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然而这不是梦。学园祭之后的礼拜二,沉重的现实不断向学生会办公室压来。放学后,郁乃臭着一张脸首先来到了学生会办公室。“日影,你是不是没有考虑税金的问题?”日影一开口首先向我发难。“就赚了那么点就被税务部门没完没了地调查,结果全被拿走了。还有啊,虽然你随口一说要把八亿日元存进银行,我们可只是普通的女高中生啊。结果害我们在银行被一群大叔堵着各种责问。”“呃……”这些现实问题,我之前确实没想到。“对不起……但,但是,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给那位秘书小姐打了电话,说了一堆好话。好在她帮了忙挽回了些损失。”我给郁乃道了好几次歉,同时也向咲子表示感谢。 “哎,算了算了。能给总务借钱就不错了。过几天日影同学的身体就该恢复了吧?”郁乃奸笑着向我逼近,我僵着一张苦笑的脸往后缩。“那,那个,说到我的身体……”“虽然我说过要去你那儿过夜,不过现在看来还是你来我房间使尽解数侍寝怎么样啊?”“郁乃!”美园前辈听不下去了,拨开前面的人走了进来。“你适合而止吧!居然抓住我的日影宝贝儿的把柄趁机勒索!欠钱的是第一总务不是日影吧!”听到这儿郁乃咬住了上嘴唇。“那,让御园来伺候我也可以。”“我……我?……我……那个……但是,如果是为了保护日影的贞操的话……”眼见着美园前辈真的要发飙了,郁乃立马靠过来将膝盖插进我两腿之间在我耳边挑逗地小声道:“就是就是。反正我是女生嘛,也不会把御园的贞操怎么样。”
你们大白天的说什么呢!“你们大白天的干什么呢!” 从门的方向传来一声怒吼,美园前辈赶紧从郁乃身边跳开了。回头一看,两个黑头发的人刚刚进门。眉角上挑的是朱鹭子,而她身后冷着一张脸的则是会长。“郁乃,你能不能有点儿监察部老大的自觉。你言行老是这么轻佻的话会被总务连累遭到怀疑的!”“不是被连累而是被捆在一起”“别那样说好不好”“你看,我再调戏调戏阿时怎么样?”“都听我说!”打打闹闹的人又不是我一个,为什么我一笑着看别人,朱鹭子就先把矛头对准我?“都是因为你,现在预算核对的次序变得一团糟。我都不知道现在需要和最初预算金额相同的追加预算额。原有的纸张已经不能用了,得再花力气。”“啊……但是,原来是没问题的啊。”“还在核对中。”追加预算。那个,作出将八亿日元全部委托给桐佳,这种白痴似的“名义上的最初预算”之后学生会听取了我们的意见,最终决定还是采取最初的预算案。然后我就昏睡了过去,具体审议情况是如何进行的我也不知道。听说内容虽然跟往年是一样的, 但手续上有很多不同,导致监察和中央议会的审查工作量倍增。这也是我沉浸在自己的提案中时没想到的事情。“另外,职员会那边也变得乱七八糟。现在还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朱鹭子抱着胳膊说道,同时微微叹了口气。“所以我不是说了嘛,顺其自然好了。朱鹭子你想太多了。”会长刚刚耸了耸肩插了这么一句,朱鹭子立马生气地回嘴道:“是狐徹干的太过分了!”“其中的三十六亿日元是当作桐佳给我们的捐款,用途是院学生会已经定好的吧。”“光动动嘴皮子谁不会啊。第一 ——”朱鹭子将目光投向了房间里侧左边的。我们也追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那位圣桥同学不在么?” 桐佳从院学生会消失了。已经过了两天了。三天了。她还是没有出现。据说她曾在会场出现过,但是整个学生会都沉浸在学园祭的热闹中,没有人注意到她。而且她好像还回了趟我的房间,她放在运动背包里的行李全不见了。因为她一开始就什么课都没去上,老是窝在会计室里,结果现在所有同学 都没有意识到桐佳已经从学校消失了。预算案在总会通过之后,执行部会计也基本没什么活儿了。不过,这当然不算什么大问题。“那个,我给柳原秘书打了个电话。”美园前辈脸上带点儿为难的表情说道。“听说,桐佳回过自己家一趟。知道这个消息我暂且安心了。”“那她现在……是在家里?”
我简直想说她是不是跟她那个变态老爸在一块儿。“秘书小姐告诉我,她爸爸因为工作的缘故已经飞往美国,现在顾不上白树台学园的事儿了……只是,秘书小姐没有告诉我桐佳的详细情况,她说那属于桐佳的隐私。”美园前辈叹了口气。我也想给咲子小姐打个电话,但每次一拿出手机就失去了勇气。 我害怕听到她拒绝告诉我桐佳的情况,甚至从她那里听到更坏的消息。 只要我忍住不问,上述那些糟糕的事情就不会发生。真的不会发生不好的事吗?
那只是自欺欺人罢了。我回到自己的宿舍坐在床上,把兔子抱到膝盖上,又想起了桐佳坐在旁边床上时那些微的温度。我第一次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离开会让我越来越牵挂。就好像螺丝孔开始生锈一样。为什么她要离开呢,我想。我现在只想窝在这里,那儿都不想去。我被卷进这么大一场无聊的纷争,给很多人带来了麻烦,现在生活好不容易恢复平静了。我想和桐佳一起到处走走看看。可她为什么就消失了呢?我响起了会长没有温度的话语。如果桐佳真的是自愿离开的,那么我不会阻止她。毕竟,无论到哪儿敌人都是少数,都有需要帮助的朋友。我无法告诉会长,我很难过。很难过是么?可是,她只是一个和我认识不过一个月左右的女孩子啊。回头想想,我几乎都没怎么跟她正经说过话。只是她帮过我,提供过资金,帮忙做过侦查,自作主张出手帮忙,而我欺骗她——认真想想,我意识到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我为了规避风险,居然鼓起勇气骗她这只是一个游戏。我意识到是自己理亏。桐佳应该也知道我是在骗她。但是我忘不了那时桐佳伤心的眼神。她当时生气了吗?我不知道。总之,我想再跟她谈谈。想被她狂骂一顿,向她道歉。 礼拜四深夜,我的手机响了。我从床上窜下来,在一片黑暗中把手伸到桌子上取到手机。那一刻我想到会不会是桐佳打来的电话,但是我之前并没有告诉过她我的电话号码。一看原来是姐姐打来的。“哟呵——弟弟,最近怎么样啊?”我不自然地应了一声,姐姐好像听出了什么。“怎么啦怎么啦,不乐意接到你老姐我的电话啊!”“你猜对了。”我不客气地回了一句,仰面朝天倒在床上。“今天学校领导又来找我了,听说你把学校搅得风起云涌啊?”我用大拇指按着开始作痛的太阳穴,糊弄了过去。圣桥章吾 又去给我姐姐告状了?他不是去美国了吗。难道实际上他根本没去?“他问说,‘你弟弟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他究竟是怎么长大的啊,怎么做事情老是不走寻常路啊’,然后又是各种刨根问底。”“哦……这样啊。我知道了。”从章吾先生的立场来看,他应该是能干出打小报告这种事的。“他还跟我抱怨说你勾引降服了深得他信任的秘书,问我知不知道你已经厉害的让他蛋疼了。不错嘛,日影。”“我没勾引他秘书!”不过,当我听到为了我们而冒了很大风险几乎可以说是背叛了章吾先生的咲子小姐还可以好好地继续当秘书时,我还是松了一口气。毕竟几乎没有人是可以劝阻那个变态老爸的。“我跟他说,那可是我引以为豪的弟弟,这都是小CASE啦,别说秘书,勾搭你女儿都不成问题啦。”“老姐,拜托你不要再火上浇油了。”“难道你已经把她女儿勾到手了?”我干脆挂了电话然后一把扔到了枕头上。没想到5秒后它又响了,我再次接了起来。姐姐突然变得温柔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不过,真好。” “什么”“终于找到值得日影全力以赴的事情,太好了”我把手机换到左手,干咳了几声。“……完全不知道在胡扯什么”“因为日影是我的弟弟,所以明明应该很厉害的说,你只是在这之前,一直没有找到值得全力以赴的事情吧?”“根本就不是什么全力以赴的问题吧。别捉弄我了。说起来,倒是姐姐你认真起来的话,学者啊演员啊外交官啊之类的都不在话下,我可不是姐姐你”“但是我的弟弟哦”“所以说”焦躁的心情已经难以抑制。”我在小学也好中学也罢被人叫做什么,你不是不知道吧?爸爸妈妈到底为什么给我起了这个名字我是不知道,可是被叫做日阴者什么的——”“日影,你该不会不知道你名字的汉字怎么写吧?”姐姐唐突地插嘴说道,我一瞬无语。突然这么问是要怎样啊?“会写啦。别把我当笨蛋啊。是日光的日和影法师的影啦”这时,我突然想到以前和天王寺狐徹的对话。——你名字的”HIKAGE”汉字怎么写?——好名字。给你用太浪费了……姐姐在电话那头笑着说道。“影”这个字啊,也有”光”的意思哦。日语很有趣吧?”日影(HIKAGE)”其实是阳光的意思。因为有日影的照耀,才会有日向的存在。是个好名字吧?”那之后和姐姐说了些什么,我几乎记不得了。仿佛听到,自己体内的壳被轻轻叩响,这样的错觉一直笼罩于全身,即便挂了电话、闭上双眼,也无法安然入睡。轻叩着。有谁在轻叩着我。然而,门把手在哪里,我却不得而知。星期六的下午,我的房门真的被叩响了。当时,我正把脚搭在书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似有若无地听着收音机。兔子先我一步察觉到敲门声,我赶忙收脚跑去开门。打开门,即便看到走廊上站着的桐佳,我还是没能立刻回归现实。为什么已经十二点半左右了还拖拖拉拉地不起床。还以为你又睡傻了。桐佳抬眼瞪着我说道。“为什么都这个时间了还呆在屋子里”“……诶?诶、那个?”“我去了趟学生会室,没看到你,就过来叫你了”“因、因为,星期六”“总会才刚结束,所以会很忙。执行部的话,即便是双休日也当然要工作”“你——”你不也是将近一周都在偷懒么,桐佳不在的这段时间所积聚下来的千言万语,现在统统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反而发不出声音来。是什么呢,从何说起才好呢?桐佳就在这里,在我的现实之中。而且,穿着校服,两个袖章系在一起套在脖子上。回来了啊。结果说出口的,仅此一句。“——欢迎回来”视线无所适从地游移着,垂下长长的睫毛,桐佳小声回答。“我回来了”这是怎么了,我将这悸动收于记忆之中。这对话是怎么回事。还有不少别的话题可以说吧?像是,至今为止都在做些什么之类的。“稍微,回了一趟家。”桐佳低着眼睛小声嘀咕道。”然后,见到了好久不见的妈妈”我什么也没能问出口。因为,桐佳的声音明显被寂寞所笼罩。母亲是怎样的人,在哪里做什么样的工作。是离开家了么。虽然很想知道,却问不出口。“那之后和咲子讨论了一下税金对策”桐佳对我这么说道,我的体温这才恢复过来。渐渐也回过神来。“……是么。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什么?”“说是什么。是桐佳你回来的事情啊”她再次低头看向脚下。银灰色的头发之下,露出微微泛红的双耳。在生气么?因为我说了奇怪的话么。“那、那个,我是真的怕你就这么不再回来了。瞒着你而且还让你做那样的事情”“没有因为那个生气”“……真的么?”“没生气!”耳朵越来越红,虽然怎么看都是在生气的样子,但我还是决定不再继续说下去了。总之,回来了就好。“你、你那种擅自多虑,擅自忙乱,擅自揽活的性格,讨厌。很讨厌”“对不起——”“还有这种明明没错却会道歉的性格!”我硬生生把卡在喉咙里的音节咽了下去。这样一来不就什么都不能说了么。到底是为什么特地跑回来的啊?我甚至产生了这个疑问。桐佳仅在一瞬,抬眼看向我的脸,但马上又移开了视线。“因为,日影在这里”她小声嘟囔着,抱起我脚边的灰色兔子。“因为和日影在一起,很舒服”兔子闭上眼睛,桐佳轻声说道。我泄气地挠了挠头。竟然是兔子啊。就是这么微不足道的理由么。不,也不知道这理由究竟是真是假。也有可能是不肯坦率地表达出对会长和美圆前辈萌生出的同伴意识。嘛——算了。总之,就这样回到我们身边了。我的意识和话语也都因此而松弛下来。“这么在意的话,桐佳要养么?最近比起我,好像更加亲近桐佳呢。啊啊,但是会计室里没法养——”桐佳一下子站起来。气得满脸通红地瞪着我。怎么回事,这次是为什么生气?现在问她生气的理由或者是盲目道歉反而会火上浇油吧?“——呆子。算了,我不管了!”桐佳这么说着,把手伸向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砸向我的脸。“狐徹给的,把这个戴上!”我不明就里地拿起来看。是和桐佳一样的蓝色袖章。一眼看上去,有金色的总务执行部字样。“什么啊。难不成是那个欺诈师的袖章?那种东西怎么能戴——”把袖章展开,我一时语塞。《总务执行部书记》
我反复用手指抚摸着那用金色丝线绣上的职位名,并不断重复着将其说出口。……书记?也就是说,再也不是被人差使的庶务,而是成为了学生会的干事么?过去会长的话在耳边浮现。——袖章是日常用品。上课的时候也要戴着。我深呼吸,然后手指最后一次触碰“书记”二字。即便如此,明明满心期待地想要把它套上左手臂,却费了不少时间。心中仿佛悸动又仿佛舒畅,带着这种不可思议的违和感,我把袖章套在了西装外套的上臂处。“——日影,快点!”走廊的另一头传来桐佳的声音。远远的,甜美的回音阵阵响起。我仿佛追逐着那宛如躲藏在走廊角落的娇小身影一般,迈出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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