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几天后在诺耶夏鲁特举行了处刑仪式。

　　“……”

　　我被割了舌头伤了声带，就连吃饭也没法正常进行。

　　因此我体力枯竭地被拖了出来。

　　不过我的眼睛和耳朵还完好，所以能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

　　据说我要在广场中央被处以贯穿刑。

　　被插在立着的铁棍上吊在空中直至死亡。

　　那和小说中阿兹兰所迎来的结局完全相同。

　　“……”

　　脑子变奇怪了吗？

　　或者是艾莉内西娅大发慈悲地对我使用了钝化感觉的药物或魔法吗？

　　神奇的是疼痛并没有传来。

　　尽管骇人的铁棍进入了我的身体，尽管它因为重力逐渐钻入我的体内，我却并没有觉得疼痛。

　　唯独压倒性的恐惧和绝望挤压着我。

　　“……”

　　无数民众正围着我看热闹。

　　有人抛来石头，有人啐来吐沫。

　　不久前我曾经在诺耶夏鲁特打倒了引发骚动的卡特拉尔的科洛苏斯并拯救了人们。

　　观看我侮辱我的人群中，也混入了我所救过的人吗？

　　……无谓的想法。

　　“……”

　　为何会变成这样？

　　我一直努力着想要避免小说中阿兹兰一样的命运。

　　虽然没能和凯特联手，但是我和瑟蕾娜德成为了命运共同体。

　　我和蕾娜构筑了良好的关系，也拉拢了欧文把他变成了我的伙伴。

　　制服并支配了修特莲，和莆妮卡缔结了同盟，得到了塞芃的协助。

　　我细心地注意着不让部下们失去性命。

　　利用身为作者所知道的情报独占各种道具建立各种战略。

　　都那么努力地挣扎了，为什么失败了呢？

　　从哪里开始出错的？

　　“……”

　　其实直到中途为止都在顺利地进行。

　　本来只要制服艾莉内西娅再打倒使徒就行了。

　　然而失败了。

　　艾莉内西娅身边的使徒不是我认识的使徒。

　　小说中是被叫做“朋友者”或者“拉古艾尔”的使徒在帮助艾莉内西娅。

　　我知道该如何攻略那个使徒，所以非常自信地开始了和艾莉内西娅的战斗。

　　然而这次待在艾莉内西娅身边的是名为“雷米艾尔”的使徒，我们束手无策地中招了。

　　我至今细心注意着不让她们像小说中一样死去的阿尔特雅、提尔蒲、麦希亚、露西一下子全死了。

　　就连小说中没有死的欧文也死了。

　　然后我也迎来了死亡的命运。

　　“……”

　　难道阿兹兰的命运就是像这样死去吗？

　　如此悲惨地死去是从出生起就定下的吗？

　　不对，不可能。人类的命运不可能像那样从出生起就定下。

　　阿兹兰会迎来这种结局显然是有原因的。

　　但是那是什么？

　　“……！”

　　就在此时。

　　我在涌来的群众中发现了熟悉的面孔。

　　那是我所爱之人的模样。

　　‘瑟蕾娜德！’

　　她裹着草席一般的长袍正一脸沉痛地仰望着我。

　　瑟蕾娜德平安的事实使我安心地松了口气。

　　我本以为攻打北部的萨里翁杀死或抓住了她，幸好她逃掉了。

　　仔细一看蕾娜也在她旁边，正噙着眼泪咬紧嘴唇。

　　‘瑟蕾娜德，蕾娜……’

　　为遇见她们而高兴的同时，我却怀抱着不安。

　　诺耶夏鲁特正处于艾莉内西娅的彻底掌控下。她们晃悠在这里万一有人认出了瑟蕾娜德就会被抓住。

　　追求共和制的艾莉内西娅一定会想除掉身为皇族的瑟蕾娜德。

　　‘瑟蕾娜德，快走！’

　　我希望她不再留恋我并马上逃跑。

　　希望她远远地逃到艾莉内西娅无法触及的地方，忘记一切后安静和平地生活。

　　就在我如此想着时。

　　“……！”

　　群众中突然出现了骚动。

　　持剑的人们正朝这边冲来。

　　他们冲向了守在我周围的艾莉内西娅的士兵们。

　　其中也许还混入了魔法师，火焰倾泻在了周围。

　　然而艾莉内西娅的士兵们似乎已经料到了这种情况。

　　士兵们有条不紊地制服了引发骚动的人们。

　　他们一个个地倒下，察觉形式不利后想要逃跑的人们也被士兵们抓住。

　　我这才意识到这是瑟蕾娜德为了救出我而展开的行动。

　　‘瑟蕾娜德！’

　　瑟蕾娜德和蕾娜也被士兵们抓住了。

　　倒在地上被军靴践踏着，瑟蕾娜德用无力的目光仰望着我。

　　她的目光在诉说着“抱歉”。

　　我什么都做不到。

　　看着瑟蕾娜德和蕾娜一起无力地被拖走，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我所能做的只有流下血泪。

　　“……”

　　不一会观众们消失了。

　　黑暗降临，周围只剩下了士兵们。

　　然后我感觉到我马上就要死了。

　　即使没有痛楚我也能感觉到，我的肉体到达了极限。

　　现在就连恐惧和绝望也没有了。

　　只有后悔。

　　“心情如何？”

　　这时，头顶上传来了声音。

　　我转动眼瞳看去，只见空中飘着黑影似的东西。

　　我马上认出来了。

　　“命令者”，或者“萨里艾尔”。

　　和阿兹兰契约的使徒。

　　“……”

　　“啊，你说不了话呢。”

　　看着我的模样，他点了点头。

　　“你就活动嘴唇吧。我光看那个就能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似乎会读唇术。

　　意外地多才多艺。

　　‘我有件事想问你。’

　　我如此活动嘴唇，他便点了点头。

　　“你想知道什么？”

　　‘成为使徒后我的人格会怎样？’

　　我活动嘴唇问道。

　　‘我的记忆和我的意志还会剩下吗？’

　　“我理解你为什么想问那种事。”

　　总觉得他像是露出了微笑。

　　“成为使徒后，你想向把你变成这样的人复仇对吧？”

　　半对半错。

　　我确实要和艾莉内西娅战斗，但我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瑟蕾娜德的安全和幸福。

　　从艾莉内西娅的手中救出瑟蕾娜德后，再嘱咐她今后忘记一切安静和平地生活，如此便可。

　　“很遗憾，那是不行的。”

　　然而他断然说道。

　　“即使成为使徒，你的记忆也会原封不动地留下来。毕竟我也拥有成为使徒前的记忆。”

　　说完，他耸了耸肩。

　　“然而那只是记忆罢了。一旦成为使徒你的精神就会被重新创造。你将完全挣脱过去的记忆作为使徒开始新的生活。”

　　‘那么……我成为使徒，跟死了没什么差别呢。’

　　“这就是观点的差异了吧？”

　　‘那么我，不会成为使徒。’

　　我如此活动嘴唇后，感觉他像是愣住了一样。

　　“为什么那么说？”

　　‘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成为使徒能救出瑟蕾娜德，不管怎样我都会成为使徒。

　　也能成为比那更糟糕的东西。

　　然而如果想要拯救瑟蕾娜德的这颗心消失，成为使徒便毫无用处。

　　“呼……”

　　他叹了口气。

　　准确地说是做出叹气的样子。

　　“其实啊。”

　　他慢慢地说道。

　　“就现在你这状态，把你变成使徒并没有意义。”

　　‘是吗？’

　　“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该怎么办呢？”

　　他再次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我本该在上次见面时就马上把你变成使徒。”

　　他看起来似乎真的觉得可惜。

　　他被设定为了使徒中拥有最像人的感情的存在。

　　“没办法了。”

　　‘你要怎么做？’

　　“你失格了。你没有成为使徒的资格。”

　　他腻烦似的说道。

　　“浪费了彼此的时间呢。”

　　‘大概是的。’

　　“那么我就先走了。”

　　然后他真的瞬间消失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这也是和小说中类似的结局。

　　小说中阿兹兰最后也没有成为使徒。虽然失去了生命但是灵魂却等于是守住了。

　　当然对阿兹兰来说大概希望把生命和灵魂都守住就是了。

　　……当然我也一样。

　　“……”

　　忽然我有些好奇阿兹兰死时在想什么。

　　毕竟阿兹兰死去的模样小说中并没有直接描写。

　　他接受现状并死心了吗？

　　或者实在无法接受所以愤怒了吗？

　　我不知道。

　　尽管是我所创造的角色，我却怎么也猜不透他最后是想着什么死的。

　　“……”

　　我马上要死了。

　　别说回到原来的世界，我甚至没能在这个世界顺利地活下去。

　　这种状况下我该想些什么？

　　“……”

　　现在对我来说最强的感情是“后悔”。

　　后悔失败至此。

　　如果我再聪明点地行动就能避开像这样失去一切后破灭的未来。

　　就能守护宝贵的东西，获得新的未来。

　　“……”

　　瑟蕾娜德。

　　阿尔特雅。

　　提尔蒲。

　　麦希亚。

　　露西。

　　欧文。

　　修特莲。

　　莆妮卡。

　　塞芃。

　　蕾娜。

　　不止是我自己，我还毁了这么多人的未来。

　　这一事实着实令我难过。

　　“……”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

　　那时我必定会竭尽全力地挣扎，摆脱这破灭的命运。

　　……虽然是无谓的想法。

　　“……？”

　　就在此时。

　　突然天空中下起了雪。

　　然而不是普通的雪。

　　‘黑色的雪……’

　　比昏暗的夜空还漆黑的，黑色的雪。

　　黑雪。

　　我难以辨别我所看见的景象是现实还是幻象。

　　或许是临死前头脑的功能衰退使我看到了奇怪的幻象。

　　总之黑色的雪就那样从天空中徐徐落下。

　　然后它落在站哨的士兵头上的瞬间。

　　那个士兵消失了。

　　“……”

　　雪从天空中落下。

　　犹如象征死亡一般漆黑地闪烁着，赐予这个世界公平的死亡。

　　那是美丽而又恐怖的景象。

　　在那道景象中……我安静地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