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话 「冥府的契约」

第一百零四话 「冥府的契约」

我正在与大克罗姆伯茨……也就是前搭档的老人会面。

这里是梅迪茨家控制的要塞之一。

知晓了他被梅迪茨家所雇用的我,带着密令来到了这个要塞。

老人喝着我带来的咖啡,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笑容。

“这玩意虽然很苦但是微妙的好喝啊,我还是第一次喝到这种东西。”

“这是咖啡,是由生长在距离数千基勒姆的南方灼热大地上的豆子制作的贵重的饮品。”

“还有这种地方啊,活得久了确实有好处,人生这玩意还真有趣。”

身着灰色军服的老人笑了出来。

虽然是这样的装扮,但他并不是为梅迪茨家工作的工人而是佣兵。

“虽然之前已经和你圆满地告别了,但你应该不会只是因为想我了就过来吧。”

老人脸上带着微笑,但眼神完全没有笑。

我单刀直入地说出了这次的事。

“今天是为工作而来的,第六特务旅团想雇用你。”

“哦,不会因为我是熟人就让我做白工吧?我会按行情收取报酬的。”

“当然会付钱的,这次也是梅迪茨公爵的委托,有委托书和契约书。”

我拿出厚厚的信封放到桌上,老爷子并没有接过而是盯着我。

“如果是想雇前线指挥官的话应该还有其他选择的,你知道我退役时的军衔吧?”

“啊啊,梅迪茨公爵调查过了。你在‘雪人战争’时是战地晋升的下士补,因为善尽军务而晋升为下士官,退役时名誉晋升为下士长。”

作为一般士兵入伍,为了弥补士官的不足而在战地临时晋升。

士官接二连三死去的情况有些诡异,但那是帝国进攻布鲁日却遭大败的战争,也没有办法。

就算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士官教育,这个老爷子也被高层判断为能够统率士兵吧。

从结果来说这个判断是正确的,他的小队有半数人员从严寒和敌人的追击中逃脱而得以生还。

同一中队的其他两个小队几乎全部都冻死了。

虽然这个国家的领导层基本上都是无能之辈,但现场的领导者们大多能做出不错的决定。

但这样的国家国祚无法长久,因此现在才遭遇了生死存亡的危机。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对前搭档的老人说。

“让你作为下士长再次入伍,战时晋升为少尉,担任一个女子线列步兵小队的队长吧。虽然都是女孩子,但也是我亲自练出的士兵。还有你的前部下们也可以和你一起成为士官。”

“……好像有听一听的价值啊。”

老人认真地看着我。

虽然有些烦恼该将事情说开到什么程度,但毕竟他是我的旧识,比起藏头露尾来,还是大胆地全部说出来比较好。

这样他也能够察觉到我是认真的吧。

“我知道你和皇帝的失踪有关,那个戒指就是证据。你不会自己计划这种事,所以应该是当时的雇主……布鲁日公爵的想法吧。”

“你说我不会自己计划这种事是什么意思?”

真是个蠢问题。

“你从以前就不欺负弱者吧?”

听罢老人大笑道。

“哈哈哈,拿皇帝当弱者啊!你还真是有趣啊,尤伊那!”

那个皇帝和这个油盐不进的老爷子根本没有可比性,不管是作为战士,策略家还是人类都有着压倒性的差距,这个老爷子是皇帝的话帝国就安全了。

不,作为政治家还是稍微有些不妙……。

老人止住笑声盯着我。

“不,抱歉抱歉,跑题了。所以呢?”

“如果执行那件事的你成为了阿尔扎·梅迪茨旅团长的幕僚,布鲁日公爵一定会很着急吧,如果这时再包围帝都,他一定会退兵的。”

虽然是机密,但曾作为布鲁日公爵的军事顾问的修格斯将军的建议起效了。

看来布鲁日公爵似乎仍然对皇帝是否真的死去了抱有疑问,在皇帝归来的流言传播时有些反应过度。

因为把重要的工作交给了四处流浪的佣兵啊。

那个四处流浪的老佣兵轻轻点了点头,靠在了沙发上。

“还真是有你的风格的有趣的计策啊,但对我来说只有危险没有利益,我拒绝。”

我也靠在了沙发上,用有余裕的态度喝着咖啡。

“不,你一定会接受的,因为报酬是破格的。”

“不是钱的问题。”

“我也没有说是钱。”

“那就是让我当军官?没兴趣啊。”

“我也没有说是名誉和地位啊?现在就老糊涂了是不是有点早啊?”

我用坏心眼的口吻调侃着老人。这个老爷子最喜欢这种绕来绕去兜圈子的猜谜了,这也是敬老精神所以希望能够原谅我。

果然,老爷子探出了身体。

“不是钱,不是名誉和地位,那么打算付给我什么呢?”

“之前你不是教过我么,想要指使某个人,就要准备那个人最想要的东西,所以我为你准备了那个。”

我像演戏一样缓缓探出身体。

“我为你准备了让你能够尽情表演的大舞台。关乎帝国存亡的大决战,围绕帝都的攻防,而你将作为正规军官站在‘表面’的战场上。当然是能够胜利的战斗,我会为了达成这一点而制定策略的。”

“这还是信心十足啊。”

“就算不能拿下帝都,只要能够逼迫布鲁日公爵退兵就是胜利。我为了逼迫布鲁日退兵而准备了各种各样的卑鄙手段,启用你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因为是危险的作战所以不能保证你一定能够生还,但那种保证也没有必要吧?”

我刻意强调着战死的可能性。

虽然他并不是在寻找战死的地方,但对给自己设陷阱的话语很敏感,如果说“很安全”或者“一定能够生还”之类的话会让他警戒的。

所以干脆说“会死的哦?”反而会让他安心下来吧。

也许这个想法是正确的吧,老人心情还不错地摸着下颌,然后坏笑了起来。

“喂喂,敬老精神不足啊,想杀了我么?”

“反正所有人最后都会死,那么死得没有后悔比较好,不是么?”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因此什么时候死去都可以接受,但会留下后悔的死法还是算了。

这个老人也是一样的。

老人盯着我看了一会,困扰地叹了口气。

“还真是成为了了不起的死神了啊,尤伊那。”

“被用这个外号称呼可高兴不起来啊。”

“这是在夸你啊。菲尔尼亚教的教义中,死神是主神的使者,是负责引到完成使命的灵魂,将其带往安息之园的御使啊。”

“这还真不知道。”

“不虔诚也要有个限度啊,唉虽然我也是在埋葬战友的时候从随军神官那里听说的。”

很轻松地说出了沉重的过去啊。

根据曾作为拉特雷耶公爵米西亚娜影武者的里柯歇的报告,这个老人很执着于胜仗。

虽然有些在意为什么是来自里柯歇的报告,但多半是在和拉特雷耶家的骚动有关的非正规作战……也就是暗杀作战中认识的吧。

为了人身安全还是不深究比较好。

“我知道你的服役期间一直都是在打败仗,因为这数十年帝国就是这样的。你很想赢吧?而且是在能够堂堂正正亮出身份的正规作战中。”

“呀嘞呀嘞,贵族大人们每个人都是消息灵通啊,掌握到什么程度了?”

“我知道你在‘雪人战争’时靠使用战死的熟人的名字活下来的事。”

只要梅迪茨家认真起来大多数记录都能够获得,而军队留下了堆积如山的记录,所以并没有花太多的工夫。

“十天前就已经战死的下士长向后方的仓库提交了补给申请书,但实际接收物资的并不是这个下士长的小队而是你的小队。”

“下士补的申请应该不会通过吧,所以就稍微借他名字一用,多亏了这样我的小队才没有冻死,他也可以获得功劳,谁也没有损失啊。”

这个老爷子简直就像是能够让死人按自己的意愿活过来的死灵法师啊,和到处被人叫死神的我正相反。

我带着微笑看着老人。

“你很想让自己的战争以胜利告终吧?但是干过见不得人的工作后,就算是成为佣兵也只能在‘里’战场上战斗,以后也会这样吧,这是无法终结的噩梦啊。”

布鲁日公爵和梅迪茨公爵都不会让这个老人担任公职的,也不会留下雇用的记录,在哪里都是处理见不得人的工作的佣兵。

老人也很清楚这件事。

他叹了口气双臂交叉着。

“还真是说中了讨厌的事啊,但正是如此。”

“这次会让你再次成为正式的军人,率领真正的正规军,你的战斗会留下官方的记录。能够作为胜者凯旋回到帝都啊,长长的噩梦终于可以结束了。”

沉默。

但这个沉默不是拒绝,老人在等待后续。

所以我这样说道。

“拜托了,老爷子。我这个死神来拜托率领着死者的军队的你了,久违地联手出击吧。”

“想说句好听的让我落泪也没用啊,我还没有老糊涂到那种程度。”

老人叹了口气,拿起了桌上的信封。

“但是唉,你看人还是挺准的,我也这个岁数了,不知道还能上几次战场,这也是一场不错的赌局。”

“契约成立了啊。买下你的命了哦。”

“喂喂,说的话都和死神一样了啊。”

我们相视而笑,紧紧握手。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