的稚儿。与信赖的人分散、莫名奇妙地被从来没有见过的怪人追杀、在森林里迷路找不到方向,最后还听见诡异的恐怖呼吸声,这种情况任谁都会感到不安。
伊萨玛终于忍不住流出了眼泪,站在原地啜泣。
在间断的啜泣声中,风重新吹了起来。
朱红的残照,骑乘夕阳恣意奔驰。
随波逐流的吟者,在蓝郁镜湖旁流连停滞。
为何停下步伐,前方的道路依旧漫长。
时间的轮回从不休止,传承不朽的荣耀之光。
澄金之风展翼飞翔,在真实中编织幻想。
隐藏于灵魂深处,翠色的大地乃心之所向。
为何停下步伐,前方的道路依旧漫长。
不被记述的传承,被应许的永恒篇章。 伊萨玛抬起了头,仔细聆听随风飘来的歌声。
仿佛被什么东西所吸引似的,伊萨玛开始追逐歌声的来源。她曾经听过这个声音,那是将单纯的字句赋予了无限的温柔,就像是将灵魂灌注于其中,即使岁月流逝也不会就此消失的奇妙歌吟。
撕裂天际的苍紫,一瞬即是永久。
在深夜中闪烁,指引灵魂的银辰仍然闪亮。
为何停下脚步,前方的道路依旧漫长。
在诗曲中轻舞飞扬,沉眠之鹰座落东方。
三色之月同升共降,悠悠岁月一如往常。
掌握权柄的天之颂歌,穿梭生死的无限之光。
为何停下脚步,前方的道路依旧漫长。
琴音悠扬,前进之路毋须迷惘。 这次的歌声比上次所听见的更为微弱伊萨玛循着歌声一路追逐,但是不论她跑了多久,歌声却始终像是从远方乘风飘来似的。
不知不觉间,歌声消失了。
伊萨玛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来到了树林的边缘。往前延伸视线,可以看见前方耸立着巨大的峭壁,而且似乎还可以看见一大片黑色的东西。
伊萨玛好奇地走出树林,当她看见那一大片黑色的全貌时,不禁张大了嘴。
那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入口。
伊萨玛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巨大的山洞,就算是来了一群当初在鲁瑟埃所遇见的巨人,恐怕也能够彼此牵手一起自由进出。
“哇啊……”
由于无法以言语来形容,因此伊萨玛只能单纯地以感叹来表达自己的讶异。
就在这时,伊萨玛突然发现山洞旁的岩石上坐了一个人。
那是一名让人印象深刻的女子。她留着一头仿佛有阳光驻留着的金色直短发,就连眼眸也是耀眼的亮金色。这名女子有着线条优美的尖耳,五官深邃且美丽,服饰的造型相当奇特,外面还披了一件洁白的斗篷。
金发女子端坐于岩石上而已,以冷淡的眼神看着伊萨玛。伊萨玛突然觉得那种眼神似曾相识。
金发女子突然开口说道:
“如果还想活命的话,最好快点离开。”
听到了出乎意料的话语,伊萨玛一时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金发女子再度冷淡地说道:
“藏匿于树林里的那个影子也是一样,退下吧。”
当金发女子说完后,奈奈便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伊萨玛一见到奈奈的出现,立刻倒退了好几步。
奈奈一路追赶伊萨玛,当她看见伊萨玛与金发女子之后便躲在树林里窥伺,等待动手的时机。她自认隐藏得很好,没想到金发女子竟然能够发现她的存在。
“你是妖精吧?看来比传说中的还要骄傲呢!”
奈奈从金发女子的尖耳判断出对方的身份。她握紧了袖子里的追命菱,同时暗自估算彼此间的距离。
如果对方会对任务造成妨碍,那么就必须视为敌人。
敌人一定得排除,而混沌从者排除敌人的方法向来只有一种。
“如果我说不要的话,你想怎么样呢?”
奈奈挑衅地说道。
金发女子不发一语,静静地站起身来。
奈奈与伊萨玛突然间感到一阵战栗。恐怖的气息掠过了皮肤,让她们全身颤抖。明明有风,但是却感受不到温度,她们的五感像是被某个更为巨大的东西给吞噬了一样。
【那个东西】的名字叫——恐惧。
伊萨玛的眼中浮现了前所未有的迷惑与畏惧。伊萨玛能够看见邪气,凡是对她抱持着恶意或杀意的人。她都能够看见那些意念的形体。伊萨玛在金发女子的身上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她却能够明确地感受到自己正 面临着巨大的危险。
奈奈的额头流下了汗水,她想掷出手中的追命菱,但是直觉告诉她那会召来无法想象的后果。这是她第一次在战斗前就萌生了惧意。
“请等一等。”
出洞里突然出来巨大的声音。
金发女子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山洞,然后问道:
“你有什么要求吗?”
“不,只是很有兴趣罢了。能够穿过我设下的结界,这让我觉得很有趣,我想跟她们谈一谈。”
金发女子闻言便转身走回岩石旁,直到她坐回岩石上后,伊萨玛与奈奈这时才终于从恐惧的束缚中脱身。两人不约而同地重重吐出一口气,心中顿时充满了解放感。
就在这时,有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这名男子身上散发着与金发女子截然不同的魄力,但是同样强大到能够压迫伊萨玛与奈奈的呼吸。他的头发是白色的,眼珠则是泛着漂亮的苍蓝色泽。
中年人走到了两人附近,然后找了一块岩石坐了下来。
“我是雷魇,请多指教。”
白发男子坐在岩石上,沉静地望着伊萨玛与奈奈。
他的表情让人联想到经历岁月洗礼的大理石雕刻,虽然表面上充满了时间的刻痕,但是内部却蕴藏着近乎永久的难以形容之本质,那就像是被风雨吹打过许久的石像般,悠久、深邃且古远。从男子的外表很难推断他的年纪,如果只以人类的标准来评断的话或许才三十岁左右吧?但是男子身上却散发着远远超过那个年纪该有的稳重。
白发男子报出自己的名字,但是伊萨玛与奈奈并没有作出回应,而是露出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白发男子疑惑地看着两人,然后一边摸着自己的脸颊,一边说道:
“我打招呼的方式应该没错吧?唔,我已经很久没跟人类接触了,或许忘了某些重要的部分也说不定,不过我想我应该是没做错才对。”
伊萨玛这时才像是从梦中惊醒过来似的,慌张地点头说道:
“啊!你好,我是伊萨玛,请多指教!”
名为雷魇的白发男子露出了微笑。
“黎明的福音吗?很高兴见到你。”
雷魇将视线转向奈奈,但是奈奈却慢慢地挪动脚步向后退,并且以警戒的眼光注视对方。
“……你不是人类吧?”
“是的。”
雷魇毫不犹豫地承认了。伊萨玛闻言不禁瞪大了眼睛,奈奈的表情则是蒙上了更为厚重的阴影。
“哼,不管你是什么人都与我无关。话先说在前面,如果你想要打扰我的工作话,我可是不会饶你的哦!我可是说真的!”
相较于伊萨玛,奈奈已经恢复原先的镇静,虽然可能仅是表面上的镇静而已。雷魇仔细看着奈奈,然后露出了奇妙的笑容。
“干、干嘛?”
“我一直以为在海洋里悠游的种族,在陆地上是相当沉默寡言的,不过看来这个印象应该要改变了?人鱼族的少女。”
奈奈的脸色顿时大变,伊萨玛讶异地望向奈奈。雷魇淡淡地说道:
“从毛发与眼睛就知道了。你身上也飘着海洋的气息,虽然很淡薄。”
“哼,你是狗吗?”
奈奈双手叉腰,把头撇向一边。雷魇继续问道:
“你背负着什么使命吗?还是被人类捉到的呢?”
“这种事跟你无关!”
奈奈愤怒地瞪着对方,原先如同湖泊般清澄的双眸出现了激烈的情感波纹。雷魇见状便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看来是后者。”
“我叫你闭嘴!”
怒吼与破空声同时响起。
黑色的尖刃停在白发男子的咽喉之前。
奈奈掷出了追命菱,而雷魇单手就接住了它。
“就连个性也不太像人鱼族,看来你跟人类来往很久了。”
雷魇用食指与拇指将追命菱捏断。奈奈的脸色铁青,她的追命菱从来没有在近距离失手过,如今却出现了例外。
“原本我应该要把你杀掉的。”
雷魇把捏断的追命菱扔到一旁,带着微笑说道:
“不过我已经快死了,所以也不想再继续背负更多的生命。继续讨论你的身世也没什么意义,所以就此打住吧。”
“你……”
“报出你的名字。”
雷魇的声音中蕴藏着不容反驳的威严,奈奈迟疑了一下,最后小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奈奈。”
雷魇点了点头,然后随即问道:
“那么,就回归正题吧。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伊萨玛与奈奈露出了迷惑的表情,她们完全不瞭解这个问题的意思。雷魇继续说道:
“我不想被其他事务干扰我的死,所以在这里布下了强力的魔法。凡是接近这个山洞的生物,都会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你们两个看起来似乎魔法造诣不高,可是竟然能来到这里,我对这点感到很有兴趣。”
“忘记……目的?”
伊萨玛一脸不解,奈奈瞟了她一眼。
“就是会忘记自己为什么会进来的意思啦。”
“忘记了会怎么样呢?”
“这还用问?既然忘记了,那就会直接回家了嘛。”
“哦……啊……”
伊萨玛轻呼一声,她立刻想起了当初鲁瑟埃的铁铺老板所说的事情。前往林地深处探查的猎人全部一脸茫然地回去,而且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进去森林里,如果将这件事与雷魇的话连结起来,就能够得到一个合理的解答。
“那么刚才的怪声音是……”
伊萨玛看了看山洞,然后又看了看眼前的白发男子。雷魇点头说道:
“那是我发出来的。”
“咦咦?”
伊萨玛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因为先前那道声音相当巨大,听起来就跟巨型生物的呼吸声没两样,雷魇的外表虽然高大,但是要发出那种声音的话显然还有一大段差距。奈奈一下子就猜到她为什么会惊讶,于是用训诫式的口吻说道:
“你还搞不懂吗?是魔法的关系啦!”
“魔法?啊,你是魔法师吗?”
伊萨玛想起了以前罪龙曾经提过的那些关于魔法师的事绩,于是很高兴地询问对方。雷魇摇了摇头。奈奈则是抚摸自己的额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笨蛋!魔法师指的是会用魔法的人类,可是他不是人类,所以他不是魔法师。”
“不是魔法师麻?可是他会用魔法……”
“我真是败给你了……很多种族都会用魔法啊 ,像妖精啦、人马啦之类的,他们都会用魔法。谁说只有人类的魔法师才会用魔法的?你真是个人类本位主义的家伙耶。”
“人类本位主义?”
“就是说每件事情都站在人类的角度来思考,以为这个世界都是以人类为中心在运行。腕轮说,大多数的人呢类都有这个坏毛病。”
“可是罪龙说我不算人类耶。”
“唔……反正人类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是人类也没关系。”
前一刻还在彼此追逐的两人,现在却开始讨论起近乎似哲学的问题。与其说她们容易适应环境,还不如说是神经线条的纤细度有所不足的关系。
“你刚刚说什么?”
雷魇以锐利的眼神注视着伊萨玛,连原本端坐在一旁的金发女子也将视线转到了伊萨玛身上。
“咦?”
伊萨玛愣了一下。
“你刚才提到了那个名字。”
“咦?名字?啊,你是指罪龙吗?”
金发女子不知何时来到了伊萨玛身旁,亮金色眼眸里充斥着讶异。金发女子俯视伊萨玛,神色严肃地问道:
“那家伙还活着?”
周遭的空气染上了名为【恐怖】的色彩,使得伊萨玛与奈奈的背部冒出阵阵寒意。金发女子的语气里并没有掺杂这憎恶或愤怒的情绪因子,但是却能够让人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伊萨玛震慑于金发女子的气势,只能以点头作为回答。
“是吗……竟然还活着啊……”
金发女子以手指梳理了一下耳边的头发,细白的手指与金色的发丝的搭配看起来美丽得令人眩目,然而她的眼中却燃烧着充满杀意的金色冷焰。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不过现在不是那么做的时候。”
雷魇开口打断了金发女子的思绪。金发女子不发一语,雷魇继续说道:
“看顾我的死,为我的灭亡作见证吧。那是跨越恒久岁月的灵活之契,也是您的义务。”
“……我知道。”
金发女子转身重新走回岩石处,然后继续坐着仰望天空。
“我以为他已经被抛到次元的彼端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听到这个名字……真是难以置信啊!”
雷魇露出奇妙的笑容,笑容中似乎带有多种含意,但是伊萨玛与奈奈无法解读出那个笑容所代表的意义。
“不过那无法解释你们的出现,你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我已经说过我不知道啦。”
奈奈烦躁地大声回答,就在这时,雷魇举起右手,作出了凌空虚抓的动作。
伊萨玛与奈奈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异常的沉重。伊萨玛的右手发出了耀眼的白光,额头上闪烁着银白色的光点;奈奈的左臂报出了刺眼的深紫色光芒,胸前冒出黑色的光晕。雷魇见状便皱起了眉头,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奈奈以为自己遭受了攻击,于是急忙后跃拉开距离,同时反手掷出追命菱。雷魇只是伸指一弹,就将袭向自己心脏的黑色尖刃给击碎。
“可恶!你做了什么?”
奈奈一边维持备战状态,一边检视自己的身体是否受到了伤害,不过随即她就发现自己毫发无伤,左臂与胸前的光芒也一下子就消失了。
“莎洁丝啊……在我的生命已迈入黄昏之际,您却为我安排了这样子的邂逅。这是什么意思呢?”
雷魇闭上双眼,用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喃喃自语。及诶这雷魇睁开眼睛,对着奈奈说道:
“离开吧,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奈奈绷紧了神经,右手暗中取出追命菱。
“如果我说不要呢?”
雷魇没有回答,只是站了起来。难以形容的压迫感如同浪涛般从这名白发男子的身上不断涌出。奈奈咬着牙,她左手的衣袖突然碎裂开来,露出了刻有复杂刺青的白皙手臂。刺青正流转着深紫色的光辉。
“我可不见得会输哟!”
奈奈低声喊道,从她的表情看来,她已经决定要缠斗到底了。
突然间,有一只手拍上了奈奈的肩膀。
奈奈讶异地转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后面多了一道人影。奈奈的惊讶立刻转变成惊喜,她兴奋地喊出对方的姓名。
“腕轮!”
第四名七御座出现了。
西里斯·穆河——拥有腕轮之位阶的七御座——在没有人察觉的情况下突然现身了。华丽的宽大红袍笼罩住他那有如柴棍般削瘦的身躯,虽然外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即将步入老年期的衰弱男人,然而他的目光却如同刚打磨完的刀子般锐利无比。
“你来得正好!我们一起把这个家伙给杀掉!”
同僚的出现为奈奈注入了活力与勇气,但是西里斯却摇了摇头。
“算了!撤退吧。”
“什么?”
“如果只有他一个的话,或许还有可能。”
奈奈闻言便立刻望向另一边,皱眉注视着端坐在岩石上的金发女子。虽然她一脸什么都不想管的表情,但是难保她不会中途介入。奈奈瞭解这名金发女子是个不会输给雷魇的可怕角色,如果连她也插手的话,那么即使有西里斯在这里也不一定能获胜。
西里斯沉声说道:
“你先去找宝冠与法衣吧,这里交给我断后。”
“可是……”
“你不相信我吗?”
奈奈注视着西里斯,约数秒之后,她才点头同意。
“……我知道了。”
奈奈转身奔跑,她的身影转眼就隐没于树林里。
雷魇并没有阻止奈奈,而是盯着西里斯。
风吹拂着,在两人之间卷起无言的涡流。
“真是让人惊讶,没想到你还活着。”
“真是让人遗憾,没想到你快死了。”
雷魇与西里斯彼此瞪视,互相吐出挑衅的言语。
这两人似乎已认识许久,但是彼此之间的关系显然并不怎么好。光从两人的表情,就可以知道他们的交情距离【朋友】一词相当遥远。
大气因为两人的对峙而有所改变,沉重地让人透不过气。雷魇的魄力犹如激烈的汹涌大河般,不断冲击着周围的空气。西里斯则是出奇的平静,就像是竖立于喝水中的岩石般任凭河水从身边流过。
“已经站在魔法尖峰上的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投向混沌?”
“为了探究最高的魔法。”
“只为了立于万物之王的追寻,对你而言是有意义的吗?”
“对我而言,当然。”
“这么说来,或许我应该在这里把你杀了。”
“你办不到。”
随着雷魇与西里斯的对答,四周的氛围变得更加险恶。伊萨玛颤抖着身子,以畏惧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两人。
雷魇与西里斯陷入了沉默,只是彼此瞪视着。
“恶梦之雷啊!”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西里斯率先开口了。
“命运的连结是从出生就注定的牵引,但是道路的选择却是凭着自我意志来决定,如果你想要拖着那条来日无多的残命来阻止我的话,我也会全力回应。不过如果你决定要动手的话,那么情况就不是二对一了,在这种情况下,你杀不了我。”
“这个我当然知道。”
雷魇露出了充满杀气的微笑。
“不过我可以让你伤得很重——重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
“……我相信你做得到。”
“你是受了谁的托付而照顾那个人鱼族的少女?”
雷魇突然改变了话题,西里斯愣了一下,然后皱眉作出回答:
“没有人可以要求我。”
“是吗?那你可以滚了。”
雷魇的表情与声音就像是无机物一样,让人感觉到无限的冰冷。西里斯以同样冰冷的眼神看着他,沉声问道:
“你不想杀我了?”
“莎洁丝引领我俩的相遇,但是要怎么做则是由我决定。”
西里斯不发一语,只是微微点头。
接着,西里斯的目光移到了一旁的伊萨玛身上。
“传承者……果然又到了这个时候了吗?我还以为这次不会出现呢。”
“就算万物已经死绝,朝阳依然会升起。”
雷魇冷淡地说道。西里斯露出锋利的笑容,点头说道:
“即使不断歌颂旭日,黑夜依旧会降临。”
西里斯从胸口取出了银羽毛,这时雷魇突然开口了。
“对于我的死亡,你会觉得遗憾吗?”
“……是的,我很遗憾。”
“你的遗憾来自何处?”
“来自曾经与你一同相处过的记忆。”
“因为有所牵连,所以才会遗憾?”
“即使毫无关联,仍会觉得遗憾。”
“因为这就是人类?”
“因为这就是人类。”
雷魇冷眼注视着他,掷出了尖锐的问题。
“你认为自己还算是人类吗?”
西里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种问题。他皱了皱眉头,然后答道:
“……我不需要藉由他人的肯定,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西里斯的身影随风逝去,只余下飘散于风中的残留话语。
“接下来……”
雷魇将目光移到了伊萨玛身上。
伊萨玛的身体缩了一下,不过雷魇看起来似乎没有敌意,所以伊萨玛并没有转身逃跑。
“虽然我并不想见到你,不过能够在临终之际见到传承者,我仍然感到相当荣幸。”
伊萨玛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她转头四处张望,确定身边没有别人之后,才知道雷魇是在跟自己说话。
“啊,呃,谢谢。”
虽然不知道雷魇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是听起来似乎是在夸奖自己,所以伊萨玛有些疑惑地点头道谢。雷魇看见伊萨玛的表情,点头说道:
“这次的传承者似乎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什么?”
“不,反正这跟脑袋无关,不过如果另一个也是这样子的话,那就有点伤脑筋了。愚者喜欢作蠢事,最糟糕的是他们并不认为哪是蠢事,而是聪明的选择。虽然拥有自我是件好事,可是最好还是记住自己的使命,看清自己能力的极限在哪里,这是我的忠告。”
“哦……”
伊萨玛完全搞不清楚雷魇究竟在说些什么,只好迷惑地点头附和。
“可是时间不太对。那对崇高的曙光之翼应该伴随着你才对……难道你现在才要去见她吗?这样实在太慢了。”
“曙光之翼?”
伊萨玛反问道:
此刻雷魇的表情浮现了浓烈的疑惑。
“你不知道吗?”
“嗯。”
雷魇皱起了眉头,他的表情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了数十秒后,雷魇招手要伊萨玛走近他的身边。当伊萨玛来到雷魇面前,雷魇将右手放在伊萨玛的额头上。
“事态似乎变得很奇妙,我想确认一下。”
“咦?”
就在这时,伊萨玛的头部突然感受一股剧烈的冲击。
那就像是将数以百计的针猛力往头部刺入似的,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伊萨玛还是痛得发出尖叫,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好痛耶!”
伊萨玛含着眼泪提出抗议,雷魇并没有理会她,而是径自闭目思索着。
“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雷魇低声自言自语着,由于雷魇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恐怖,所以伊萨玛不禁停止了抱怨,呆愣地看着他。
最后雷魇睁开眼睛,以冷淡的眼神注视伊萨玛。
“看来你我的相遇并非偶然……事情会有这样的变化实在是出人意料,不过,我仍然不想改变原先的决定。恶梦之雷的选择,除非是自己的意志,否则没有人可以破坏,即使是阿修洛斯也不行。”
伊萨玛呆呆地望着雷魇,她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你可以走了。”
雷魇站起了身子。
“还有,记得告诉罪龙,我快要死了。”
雷魇丢下了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朝山洞走去。
奈奈迅速奔驰于树林中,利落地穿梭于林木之间。
她的表情就像是急于逃离野兽利牙的兔子般,充满了慌张与不安。雷魇所带来的威胁有如无形的针,不断戳刺着她的背部。
(腕轮该不会有事吧?)
奈奈一边奔跑,一边为独自留在那里的西里斯担心。虽然她清楚西里斯的实力有多强,但是她也明白雷魇的可怕。
(他应该有带银羽毛才对,如果遇到危险的话还可以逃掉……啊!他真的有带吗?万一没带怎么办?)
奈奈的速度减缓,萌生出回头去帮西里斯的意念,但是她也知道西里斯其实不会犯下这种错误,这种蠢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话还比较有可能。想到这里,奈奈加快了原本要停下来的脚步。
(可是……就算有银羽毛也不一定来得及用吧?如果手被砍断的话……不对,腕轮才没那么弱!他的魔法比任何人都强!只要他想逃的话,就一定可以逃得掉的吧……可是……如果……)
奈奈就这样随绕着思绪的迷宫打转,不断重复着减速与加速的动作。最后奈奈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行!还是要回去看一看!)
正当奈奈打算回头时,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声响!
“咦咦?”
奈奈吓了一跳,接着她很快就明白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声音的原因。在这个人烟稀少的森林里,能够制造出这种吵闹声响的人屈指可数。奈奈立刻冲向声音的来源处,当她第六次拨开树丛时,眼中便映入了惊人的景象。
数不清的断木横倒于地上,原本应该是有限的视野此时变得格外空旷。在倒毁断折的林木之间,有三个人正彼此对峙着,奈奈一眼就认出其中的两人正是自己的同僚,并且立刻判断出另外一个不认识的银发男子便是罪龙。
玛姬·萨洛与比尔·巴尔巴斯的模样看起来狼狈不堪。玛姬的发丝散乱,左袖破裂,身上也有多处伤口,而巴尔巴斯的头部与衣服则是沾满了血迹。两人的表情充满了因战斗所累积的疲惫与激昂。
面对显现出疲态的两人,醉了空依旧昂然儜立着。在这名黑榜首席的脸上找不到任何倦容,虽然从他身上可以找到数处因激战所产生的刀伤,但是他却连一滴汗液没流。
“……真是个怪物。”
玛姬一边喘息一边低声说道。
“哼……哼哼……这是我们第一次意见相同啊……”
巴尔巴斯以虚弱的口气作出回应。
面对心理上的言语攻击,罪龙根本不予理会。
面对四周那些阻碍行动的树木,罪龙直接全部砍倒。
玛姬一手策划出来的战略几近完美,但是罪龙的力量却远越了她的计谋。即使同时面对两名七御座,罪龙仍然显得游刃有余,玛姬与巴尔巴斯第一次遇见如此可怕的对手。
“……你们已经不想动了吗?”
罪龙平举斩铁刀对着两人,他的语气夹带着冰冷的杀意。
“蹲下!”
玛姬突然大喊,同时低身挥出一剑。
巴尔巴斯一听见玛姬的呼喊便立刻蹲下,下一秒钟,他头上的空气便遭到了斩铁刀的撕裂。玛姬看穿了罪龙的行动,手中的黑刃在绝妙的时机袭向罪龙腿部,但是她的剑柄没有砍中目标,因为罪龙迅速地以左腕的镣铐挡住了这一击。
就在这时,巴尔巴斯伸出左手抓住罪龙的左臂,手上的刺青也同时散发出闪光。他打算直接把对方的一只手臂给毁掉。
此时玛姬突然一脚踢向巴尔巴斯的腹部,在猛力将蓝发法师给踹开的同时自己也一起往后倒。斩铁刀在瞬间劈开了两人之间的空间,只差半秒,巴尔巴斯就会变成两截。
(完全来不及反应……)
玛姬暗自咬牙。
即使能够看穿罪龙的所有行动,但是纵然知道对方的下一步,如果来不及作出反应的话,【看穿】这件事就变得毫无意义。
玛姬看穿了罪龙的行动,但是罪龙展开攻击的速度实在太快,她的头脑虽然能够及时思考出应对策略,但是身体却无法及时作出反应。巴尔巴斯则是屡次想要施法,但是不断被罪龙所打断,因此只好采用自己不熟悉的近身战。
就算能够看穿罪龙的行动,最多也只能把战况控制在不败的程度,要取胜则是不可能。这点玛姬已经有所体认。
突然间,一道黑影袭向罪龙的后脑。
罪龙偏头闪避,但是仍然被黑影擦过太阳穴,流下了鲜血。
出手攻击的人是奈奈。
“你们两个人怎么会这么落魄啊?”
奈奈走出了树丛,她虽然对着玛姬与巴尔巴斯说话,但是视线却直盯着罪龙不放,她经由刚才的短暂观察就知道了,如果一个不小心疏忽的话,自己就会变成那把巨大长刀的饵食。
看见奈奈的出现,玛姬与巴尔巴斯同时松了口气。
“那个漂亮的小女孩已经落入我们手上了。你现在还想打吗?”
玛姬立刻重新展开心理战,但是罪龙依然不为所动。
“我已经说过了。”
罪龙扛起斩铁刀,冷淡地说道:
“我要杀了你们。”
话语中并没有传达出任何感情,就像是照着自己已经写在纸上的台词念诵一般。在那有如杏仁般细长的银色眸子中,存在着足以将万物烧毁的冷焰,那并不是因为情绪高昂才会燃烧的火焰,火焰本来就存在,凡是触碰者就会被烧毁,只是这样而已。
这时,玛姬终于察觉罪龙与他们之间的不同。
这名银发男子对于【杀】这件事的概念,与他们截然不同。
就像是折断小树枝或是踩死蚂蚁一般,对于这种无意识间随手作出来的举动,人类不会太过在意。当踏死一只小虫子时,多数人只会以冷眼看待虫子的尸体。那并非冷血或无情,而是基于看待事物的不同标准所 产生的态度。
人在杀人时会产生情绪上的反应,人在杀死虫子时不会产生情绪上的反应。因为将【人】的存在看得十分重要,所以才会激动;因为将【虫子】的存在看作可有可无,所以才会显得冷血。
对罪龙而言,【杀死他们】这件事就跟【折断小树枝】或踩死蚂蚁是一样的。这个男人完全没有将人类放在眼里,对他而言,人类的价值没有重要到让他的情绪出现波动的地步。
(这个人不正常……)
玛姬感觉自己被另一种不同的恐惧所捕获。她不是畏惧罪龙的强悍,而是畏惧罪龙的精神状态。玛姬认为罪龙并不是对除了自己之外的人类抱持轻蔑,而是从一开始就不认为人类有价值。
就算有人质也是毫无意义的——玛姬立刻得出了这个结论。
“法衣、指环,立刻撤退。”
玛姬一边下达指示,一边从衣袖中取出银羽毛。
巴尔巴斯与奈奈讶异地看着玛姬。
两人的迟疑,给予了罪龙行动的机会。
他在一瞬间缩短自己与巴尔巴斯之间的距离,企图将蓝发法师一刀两断。就在巴尔巴斯即将进入斩铁刀的攻击范围之际,玛姬的黑刀也及时刺向罪龙的右眼,罪龙以手上的镣铐挡住了这一剑,斩铁刀因此只擦过巴尔巴斯的左肩。
奈奈的追命菱从罪龙的视觉死角处发动攻击,然而罪龙反而用左手一把捉住追命菱的钢线。奈奈立刻放开追命菱,让罪龙失去一瞬间的平衡。
巴尔巴斯逮住了这个机会,左手触及罪龙的侧腹。手上的刺青再度发光,一口气撕裂了罪龙的身体——原本巴尔巴斯是这么以为的。
罪龙右手放开了斩铁刀,一拳击碎了巴尔巴斯的腕骨。
就在罪龙准备给予巴尔巴斯最后一击时,玛姬的剑刃与奈奈的追命菱再度袭来。罪龙挡开了她们的攻击,巴尔巴斯也因此逃过一劫。
“撤退!”
玛姬大喊,这次巴尔巴斯与奈奈不再迟疑。
罪龙冲向巴尔巴斯,斩铁刀的速度比不上银羽毛的瞬间移动。
三名七御座就这样撤退了。
罪龙发出冷哼,将斩铁刀扛回肩上。
就在这时,旁边的树丛出现了骚动。罪龙注视着沙沙作响的枝叶,作好了攻击的准备。
从树丛间探出了一个人头,那是有着紫色的柔顺长发,脸孔犹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般美丽的人头。
“啊,找到了!”
人头一见到罪龙,便发出喜悦的呼喊,接着颈部以下的部分迅速从树丛里脱离。
罪龙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伊萨玛,冷淡地说道:
“看来你没被他们捉住。”
“嗯,差一点就被捉住了啊!她还用东西丢我,你看!”
伊萨玛伸出手臂,一边展示先前被追命菱所划过的伤口,一边说道:
“而且还碰见了奇怪的人,他还要我告诉你他快死了。”
“奇怪的人?”
“他叫雷魇。”
罪龙的眼睛微微扩张,露出讶异的神色。这是伊萨玛第一次看见他吃惊的表情。
罪龙脸上的讶异一闪即逝,接着他闭上双眼,仰头思索着。
“是吗……恶梦之雷在这里迎接死亡……”
罪龙的表情掺杂了讶异、痛苦、愤怒、感叹与哀伤,由于过多的情绪掺杂在一起,反而跟许多颜料混合在一起的杂缸般,难以看出何者才是他感叹的东西。伊萨玛长大眼睛看着罪龙的脸,她觉得罪龙这时的表情相当有趣。
“现在还不到复仇的时刻,就接受那家伙的好意吧。”
罪龙转身迈开步伐,这时伊萨玛着急地喊道:
“啊、啊!等一下,白毛不见了啦!我们要找到他啊!”
“它在你后面。”
“咦?”
伊萨玛一转头,发现走失的白马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自己的身后,而且背上的行李一件也没遗失。紫发少女 立刻发出喜悦的叫声,高兴滴抱住它的脖子。
“白毛,你一直跟着我吗?好乖!”
“啡啡啡!”
“咦?你刚刚在吃草吗?”
“啡啡啡啡!”
“什么?走掉了?”
伊萨玛转头一望,发现罪龙已经走到了颇远的地方。于是急忙跟了上去,白马顺从地紧跟其后。
就这样,非人的组合继续往南方前进。
金黄色的阳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照射的角度,颜色也有原先的金黄色逐渐转变为橙红。风吹拂着,被夕阳染红的枝叶随风轻落,野鸟的啼叫与凤鸣之音听来有如不成调的协奏曲。
金发妖精一动不动地端坐于岩石之上,静静感受着风与阳光。
她的眼睛观察着一切的变迁,随着时间的流逝,万物在每一秒都呈现出不同的姿态。她那亮金色眸子里倒映着光阴的逝去,同时也倒映着万物的衰老。
金发妖精用手指梳理了耳边的发丝。这是她维持了数小时的不动姿势,除了眨眼之外所作出的第一个动作。
“您似乎有些急躁?”
山洞里传来了深沉的声音,那并不是人类的语言。
或许出声者只是用普通的音量讲话而已,不过在洞窟岩壁的反射下,音量反而变得异常巨大。
金发妖精停止了梳理发丝的动作,一边望着被夕阳染红的天空,一边说道:
“不,我没有。”
“您没有必要隐瞒。”
金发妖精沉默了好一段时间,接着才缓缓说道:
“……是的,我感到急躁。”
“您的急躁来自于何处呢?”
“这种事情还需要问吗?”
“我只是想从您口中知道确切的答案而已。”
金发妖精望着宛如被火焰给烧灼过的天空,吐出了没有温度的语言。
“我必须杀了罪龙——这就是答案。”
“您一定杀得了他,这件事很久以前就已经被验证过了。既然如此,您又何必感到焦虑?”
“……我的确杀了他一次。”
金发妖精合起双眼,似乎回忆着属于过去的往事。
“我击败了他,夺走了他的名字,将他强制固定成人类的外貌并拷上断力锁,然后抛进界元隧道。他不可能活下来——起码我所知道的例子里,从来没有过。”
“可是他活下来了。”
金发妖精睁开了眼睛,与头发同色的眸子里有着疑惑与感叹的光芒。
“是的,我不知道罪龙是怎么做到的,可是这代表他更强了。如果再给他实际的话,他的力量会继续提升吧,到时候杀他就不容易了。”
“对于自己的双胞兄弟,您所抱持的杀意真是坚决啊。”
雷魇的话听起来似乎带有讽刺的味道在。金发妖精微微皱眉,对于雷魇的语气而赶到不悦。
“越接近临终的时刻,你的说法方式也越来越不像自己了,雷魇。”
她的声音犹如琉璃轻响般悦耳,但是却蕴藏着些微的怒气。雷魇笑了两声,然后说道:
“是这样吗?或许是沉浸于昔日的回忆而迷失了自我吧。所谓的缅怀过往,就是一件这么奇妙的事啊。如果冒犯了您,还请见谅,神畏大人。”
雷魇向龙族的王者道歉,虽然听起来似乎欠缺诚意,但是金发妖精也没有继续追究的打算。事实上,就算要追究也是没有意义的事,因为雷魇没有对龙王的谦卑的义务。
龙族之王并非龙族的统御者,而是律法的执行者。
龙王无法命令龙,他唯一被赋予的便是惩戒权。面对触犯律法者,龙王会出面施予惩戒,而且为了有效地执行龙族律法,只有千年龙才有资格成为龙王。
龙王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会有所行动——执行律法之惩戒与见证同族之死。
龙的年岁悠久且漫长,他们比菲瑞克斯大陆上的任何一种生命都要来得长寿。他们见证了山海的枯竭、国家的临终、时代的衰亡、生命的陨落,他们的长寿带来了惊人的睿智,他们也比任何一个种族都瞭解何谓生死。
时间能够将万物的存在的意义消磨殆尽,而在这股无法抗拒的时间之河中被冲刷最久的种族就是龙。
由于龙的骨头与血肉即使失去了灵魂也仍然充满力量,因此他们的尸体会为大自然带来影响。有些亡灵会被龙的骨骸所吸引,当这些亡灵聚集到某个程度时便会操纵骨骸到处行动;动物吃了龙的腐肉会发生变异,成为拥有可怕力量的凶兽;龙的血会让大地荒芜,草木为之干枯。龙王会在同族的寿命走到尽头时,出面为同族的死亡作见证,并且将其遗骸给销毁。
龙不需要坟墓,存在会铭刻于记忆中,然后由龙王传承下去。
这就是龙——孤高的种族。
身为龙王的神畏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雷魇即将死亡。直到雷魇的生命之火停止燃烧的那一刻为止,神畏会一直站在旁边等待他的死亡,即使那要花上一整年的时间。
神畏不会干涉雷魇的所作所为,但是若有人出现要妨碍他的职责时,神畏会毫不留情地加以排除。
雷魇同样是千年龙,他曾经离开龙岛在菲瑞克斯大陆上行动过一段时间,那时的活动地点就是这片树林。或许那段经历对雷魇来说是最为深刻的体验吧?因此他选择在这地方等待生命的终结。然而竟然会在这里听到关于罪龙的消息,这是雷魇与神畏所料未及的事情。
“我相信即使是罪龙,也不可能睁开断力锁的束缚。”
雷魇淡淡地说道。神畏摇了摇头。
“罪龙办不到,但是传承者可以。”
“传承者吗……的确……那个人类少女做得到,或许罪龙是因此才会跟她一起行动的。不过就算罪龙解开了断力锁也不可能赢过您,被夺名的他,绝非您的对手。”
“或许吧。”
神畏的回答不像雷魇的态度那般肯定。这时神畏突然将话题转到另一个方向。
“先前那个人类究竟是什么人?”
神畏口中的人类指的便是西里斯·穆河。
身为龙王的他,对于寻常的人类法师不会有多大的兴趣。能够让他主动提及,可见西里斯·穆河的存在具有某一程度的份量。
雷魇并没有立刻回答神畏的问题,他先是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才缓慢地说道:
“他是……背对着夕阳伸出影子的人类……藏身于昼与夜的夹缝之间,将自身的存在奉献给魔法的人类……舍弃了过去、现在与未来,将一切埋葬于虚无之中,连同自身也一起隐没的人类……”
雷魇的形象极为抽象,可是神畏却听出了潜藏于其中的寒含意。
“原来如此。以人类的寿命来看,他活得太长了。”
“是的,他活得太长了。”
“看得出来,你以前跟他处得不太愉快。”
“哈哈哈哈哈哈,没错。没想到阿修洛斯会这么眷顾我,竟然让我见到好久不见的面孔。我还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现在还活着,说真的,我已经很久没有那么高兴了。”
“讶异于他的力量,还是讶异于他的存活?”
“……都有。他没有衰弱,反而更强了。以人类的标准来看,那已经逾越了自然的法则,足以破坏平衡。”
“即使如此,你还是不想杀掉他。”
“我赢得了他,但是杀不了他。”
雷魇纠正了神畏的话。
“就算杀得了他,我也不想出手。我希望在此迎接自己的死亡,这是雷龙之首——恶梦之雷的决定。除了我以外,这个决定没有任何人能够破坏。”
“我会看顾着你。”
“谢谢。”
“……道谢吗……你果然越来越不像你了。”
“这就是感伤的魔力啊。”雷魇带着微笑说道。
神畏将视线转移到了即使沉入地下线的夕阳上,恢复了原先的沉默。
雷魇也闭起了眼睛,静静等候着自己的死亡。
嗯,不过,没有某毒舌诗人的幻录,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啊……
“死者无法推动历史,唯有活人才做得到。”
以上这句名言出自于银耀时代著名的大法师——伊诺靳·亚米西欧。
伊诺斯·亚米西欧不仅具备了深厚的魔法实力,也拥有过人的政治手腕,他的学识与智谋在当代可说无人能出其右。过去西凯·穆斯洛将全菲瑞克斯大陆的人类国家归于一统,建立了亚索布兰萨帝国之后,端坐于这个人类史上最大帝国的宰相之位的人便是这位伊诺斯·亚米西欧。
根据史料上的记载,伊诺斯的个性可说是将魔法师这个职业里的阴沉舆冷酷面发挥到了极致。他在政治上的判断说好听点是公正无私,难听点就是残酷无情,因此也有人称他为“冷血的伊诺斯”。
当西凯·穆斯洛死后,其子嗣继承了皇帝的宝座,各方势力也开始蠢动。许多野心家对于幼小皇帝头上所戴的皇冠展露出高度的野心,企图攫获亚索布兰萨帝国的实的支配权。这时伊诺斯代替剑帝成为扶持庞大帝国的支柱,他亳下留情地捷用各种计谋与策略对付这些怀抱着野心之火的贵族与将军,以令人畏惧的方式将之一一击破。
伊诺斯·西米西欧就这样守护着帝国的和平,直到去世为止,后来第三任皇帝继位,亚索布兰萨才逐渐向分裂的道陆。
“死人是无法推动历史的……”
玛姬·萨洛玛坐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低声覆诵着这句话。
虽然可以嗅出一丝女性的气息.但是房间的摆设整体来说仍然单调得过分.虽然有擦拭得闪闪发亮的花瓶、但是从来没有插过花;虽然有洁净无瑕的窗帘,但是上面没有任何花纹或图样.从这些小地方就能够看见居住者的务实性。
死者无法推动历史,唯有活人才做得到。
混沌从者的任务就是以暗杀阻碍历史的推动。
然后,再由自己的手来导引出他们想要的历史。
玛吉·萨洛玛抱持着这样的信念,加入了这个人人闻之色变的暗杀集团。这名女子认为凭着自身的才智与混沌从者的力量,就能够掌握历史的轮轴,导正时代的潮流。
“结果差点连自己都要变成死人了呢……”
玛吉以近乎自嘲的语气喃喃自语着。
就想昨天,她与另外两名七御座一同行动,任务的内容是“追捕罪龙与狂战士”。以往由玛吉所主导的行动从未失手过,但这次她却首次尝到了失败。
这次的失败虽然带给了玛吉某些程度的挫败感。但是并未对她的精神层面造成任何打击,只有二流的策士会沉溺于计划的成败与否,而玛吉并非这种人。对已经无法挽回的结果作出「假如当时……」的假设,虽然可以刺激想象力的成长,但是对于现实世界的情况发展来说,那是毫无意义的行为。
玛吉看了一下壁上的时钟,然后站起身来走出房间。
今天并不是七御座的例行会议,但是追捕罪龙与狂战士失败这件事,其重要性足以让他们召开紧急会议。
玛吉走过了暗暗的长廊,并且推开尽头的大门进入会议室,会议室里燃起了七色火焰,玛姬坐进了黄色火焰后方的座椅,然后静静地等侯着,在全员聚集之前,没有如何一人开过口,
最后进来的人是西里斯·穆河。
等他坐进靛色火焰后方的椅子后,红火才以低沉的声音育布会议开始。
“追捕失败了。宝冠,没想到妳竟然会失手。”橙火说道。
“七御座出动其三,但是竟然落得如此下场,真是想不到。”蓝火说道。
橙火与蓝火的语气里并没有任何讽刺或嘲笑的意味存在,但是听在当事入耳中就不一定是如此。一听见蓝火的话,身为紫火的奈奈立刻开口反驳:
“那是因为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量。”
“变数啊……”
红火一边轻叩椅子的扶手,一边支着睑颊说道:
“世事无常,此为必然。就先由宝冠来报告吧,接着是法衣,再来是妳。”
于是玛吉说出了她当时所拟定的战术计划,接着巴尔巴斯说出了他们与罪龙对决的过程。会议室的气压随着他们所讲述的内容而逐渐降低。
“连刻印的力量也对付不了吗??即使两个人也一样?”
“真是可怕,那家伙真的是人吗??”
其它人互坦交换着充满惊讶、钦佩与畏惧的对话。罪龙的实力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
最后轮到奈奈报告,当她讲述在森林深处的遭过后,现场陷入一片寂静.
“竟然会中途出现千扰者啊,而且还一次两个,看来神明似乎特别眷顾狂战士的样子。”
橙火露出了苦笑。在混沌从者的观念中,他们认为暗杀之所以会失败.是由于对方被神祇所特别庇佑的关系。既然受到了神祇的眷顾,那么就算刺杀再多次也只是浪费力气而已,所以混沌从者的暗杀行动向来只有一次,失败了就不再对同一个目标进行暗杀行动。
“树林里出现妖精不奇怪,可是那个叫雷魇的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蓝火的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这时红火突然问道:
“腕轮,你为什么会在那里出现?”
听见红火的发言,众人目光立刻集中在西里斯·穆河的身上。
这位披着华丽红袍的老者耸了耸肩,以沙哑的声音说道:
“如果我没有出现的话,指环已经死了。”
“别搞错了,我不是在问你出现之后所带来的结果,我是在问你为什么会在那里出现。”
“我不认为有必要回答你。”
西里斯冷淡地说道。
红火的眼睛闪烁着如同利剑股的光芒,西里斯平静地接受着从对方身上所传来的杀气。偌大的会议厅顿时充满了险恶的气氛。
“希望你别忘记一件事,剑。”
西里斯瞇起双眼,平静地开口说道:
“我没有向你报告行踪的责任,也没有义务告诉你行动的理由。七御座只接受来自混沌之耳语的命令,七御座之间无权彼此千涉。剑。别想拘束我。”
在火光的照耀下,红火的睑色变得有些僵硬。橙火闻言笑了出来,颔首说道:
“唔,说得没错。我们没有必要听从他人的命令。不过举行会议的目的,不也是为了要更有效率地达成大家共同追求的目标吗??虽然听起来有些迂腐,不过最低限度的协调是必要的。”
“这些先别管。我们只追求结果,至于过程如何则是另一回事,没有必要追究腕环为什么会出现在那边。”
蓝火附和西里斯的说法,其它人也不约而同的点头。
红火见情况如此,也只好停止追问。红火在加入混沌从者以前是一名军人,因此特别重视纪律、命令与规则,所以对于混沌从者这种松散的组织结构实在难以习惯,
“现在问题来了,我们还要对罪龙与狂战士下手吗,”
玛姬提出了这个问题。
“看来神明似乎站在他们那边,就直接放弃吧。”橙火说道。
“不过他们可是成为圣杯的人选啊,怎么可以就这样算了。”蓝火说道。
“混沌从者的规则是只做一次。”红火说道。
“话是这么说,不过实在太可惜了。”紫火说道。
“目前没有其它适当的人选,遗是应该继续追捕他们。”绿火说道。
“没有意义,我不赞成。”靛火说道。
票数是三对三,支持与反对的人数各占一半。就在玛吉准备要开口发表意见的瞬间,众人面前的火焰突然曝了开来!
众人立刻脸色大变,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室内一片静默,每个人都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七色火焰,耳中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混沌的召唤。”
靛火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红火率先转身,不发一语地走出了会议室,其余六人也一同离开。当最后一人踏出这个房间时,七色火焰也同时熄灭了。
七御座一同走向不落城的最底部,城内的人们一见到他们便恭敬地退到旁边。他们的眼神带着疑惑,因为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七御座走在一起了。
不落城的地底深处,有一扇谁也无法打开的门。
那是一扇以不知名的金属打造,并且镶有七颗宝珠的黑色大门。门上刻有繁复无比的花纹,如果对魔法稍有涉猎的人,可以发现到那是类似符文之类的东西,可是那些魔法符文并不存在于现有的魔法体系之中。
一扇门如果难以打开,那就只有“门后的东西很重要”与“门坏掉了”这两种选项而已,当然,没有人会认为答案是后者。混沌从者里面不乏对这扇门感到好奇的人,也有暗中想窥探这扇门秘密的人,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成功。
如今,七御座全部聚集在这扇门的前方。
“那么,开始吧!”
以这句话为开端,红火挽起袖子,举起自己的左手臂。
“吾乃混沌之剑,红火的持有者。”
红火左臂上的刺青开始流转着红色的光采,门上的其中一颗宝珠也随之发亮。
其余六人也逐一照做,当他们的刺青发光时,门上的宝珠也逐一跟着发亮.当最后一人,也就是身为紫火的奈奈让第七颗宝珠发亮之后,这扇大门便发出沉重的喀吱声,向左右两边打了开来。
门后并没有什么闪闪发亮的财宝,而是一个深下见底的巨大空洞,螺旋状阶梯沿着壁面住下婉延,看起来彷佛会将人吸入无底深渊似的。当众人踏上阶梯的那一瞬间,石壁上的篝火架突然冒出了火焰。火焰以七色为间隔,顺着螺旋阶梯往下延伸。
七御座沿着螺旋阶梯往下走。每个人都静默不言,唯有鞋子与阶梯摩擦的声音而已,而这些声音在四周岩壁的反射下变得格外刺耳,这道螺旋阶梯长得不可思议,众人花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才定到最底部。
空洞的最底层出现了一扇门,不过这只是寻常的铁门而已。七御座将门拉了开来,然后走进门后的幽暗通道。
过了不久,众人来到了一个广大的房间。
明明没有任何照明的东西,但是这个房间里却明亮异常.房间里并不闷热反而有些寒冷。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座产局的圆环型祭坛,祭坛的正中央站着两个人,插着一柄剑。
那两个人看起来尚未成年,而且拥有一模一样的俊美脸孔与黑发.从身上的交着,可以判断出这两人的性别并不相同。少年的左眼是红色,右眼是蓝色的;少女的左眼是黑色,右眼是紫色。
“请问两位召唤尔等前来,有何吩咐?”
红火低头以充满敬意的语气开口,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
祭坛上的两人无言地注视着底下的七人,他们的异色双眸宛如四颗色泽相异的实石般闪烁着妖异的光泽。在少年与少女的凝视下,混沌从者的最高干部群皆感受到一股无法以言语来形容、足以让人人头皮发麻的强大压迫感。
除了西里斯·穆河之外,其余六人都不敢正面直视少年与少女的眼睛。
虽然难以置信,但是眼前的这两人才是混沌从者的真正首脑。即使外表看来与一般的少年少女无疑,但是在平凡外表之下却隐藏着极为恐怖的内在。
“行动时刻已近。”
少年开口了。空气彷佛因为他的话语而产生震荡,使闻者呼吸岛之紊乱。
“机会即将来临。”
少女开口了。地面仿佛因为她的话语而有所摇撼,使闻者身体为之颤抖。
“敌人的力量逐渐衰退。”
“妨碍者将不再是妨碍。”
“封印必须快点解除。”
“封印必须尽快破坏。”
“行动的速度要加快,否则会错失良机.”
“竭尽所能的加快脚步,机会稍纵即逝。”
少年与少女轮流诉说着语意相近的句子。要是在平时听见别人以这种方式说话的话,或许会感到可笑吧??但对于七御座来说,他们可是完全笑不出来.
“古鲁提尔巴洛斯将要苏醒。”
“古鲁提尔巴洛斯期待苏醒。”
少年与少女提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神祇之名。
一听见这个名字,众人的背部就像是接触到冰块似的感到一阵寒意.虽然他们均是舍弃了这个世界的神祇,发誓向异神献上自己的忠诚与生命的人,但是只要听见古鲁提尔巴洛斯的名讳,他们的身心仍然会笼罩在一股不适感之中。
“你们的所作所为,我们全部知道。”
“圣杯无法取得,会延误计划进度。”
少单与少女的话语中透露出严厉与不满,玛吉、巴尔巴斯与亲亲不禁脸色发青。玛姬试图开口解释,但是当她的目光一接触到那两对异色的眼眸时,借口便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少年与少女接着说道:
“时机已近,我们迫切需要圣杯。”
“事关重大,我们必须取得圣杯。”
“无法取得最适当的圣杯,只好使用代替品。”
“你们必须立刻行动,找出其它的圣杯候补。”
七御座闻言不禁面面相颅,他们是第一次听见有其它的圣杯人选。橙火疑惑地问道:
“请问,您所指的是……”
“法师公会。”
少年与少女同声说道。
众人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们知道少年与少女的意思并不是说“法师公会就是三杯候补”,而是“圣杯候补在法师公会里”。当然,他们也知道这究竟代表什么意思。
法师公会是全菲瑞克斯大陆的魔法师大本营,有为数将近千人的法师舆学徒驻留于此。以往也只有夏茵·佛蕾朵曾不动声息地潜进法师公会,但是那也仅限于埋于地下的移动法阵罢了,而且自夏茵成为会长之后,对移动法阵的守备措施更是做到滴水不漏,如果要像她一样用移动法阵闳进法师公会的话,无异是死路一条。也就是非另寻他想不可。
巴尔巴靳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沉声说道。
“要潜入法师公会吗,这可是大任务。”
少年与少女将视线投往巴尔巴斯身上,以冷酷的语气掷出了惊人的命令。
“不止如此,你们还要重创他们。”
“杀无赦!尽全力打击法师公会。”
七御座个个瞪大了双眼,脸上布满了惊愕。这时少年与少女对着红火说道:
“你不用参与。”
“你另有任务。”
“咦?”
红火诧异地望着两人。就在这时,祭坛上的剑突然自动浮了起来,并且飞到红火面前。
这是一把黑色的大剑。
它的名宇是——食魂者。
“使用这把剑,对付藏匿于夹缝之中的非人者。”
“使用这把剑,警告隐藏于间隙之内的不死者。”
红火豫犹了一下,然后伸手握住食魂者的剑柄。
当红火的手掌与剑柄接触的那一瞬间,一股莫名的寒意由手腕窜升到背部,然后爬满了全身。红火皱起了眉头,他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某种微弱的细语声,但是当他想要凝神倾听时,那道细语却也同时消失不见了。
这时少年与少女分别举起左右手,红火面前的空间像是被撕开似的,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
“现在就去,前住你的战场。”
“现在就去,竭尽你的全力。”
红火瞪着眼前的裂缝数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走进裂缝之中。
玛吉看着红火的背影,不禁对敌人的身份感到好奇。混沌从者对于所有的敌对者一律采取彻底铲除的手段,但是少年与少女这次并没有说要「取对方性命」知,而是“给对方警告”,这是为了什么呢?
其余五人显然也有相同的疑惑,玛吉悄悄地观察其它人的表情,发现西里斯的眼神有些异样。
(腕轮似乎知道些什么……)
玛吉将这个发现藏在心中。
少年与少女转过身子背对众人,表示这次的召见到此为止,而且不会回答任何问题。六人躬身行礼,然后走出了房间。
他们的表情已经充满了杀意——对法师公会的杀意。
四周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彼端出现的一个微小亮点。
红火走在黑暗的通道中,空间的扭曲让他感到非常的不舒服。常人是不可能在扭曲的空间中行走的。除非身上附着了强力的魔法护圈或是特殊道具,否则将会一同被卷入扭曲的漩涡中,最后有如被揉碎的纸张般化为碎屑。
红火右手的刺青与左手的大剑发挥了功用,保护持有者能够平安的走过这一段危险的路径。
虽然说是行走,但是红火并没有踏在实地上的感觉。那就像是踩在一团轻柔的绵花般,每踏出一步都觉得自己会不断地往下沉,但是这种以为自己会被吞没的感觉又会在踏入第二步时消失无踪。红火认为这一点都不有趣,如果要他举出不适合战斗的场所,这个扭曲绝对是第一首选。
除了生理上的不快之外,红火也感受到一股心理上的不安。
就像其它六名七御座一样,红火也察觉到了少年与少女语意中的奇妙之处。以“警告”取代“刺杀”,这之间的差异让人值得玩味。
红火并不畏惧这次的任务。他是混沌从者里最强剑士,他对于自身实力有着一定程度的自信。如果限定在一对一的单打独斗上,七御座之中或许没有人任何一个人能胜得过他。
红火一边朝着彼方的光点前进,一边看着左手臂的刺青,不禁生出一股想要苦笑的冲动。
敷年之前,当地祷告时所呼喊名字仍然然是莎洁丝,数年之后,他所信仰的神祇换成了古鲁提尔巴洛斯,对于这种背叛信仰的行为,红火没有丝毫罪恶感。
因为,他有非实现不可的愿望。
那是就算要舍弃自己的生命也一定要实现的愿望,就算反叛神明也在所不惜。这个世界的神祇无法帮肋自己,因此他将自己的生命与忠诚奉献给异神。这毽想法在一般人眼中,无疑是自利主义的极致吧,但是红火完全不在意,为了实现那个愿望,就算要和整个世界的人为敌也无所谓。
不仅是红火而已,七御座几乎人人都是基于同样的理由而加入混沌从者的。
虽然平时极少往来,但是红火知道这些同僚的心中部有着不可侵犯的箱子,里头封存着即使付出自己的生命也一定要实现的愿望。七御座之间的感情称不上友善,甚至有些人彼此看不顺眼,但是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这也是他们之所以会聚集在一起的理由。
“七御座”这个名称,从混沌从者最初成立之时就已经出现了,但是直到三年前,七御座的位子才正式凑齐人数。
红火想起当初加入混沌从者时,七御座里面只有盾与宝冠两个人而已,后来腕轮、指环与令牌陆续加入,最后才是法衣的出现.他们这七个人并不是从最基层逐步晋升,而是加入就成为七御座。仔细想想,这彷佛是已经被决定好的事情似的。这种被人操控的感觉实在让人不痛快,但是红火认为这些都无所谓。只要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就算将灵魂卖给恶魔也没关系。
(恶魔吗……)
红火端详着手中的黑色大剑,认为这个名称才是最适合这柄剑的.
食魂者——能够吞食灵魂、操纵持有者意志的极恶武器。
那漆黑的剑身就像是鲜血干涸后所呈现出来的不祥颜色。光是握着它,红火就觉得得自己心中有一股深沉又澎湃的杀戮冲动,即使可以用名为“理智”的盖子将它压抑住,但是这股冲动依旧有如蛇一般不断蠢动着,只要找到一丝空隙,随时会窜出来吞噬自己。
红火知道关于食魂者的传说,他也终于了解到这些传说并非言过其实。他实在难以想象,这世上竟然会有能够忍受食魂者的细语数年而依旧保持清醒的人。
红火一边思索,一边持续前进。这段看似短暂又漫长的路途很快就要到达终点,光点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了。
红火将杂念摒弃,迅速地集中了精神。他的身心已作好了万全的战斗准备。
会命令自己出动,而且还允许携带食魂者,这代表对方一定不是简单的角色。虽然少年与少女说是要“给对方警告”,但是却又要自己竭尽全力,这或许就代表了“你无法杀掉对方”的意思存在吧?
红火已经可以预见对手的强悍了,同时血液中那股属于武人的热情也开始沸腾,对红火来说,能够与强大的敌人战斗是一件幸福的事。
随着距离的拉近,光点已经扩大成足以让一个人通过的空间.
红火调匀呼吸,作好了迎敌的心理准备。谁也无法保证这个裂缝之外的敌人不会发动奇袭,或许敌人也已经布好了陷阱等着自己呢。
(上吧!)
红火纵身一跃,一口气眺出了扭曲的空间。
当红火的双脚踏上地面后,视线迅速地将周围扫了一圈。在确认四周有无陷阱的同时,红火也立刻对环境作出分析,以找寻对自己有利或不利的地方.
这是一个广大且奢侈的大厅。金黄色的柱子、象牙白的墙壁、银色的地板,到处都镶满了闪闪发亮的珍贵宝石,刺眼得让人感到眩目,地板上誧有一条绣工精细的红色长毯,这条长毯一直延伸到大厅的最里端的台座上。
台座上有一个华丽的座椅,上面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有着天蓝色眼眸的棕发男孩。这个小男孩穿着与自己身材相较之下显得有些宽大的华丽衣服,他的双腿交叉,以右手支着自己的脸颊,以悠然的态度注视着眼前的闯入者。
江火见到了棕发男孩后先是吃了一惊,但是随即摆出了战斗姿势。
有了少年与少女的经验,他知道单凭外表来判断敌人的强弱是相当愚蠢的.他仔细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并且暗暗衡量敌我之间的距离,思索接下来应该采用的战术。
“真是没有礼貌的家伙,竟然连门也不敲就直接闯进来。”
棕发男孩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算了,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不过起码也报上自己的名字吧??”
红火沉默了半晌,然役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哈金·库洛德。”
小男孩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
“我是沙姆索·蓝迪亚,引领你走向死亡之路的人。”
哈金·洛库德一见到对方站了起来,立刻有所行动。
沙姆索的身体突然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束缚。仅仅两秒钟,哈金就将彼此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剑刀可及的范围。沉重的黑色大剑在哈金的手中彷佛没有重量似的,以惊人的速度砍向沙姆索的颈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哈金的身体突然整个弹了出去。
一点二法尔米(一法尔米=一点五公尺)的身躯在空中转了数圈,然后重重地落到地面,哈金很快地弹了起来,他的嘴角流出了殷红的血液。
(原来是魔法师……)
哈金一边重新思考战术,一边暗中检视自己的身体状况。刚才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巨大的铁槌给击中似的,连内脏都几乎要因此移位。他发现自己的侧腹相当疼痛,可能断了两、三根肋骨也不一定。
沙姆索看着哈金,点头说道:
“是剑师吗,刚刚的杀气很不错呢。如果再快个半秒的话,或许可以擦得到我的衣服。”
哈金原本打算以杀气束缚住沙姆索的动作,然后以最快速度斩下了他的首级,但是沙姆索在一瞬间以心之痕打破了他的企图。
“难得来到这里,就陪我打发一下时间吧。”
沙姆索带着灿烂的微笑说道。
同一时间,沙姆索的身体冒出了数下清的小火球。
无数的火球划出了无数道不规则的轨迹,袭向沙姆索眼前的闯入者。哈金大喝一声,抡起黑色大剑迎击火球,左手臂上的刺青也同时发出了光芒。
贪魂者卷七了锐利的剑风,将袭来的火球一一斩裂!
哈金展开了有如暴风一股的剑术,将所有的火球给卷入利刃的涡流中。被斩开的火球纷纷爆开。就像是瑰丽的橘红色火花。就在哈金斩开最后一颗火球时,他也对沙姆索挥出一记空剑。
沙姆索机警地侧身避开,他身后的座椅突然被劈为两半。
“空间断裂?”
沙姆索讶异地望着被斩裂的匣椅,哈金趁着对方疏忽的好机会,一口气挥出了三道斩击!
沙姆索头也不抬地弹了一下手指,他的前方立刻冒出一道冰壁。哈金的斩击并未击中敌人,而是将冰壁切成了碎片。
“喝啊!”
哈金一边向前跨步,一边挥出能够断裂空间的斩击。他打算以远距离攻击消耗对手的心之痕,并且在对方无暇还手之际趁机拉近距离。只要把沙姆索拉到自己擅长的攻击距离中,他有信心可以一举取下沙姆索的头颅。
沙姆索露出了锋利的微笑。
突然间,哈金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异常沉重。
以哈金为中心,四周半径一法尔米内的重力变成了原来的数倍。哈金还来不及鹭讶,他的双手与双脚也同时遭到了冻结,紧接着一道闪电贯穿了哈金,夺去了他最后的行动能力。
沙姆索在一瞬间施展了三种不同属性的魔法,确实地制服了哈金。
“咕……咕哇……”
闪电使得哈金无法开口说话,只能吐出不连贯的微弱声音。
哈金的意识仍然清醒,但是他的身体已经无法随自己的意思行动了。敌人太强了,他比自己以前所见过的任何一个法师都遗要强。不要说是给予警告了,自己甚至运在对方身上划出一道伤口都做不到。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笼罩了哈金·库洛德。
就在这时,哈金听见了一道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想要力量吗?)
食魂者闪烁着妖异的红光,在哈金心中发出了魔性的呢喃。
(……挥动我……将身体交给我吧……你将会得到最大的力量……)
哈金咬紧牙根,迅速作了决定。
“没办法了……就交给你了!”
是要被食魂者操控以求得一线生机,还是直接被眼前的敌人所杀,面对生死之间的抉择,哈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当他松懈心神的那一瞬间,盘旋于心底的蛇也同时冲出,展露了魔性的利牙。
食魂者所放散的红光由微弱变为眩目,名为“肃杀”的波动顿时充斥整座大厅。哈金重新站了起来,他的双眼变成了嗜血的赤红色。
沙姆索见状皱起了眉头。
“魔剑凭依啊……”
哈金突然挥出一记空剑,速度之快让沙姆索根本来不及闪开!
沙姆索的左手臂脱离了身躯,在半空中飞舞着。
哈金再度使出空间斩裂的技巧,但是沙姆索没有再度中招。
沙姆索如同轻烟般消失了,然后在下一秒里出现于哈金身后。哈金猛然转身,眼中却映入了深红色的炽热光芒。伴随着轰隆的巨响,哈金被卷入了炸裂性的涡流之中。
对方会被炸碎——沙姆索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食魂者与刺青的力量却压倒了爆炸。哈金在爆风的吹袭下撞上墙壁,但是身体却毫无伤损。哈金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杀意的波动仍然不断高涨。沙姆索不禁叹了一口气。
“啧,比想象中遗要棘手呢。”
就在哈金即将有所动作的那一瞬间,沙姆素再次发动了心之痪。
以哈盆为轴心,地上突然展开了流转着灿烂光芒的魔法方阵,一堵看不见的无形之墙围任丫他。此时哈金再度挥剑,但是这次却完全无法斩开空间。
过去沙姆索在兴修等人战斗时,曾经使用过相同的魔法保护自己,但是这次却变成用来隔绝敌人。
“永别了。能够让我用这招埋葬,你应该感到光荣。”
沙姆索举起右手,张开了手掌。
“六魔霸邪……”
沙姆索握紧手掌。
“封阵·虚空之禁界。”
魔法方阵随着沙姆索的动作而收缩,一口气摧毁了方阵内的一切事物。当方阵收缩到极限之际,瞬间产生了重力的崩坏,然而这个现象只维持了一秒不到的时间便消失了。
沙姆索随手一挥,熄灭了地毯的火焰。经过刚才的激战,原本富丽堂皇的大厅变得残破不堪。
沙姆索捡起刚才被砍断的左手臂,然后将它重新接回自己的臂膀上。
“唔,好久没有打得这么激烈了。”
沙姆索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若无其事地转动左手臂。
“好像陷入了苦战嘛。”
一道声音打破了寂静,沙姆索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道人影倚在门边,纯丝的白色幕帘遮住了对方的身影。
沙姆索搔了搔头发,无奈地说道:
“是啊,打得这么辛苦,结果这是被逃走了。”
“逃……被逃走了吗?”
人影的声音充满了讶异。
“六魔霸邪”是沙姆索同时使用了六魔王的力量所发动的魔法,这是超越了以往的魔法理论,同时向复数来源取得力量的恐怖法术。这种同时利用六魔王的力量所制造出来的方阵绝对无法破坏,当方阵收缩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逃得过被压碎的命运,同时由于将方阵内的所有事物压缩到极限,在超高密度的情况下将会导致重力崩坏,制造出微型黑洞。最后只要将方阵连同微型黑洞一起抹去,方阵之内的事物将彻底消失。
只要被方阵捕捉到的东西,不可能逃得出去——这就是这个魔法的可怕之处。
沙姆索耸了耸肩,表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中途遭到干涉,在方阵收缩的瞬间被逃掉了。”
“干涉?有谁能阻止你……”
人影的声音渐趋微弱,因为人影已经想到了答案。沙姆索无言地点头,对人影的猜测给予肯定的答复。
人影沉默了数秒,然后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要攻击你?他们明明知道你是不可能输的。”
“这个嘛,大概是给我警告吧?”
“警告?”
沙姆索捡起了因为刚才的激战而散落的宝石,一边有些惋惜地注视着上面的裂痕,一边说道:
“他们是想告诉我这件事吧,‘我们已经有办法进入这座城了哦,只要你敢轻举妄动的话,我们随时都能闯进来攻击’……为了证明这件事,还特地派了一个刺客,甚至连食魂者也一并带过来了。”
“那么,为什么他们突然有办法进入神遗之城……”
当人影提出这个问题时,沙姆索突然捏碎了手中的宝石。
“为什么能够进来,哼!”
沙姆索变得相当不悦,他的麦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秘密基地被外人发现的小孩子似的。
“当然是因为艾洛斯·威森那个笨蛋的关系,那家伙以前竟然把食魂者一起带进这座城,这里的位置当然会被知道了!那个该死的家伙早就算好了,目的就是要把我一起拖下水,竟然敢给我玩这种手段,早知道当时就把他给宰了!”
沙姆索咬牙切齿地低吼着,四周的大气因为他的愤怒而震荡。人影见到了他那充满杀气的表情,一时间不敢插口说话。
“哼,算了,以后有机会再找他算帐。”
沙姆索抛掉被他捏成碎块的宝石,然后转头对人影说道:
“直到现在才派刺客过来警告我,就表示他们的行动即将进入最重要的阶段了。”
人影闻言先是沉默了好一段时间,然后说道:
“……那么,我也应该回去一趟了。”
“路上小心。”
“真是干脆的告别呢。”
人影发出了轻笑,随即消失于幕帘之后。
沙姆索将视线移回一片狼籍的大厅,突然感到一阵后悔。
“啊啊,不对,糟糕了……”
沙姆索双手捂脸,烦恼地说道:
“走之前应该先帮我清扫才对……”
在黑暗的空间里,有七道烛火正在燃烧着。
烛火的颜色各不相同,以顺时针的方向来看,烛火的颜色刚好排成了红、橙、黄、绿、蓝、靛、紫的顺序。每道烛火后面都有一个座椅,除了红色烛火之外,另外六个椅子的主人都出现了。
他们是被人称为“七御座”的混沌从者最高干部群。每当他们聚集在一起召开会议时,菲瑞克斯大陆上的某些人不久之后就会丧失生命。从王公贵族到平民百姓,混沌从者的刀剑一律会公平地伸向他们的咽喉。
现在距离固定的例行会议尚有一段时间,现在这个会议是临时召开的,以往混沌从者鲜少召开紧急会议,如今却在短短数日之内召开了两次,这是否代表混沌从者将要开展“真正的行动”了呢?在场的六人心中都已有了这样子的预感。
“关于攻击法师公会,诸位有什么好的提案吗?”
橙火——韩德尔·拉多米亚,率先开口说道。
就在昨天,混沌从者的领导者下达了攻击法师公会的命令。不论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都是异常严苛且难以完成的任务。在过去对法师公会抱有敌意的人绝不在少数,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做出攻打这个法师集团的轻率举动。敢攻击法师公会的人只有两种,一是同时具备过人胆识与实力的角色,另一种则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笨蛋。
混沌从者自然是属于前者,但一想到这项任务的难度之高,也足以让他们为之烦恼不已。
这次任务的目标有两个:取得圣杯与重创法师公会。
从混沌从者所擅长的领域来思考的话,潜入法师工会内部进行大规模暗杀,同时再把圣杯给抢走,这是最快的方法。奈奈认为这是最适当也最确实的方式,然而巴尔巴斯却持反对意见。
“你知道法师公会内部是怎样的地方吗?”
昔日曾是五叶树法师的比尔·巴尔巴斯以严肃的表情与语气告诉众人关于法师公会内部的恐怖之处。
在法师公会里,到处都充满了强力的魔法陷阱与防盗设施。这些机关一到晚上就会自动启动,除非持有象征公会成员的徽章以供识别,否则必然会引发这些机关。就算是在白天,法师公会里也有许多地方的大门无法打开,这些门同样需要徽章来开启。
“那么杀掉几个人,把徽章抢过来不就得了?”
“没那么容易。徽章上面被是加了特殊的魔法,一旦持有者死了,就会失去原来的识别作用。”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一片难耐的沉默。
如果无法进行暗杀的话,那就只能采取正面攻击的手段了,但是要与将近千人的魔法师为对手,所付出的牺牲绝对要大上数倍。只要一名位阶达到“凛之木”的法师,就有办法对付三、四个手持武器的士兵,更何况是在高手聚集的工会本部?虽然混沌从者所能动用的人手是法师公会的一倍以上,但是这依然无法成为胜利的保证。
“而且,我们还是要正视一项问题——真的要跟法师公会正面宣战吗?”
玛姬对众人提出了告诫。
如果真的攻打法师公会,那么对方势必会进行报复。假如在攻打时有人被俘虏的话,那些法师绝对有办法让俘虏吐出混沌从者的根据地。若是法师公会将这个消息透露给诸国的话,那也用不着他们亲自动手了,毕竟对混沌从者怀抱着憎恶之心的人有如天上的星星。宁愿战死也不能被俘虏,这是更加棘手的前提。
“宝冠,你有什么好的计划吗?”
韩德尔问道,其他人的视线也随之集中在玛姬身上。
即使追捕罪龙的任务失败了,玛姬的智谋仍然深受信赖。
玛姬闭目沉思,其实她已经想好了作战的方案,只是她希望听听看有没有人能够提出更好的建议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一种方法了。”
玛姬睁开双眼,美丽的眼眸中充满了锐气。
“只派出最精锐的成员,毁掉法师公会的指挥体系。”
众人很快就明白了玛姬话中的含义。只要能够将法师公会的核心分子给杀掉,那么对于法师公会来说就是最大的打击,而且就算有人被俘虏了,失去指挥系统的法师公会也无法立刻做出反击。
没有人提出反对,连一向与玛姬不和的巴尔巴斯也频频点头,因为这是最理想的战术。
“那么,重点就在于执行层面了。”
玛姬望向巴尔巴斯,然后问道:“法衣,法师公会的干部们通常会聚集在一起吗?”
“不一定……虽然摩天塔名义上是行政中枢,但是其实他们不会一直待在里面。毕竟他们也是法师,也有自己的研究要做。”
“是吗……那么只要利用别的方式把他们引出来了。另外,这次任务的成员只有我们,七御座只需要留下一个人留守,其余全部出动。”
韩德尔点头说道:“精兵政策吗?这是当然的。剑不在这里,所以先把他排除掉……”
“我在这里。”
伴随着低沉的声音,哈金·库洛德的身影出现在大门旁边。
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下,哈金走到自己的椅子旁边,然后坐了下来。他的脸孔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相当疲倦,但是眼睛仍然炯炯有神。
哈金开口说道:“我不想留守,务必让我加入这次的行动。”
“你确定没问题?”
韩德尔一伙的问道。他看见哈金的衣服下缠满了绷带,而且步伐也不像往常有生气,先去的任务似乎让他受了不小的伤害。
“我没问题。”
哈金的语气里有着不容反驳的坚决。
“那么就让我留守好了。”
西里斯淡淡的说道。
“那么,明天行动。”
玛姬以这句话作为会议的结尾,也为即将到来的战斗拉响了开幕铃。
会议结束后,奈奈与西里斯并肩走在城内。一路上遇到的人只是恭敬地行礼,他们眼中并没有浮现出讶异,因为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七御座之间的感情并不和睦,但是只有奈奈与西里斯是例外。
会以暗杀者作为职业的人,在精神构造上多多少少存在着比常人还要黑暗的部分,然而奈奈总是带着自身年纪相符的活力到处走动,在她脸上总是比其他人多出一份笑容。当然,奈奈也是唯一会主动找其他七御座闲聊的人。
“你还真不像是暗杀集团的一份子呢。”
玛姬曾经对奈奈这么说道。
虽然在动手杀人时奈奈绝不会有所犹豫,但是她跟其他暗杀者比起来还是明显的大不相同。这名年轻的少女究竟是为了什么理由才加入混沌从者的呢?这点有许多人都感到好奇。
“啊,这是我的秘密哟!”
遇上有人询问时,奈奈总是笑着这么回答。
奈奈与西里斯是同时加入的,而且显然他们两人在加入混沌从者之前早已熟识,不过由于两人年纪相差太多的关系,也就没人会把他们之间的感情看成是男女关系。
这对一老一少的组合时常并肩走动,总是板着一张脸的西里斯与时常挂着微笑的奈奈,这对奇妙的二人组合早已被其他人视为是“怪异的老少搭档”。
“腕轮,为什么要留守呢?我想跟你一起去杀法师的说。”
奈奈嘟起了嘴,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总是有人需要留守的。”
西里斯以淡然的语气回答。
“可是你去的话,成功的几率会比较高啊。在整个混沌从者里面,你是最强的。”
“少胡说了。”
西里斯轻轻敲了一下奈奈的头。
身为人鱼族的奈奈,从七岁开始就与同伴分离了。她在一次意外中不小心被人类捕捉到,然后被人口贩子高价收购,最后在某次地下竞标会里被一名富翁给买了下来。
人鱼族是能够同时生活与海洋与陆地的两栖类生物,这名富翁建造了一座宽大的水槽,把奈奈当成宠物似的养在里面。每逢举办大型宴会时,富翁便会把水槽推出来,带着让人打心底作呕的笑声炫耀自己的收藏。这名富翁也喜欢让奈奈带上项圈,要求她像猫狗一般以四肢爬行,稍有不从就会挥动鞭子抽打一番。
这样悲惨的生活持续了四年,这段时间奈奈也曾经找机会逃跑,但是很快就被捉回来,然后被富翁狠狠地鞭打。有一次富翁甚至抓住她的头用力往地面上猛敲,她的牙齿因此断了三颗。奈奈对人类的怨恨不断地积累,她每一秒钟都衷心的期盼着那个男人的死去。
最后富翁因为急性病症猝死,这并非奈奈的诅咒发挥了效果,而是因为长期的奢华生活使得富翁的身体犹如一团充满脂肪与水分的肉块,导致了高血压与血栓的病变。富翁没有留下子女,亲戚接收并瓜分了他的遗产,奈奈则是再度被卖回人口贩子的手中,等待下一次竞标会的来临。
奈奈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手脚都被拷上了枷锁,每日的食物仅有一片面包与水而已。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个星期,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的身体异常衰弱,削瘦的脸颊与浮突的肋骨让她看起来与难民没有两样。
正当奈奈对未来感到绝望之际,地下室的大门突然打了开来。
有一位披着斗篷的法师站在门口前面,由于太久没有接触到光线的关系,奈奈只好眯起眼睛注视着这名法师。虽然只能模糊地看见对方的轮廓,但是她依然能够感受到法师眼中那股冷冽中带有知性的锐利光芒。
“人鱼吗?那些家伙也真有一手。”
法师一边说着不只是讽刺还是夸奖的语句,一边走到了奈奈面前。
法师只是弹了一下手指,奈奈手脚上的枷锁立刻断掉了,接着他以冷漠的声音对着奈奈说道:“他们已经被我杀了,你自由了。”
奈奈的眼神中夹带着疑惑与茫然。被杀死了?是谁被杀了?是那些将自己关在地下的可恶人类吗?自由?
谁自由了?是我吗?因为他们已经死了,所以我自由了……是这样吗?
一股释放感在心底深处猛然地释放出来,奈奈的知觉也同时中断了。
不知经过了多久的时间,奈奈终于醒了过来。睁开双眼一看,映入眼中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她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床上,撑起身子一看,不远处有一个人类男子正翻越一本厚重的书。那个人类就是当初的那个法师。
法师似乎相当专心的看书,没有发现奈奈已经起来了。奈奈看见床边的柜子上放着一叠水果与一把小刀,她立刻拿起小刀,悄悄走下床来。
人类统统该死——对于这个想法,奈奈从未怀疑。
奈奈屏住呼吸,不发出一点声音的走到了法师身后,然后用力刺了下去!
刀刃没入了法师的后颈,从前方的咽喉刺出。
奈奈杀了法师。
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真是有活力啊!”
法师转过头来注视奈奈,他的脖子上还插着刀子,但是伤口却没有滴血。
奈奈大吃一惊,吓得跌坐在地上。她那淡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畏,表情也因为恐惧而扭曲。
法师把手伸到背后,若无其事地抽出了后颈的刀子,缓缓说道:“什么东西也没吃,而且又昏睡了好几天,想不到一醒来就有力气杀我,人鱼的体能似乎比人类还要优秀,了不起、了不起。”
法师点头赞赏,也不知道他夸奖的是奈奈杀了他这项举动,还是人鱼的体能比人类优秀这项发现。
法师把刀子丢回奈奈面前,冷淡的说道:"你可以留到身体恢复再走,如果想立刻离开的话也可以,楼下的厨房里有食物,床也可以任你使用。一切随你高兴。”
接着法师继续回头看自己的书,没有再理会奈奈。奈奈恨不得立刻拔腿逃跑,但是长期的饥饿昏睡严重削弱了她的体力,刚才的惊吓夺取最后的一丝力气。她希望爬起来逃跑,不过最后还是昏了过去。当她醒来之后,自己依然躺在床上,而且还盖上了棉被。
法师隐居在一间位于森林深处的房子,旁边还有清澈的湖泊,除了野生动物之外根本看不到其他人影。房屋的装潢稀少到近乎无趣,厨房里总是摆着食物,二楼是起居室,一楼与地下室的部分全部被书柜给占据了,至于阁楼则是堆满了奇怪的杂物。这是一间除了幽静之外完全没有其他优点的房子,不过倒是相当适合用来休养身体。
“体力恢复后,一定要赶快逃走!”
奈奈打定了主意。
至于杀掉法师这件事,奈奈则是很干脆的放弃了。
被刀子贯穿咽喉还能若无其事讲话看书的怪物,她没有把握能杀得掉。她只要养好身体,然后逃走就好。
……但是要逃去哪里呢?
奈奈对于自己的未来陷入了迷惘。
自从被人类捉到之后,他就一直被困在陆地上。她希望能回到大海里,但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去,甚至连要怎么前往大海都不晓得。
奈奈就这样抱着困惑的心情一直住了下来,至于那个法师则是什么都没说。
无所事事的奈奈藉着视察法师的生活来打发时间,发现这个人类的作息时间简直规律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法师总是比奈奈还要早起,然后开始埋首研究那些看起来相当艰涩的古文书。法师一天用餐三次,他的食量很小,厨房里的食物大多是被奈奈吃掉的。法师每天的生活就是研究、进食与休息而已,他照着自己的步调过生活,对于奈奈则是视而不见,除非奈奈主动开口,否则他绝对不会说话,就算有也只是对着无人的空间喃喃自语而已。
“我想回去,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过了好几个月,奈奈终于忍不住向法师求助。她的脸颊微红,因为她觉得向人类求助的自己相当丢脸。
法师将视线从书本移到她的脸上,然后问了她几个问题,那全是一些有关她尚未被人类捉走之前的事情,但是她回答不出来。法师也用魔法探索了她的记忆,但是也查不出什么线索。
“我教你追踪的法术,你就随着自己血液的牵引回去吧。”
法师这么说道。
在法师的教导下,奈奈学会了人类的文字与语言,并且认识了关于自己种族的片段事绩。奈奈在知识方面的吸收力很强,可惜魔法方面的天分似乎不高,所以学习进度一直不顺利。
“喂,认真一点。”
法师总之一边说这句话,一边用手指轻敲奈奈的头。
就这样,奈奈与法师同居了数年。
不知为什么,奈奈觉得比起从前,自己展露笑容的次数似乎变多了。
虽然法师总是板着一张脸,但是奈奈觉得跟他在一起,自己竟然会感到莫名的安心。
“想要憎恨人类也无所谓,因为那是你的自由。不过将人类看成是一个整体,或是将每一个人类视为不同的个体,这之间就有很大的区别,憎恨的本质也会因此改变。”
法师有一次突然对奈奈说出这些话,这让她当场愣住了。
她依旧憎恨人类,但是不太憎恨这个法师,这就是法师口中的“区别”吗?奈奈反复思索着法师的话,觉得自己好像其实也没必要憎恨所有的人类,她只要憎恨“讨厌的人类”就行了。
人鱼是团体意识很强的种族,如果他们对某种事物抱持着憎恨的话,就会对这一事物所属的群体也抱持着同样的憎恨。然而奈奈从幼年时期就脱离了人鱼族,因此虽然同样也具有将“群体”与“个体”画上等号的倾向,但是这种倾向并不像一般的人鱼那么深厚。
当她把这个想法告诉法师时,法师先是呆了一下,然后露出微笑。
“原来如此,对人鱼来说,这真是有趣的见解。”
那是奈奈第一次看见法师的笑容。
过了两年,奈奈终于学会了追迹的魔法,不过她并没有立即离开。
“反正随时都可以走,所以多等一下也没关系吧?”——奈奈抱持着这个理由,继续待在法师身旁学习,而法师什么也没说。
当奈奈十五岁的时候,法师突然说他要追求魔法的最高峰,因此要离开这里前往某个地方。奈奈听到这件事之后,不假思索的就说要一起跟去,当法师问她为什么不回去大海时,奈奈笑着说出了自己的理由:“跟你在一起的话,应该会比会去故乡还要有趣。”
隔天清晨,法师与奈奈离开了他们居住已久的湖边小屋。法师也是从那个时候起用魔法改变了自己的外貌,并且将名字改为“西里斯·穆河”……
“怎么了?”
西里斯的声音唤醒了沉浸于过去记忆的奈奈。
奈奈看着西里斯的脸,笑着摇了摇头。即使外表改变了,那堆眼眸中的光芒仍然没变。
如果待在这个法师身旁的话,奈奈就觉得自己什么都做得到。
如果这个法师要追求任何事物的话,奈奈就觉得自己必须全力帮他。
所以,奈奈愿意一直跟随着西里斯·穆河。
直到她生命终结为止。
会议结束后,有两位男性造访了玛姬的房间。
他们分别是韩德尔·拉多米亚与比尔·巴尔巴斯。这两人之所以会一同来到玛姬的房间,是为了研讨进攻法师公会的战术。曾经身为五叶树的巴尔巴斯,对于法师公会的设施与情况了若指掌,因此有必要借重他的经验来拟定详细的攻击计划。至于韩德尔为什么会一同出现,这纯粹只是因为玛姬不想跟巴尔巴斯单独相处罢了。
韩德尔敲了敲门,在隔着一扇门板的情况下取得了房间主人的同意,然后开门走进房间里。
玛姬正坐在椅子上等着他们,圆桌上已经泡好了三杯热腾腾的红茶。韩德尔一边左张右望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他似乎对于玛姬的房间摆设很有兴趣。巴尔巴斯则是瞪着眼前的那杯红茶,他没想到玛姬竟然也会准备自己的份,看来她的器量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这个房间还真是没有情调啊,我说你好歹也插个花如何?”
韩德尔弹了一下桌上的花屏,玛姬冷淡地说道:“与其浪费时间管别人的房间有没有花,不如先把自己份内的事情做好。”
“这你大可放心,我办事从不拖泥带水,所以时间相当充裕。”
“我的意思是少管别人的闲事。”
“这可是良心的建议,花不仅可以滋润心灵,还可以成为精神上的营养剂哦。不是常常有人吸食花粉,然后就会觉得精神百倍吗。”
“我头一次听到罂粟花可以滋润心灵了。”
“啊,不可以吗?”
“要吸要吃随便你,总之少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玛姬的后半段是对着巴尔巴斯说的。蓝发法师显示拿起茶杯嗅了嗅,确定没有掺毒之后便轻啜一小口,然后开口说道:“我虽然知道法师公会里大部分的魔法陷阱,可是仅限于离开之前的部分。我不知道这几年来他们有没有加装或取消什么陷阱,这样也可以吗?”
“总比一无所知来得好。”
“我知道了。”
巴尔巴斯再度轻啜一口红茶,然后开始讲述关于法师公会里面的种种陷阱。
法师公会的外围部分设有多重的大范围魔法结界,不过那并非用来防范外敌用的,主要是用来感应进入者的位置、反魔法探测与驱离魔兽。只要在魔法结界之内,法师公会就可以查知任何生物的位置,起初是为了防止有人迷路才会设立这种结界,它的最高探测范围是半径二十法里达(一法里达=零点九公里)。
法师公会的第一重防护设施便是它的外墙与大门。法师公会的外墙无法攀爬,虽然表面上是低矮的围墙,其实它的上半部是隐形的空气墙,高度有五十法尔米左右(一法尔米=一点五公尺)。一切出入只能利用大门,而那扇大门即使被攻城锤撞上三天三夜也不会损坏,同时上面也被施了反弹魔法的法术。
法师公会里面有许多石像,那些其实都是石巨人,若是他们全部出动的话,即使与一整支中队打起来也是绝不会落败。只要是看起来特别高大的树木,几乎全是魔法植物。它们有些会散播催眠和幻觉物质,有些会以根部与树藤缠住敌人,有些甚至会吸血吃人。这些魔法植物虽然平时安分守己,但是一旦行动就会成为入侵者的噩梦。
除了迎宾馆之外,大部分的建筑物都要工会徽章才能打开。许多主要通道上布置了强力魔法陷阱,可以将侵入者烧死或炸碎。原本一开始通道上只有让人昏迷的陷阱而已,可是每换过一任会长就会额外多加几种陷阱,而且陷阱的威力也越来越强。即使从来没有人触动过,历代会长对于这类陷阱的设置仍然乐此不疲,直到巴尔巴斯离开前,“能够一次将一百个人给抛到异空间的次元回廊”是最强力的魔法陷阱。
“……如果是那个冰色魔女的话,想必会设置更讨厌的东西。”
巴尔巴斯举起茶杯,这次用了一半的红茶来润喉。
“啐,真是滴水不漏的防范。”
韩德尔停了不禁咂舌。虽然早就知道不会那么容易,但是没想到法师公会的防御措施竟然会恐怖到这种地步。
巴尔巴斯看见韩德尔的僵硬神色,不禁感到有种说不出的畅快。然而当巴尔巴斯将视线转移向玛姬时,却见她只是一脸平静地把巴尔巴斯所讲述的内容给记下来而已。
“……看来你已经有点子了,宝冠?”
“嗯。”
“可以讲来听听吗?”
“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不过我还想知道一些关于人事制度方面的事情。”
“人事制度?”
“在法师公会里,所有的五叶树都被纳入核心的指挥体系里吗?”
“是的。”
“难道五叶树的数量跟重要职位的空缺数量都是相同的吗?”
玛姬的表情微显讶异。一个组织里的职位空缺是固定的,但是人数却会有所增减。法师公会是以实力的高低来给予位阶,但是这必然会造成“某人升上五叶树之后却已经没有干部空缺”或“没人升上五叶树以致干部空缺过多”的问题。
当玛姬把自己的疑问说出来之后,巴尔巴斯笑了一下。
“你好像以为五叶树的位阶是很容易达到的?没有二十多年以上的修炼,是不可能做到这个位子的。这几十年来,唯一例外的就是夏茵·佛蕾朵。”
魔法是根源于意志与知识的力量,而这两种特质并非短期之内就能够累积起来的。战士可以经由短期的严苛训练来提升自己的素质,但是魔法是做不到。虽然也是有在数年之间就修炼到具有五叶树实力的魔法天才,但那毕竟是少数而已,不能当成常例。
“何况,公会里还有‘银叶奇树’。”
“那是什么?”
巴尔巴斯这次将杯里的红茶全部喝光,然后缓缓解释。
“那是专为了具备五叶树能力但是恰好没有干部空缺,或是有能力却不愿意担任干部的人而设的位阶。你也可以把他们视为干部候补,不过其实这些人大多数都是讨厌当干部,他们有些人也会离开公会独自进行修炼。”
“腕轮是属于哪一种呢?”
韩德尔突然插口说道。巴尔巴斯与玛姬不禁愣了一下。
“腕轮?”
“他也是魔法师,而且实力高强,难道他不是法师公会的人?”
对于同僚的问题,巴尔巴斯以沉默作为回应。
因为这也是巴尔巴斯的疑惑之一。
自从加入混沌从者之后,巴尔巴斯就对于“西里斯·穆河”这个人的存在感到迷惑不已。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巴尔巴斯知道西里斯的魔法实力比自己还要来的深厚。像西里斯这样一个强大的法师,法师公会不可能没有记录。巴尔巴斯曾是前任会长拉加斯的心腹,对于法师公会里有多少高手自然也是一清二楚,但是在他的记忆中却完全没有西里斯这个人。
巴尔巴斯不只一次私下刺探过西里斯的底细,但是都被对方轻松地敷衍过去。如果真的有意隐瞒身份的话,“西里斯·穆河”这个名字应该也是假的,像脸型或五官之类的特征也能用魔法来加以改变。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巴尔巴斯对此感到好奇。
“哎呀,谜样的法师吗?听起来真是引人遐想啊。”
韩德尔以食指与大拇指摩擦自己的下巴,他的好奇心也被引燃了。
玛姬轻哼一声,脸上的表情显得不以为然。
“知道腕轮的身份,对你们而言是有必要的吗?”
这名棕发美女轻拨刘海,继续冷淡地说道:“每个人都是有着自己的理由才会来到这里的。探索他人的过去,就能够实现你们的愿望吗?小心到时候反而惹来杀身之祸。”
韩德尔与巴尔巴斯陷入了沉默。
七御座的每个人都是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所以他们才会来到这里。
七御座之所以会加入混沌从者,并不是因为他们希望彼此安慰,而是追求心中的愿望才会聚集在一起。
不论是惨痛或悲伤,那些过去都在他们心中筑成了一座不可侵犯的圣域。在这座圣域的最深处放置了最深刻的愿望,这些愿望的重量比起任何事物还要沉重。为了实现它,所以他们才会出现于此。
如果有人意图踏进这座圣域,即使是同伴也会毫不留情的加以排除。
如果有人阻止他们实现愿望,即使是神明也会毫不犹豫的与之为敌。
这就是七御座。
“……是啊,知道了也是没什么用的。”
韩德尔举起面前的茶杯,用热气隐藏住自己的脸孔。
“虽然有道理,但是你的话实在很不中听。”
巴尔巴斯双腿交叉,用鼻子发出冷哼。
与少女的见面,是在一个下着薄雪的冬夜。
银白色的满月高悬于夜空中,将白色的雪花映照得更为耀眼。
洛方·欧琴骑马漫步于街道上,享受着雪夜的静谧。他并不是一个崇尚浪漫主义的人,但是今天白天发生丁许多烦心的事情,因此当他发现外面正在下雪时,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冲动,骑着马从家里跑了出来。
路上的行人稀疏,不过一见到洛方·欧琴时都会低头退到一边。
欧琴家族是巴比特伦的名门之一,世代统冶着巴比特伦的南方领地”约佩达”。洛方·欧琴是欧琴家的独生子,虽然今年刚满二十四岁,但是在容貌、智力或武艺上都拥有相当高的评价。他去年取得了剑师的名号,不久前王室还宣布洛方拥有能够前往首都进行大剑师审核的资格,只要通过这项审核,就能够正式取得大剑师的封号。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洛方都堪称是天之骄子,甚至有人称他是“欧琴家百年来的骄傲”。
然而,洛方本人对于这样的赞美感到厌烦。他并不讨厌沐浴在他人的掌声与称赞之下,但是过度的虚名令他觉得无所适从。
洛方抬头望着月亮,从天而降的雪花仿佛能够将一切烦恼给掩盖似的,让他心情觉得格外平静。
当他沉浸于难得的诗人心境时,偶然看见远处有两个人正在争执。
洛方策马上前察看,发现正在争执的人是旅店老板与一名披着斗篷的旅人。
“我已经说过了,我们没有房间了!妳还是去其它地方吧。”
“这里只有你这么一家旅店而己,你是要我去那里找啊?”
“我也很无奈啊,谁知道今天会突然客满。平常明明空房率都有三,四成的,偏偏今晚前来投宿的人特别多。”
“即使只是仓库也行。”
“我们的仓库没有空间塞人啦!”
“真的不行吗?”
“真的不行。”
看样子是旅人找不到可以住宿的地方吧??洛方好奇地骑到两人旁边。旅店老板一见到洛方的脸,便慌张地低下头行礼。
“哎、哎呀、欧琴少爷您好!”
旅人见状便转过身来,斗篷的连帽因为旅人突然转身的关系而脱落,露出了埋藏于帽子底下的长长秀发。
洛方一见到旅人的脸孔,觉得好像有某种东西射穿了自己的心脏。
那呈一名有着纤细容貌的美丽女子,小巧的瓜子脸上有着细致的五官,亚麻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她的肩膀上,黑色的眼眸就像是蕴藏了无数星辰的夜空般美丽。女子只是站着而已,但是她四周的雪花却似乎变得格外明亮。
一瞬间,洛方产生了眼前的女子是由雪之精灵所幻化的错觉。
洛方出神地凝视着女子,女子则是以好奇的视线回望着他。
“欧琴少爷,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旅店老板的声音将洛方由幻境拉回了现实。
洛方咳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呃……不,我是来看看发生什么事的。”
“啊啊,哎呀,不敢劳动您,只是一点小事罢了。”
旅店老板以谦卑的语气说出了事情的经过,果然大致上与洛方所猜得差不多。洛方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朝女子问道:
“妳今晚没地方住吗???”
女子拨了一下发丝,以无奈的口吻作出回答。
“下雪天睡在外面的话比较麻烦,身体是还好,可是脑袋堆着雪的话,很容易被冷醒。”
“咦?”
“没办法,既然没有房间的话就算了。”
女子干脆地转身离去,洛方楞了一下,赶忙一拍缰绳追了上去。
“等等,请问你不会是想露宿街头吧?”
“嗯啊。”
“那太危险了吧!现在可是冬天,而且又下着雪,妳会被冻僵的。”
“小少爷……”
女子侧过脸来,对洛方露出了微笑。
“养尊处优的人啊,是不会了解到脚踏实地的小老百姓究竟有多辛劳的,你太小看人类的潜能了哟。”
对方的微笑让洛方的心跳漏了一拍。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心已经被这名神秘的女子所掳获了。
“呃……这个……那个……”
洛方想要挤出一些话来,但是他的舌头无法照着自己的意思运转,他拼命在脑中搜寻词汇,但是却怎么也想不出适合的话来。
俊秀的洛方其实相当受到女性欢迎,每逢出席宴会场合时,总是会有女士主动前来邀舞,而且他也早就习惯如何应对了,然而,以往那股能够从容应付的自信,此时就像是长出翅膀飞走似的一点也不剩。
女子看着支支吾吾的洛方,眼中浮现出疑惑。最后洛方深吸一口气,提起勇气说道:
“呃呃……如果妳不嫌弃的话……愿不愿意来我家呢?”
女子停下脚步,眼中的疑惑更浓了。洛方察觉到自己的说法似乎有让人误会的嫌疑,于是急忙补充道:
“啊。请别误会。我父亲是这里的领主,也就是说这里是他的领地,而我是他的儿子……呃,也就是说,我也必须维持领地内的和平,不让这里发生意外之类的……哎,不对,我的意思是,这种天气露宿街头很危险,所以妳可以到我家住一晚……”
洛方有生以来第一次在面对女性时拙于言辞。女子不发一语地凝视他,洛方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似乎全部往头顶冲。
“……是免费的吗?”
过了数秒,女子开口问道。
“咦?当然,是我邀请妳的,当然不会收钱。”
“好吧,那就先谢了。”
女子答应了。洛方楞了一下,因为他原本以为女子会拒绝自己的邀请。
“真的?”
“你想反悔吗?”
女子皱起眉头,洛方急忙摇手否认。
“不不,不是,那么请跟我来吧。”
洛方掉转马头,接着他发现如果只有自己骑着马的话似乎不太好,于是询问女子要不要一同骑乘,不过女子拒绝了,最后洛方干脆也下马走路。这时洛方才想起来他还没询问对方的名字,于是说道:
“我是洛方·欧琴,能否请教妳的姓名呢?”
女子带着优雅的微笑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名字是修·坎特·葛罗西亚。
洛方·欧琴猛然睁开了双眼,一时间搞不清出自己身在何处。
车轮的嘎吱声响与坐椅的颠簸震动很快就唤醒了他的记亿,他想起自己现在正坐在马车里,准备前往位于兰迦丁境内的法师公会。
马车里除了洛方之外,另外还有一名美丽的少女。少女的名字是卡蜜儿·米尔克拉斯特,从她那柔弱的外表来看,实在很难相信她其实是一名优秀的魔法师。
洛方甩了甩头,想将刚才的梦境从自己的脑海中驱离。
虽然乘坐马车实在太过无聊,但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打起瞌睡来,而且还梦到了过去的事情。看来自己的心态似乎松懈了??洛方暗暗想着。
坐在对面的卡蜜儿带着浅笑注视着洛方,以轻柔的语气问道:
“你似乎作了恶梦,”
“……啊啊,没错。”
恶梦吗,似乎真的是这样没错呢。洛方如此暗暗自嘲着。
(竞然会梦到那个时候的事……)
洛方右手托着脸颊,将视线投往窗外。象征秋天的萧瑟景色从眼前飞掠而过,树木已经几乎光秃了,地面上布满了干枯的落叶,就连光线也似乎染上了那股急欲将万物拖入睡眠的色泽。明明距离冬季还有一段时间,但是大自然已经作好了被风雪掩埋的准备,这就是北之国度——兰迦丁的特色。
卡蜜儿一行人自从告别了卡嘉尔等人之后,已经经过六天了。虽然说旅行时难免会过上不可预知的危险,但是这一路上却平安无事。原本他们以为在经过巴比特伦与兰迦丁之间的国境地带时会再次遇上魔兽,但是原本那些袭击旅人的魔兽却突然消失不见了,这其实是因为召唤魔兽的亚方斯·泰休已经离开的缘故,可是修等人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件事,他们还以为魔兽已经提早去冬眠了。
因为路途上没有阻碍的关系,所以马车的行进速度也就加快不少,再过不久就可以到达法师公会。一路上竟然什么也没发生,还真是可喜可贺啊!洛方如此想着。
“欧琴先生。”
“……嗯,什么事?”
卡蜜儿的声音将洛方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请问你与修是怎么认识的呢?”
卡蜜儿的问题让洛方楞了一下,卡蜜儿连忙说道:
“啊!因为你们好像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可是一路上我看你们好像都没怎么说话……”
卡蜜儿以委婉的说法来形容她的观察,修与洛方不只是”没怎么说话”的程度而已,事实上每当修的身影出现在洛方的视野内时,这名黑发大剑师浑身上下就会散发出惊人的杀气。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如果不是因为卡休·基尔的命令,洛方很可能在半路上就会拔出牙剑把修给砍了。修这一路上也都自愿担任马夫的任务,避免跟洛方碰面,即使是在用餐时间也尽量互相避开。
虽然知道打探他人隐私并不是一件好事,可是卡蜜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了。洛方并没有回答卡蜜儿,只是把双手在胸前交叉,冷淡地说道:
“这与妳无关。”
“对不起,真是失礼了。”
卡蜜儿歉然说道。洛方摇摇手表示他不介意。
(果然像她这种表现,才是一个女孩子该有的嘛……)
洛方看着卡蜜儿,思绪又重新倒回到过去的时光。
……那年冬天,他刚迈入二十五岁。
然后,他遇见了那名有着一头亚麻色秀发的美丽女子,并且邀请对方到自己家中作客。
那天冬夜,女子只是打算到洛方家中借宿一晚而已,但是没想到隔天起来,降雪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有越来越大的趋势。由于雪势的影响,道路根本无法通行,于是洛方向女子提出多待几天的建议。在确认不用收钱之后,女子带着灿烂的笑容爽快地答应了。
女子的名字是修·坎特·葛罗西亚,一名来自南方国度的旅人,她的声音不像一般的贵族女孩般充满做作的轻柔,而是挟带着活力的中性嗓音。她的眼神毫无虚伪,从未因为洛方是领主的儿子而另眼看待。
面对承受着家族期待与过多赞赏的洛方来说,待在她的身边会感受到一股奇妙的舒适。
洛方与修无话不谈,而且发觉到修跟前往见到的女孩子完全不一样。修曾经到过许多地方去旅行,不论是阅历还是见识都比那些贵族女孩高出太多,而且思考方式也贴近现实,而非沉浸于不切实际的梦幻与浪漫。
洛方曾经送修漂亮的衣服,但是她连看都不看就拒绝了,即使是在领主的城堡里,她依然穿着旅人装束,城堡里也下乏因为她的穿着不得体而当面嘲笑她的人。但是她却带着有些邪气的笑容回答:
“外表打扮得很精致,脑袋里装的东西却跟奶油差不多。我可不想变成会走路的蛋糕。”
修的回答让那些人当场变了脸色,洛方则是当场大笑。
洛方曾经送修精致的首饰,她并没有拒绝,而是眨了眨那对美丽的大眼睛,以警告的语气说道:“我先说好了,如果我收下就不会还了哦!你最好考虑清楚,要反悔就趁现在。”
“我不会反悔的。”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
修收下了那些首饰,但是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戴过。有人认为这个女人简直是势力到了极点,但是洛方却认为这是她率直的证明。
在风雪交加的那一段日子里,洛方的心情有如迈入了春天。修很少谈论自己的事,大多数的时间都是洛方在讲话,有时候洛方会觉得自己说话的内容十分无趣,不过修总是会静静地聆听。面对修,洛方可以倾吐自己的烦恼,那是他从来没有在人前表现过的一面。
“其实,我不想当大剑师。”
某天晚上,洛方突然对修这么说道。修侧着脸,好奇地询问他理由为何。
“现任的国王,也就是卡休·基尔,其实以前是我们家族的敌人呢。”
以这句话为开端,洛方开始叙述了关于欧琴家族与卡修·基尔之间的关系。
当初卡休·基尔坐上了巴比特伦的王位之后,国内的势力正分裂成好几派彼此斗争。身为北方最大势力的亚托冈家族表明支持卡休·基尔,南方的各领主则是不承认这位新王的出现,而欧琴家族所治理的约佩达也是属于拒绝接受卡修统治的领地之一。
为了巩固王权,卡休·基尔亲自率兵南下。面对这位犹如猛虎般的战争天才,南方的那些反对势力一一被击破。仅仅两个月,卡休·基尔就平定了内乱,展现出过人的才干与实力。
欧琴家族自然也是卡休的手下败将,当时洛方二十一岁,虽然武艺高强但尚未取得创师的称号,因此自然也不会是卡休的对手。此后他勤加修炼,现在的他已经得到了大剑师的荣誉封号。
事实上,洛方希望能推掉太剑师的资格审查。
他知道自己的确有那个实力,可是一旦同意接受审查,他就必须前往首都的中央军部,直接面对巴比特伦的国王。他能够容忍在遥远的领地里接受卡休的统治,但是若要他跪在昔日的敌人面前听从命令,这对他的自尊来说实在难以忍受。不过欧琴家族的人却为了这项资格审核而欢欣不已,这让洛方下知该如何是好。
“妳觉得我该怎么做呢??”
洛方寻求修的意见。修先是搔了搔脸颊,然后说道:
“先想清楚对你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东西,然后再做决定吧。”
“……就这样?”
“就是这样。”
修说完便转身离去,临走前还笑着丢下一句:
“不过当上大剑师之后薪俸也会提高吧,这样不是很好吗??”
洛方楞怔地看着修的背影。当天晚上他反复思索,终于下达了前往首都赴任的决定。
在出发当天的早晨,城堡里的人几乎全部出来送行了,洛方的父母亲都给了他一个深深的拥抱,最后,洛方走到了修的面前,鼓起勇气说道:
“呃……那个……妳可以继续住下来没关系,不要有任何顾虑。还有……这个也就是说……嗯……如果妳愿意的话,就算一直待在这里也没关系……”
“嗯,我不会客气的。”
“那么……这个……”
洛方从自己的口袋掏出了一个精美的小盒子,修打了开来,发现里面放了一枚钻石戒指。
“这个……妳愿意接受吗??”
“给我没关系吗??我收下了就不会还你了哦。”
“妳肯接受吗,”
“当然!”
修带着微笑收下了戒指,洛方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要停止了,随即而来的是无限的狂喜。洛方兴奋地抱住了修,修则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洛方带着兴奋的表情跨上了马,对着朝阳奔驰而去,而周遭的人则是因为刚才那一幕而长大了嘴。
(我会为了妳而成为大剑师的!)
洛方抱着或许可以称之为不纯的信念,前往首都报到了。
洛方成功的通过了审核,而且他也发现到卡休·基尔似乎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的家伙,反而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有器量。如果把自己的剑献给这个人的话,或许也挺下错的吧,洛方这么想着。
仔细想想,如果不是修劝自己接受审查的话,这一切将会完全不同吧??想到这里,洛方不禁笑了出来。当天晚上,洛方便寄了一封信回去,希望父母亲能够立即筹备订婚典礼的相关事宜。洛方认为还不用急着进展到结婚的阶段,毕竟修是个外国人。而且也有她自己的家人,有些事情还是要先经过安排才行。
当洛方带着御赐的牙剑与任命书回到约佩达时,等着他的却是难以置信的消息。因为修收到洛方书信后的当天就离开了约佩达,而且留下了“其实他是个男人”的可怕事实……
“……现在想想,那小子当时搞不好把那个拥抱当成了巴比特伦式的道别方式。”
洛方愤恨地喃喃自语着。
卡蜜儿听见了洛方的自言自语,以疑惑的眼神注视他。洛方干咳两声,把视线投往窗外。距离他们的目的地已经越来越近了,现在只要用肉眼就能够看见远方那一座巨大的黑塔。预计只要再经过半天时间,就可以到达法师公会了吧。
就在这时,洛方看见了奇怪的景象。
“那是什么……?”
洛方举起手来,指着窗外的风景。
卡蜜儿顺着洛方所指的方向望去,随即大吃一惊。
洛方所指的地方是法师公会的摩天塔。
摩天塔正在燃烧。
寇克·萨迪斯刚结束批阅公文的工作,站在窗边槌了槌自己发酸的肩膀。
比起魔法的研究,法师公会的行政事务显得格外乏味,他宁愿埋首在艰深的古书里面,也不想被埋在成堆的文件中。每当他望着那一桌仿佛永远也批阅不完的文件时,就忍不住要摇头叹气。
法师公会总计有十三个位阶,每个位阶都象霉着一位魔法师在学习过程中的身份、能力与职责。从最初的”循风之种”开始,它代表的是刚被法师收为弟子的初学者,这些人需要从头开始学习关于魔法的知识。
“落土之种”指的是已经跟随者有一段时间,在魔法知识上已经有一些基础,并巳习得了诸如冥想等初步的技巧,至于”翠芽”则代表这位学徒已经能够藉由暝想感应到外在的力量。
当踏入“尘之木”的阶段后,学徒就会开始接触精灵魔法,习得最初级的法术及相关技巧。当精灵魔法已有一定的造诣之后,便能够升级成为”凛之木”,然后试着接触黑魔法。
决定了自身适合的黑魔法属性后,就能获得“刚柔之木”的位阶,一般而言到了这个阶段就可以脱离学徒的身份,也就是正式被公会承认是魔法师的一份子,公会也会开始指派较为轻松的任务交由此人执行。值得一提的是,许多跑去当佣兵的法师几乎都是这个位阶的人。
“双叶树”即是指能够顺利地使用精灵魔法与黑魔法的法师。他们也是最常被公会指派出勤的位阶,因此也被戏称为”劳动的双叶”。通常要到达双叶树位阶,没有经过十年以上的修行是办不到的。
当法师晋升为“三叶树”后就可以被获准收学徒,而且也可以向公会申请法术研究的辅肋金,此时公会指派给他们的任务的难度将会上升不少。如果成为”四叶树”的话,工作的性质就会被转调为内勤,也就是负责法师公会的行政职务。由于要面对数不清的文件与杂务,而且法术研究的时间会被压缩,许多法师常常因此得到胃痛、精神紧张和焦虑的毛病。当熬过了这一段时间之后,法师就会获准升上“五叶树”,并旦面临抉择。
在法师公会所设立的位阶中,有所谓的”银叶奇树”之存在,每当四叶树即将晋升时,法师可以选择要成为五叶树或银叶奇树。选择成为五叶树的话,法师公会不仅会发放固定的薪俸,也会给予优厚的研究辅助费用,其代价就是要肩负起维持公会运作的职责。银叶奇树没有薪俸且研究辅助费用较少,同时还要为自己的生舌费操心。不论最后作何选择,总之一定会面临某种程度的烦恼,这就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最佳范例。
“六叶树”便是法师公会会长,至于最后一个”金叶奇树”则是指曾任四叶树以上职务的退休法师。
越是高阶的法师,对于魔法的研究也就越投入,虽然偶尔会有一些例外在,但整体来说,魔法师的实力与狂热度呈现出强烈的正向关系。身为五叶树的萨迪斯自然也是希望能够专注于魔法研究上,因此每次面对那些如山高的行政事务时总是情绪低落。
(佛蕾朵会长该不会也是因为这样才失踪的吧?)
寇克·萨迪斯不由得冒出了这种想法,但是刚直的他一下子就察觉到这种想法实在太过无礼,因此在心中暗自对不在场的夏茵大喊抱歉。
一想起夏茵,萨迪斯就忍不住想到了卡蜜儿·米尔克拉斯特。萨适斯一边望着窗外那略显阴郁的天空,一边担心起卡蜜儿的安危来。
“说起来,卡蜜儿已经离开很久了呢……”
明明才一个月不到,但是总觉得已经很久没见到卡蜜儿了。以往卡蜜儿每天早上总是会顺道向萨迪斯问安,如今卡蜜儿一不在,萨迪斯就觉得好像没人来帮他上紧发条似的。
不只萨迪斯有这种感觉,其它法师公会的高阶干部们也深有同感。
在公会内素有”大妈”之称的派翠西亚·艾兰姆,近来的唠叨次数直线上升。随着卡蜜儿不在的日子之增加,公会里面可以被她挑出毛病的地方似乎也越来越多了,上次她还为例行会议里召开了”床单究竟可不可以晾在窗户外面”的临时动议。
负责管理魔法道具的坦丁·霍比斯,对于魔法道具的分配上也变得吝啬起来。前几天有法师因为任务的关系要求配给一根银羽毛,结果霍比斯对着那张申请表瞪了半天,最后叫他自己用移动法阵回来,但是距离任务地点最近的公会分部足足有二十里达远。
原本脾气就相当暴躁的加洛·克里恩,自从卡蜜儿离开之后就变得更加暴躁,当克里恩走在路上,那股犹如火山即将爆发般的恐怖气势让路上的行人不由得退避三舍。萨迪斯担心哪天他的引线真的被点燃的话,也就是公会的建筑物准备重建的时候。
担任总务管理处处长的玛丽亚·梅里加本来就喜欢窝在自己的研究室里面,最近则是干脆不出门了。后来经过萨迪斯的抗议,她才勉为其难地处理公务——在自己的研究室里。
法洛·比瑞不久前偷偷用水晶球跟卡蜜儿联络的事被发现了,结果大家为了抢取水晶球的使用权而起了争执,最后不小心把水晶球打碎了。自此之后,比瑞便显得意气消沉,细长的双眼里面看不见任何生气与活力。
(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啊……)
众人的抱怨信如雪花般飞来,首当其冲的萨迪斯不禁暗暗叹息。
少了名为“卡蜜儿·米尔克拉斯特”的齿轮,法师公会的运作竟然会出现这么多问题,在实在是始料未及的事。
就在萨迪靳重新审视卡蜜儿对于法师公会的重要性之际,办公室的门突然响了起来。一名学徒走了进来,报告有客人来访。
“客人?”
“是的。他们是兰迦丁王室派来的,身上也有证明文件。”
“哦……那就没办法了。”
萨迪斯搔了搔头,然后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那只鹫又来找麻烦了吗?”
法师公会代理会长一边低声抱怨,一边拖着沉重的脚步前往四楼的会议厅。
自从查里斯·雪曼扯下比洛夫丁的旗帜,建立起名为“兰迦丁”的国度之后,便不时派人前来法师公会喊话,内容从”缔结友好条约”到“不准轻举妄动”一应俱全,而夏茵·佛雷朵则是完全不予理会。
当夏茵失踪后,雪曼更是三不五时就会派遣使者前来。或许他认为那位棘手的冰色魔女不在之后,法师公会将会比较容易操控吧??可惜身为代理会长的萨迪斯继承了夏茵的冷漠风格,不论雪曼使出任何威胁利诱的手段,法师公会照样不动如山。
(不过,前阵子不是才来过吗??)
萨迪斯似乎嗅出了某种不寻常的味道,不过这种程度的疑虑还不至于让萨迪斯拒绝对方。
根据法师公会的情资系统部门所收集的情报来看,兰迦丁最近正在频繁地进行军事演习,而且暗中把国内的军队主力移动到兰迦丁东南部地区。照这个情况看起来,御风之鹫最近应该会有大动作。
以上述情报为基础,就不难看出查尔斯·雪曼为什么派遣使者前来了。
“希望法师公会能够肋我们一臂之力,事后绝不会亏待你们!”
或许会以充满虚伪诚意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
“希望法师公会能够严守中立,不要作出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也说不定会以恫吓的语气提出这样子的威胁。
总之不论是哪一种,萨迪斯实在是觉得颇为厌烦。如果可能的话,他实在很想直接对那些使者大喊“少来烦我们了!”或是“不管你们做什么我们都懒得理会!”之类的句子。
萨迪斯就这样一边烦着这些事,一边来到了四楼会议厅。
萨迪斯一打开了四楼会议厅的门便皱起了眉头。
这位法师公会的代理会长并非是因为访客的脸孔而皱眉,而是因为访客的数量。
(这次竟然派了六个人来啊……)
以往雪曼都是派遣两、三个使者前来,这次却突然出现了六个人,其中是否包含了什么特别的意义,萨迪斯如此想着。
这一行人总共四男两女,六人的衣着华丽到让人觉得有些夸饰的意味。他们全部穿着丝绸制的衬衫,外面还罩着缝有金扣子的织棉外衣,明明身处室内却仍然不脱斗蓬,其中一人还戴着便帽。或许是错觉,萨迪斯总觉得那个戴着便帽的人有点眼熟。
“很荣幸能够见到您,萨迪斯会长。”
其中一位女性率先躬身致敬,其余五人也跟着照做,看来这位女性似乎掌握着这一行人的主导权。
“别客气,诸位请坐。”
萨迪斯坐入沙发,但是只有那位女性一同坐下,其余五人仍然站在左右两侧。看见这种隋况,萨迪斯不禁开始揣测起眼前这位棕发女子的身份。
这名女子有着高挺的鼻梁与深刻的五官,浅褐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特殊的锐气与傲气,浑身上厂散发着精明干练的气息,是一位充满知性的美女。
“请问这次雪曼国王又要来宣达什么消息??我洗耳恭听。”
萨迪斯一开口便掷出了讽刺性的话语。
女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露出奇妙的微笑,以若无其事的口吻说道:
“宣达消息?我不懂您的意思。兰迦丁与法师公会彼此之间有着深厚的友谊,对我们来说,法师公会是无可取代的朋友,我们怎么可能会对最重要的朋友作出无理的命令或要求呢?”
“请别说这种会让人误解的话,我从来就不记得你们什么时候跟我们的交情变得很不错了。”
“即使只是我们单方面这么认为,那也代表我们是由衷地希望能与法师公会缔结友好关系。”
“哟,很会说话嘛!”——萨迪斯忍不住想这么说。
看来这次的使者似乎不只是外表美艳,连内在都很精明。这位棕发美女跟往常那些拔扈嚣张的家伙不太一样,有些不好应付。
“我们的国王之所以会派违我们来此,纯粹只是想传达兰迦丁对法师公会的友好讯息罢了。难道您认为我们是基于其它理由才来的吗??”
“是这样子的吗?或许是我误会了。那么我现在就怀着无比的诚意,来聆听你们所谓的友好讯息究竟是什么吧。”
“您实在是多虑了。”
女子发出了银铃般的轻笑。
就在这时,会议室大门传来了“叩叩”两声敲门声。
女子以目光对身旁的人示意,其中一名个子最高的男子前去开门。原来是学徒泡好了款待用的红茶,特别送来会议室里。
“交给我就好了。”
男子接过了放有七杯茶的托盘,然后关上大门。这时女子说道:
“既然如此,我就说出我们的来意吧。事实上,我们的国王希望……”
女子的声音渐趋微弱,萨迪靳不由得稍微仰身往前。
同一时间,高个子男子右手拿着托盘,左手俏俏地从斗篷里取出了匕首。他假装要将托盘放在桌上之际,突然对准萨迪斯的后颈剌出了匕首!
那只是偶然的巧合。
萨迪斯的视线刚好从女子的脸上移开了一秒钟,转而投向女子身后的玻璃窗。
玻璃窗上映出了高个子男子的举动。
萨迪断的脑中立刻响起了警讯,同时身体往一旁闪躲。萨迪斯的动作虽然迅速,但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秒,匕首没有刺入他的后颈,而是深深刺入了背部。
萨迪斯闷哼一声,翻身滚倒在地上。高个子男子一见到对方没有当场毙命,立刻掏出了第二把匕首扑向萨迪斯。
萨迪斯及时发动了心之痕!
会议室爆炸了!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一切,爆风吹毁了室内所有的摆设。萨迪斯本人也被这股爆风给吹到墙角,他没有顾虑到安全距离的问题就使用爆炸法术,结果连他自己也受伤了。
凡是习得心之痕的魔法师,他们第一个刻下的法术绝对是属于防御性质。这是为了避免遇见突发状况导致敌人近身的缘故,只要能够确实地作好防御,就有反击的机会。至于有能力使用两个心之痕的法师,就一定会同时刻上攻击与防御两种性质的魔法。
萨迪斯能够刻上四个心之痕,而且他今天一早也刻上了“魔法护圈”,“魔法屏障”、”魔力枷锁”与”炼火爆震”四种咒文,攻击与防御的分配相当平均。刚才他就是用了炼火爆震,那是能够在指定空间里引发爆炸的强力攻击魔法。正面被击中的兰迦丁使节团应该已经粉身碎骨了吧,虽然很想把他们捉起来拷问一番,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萨迪斯忍受着身上的疼痛,尽力挪动自己的身体。四周都是火焰与黑烟,要是继续待下去的话一定会被烧死。
就在这时,四周的火焰突然被吹散了。
从兰迦丁前来的六人使节团完好如初地伫立着,刚才的爆炸根本没有伤害到他们。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围绕着一层光圈。
(魔法护圈……怎么可能?)
萨迪斯睁大眼睛望着那六个人,心中充满了惊骇。
当他看见其中一个人时,他的疑惑立刻解开了。六个人中有一个戴着便帽的人,那个人已经把帽子脱了下来,深蓝色的头发随风飘扬。
(比尔·巴尔巴斯……)
萨迪斯已经无力喊出对方的名字了。断掉的肋骨刺入了他的肺部,身体也有多处烧灼伤,而且右腿也断了。现在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守住自己的生命,然后等待其它人的救援。
萨迪斯一口气发动了魔法护圈与魔法屏障的心之痕,他的身体同时被光圈与光膜所覆盖。如此一来,不论是魔法与物理系攻击都无法威胁到他了。
巴尔巴斯见状,发出了一声冷哼。
“护圈加屏障吗,就连心之痕也刻得那么老套。”
“他撑不久的。”
高个子男子从斗蓬底下抽出了一把牙剑。
法师公会禁止外人携带武器入内,虽然他们会以采测金属的魔法来检测访客,但是不会强制搜身。巴尔巴斯看准了这一点,对每个人的武器都施下了反探测的法术。
高个子男子的左臂突然发出红色的光芒,接着他拔出了牙剑,对准萨迪斯挥出了一记空剑。
空间被斩裂了。
能够防止物理陆攻击的魔法屏障如同薄纸般遭到了斩裂,萨迪斯的身体从胸部以下被断为两截。
“在我的‘斩裂’刻印下,没有斩不断的东西。”
哈金·库洛德冷淡地说道,这也是萨迪斯在人世间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原本打算要一个一个杀掉的,结果才第一个人就曝光了,真是糟糕呢。”
奈奈看着墙上那一个被炸开的大洞,往外望出去的话,可以见到摩天塔底下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这时走道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两名学徒慌张地打开了大门,想要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当学徒打开大门的那一瞬间,奈奈的追命菱也贯穿了两人的额头。
他们一行人原本打算伪装成兰迦丁的使节,逐一诱出法师公会的高阶干部再进行刺杀,如果有万一的话还可以嫁祸给兰迦丁。这是由玛吉所想出来的狠毒计昼,如果不是萨迪斯凑巧栘开视线的话,法师公会的高阶干部们或许真的会被他们用这种方式个别击破也不一定。
刚才的爆炸已经造成了骚动,这个计划也就只好中止了。其余五人将目光投往玛吉·萨洛玛,等待接下来的行动指示。
“没办法,只好改变计划了。”
玛吉左臂上的刺青发出了光芒,而她的意识也穿透了一切有形与无形的物质,有如水波般迅速地扩散开来,延伸到摩天塔的每个角落。只花了五秒不到的时间,玛吉就找到了此行的目标。
“原来如此,竞然放在那种地方……”
玛吉从斗篷下取出了惯用的黑剑,然后对众人下达指示。
“指环、盾,你们跟我一起行动。其他人就随自己的意思大闹吧,不要浪费力气对付无谓的小角色,尽量诱出高阶法师再杀掉。如果打不过的话,那就逃走吧。”
“知道了。”红火说道。
“妳是在对谁说话啊,打不过?太难了吧。”橙火说道。
“虽然不用我多加提醒,不过要记住这里有很多陷阱。”绿火说道。
“统统踏扁就好了。”蓝火说道。
“大家加油吧,”紫火说道。
就这样,混沌从者正式攻入了法师公会。
杀戮的开幕铃,就此拉启……
加洛·克里恩已经活过了五十三个年头,离他迎接五十四岁的日子尚有五天。虽然男人一旦步入了中年,对于年纪就不会太过于计较了,但是一想到又老了一岁,或多或少还是会生出一些微薄的感叹。
“还剩五天啊……”
从冥想状态中醒来的克里恩瞟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月历,然后从床上起身,为自己泡了一杯草药茶。
克里恩是法师公会里少数几个能够得到五叶树位阶的魔法师,在火系魔法的造诣上更是成就非凡,而他的个性也跟他所擅长的魔法属性一样——狂暴且凶猛。只要克里恩走在路上,公会里的学徒莫不退至路旁,连讲话也变得轻声细语起来。
从前在拉加斯执掌法师公会时,克里恩是站在拥护派的立场,因此当夏茵·佛蕾朵回到法师公会之后,他也是对夏茵担任会长职务一事反对最为激烈的人。当时工会的人都认为克里恩与夏茵之间必定会有一方要倒下,但是后来克里恩却归顺了夏茵,这事让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据说,这是因为某天夜里克里恩提出了决斗的要求,最后反而被夏茵彻底打败。
总之,克里恩承认了夏茵的地位,同时也获得了术法研究所长的职位。术法研究所可说是整个法师公会最为精华的机构,它负责开发、解析与研究各种类型的法术,法师公会里最优秀的人才几乎都聚集于此,夏茵会让原本属于敌对阵营的克里恩担任此一职位,可说是一项大胆的决定。也有人猜测克里恩之所以会归顺,就是因为夏茵暗中允诺要给它高职位的关系,不过抱持着这种论调的人也普遍认为夏茵给予克里恩的职位实在太高了些。事实证明,夏茵的决定正确无误,克里恩不仅没有企图推翻她,而且还将法术研究所管理的有条不紊。
拥有“人形煤炭”、“活火山”、“活动炸药库”、“不息的火焰”等怪异绰号的加洛·克里恩,一直是法师公会里人人望而生畏的可怕角色。每个法师对克里恩都忌惮三分,唯独一个人例外。
那个人的名字叫卡密儿·米尔克拉斯特。
卡密儿是夏茵的徒弟,她在十三岁时来到了法师公会。
卡密儿有着一双犹如祖母绿般晶润高雅的翠绿色眸子,个性也相当温柔乖巧,是个格外惹人怜爱的美少女。她也是全公会里唯一胆敢在克里恩烦恼时前去攀谈,并且把这名脾气恶劣的法师强行拖到郊外去野餐的人。
而对于这名有着翠绿色眼眸的少女,克里恩的表情就会变得格外温和,原本紧抿的下垂嘴角也会微微上扬。这并非由于卡密儿的“夏茵弟子”之身份,而是因为卡密儿本身的关系。克里恩将卡密儿当成亲生孙女般疼爱有加,若是一看见或听见有男性法师或学徒接近卡密儿,他的双眼便会放出仿佛能够把对方给烧穿的灼热目光,在克里恩的威严下,企图纠缠卡密儿的人数大大减少。至于其他克里恩顾不到的部分,自然会有其他高阶法师来负责。
每当克里恩开始展露出那足以震撼大地的怒气时,只要卡密儿一出现,克里恩的怒气就会被压抑到最低点。于是乎,卡密儿·米尔克拉斯特在本人全然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得到了“克里恩的驯服者”这种奇怪的称谓。虽然听起来很失礼,但是这个名号其实不含恶意,因为易怒的克里恩变得温和,对大家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不过这件好事已经成为历史,原因就在于卡密儿接受了工会的指派,前往巴比特伦出任务的关系。
“少了项圈,猛兽就会觉醒。”
一听见卡密儿要前往巴比特伦,某位法师不禁发出了以上感叹。
这个预言果然很快就成真了。
卡密儿离开公会后的隔天,克里恩周身盘旋着肉眼难见的阴沉低气压,随着日子的过去,这股低气压的力量也越来越强烈。
“灾难将即,卡密儿啊,请快回来吧!”
工会成员们如此衷心地盼望着。在他们心目中,卡密儿是唯一能够安抚名为“克里恩之灾难”的女神。
克里恩近来的脾气渐趋恶化,这不仅是因为担心卡密儿的关系,而且还包含了自己的生日将近。明明已经是生命之烛都燃烧掉一半以上的年纪了,对于生日这种东西的感触也应该理所当然麻痹了才对,但是自从半年前卡密儿得知克里恩的生日,并吵着说要帮他庆祝之后,克里恩就不自觉地暗自默数日子的来临。
“干嘛啊!我为什么要做这种跟小鬼没两样的事?”
克里恩如此自嘲着,原本打算在房间月历上做记号的举动也因此作罢。
虽然表面上装得不为所动,其实心里还是抱着淡淡的期待。
然而,卡密儿却恰巧在这个时间被派去出任务了。如果五天之后卡密儿没来得及赶回来的话,克里恩就要在这种被人撩起期待却无法实现的不悦心情下迎接生日了。一想到这里,克里恩就不禁怒从中来。
当然,克里恩愤怒的对象不会是卡密儿,而是那个坐在公会会长位子上充当代理的家伙。要不是那个白痴的寇克·萨迪斯把卡密儿派出去的话……
正当克斯恩一边咬牙一边诅咒萨迪斯之际,脚底下突然传来微微的震动,轰隆隆的爆炸声音也刺激着耳膜。
“怎么回事?”
克里恩放下茶杯,推开窗子往外看。
克里恩原本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白痴在施展法术时失败了,不然就是调制魔法药时弄错了比例造成了爆炸反应,再不然就是道具制造部门又在开发什么莫名其妙的鬼东西了。然而,以上的猜测全部落空。
映入克里恩眼中的,是更为惊人的景象。
摩天塔正在燃烧!
克里恩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立刻抓起桌子上的法杖,冲出房门直奔摩天塔。
法师公会虽然是个处处充满惊奇的地方,但是身为行政中枢的摩天塔会发生爆炸,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先前五叶树们为了争夺陪伴卡密儿的同行权而发生争执,也没有真的把摩天塔给拆了。如今摩天塔居然爆炸,这其中的原因绝不寻常。
克里恩很快来到了摩天塔,塔外已经围绕了一群人。克里恩捉住其中一人的领子,要他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塔突然就爆炸了,我只是刚好经过!”
“去你的刚好经过!”
克里恩大吼。其他人一见到五叶树法师的出现,而且还是最暴躁的加洛·克里恩时,纷纷倒退数步。
“有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克里恩对着众人大吼,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回答他。克里恩啐了一声,准备走进摩天塔。
就在这时,摩天塔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一名浑身是血的男人跌了出来,恰好撞进克里恩的怀里。克里恩吃了一惊,连忙将他扶住。
“喂,怎么了?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浑身是血的男人发出了粗重的喘气,断断续续地说道:“里面……发生爆炸……杀人……敌袭……”
男人没有来得及说完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胸前的双叶树徽章也同时失去了光泽。
克里恩立刻检查男人身上的伤口,这并非魔法所造成的伤口,而是被刀剑之类的锐物所砍伤的。
(敌袭?)
克里恩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敢闯进法师公会里面杀人,而且还闹得如此轰轰烈烈的家伙,他是头一次见到。然而事实摆在眼前,的确有人侵入法师公会里面大肆破坏了,身为最高干部群之一的他,有责任驱逐外敌。
克里恩平举法杖,高声吟唱出咒文。
“在世间游荡的您啊,请聆听我的请求。成为我的盾,坚固有如磐石。画下此圈为界,佑我不为外物所侵。”
克里恩唱出了“魔力屏障”的咒文,为自己架起了一层抵御物理系攻击的防护罩。既然已经知道对方是使用武器,那么事先做好准备是必要的。接着克里恩转头对众人喊道:“有外敌入侵!三叶树以上才准进来,其他人在外面架起结界,防止对方逃脱。还有,通知其他五叶树,叫他们立刻过来!”
克里恩迅速下达了命令,一位叫卡达·莫罕的三叶树法师立刻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准备跟克里恩一起行动。等卡达·莫罕也为自己设下了魔力屏障之后,他们便一起踏入摩天塔。
一进入摩天塔,刺鼻的血腥味立即扑面而来。满地都是尸体与血迹,他们都是尚未取得“树”之位阶的学徒。
摩天塔共分为十二层,学徒们的工作与活动范围只到第五层而已,双叶树以下的法师只能进到第八层,只有三叶树以上的法师才会被获准进入九层以上。这些学徒的位阶最高只有尘之木而已,根本没有战斗经验,因此遇到袭击的话也很难做出有效地抵抗。望着眼前的残忍景象,卡达升起一股想要呕吐的冲动,克里恩则是满面怒容。
“混蛋!我要把他们倒吊起来,从头顶到脚趾慢慢烧干!”
克里恩的怒火有如灼热的岩浆,踏着充满怒气的脚步前往上楼的阶梯,卡达紧跟在后。当他们来到楼梯前的长廊时,发现有两个人正站在楼梯前。克里恩一见到他们,便讶异地喊出了其中一人的名字。
“比尔·巴尔巴斯?”
蓝发的魔法师带着残酷的微笑,斜眼注视着昔日的同僚。站在巴尔巴斯旁边的哈金·库洛德瞟了蓝发法师一眼,巴尔巴斯便低声说道:“那个家伙是加洛·克里恩,是整个公会里最粗暴的法师,他的火系魔法很强,不好应付。”
“另一个呢?”
“不认识,别着三叶树徽章,小角色一个。”
哈金·库洛德点了点头,然后举起手上的那把沾满了鲜血的牙剑,冷酷地说道:“那就杀了他们。”
玛利亚·梅里加提着袍子的下摆冲向摩天塔,派翠西亚·艾蓝姆则是紧跟其后。这两名五叶树法师刚才正偷空享用着过早的下午茶,一听见摩天塔的爆炸声便急忙赶了过来。两人的左手都拿着法杖,但是右手却各自抓着饼干与海绵蛋糕。
当她们来到摩天塔前时,只听见一堆人围绕着摩天塔准备设下结界。艾蓝姆一听说这是克里恩的命令时,便摇头叹了一口气,开始发挥她唠叨的本事。
“那个笨蛋……方法是对了,但是根本没顾及到执行方面嘛!像这群散沙似的乱设结界有用吗?随便用破布拼起来的衣服,只要用力一撕就会破了啊,那个粗枝大叶的家伙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要布下能够将整个摩天塔包围住的魔法结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那些奉命封锁摩天塔的法师们只能尽力张开最大范围的结界,然后像是拼图似的构成完整的封锁线。但是由于缺乏统合的关系,法师们只能凭着自己的判断布下结界,导致许多地方的结界特别厚实,有些地方却薄得跟纸张没两样。
这时另外一名五叶树法师——法洛·比瑞也赶来了。三人迅速商议并做好了责任的分配决定,梅里加与艾蓝姆负责在外面指挥结界的设置,比瑞则是入塔帮助克里恩。
“我从塔顶压制!三叶树以上的跟我来。”
比瑞说完,立刻开始吟唱飞行法术的咒文。此时有两名三叶树闻言也一起唱起咒文。
艾蓝姆大口将口中的海绵蛋糕塞入嘴中,以模糊的声音对梅里加喊道:“唔摩窝们久夫日偏……窝果俚由……”
“……你要不要吞下去再说话?”
“唔……咕……我是说,那么我们就分两边,我左你右,彻底封锁摩天塔,连只苍蝇都不能让它飞出来!”
“哦……”
“敢跑来这里大闹,实在太小看我们了!今天正好让那些白痴见识一下老娘的厉害!”
于是梅里加与艾蓝姆分别指挥其他的法师们。渐渐地,越来越多的法师学徒聚集到摩天塔前面。梅里加与艾蓝姆担心侵入者不只袭击摩天塔,为了防止对方采用声东击西的策略,她们把所有的四叶树与三叶树全部派去巡视法师公会的各个重要地点。她们认为要镇压住摩天塔的敌人,只要五叶树就绰绰有余了。
就在法师们有系统地包围住摩天塔,并且准备施展法术时,突然有一个人从三楼跳了下来。寻常人若从这种高度落到地面的话不死也会骨折,但是这个人却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
这个人穿着袍子,胸前别着已经失去光泽的凛之木徽章,脸上满是血污,以充满杀气的眼神环视四周。有些人很快就认出他的身份,纷纷叫出他的名字。
“你不是汤姆吗?”
“怎么回事?上面发生了什么事?”
“你受伤了!很严重吗?”
几个跟汤姆较为要好的学徒们急忙跑上前去,汤姆一见到这些人的接近便发出冷笑,接着数根黑针从他的身体里疾刺而出!
黑针瞬间贯穿了这些学徒的身体,同时也将彼此之间的友谊一并击碎了。四周围观的人发出了尖叫,汤姆立刻回身冲向人群中,同时不断从身体中刺出致命的黑针!
“那家伙不是人类!”
“是妖魔吗?化成人形的妖魔?”
这世上没有会从身体里射出黑针的人类,法师们敏锐地将眼前的汤姆判断为危险分子,并且展开反击。
汤姆的杀戮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毕竟他所攻击的对手全部都是魔法师,而且其中不乏厉害的高手。汤姆的四肢一下子就被魔法捆绑住,同时还被三名法师施展下了麻痹、视障与混乱的咒语。
就常理来说,汤姆应该已经被彻底制服了才对,但是无法动弹的他却仍然继续刺出犹如长矛般锋利的致命黑针,仿佛那些黑针有着自己的意志似的。有一名法师见状便唱出了攻击性咒文,汤姆立刻被火焰所吞没,转眼就被烧成灰烬。
一见到汤姆死亡,某个站在摩天塔三楼的人影立刻发出了钦佩的感叹。
“哎呀呀呀……这么快就被解决了……面对同伴却毫不手软,而且判断迅速,不愧是法师公会啊……”
韩德尔·拉多米亚倚着墙壁,为了汤姆的死亡而叹气。他所惋惜的不是身为“人类”的汤姆,而是身为“工具”的汤姆。
“没办法,再来一个吧!”
韩德尔随手抓起一具尸体,然后用左手抵住尸体的头。
韩德尔左臂上的刺青发出了暗橙色的光辉,这道光辉逐渐由手臂移到了尸体上。尸体像是吸水的海绵般将光辉给吸纳,接着睁开了双眼,翻身跳了起来。
韩德尔拥有的刻印力量是“傀儡”。
所谓的“傀儡之刻印”,是指持有者能够将自己的意识侵入无生命的尸体中,并且赋予尸体特殊的力量(也就是刺出黑针),同时还能驱使尸体施展生前所能使用的各种技法。如果韩德尔操纵魔法师尸体的话,那么这具尸体不仅能够使用黑针与魔法,而且近乎不死。韩德尔所能操纵的尸体不局限于人类,傀儡刻印的适用对象也包括了其他种族,由于持有者已经注入了部分意识,尸体也能够开口说话。除非像刚才那样被彻底烧尽或粉碎,不然变成傀儡的尸体就算被砍头也能够持续活动,而且由于已经是尸体的关系,所以也不需要吃喝或睡眠。
韩德尔的刻印之力相当可怕,不过也有许多限制:他无法一次制造出复数的傀儡,而且傀儡与他之间的距离也不能离得太远,若是他自己被击倒的话傀儡也会失效。
“那么,上吧,我的忠仆!”
韩德尔笑着将傀儡推下摩天塔。
傀儡看似漂亮地落地,但是其实膝盖与双腿都已经骨折了。傀儡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冲入人群,继续大量杀戮的行动。
如果法师们一口气冲进来的话,那么七御座再强,恐怕也应付不了,因此韩德尔的任务便是制造傀儡制造混乱。
六名七御座在杀了寇克·萨迪斯之后,便以四楼为分界线展开行动。
“剑”哈金·库洛德、“法衣”比尔·巴尔巴斯与“权杖”韩德尔·拉多米亚负责往下镇压,并尽力阻止外面的法师进入摩天塔。
“盾”乌蒙·欧克西斯、“宝冠”玛姬·萨洛玛与“指环”奈奈往上攻击,主要目的是找出圣杯。
就算七御座多有能耐,也不可能跟近千人的法师公会进行持久战,所以只要一找到圣杯就要立刻撤退——这是玛姬的指示。
“现在就看宝冠他们的速度有多快了……咦?”
韩德尔的自言自语中断了,因为此时的他正看见刚才制造出来的傀儡,先是被风刃给切成好几段,然后又被两道闪电给击中。
“啧,动作也太快了吧?这样我很辛苦耶!”
韩德尔挠了挠头,然后用刻印的力量又造出了一个傀儡。
这次傀儡一跃至地面,便同时遭到一大群火球与光箭的袭击,转眼间就变成了飞灰。韩德尔见状不禁瞪大了眼睛。
“……糟糕,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呢!”
韩德尔露出了苦笑。
“那么,就来慢慢耗吧……”
韩德尔一边哼着歌,一边继续制造傀儡。
这次傀儡在尚未落地前就用力踢击摩天塔的外壁,借由反作用力跃入人群里,接着再度挥动无数黑针杀伤法师。傀儡在人群中横行数十秒钟又被逮住了,一下子就被烧成焦炭。
“啦啦啦,这是第五个哟!”
就像是在玩游戏似的,韩德尔把第五个傀儡踢下塔去。
由于韩德尔正热衷于戏弄塔下的法师们,因此没有闲情去注意其他的事物。
如果韩德尔抬头望的话,便可以看见远处有一辆红色的马车正在匆忙地驶向法师公会。
飞溅着血,但是没有哀号。
男人的眼中倒映了胸口被洞穿的尸体,从尸体伤口中流出的泊泊鲜血像极了男人的眼眸颜色。
男人有着浓密的黑发与高大的身材,他的前方站着活生生的敌人,后方这躺着失去呼吸的敌人;他的双脚踏在由血所编制而成的地毯上,注视着前方那一条预备用敌人的血来铺陈的道路。
男人的名字叫乌蒙·欧克西斯,他是混沌从者七御座之一,拥有“盾”的位阶,蓝火的持有人。虽然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了,但是外表看起来跟三十岁的人相差无几。他的身上背着一把剑,但是这把剑尚未出鞘。
乌蒙扔开了手上的尸体,然后沉稳地迈步走向前面的敌人,那是一名别着三叶树徽章的法师。
法师已经在吟唱咒文了,但是乌蒙却一点也不焦急,仍然缓步走向法师。就在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为十法尔米时,法师完成了咒语,一颗温度高达五百度的炽热火球袭向乌蒙。
法师所使用的魔法名为“焦热魔炎弹”,是相当高阶的火系魔法。火球所具备的高温甚至让四周的木制家具烧了起来,但是乌蒙不仅没有闪避,反而徒手抓住了火球。乌蒙左手上的刺青发出了蓝色光芒,接着竟然将火球给撕裂了!
“不、不可能……”
法师呆愣地张着嘴,以茫然的眼神注视着眼前这名黑发男子。
乌蒙高举右手,五指搓成手刀的形状刺向法师的左胸。法师及时发动了心之痕,在千钧一发之际架起了魔法屏障。
魔法屏障被贯穿了!
乌蒙的右手从正面刺入了法师的胸膛,从背部伸出的手掌握着一个跳动的东西。
那是法师的心脏。
“你……到底……”
法师没有来得及将话说完便中止了呼吸。乌蒙捏碎了手中的心脏,将法师的尸体扔到一旁。
“这么一来这里也没有人了。”
乌蒙身后传来一道女性的声音。声音的主人是玛姬·萨洛玛,混沌从者首屈一指的谋略家兼刺客。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一位柔弱的女子,但是她手上的黑剑其实已经夺去了数位法师的性命。
“我那边也解决了哦!”
奈奈从另一个转角走了出来。她的袖子里不断淌着血,那并不是她的血,而是由袖子里的暗器所滴下来的敌人之血。
玛姬颔首说道:“那么,第七层也压制成功了。”
“比想象中还要轻松呢,会不会有问题啊?”
奈奈双手叉腰,眼中浮现了疑惑。
“因为这些人太没警觉心了。”
玛姬一边露出尖锐的微笑,一边对奈奈作出解释。
虽然四楼发生了爆炸,但是摩天塔里面的法师们大多都以为只是寻常的意外而已,有些法师甚至还继续安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公文(虽然这只是极少数);大多数的法师匆忙地想要前去查看情况,于是玛姬等人便潜伏于暗处,将这些法师逐一刺杀。由于摩天塔越上层越少人在,因此玛姬等人所面对的敌人数其实比巴尔巴斯他们要少。只要暗施偷袭,法师也跟平常人没有两样,所以过程相当顺利。
唯一让他们觉得棘手的,就是设置在摩天塔各个走道上的魔法陷阱了。实际面对之后,玛姬终于了解到实际情况比巴尔巴斯所讲述的还要来的糟糕,这里的陷阱不仅威力强大,而且设置方式相当狡猾,有许多陷阱根本是无法避开的,从这点就可以看出法师性格上的恶质面。
玛姬·萨洛玛拥有“神见之刻印”,她能够洞察一切,就连魔法陷阱也不例外。玛姬可以看穿整栋摩天塔的结构,何处有魔法陷阱?陷阱的效用为何?
哪一条才是安全的路径?这些玛姬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如果遇上无法闪避的陷阱,就交由乌蒙来破坏。
乌蒙·欧克西斯拥有“金刚之刻印”,他的刻印之力与哈金·库洛德截然相反。乌蒙的刻印之力就是最强的防御,不论是剑或魔法都无法对他造成损害。乌蒙使用刻印之力去触发或是破坏陷阱,让玛姬与奈奈得以安然通过。
“魔法虽然可怕,但是使用魔法的是人。既然如此,魔法师的弱点也逃脱不开人类的范畴。”
玛姬淡淡地为这次的行动下达了自己的注解。
在兵法上有许多针对人类心理层面来展开攻击的战术,玛姬只是加以运用而已。即使拥有超越一般人的才智与能力,魔法师仍然是人类,因此这些战术当然同样有效。
就算身处于充满魔法而且戒备森严的环境里,只要潜入内部发动奇袭,就一定会造成对方的混乱,进而造成更多的可趁之机。接下来的问题就在于这股混乱能够持续多久的时间与退路的问题而已。对方越是训练有素,混乱的时间就会越短,然而魔法师是一种在性格上喜欢随心所欲的人种,也就是说他们无法迅速而且有效地做出应对,只能依照个人判断行事,但是这又会使得情况更加混乱。
“总之,一切顺利就是好事。”
奈奈笑着作出结论。这句话是否能够成真还有待商榷,因为在通往第八层的阶梯入口前,耸立着一面巨大的冰壁。冰壁后方有四个人形,其中两人都佩戴者五叶树的徽章,他们是坦丁·霍比斯与法洛·比瑞;另外两人是跟着比瑞一同前来的三叶树法师。
当混沌从者发动攻击时,霍比斯一直待在八楼处理公务,当时他正忙着对桌上每一份申请文案的内容挑毛病,因此即使因为四楼产生爆炸而导致摩天塔撼动,他也以为是发生地震的关系。直到法洛·比瑞从塔顶进入,一脚踢开办公室的门之后,霍比斯才知道有人入侵了。
霍比斯隔着冰壁注视着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抚摸着自己的胡子说道:“好家伙,我还以为来了一整支军队呢,没想到只有几个小老鼠而已?这么一点人就敢跑来这里,你们的胆子还真是比天还大啊!”
乌蒙不发一语,左臂上的刺青再度发光,在刻印之力的作用下,她的身体变得有如金刚钻般坚硬。乌蒙挥拳用力击打冰壁,半透明的冰壁立刻迸出蛛网状的裂痕。霍比斯挑了挑眉毛,颔首说道:“原来如此,不是普通人啊。这家伙很适合去当矿工呢,那种技术用来挖洞应该很方便把?”
“现在不是讨论这种事情的时候。”
比瑞冷淡地作出回应,听且开始吟唱咒文。
“开启门扉,唤醒沉默的王者。在库克尼尔之印的名下,伴随咆哮而降临。执起巨锤,划破虚空,凡不屈于您的威严之无礼者,请在寂静中展露其愤怒且加以惩戒。呼啸吧!我的愤怒即是您的愤怒,您的敌人即是我的敌人!”
当冰壁即将崩坏之际,比瑞的法术也同时完成。
一股横向发展的龙卷风以惊人的威势袭向对方,以直线轨迹打穿了冰壁与摩天塔的外墙。比瑞尔所使用的魔法名为“暴风之锤”,龙卷风的秒速高达三百法尔米(一法尔米=一点五公尺),凡是被卷入的东西都会被撕碎,是相当可怕的高阶魔法。比瑞已经计算好了,就算没有撕裂敌人,也可以将他们全部吹出摩天塔,以自由落体作为埋葬地人的手段。
龙卷风维持六秒之后就消散了,走廊上的一切都被吹走,什么都没留下。另外两名三叶树露出了钦佩与喜悦的表情,但是下一秒他们的表情就冻结了,因为玛姬、乌蒙与奈奈竟然从走廊的转角处走了出来。
“他们及时躲进去了?”
霍比斯讶异地问道。
“……不可能!”
比瑞沉声回答,他的脸上浮现了名为惊骇的色彩。
奈奈看着被暴风所清空的走廊,一脸佩服地摇了摇头。
“哎呀呀……要是被卷进去的话,一定会完蛋的。竟然一下子就是用这种法术,果然五叶树还是不能小看的呢!”
玛姬以“神见之刻印”看穿了比瑞的企图,因此在比瑞尚未唱完咒文的时候就将两人拉往转角处躲避。
“圣杯就在九层,但是他们堵在楼梯口。”
“那有什么问题?”
乌蒙耸了耸肩。
“杀掉就好了。”
奈奈笑着说道。
摩天塔里的战斗趋近于白热化的阶段,这座墨黑色的十二层高塔仿佛化为混乱的中心点,将所有的血腥收敛于其中。梅里加与艾蓝姆担心法师公会的其他地方也会遭受袭击,因此让大多数的三叶树与四叶树驻守各处。如果在平时,这会是一道相当适切的命令,但是这次敌人全部集中与一点,这道命令反而导致了战力的分散。
后来许多人斥责下达命令的梅里加与艾蓝姆,认为她们仅凭借想象就做出轻率的决定;也有人认为摩天塔是法师公会的行政中枢,无论如何都应该先将里面的敌人予以压制,其他地方可以暂时采取战术性的放弃才对。不论是哪种说法,都是在事后才以旁观者的角度来批判的,如果当时指挥者换成这些人的话,是否真的就能够做出正确的抉择呢?这点谁也不敢保证。
魔法是根源于意志与智慧的力量,愚笨者是绝对无法成为五叶树的,因此梅里加与艾蓝姆的才智其实不容置疑。当然纵然两人再怎么聪慧,她们也料想不到对方真的敢仅凭少数几人就攻进法师公会。她们认为敌人有可能采取声东击西的战术,将所有人的实现引诱集中于一点,然后主力会在别处发动袭击,因此她们将所有的三叶树与四叶树组织成数十支小队,巡视驻守于工会各个重要地点。
其中一只小队被派到了法师公会的大门处驻守,这支队伍由四名三叶树所组成,人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感,并且对不知潜伏于何处的敌人感到极度的恐慌。
这时他们发现有一辆马车正朝着这里急奔而来,紧张顿时转化为敌意,有一名法师甚至已经准备要吟唱咒文,打算先发制人。但是当他们发现那辆马车上绘有法师公会的图纹时,立刻制止了吟唱咒文的同伴。
“是卡密儿·米尔克拉斯特!”
其中一名眼尖的法师看见从马车窗口探出头的人影,立刻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枣红色的马车停了下来,卡密儿急忙从马车里挑下来,询问到底发生何事。
“有人入侵工会,人数不明。他们攻进摩天塔,身上还带了炸药!”
“不对,是我们的人引发爆炸,打算把敌人践灭!”
“胡说!敌人也是法师!他们是当初反叛工会的人,现在来报仇了!”
这些法师仅凭着自己的猜测来推断真想,并且以激动的口气来驳斥同伴的说法,可是他们也没有办法提出证据来佐证自己的想法,从这点就可以看出他们心境上的混乱。
“总之先进去再说吧!”
洛方冷静地开口。身为局外人的他,反而最能够沉稳地面对现实。
于是卡密儿、修与洛方一同跑向冒着黑烟的摩天塔,当他们到达时,所面对的是一圈又一圈用魔法师所筑起来的人墙。
梅里加与艾蓝姆已经将法师们组织起来,不仅围住了整座摩天塔,还用魔法结界将它全部覆盖住。外面的人进得去,里面的人却出不来。
卡密儿在人群中左右穿梭,修与洛方紧跟在后。他们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艾蓝姆,这位腰围丰满的妇人一见到卡密儿的脸,便露出和善的笑容。
“哎呀!你可回来了啊!可恶,本来应该给你开个欢迎会的,现在全部被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混蛋给搞砸了。路途很累吧?你先去休息一下,事情很快就会结束。啊,不,你还是留在我旁边好了,敌人可能已经溜进来了也不一定。嗯嗯,这样比较好,你先别乱跑。”
艾蓝姆一开口就显现出与其绰号“大妈”相称的唠叨功力,修与洛方觉得自己差点就要被对方所吐出的字句给淹没了。
“请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卡密儿抓住了艾蓝姆由于呼气转为吸气的空当,及时提出了问题。
“唔,就像你看到的,有人来闹事。赶来法师公会这里捣蛋,我只能说那些蠢蛋真是活腻了!放心,克里恩、比瑞都进去了,霍比斯跟萨迪斯也在里面,一下子就可以搞定了。”
截至此时,艾蓝姆还不知道法师工会的代理会长已经身亡的消息,如果她知道这次闯入法师工会的敌人之身份的话,或许就不会这么有把握了。
这时周围的人突然发出了喧哗,卡密儿等人立刻朝引起骚动的来源望去。
有一个法师装扮的男子从摩天塔的三楼跳了下来,而且还以塔壁作为立足点将垂直落下的轨道转换为抛物线。这名法师不仅一口气飞跃了二十法尔米之远,而且还在半空中从双手刺出有如长矛般的黑针攻击他人。当这名法师的双脚终于踏上地面时,迎接他的则是数不清的魔法光箭。
法师在被光箭击中的那一瞬间,全身上下都刺出了黑针,像是巨型刺猬般一口气杀伤了好几个人,最后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很明显的,这是一种以自我牺牲来换取多数敌人之伤害的消耗作战。
“可恶,这是第九个了!”
艾蓝姆紧咬着牙,圆圆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些法师们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住似的,一个接一个地从摩天塔跳下来,然后一句话也不说就开始攻击众人。艾蓝姆虽然很想逮住一个人来问话,但是混乱或催眠的魔法无法对他们产生作用,束缚系的魔法效果也不大,因此只好直接杀了他们。虽然身上佩戴着相同阵营的徽章,但是这些从塔里跳出来的人完全不将塔外的人当成同伴来看待,只是睁着赤红的双眼进行杀戮的行为,因此艾蓝姆与梅里加不得不下令,把这些从塔里跳出来的家伙视为敌人。一开始敌人从四楼跳出来,现在则是换成了三楼。
艾蓝姆与梅里加命令所有聚集在摩天塔的法师围成两圈,内圈专门对付从塔里跳出来的敌人,外圈负责维持结界的运作,因此即使持续受到敌人的骚扰,摩天塔的封锁线依然牢不可破。
“受不了,一直没完没了地冒出来。克里恩那个动作迟钝的家伙,到现在还没攻上去吗?所以我就说那个家伙靠不住,平时吼得最大声,一遇到事情却特别没有用。卡密儿,记好了,以后找老公千万不要挑这种类型的家伙,他们只会出一张嘴而已!”
艾蓝姆忍不住发出一串的抱怨。卡密儿并没有将这些话听进去,而是以讶异的眼神注视着刚才从塔里跳出来的敌人;修揉着自己的眼睛,而洛方的表情充满了阴霾。
“那个招式……”
洛方的喉咙像是被某种东西给哽住似的,吐出了僵硬的字句。修无言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洛方想要说些什么。
当初他们曾经在巴比特伦见过类似的人物。那是一名自称奎克的黑袍法师,但是他的真面目其实是充满邪气的妖魔。当时奎克所使用的攻击技法,就跟现在他们看到的完全一样。
“难道妖魔已经先动手了?”这股不详的认知同时从卡密儿、修与洛方的心中浮现了。疑虑的太阳造成了不同的精神投影,并且忠实地呈现于当事人的脸上。
修的表情很明显地充满了“为什么又碰见这种麻烦事”的无言呐喊,他脸上的嫌恶一半是为了妖魔,一半是为了自己的不幸。当然,他已经下定了袖手旁观的决心。就算此时跳出来见义勇为也赚不了钱,何况这里可是法师公会,大概不会有他出场的余地。
洛方的脸上混杂了讶异与惊喜。妖魔攻击法师公会,这正是促成巴比特伦与法师公会联手合作的好机会。洛方迅速思考着自己接下来应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好完成他心目中的未来构图。
卡密儿的眼中浮现出了浓厚的疑惑。为什么工会的法师会使用跟妖魔同样的技法?如果是妖魔作祟,为什么要挑上法师公会?妖魔的目的不是要夺取巴比特伦吗?诸如此类的疑问化为巨大的乌云,在卡密儿的心中盘旋着。
卡密儿将她旅行的见闻与疑问简短地告知了艾蓝姆,这位五叶树一听见这些经历,立刻抱住了卡密儿,以怜惜的口吻说道:“哦……可怜的卡密儿,竟然碰上了这种可怕的事!这都是寇克·萨迪斯那个蠢蛋的关系!你没有受伤吧?如果你少了一根头发,我非扒了那个混蛋代理会长一层皮不可!”
“现、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
突然,摩天塔的底层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艾蓝姆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起来,她知道这个爆炸是谁引起的,但那不是重点。
“……克里恩那个家伙还没上去?”
克里恩是最早进入摩天塔展开镇压行动的五叶树,但是竟然到现在还在第一层战斗,这代表敌人的实力强到了足以绊住五叶树的脚步。
魔法师的战斗方式与一般人大不相同,只要被他们逮住机会使出法术,战斗会在眨眼间就宣告结束。除非是法师与法师之间的战斗,否则不可能会拖这么久。
“看来克里恩那个老家伙遇上了麻烦,我得进去帮帮他。”
艾蓝姆呢喃着,然后转头对身旁的少女说道:“卡密儿,你去找梅里加,告诉她我要进去帮忙,外面就交给她指挥了。还有,记得待在她身边不要乱跑。”
“请让在下与你一同前往。”
洛方·欧琴突然开口。艾蓝姆诧异地望着眼前这名俊秀的陌生男子,她刚刚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卡密儿身上,因此没有注意到修与洛方的存在。
“你是……?”
洛方微微欠身,其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
“在下洛方·欧琴,巴比特伦的大剑师,奉我王之命护送卡密儿·米尔克拉斯特小姐平安回归法师公会。”
“巴比特伦的大剑师?剑之八柱吗?”
艾蓝姆的讶异程度更加上升了,随即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线,心中响起了无声的警报。她也曾经耳闻“剑之八柱”的威名,那可是担任巴比特伦军事部门最高核心的职务,这种地位崇高的人是不可能会被派来充当护卫的。洛方看出了对方的疑虑,恭敬地说道:“在下同时也肩负使者之职,前来与法师公会会长问安,并表达巴比特伦对法师公会的感谢之意;现在事态紧急,这些暂时不提。事实上,现在袭击贵公会的敌人似乎与我们有些渊源,如蒙不弃,请让在下与你一同前往,或许可以确认对方的真实面目。”
艾蓝姆将视线转往卡密儿,卡密儿点了点头,表示洛方并没有虚报身份。艾蓝姆沉吟了五秒钟,然后颔首说道:“我了解了,那就请你与我一同前往吧。修·坎特·葛罗西亚,你也一起来吧!”
“咦?为什么?”
修表情僵硬地倒退两步。艾蓝姆尖声说道:“喂喂,你的雇主在里面啊!雇用你担任护卫的是寇克·萨迪斯,可不是法师公会哦,这点你要搞清楚。如果他出了事,你就一毛钱也拿不到。”
“哪有这种事!”
“哼,要不是萨迪斯自作主张,老娘早就自己去了,哪还轮得到你?反正你想拿到钱的话,就进来帮忙,到时候再顺便敲他一笔就好。”
修抱着头呻吟,陷入了苦恼的沼泽之中。要是萨迪斯出事就拿不到钱,但是现在的敌人可能是妖魔,到时候搞不好连自己也会出事。该怎么办呢?修烦恼着,他的思绪在金钱与生命的岔路口上不断摆荡。
“可恶,我一定要多收他两枚金币!”
修一边大喊,一边跑向摩天塔。
最后这名美青年的精神天平指标还是倾向了金钱。
某诗人啊……
据说已经转职了。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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