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于是,摄像机,转动起来”

之1——海人

  手的触感。

  有谁正握着我的手。十分用力地。

  从那里传来些许的温暖。虽然不是很清楚,但那是十分温柔的触感。

  不能放开这只手。

  我本能地作出判断,竭尽全力使出最后的力气,回握住它。

  这只手的主人是谁?握住我手的是……。

  好不容易集中起快要丧失的意识,传达到脸部的运动神经。

  接着,眼睑缓缓抬起,睁开了双目。

  ……于是。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看习惯了的被褥的模样。

  接着进入视线的是,同往常一样的自己的房间。阳光从窗外洒了进来。

  远远地听见鸟儿的啼鸣。

  回过神来,我正以伸出手臂的姿势,懒散地抓着被褥。

  刚想活动活动手,指尖就一阵发麻。保持着这个姿势到底有多久了啊。用发麻的手按住恍恍惚惚的脑袋。

  以缓慢的动作起身,环视四周,只见草席上随意丢弃的眼镜和8毫米摄像机。

  总之,先抓起眼镜,戴上。

  究竟,是怎么回事……。

  等视野变得清晰,试着慢慢回想。

  昨天的确是想测试高感光胶片来着……兼摄影的踩点,夜里去了水坝那儿……去了水坝之后……之后……?

  想不起来。越想,思绪就越发模糊。

  我究竟是怎样回到家的……?

  “海君?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哦?”

  隔着门听见姐姐七海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

  “啊——……嗯!”

  仍旧摸不着头脑,朝门对面的姐姐含糊地回了话。

  看了看时钟,确实要比平常的起床时间略晚了些。

  但也并非晚到去学校会迟到。

  算了,尽管有那么一点点偏差。

  但我那不起眼的日常生活,我的一天,又开始了。

  姐姐和我两人的早餐时间。

  这也是一成不变的,早晨的风景。

  尽管嘴里吃着姐姐做的凉拌鱼干、味噌汤这些老套的菜肴,但我仍然没有摆脱刚起床时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将碗里的饭盲目地往嘴里送,仿佛正在吃纸一样,几乎尝不出味道。所谓鬼迷心窍指的就是这种事。

  “海君,其实呢……”

  我反复握紧又放松这只手,正发呆的时候,听见姐姐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盛了碗味噌汤的姐姐,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姐姐我,接到了去海外出差的通知。”

  到这里我总算清醒过来,向姐姐询问道。

  “海外,去外国?”

  “是啊。不过,也就三个月而已吧。”

  姐姐自从四年前搬来长野,任松本市NPO事务局的职员。然而,像这样提出海外出差的事还是头一次。

  “是吗……去哪里?”

  “玻利维亚。貌似那边人手不足。说是可以的话,最好明天就启程。……海君,姐姐可不可以去一下呢?”

  姐姐有所顾虑地看着我。这一定是相当重要的事,我瞬间就理解了。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玻利维亚好像在南美……并不是个富裕的国家。姐姐为人虽有些大大咧咧,实际上却是个可靠的人。虽然由我这个弟弟说出口,总有点那啥,反正是个相当体贴善良的人。感觉姐姐的那份善良,正向居住在玻利维亚的人们敞开。

  “你很想去吧?可以啊,那就去吧。我自己会做饭。再说马上就到暑假了。”

  轻松地说着,轻轻推了推姐姐的背。

  “谢谢,海君……可是,就算独自在家,也不能玩得太过火哦!”

  “知道了啦!”

  姐姐露出一副稍稍有些安心的表情,将我的便当放在了桌上。

  自从去年春天奶奶过世以来,已经一年多了。

  对于因事故而父母早亡的我们来说,姐弟是唯一的亲人。而这一点,姐姐比谁都要自知自觉,凡事总是对我关怀备至。

  然而,我也已经是高中生了。现在我所应该做的就是,将姐姐从母亲的角色中解放出来。

  每天早餐之后的惯例,是和姐姐一道,在壁龛的佛坛前祭拜。

  瞻仰着爸妈还有爷爷、奶奶照片的同时,也祈祷着姐姐的旅途一路平安。

  顺便,连姐姐爱操心的毛病也一起矫正就好了。

  锁上大门时,姐姐正推着上班用的助动车从仓库出来。

  “我下班后去买些东西,七点之前会回来的。”

  “知道了。路上慢点开。”

  “海君也是,路上小心。”

  这么说着,姐姐的助动车开走了。

  稍稍目送姐姐远去后,向着相反的道路——朝学校走去。

  笔直通往小诸学园的道路,遍布着恬静的乡间风景。尽管途中要过千曲川上的桥,一路有着相当长的距离,但这却是条我十分钟爱的上学路。

  盛夏的天空中飘浮着巨大的积雨云,地上青翠茂盛的夏草耀眼夺目。

  在一如既往的道路上信步而行,

  “单身生活啊——”

  试着这样呢喃似地说出口。听见这个词汇所包含的甜美回音,禁不住偷笑出来。

  任凭情绪高涨,从书包中取出8毫米摄像机,架在面前。

  熟悉的稻田对面,铁轨电车驶过。条件反射般拿起摄像机对准,透过取景器捕捉到了它。

  就在此时,不常见的颜色突然跳入了眼帘。

  一瞬间瞧见的电车内,那红色长发的少女。她的身姿,在镜头中从左往右一闪而过。

  “红色的……头发……”

  不知不觉放下了取景器。而电车转眼间,就从视野中消失不见了。

  之后,唯有少女的残影还历历在目。

  “海君,外景地决定好了没?”

  一年级B班的教室。

  即便到了学校以后,仍然心不在焉。此时耳边响起了同班同学谷川柑菜的声音。抬眼望去,只见谷川正轻巧地坐在前排的一张书桌上,表情丰富的眼眸注视着这边。身材娇小,留着短发的谷川,活泼的性格表里如一,犹如小动物般可爱,班里不少人暗中喜欢她。

  而就是这位谷川,坐着的那张书桌,其原本的主人——北原美樱,也将视线投向了我。

  北原和谷川恰成对照,有着略带波浪形的长发,出众的身材,以及女人味十足的容貌。洋溢着低调美少女的氛围。我同谷川和北原,都是中学时代以来就在一起相处的熟人。

  对着突然被问起而茫然若失的我,谷川说道,

  “昨天,不是去拍外景了吗?拿着那个。”

  说着,谷川指了指我手中的8毫米摄像机。说起来,昨天放学后好像就是以摄影为理由,回绝了一起去吃煎饼的邀请。

  “也不是,昨天只是去测试了下胶片……”

  “不是要拍电影吗,导演?”

  话还没说完,背后就传来了低沉的男中音。

  和出现在眼前的这家伙,石垣哲朗,也有着自中学以来的孽缘。弯着腰的高个子那张端正的脸,笑嘻嘻地朝我看过来。

  哲朗这个外表冷俊的美男子,总是得到女生们一边倒的支持。然而实际上,收藏塑料模型是他不为人知的兴趣,意外地有着狂热的一面。从我初一转学以来,就自然而然地与他很合得来,如今可说是我最好的朋友。

  面对哲朗的捉弄,我像往常一样轻巧地应付了过去。

  “只是随便拍拍罢了。话说,我又不是导演。”

  “什么嘛。我还想来帮忙呢。”

  见哲朗故意摆出一副失望的样子,北原脸上染着粉色的红晕提议道。

  “……但是,让哲朗君出演电影的话,女生们没准会兴奋地尖叫的。”

  这种时候说出的话,也总让人有种北原是个女生的感觉。

  哲朗瞅了一眼北原,

  “我对那没什么兴趣。倒是美樱,你怎么想?”

  “诶?”

  “海,让美樱主演如何?再说又是夏天,做成平面偶像宣传片那样。不花什么钱,也无需脚本。”

  像这样唆使着我。

  “原来如此。”

  我和哲朗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北原的胸口上。

  校服的罩衫唯独那里汹涌澎湃。倘若定睛而视,仿佛从纽扣的缝隙中都能看到什么似的……

  觉察到我们邪恶的视线,眼看着羞红了脸的北原,

  “呀,被视奸了……被想象了……”

  捂着胸口,一直羞红到了耳根。

  “呜哇~,男生的欲望暴露无遗。”

  看着那样的我们,谷川百般无奈地嘟哝道。虽然外表给人以稚气的印象,但唯独这时候的吐槽却比谁都要犀利。在我们中间是个仿佛头领般的存在。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

  我望了望一副蔑视般表情的谷川,视线落回摄像机上。

  这是今年春天我在家中仓库里发现的8毫米胶片摄像机。是爷爷的遗物吧。为了做到运用自如,这半年里我进行了种种研究。

  要不就用这个制造回忆吧。哲朗说出这番难为情的话,应该是在开学典礼之前吧。那时,总觉得我的心事被一眼看透,感到害臊得不得了。

  一边回想起那些事,一边摆弄着摄像机。

  “……可终究还是想拍些什么。”

  听了我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话,谷川立马有所反应。

  “拍些什么,是指什么?”

  “……还不清楚,就是想拍些什么。”

  我为了掩饰自己的难为情,将8毫米摄像机对准窗外。就这样走到了窗边,从取景器中窥视着外面的景色。

  回忆不足……这个意识比谁都要强烈的我,明白人的记忆并不可靠,所以才会想要保留在记录中。

  但说起来,想用摄像机拍下来的究竟是什么?连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听见注视着我身后的哲朗,

  “……说的也是呢。怎么说,我们也是高中生!”

  戏谑似地说道。

  “又是夏天!”

  谷川说。

  “是啊……的确,想要做些什么。”

  北原说。

  一如既往的伙伴与一如既往的生活。加之高中最初的暑假近在眼前,大家都有点忘乎所以了。

  感受着身后的这股气氛,将摄像机对准校门的方向,镜头捕捉到一个小小的人影。

  镜头中,人影伫立着,那头红发随风舞动。

  少女不经意间朝这边转了过来,脸上挂着不安与无助的表情。

  我无法移开视线。

  那的确是,今晨电车中……

  “嚯——。我还以为在拍什么呢……”

  忽然听见哲朗的声音。

  “诶?”

  “原来喜欢那种类型啊!”

  谷川说道。

  “什!?”

  “摄像机还在拍哦?”

  最后听北原这么说起,才意识到胶片仍在转动。看来是无意识中按住了快门的样子。不知什么时候……。我究竟在干什么啊?

  “不是,所以,不是那么回事!”

  即便拼命辩解,但感到不想被人看见的一面被一览无遗,仍难掩心中的动摇。

  此时在我身边,饶有兴味眺望着窗外的哲朗,转而将视线移向谷川,嘟哝了一句。

  “原来如此。刚才那人,的确是和柑菜完全相反的类型呢。”

  “什么意思?”

  谷川即刻吊起了眼梢。

  “所以说,各种意义上。”

  “所以说,你什么意思!?”

  听着谷川和哲朗这对青梅竹马之间一如平常的打趣,我悄悄地将视线移回了窗外。

  可是,已然不见少女的身影,只剩下平时的庭院展现在眼前。

  刚才,为什么会按下快门呢?

  那人,究竟是谁?

  虽然穿着本校的校服,但有吗,那样引人注目的学生?

  正呆呆地思索时,右手不禁抽搐了一下。

  梦境中伸出的手的触感,那份温暖,感觉苏醒了一般。

  当然。

  此时的我,并未意识到。

  我们的剧本。

  我和你的故事。

  已经开始上演——。

之2——一夏

  这就是,小诸学园……

  穿过校门,展现在眼前的是,被青翠的绿色装点起来的校舍。

  这就是,地球的,日本的,高中……

  建筑虽然不大,却别具韵味,非常美丽。从今天起,我就是这里的学生了……

  在眼镜型情报显示系统的导航下,朝出入口走去。接着换上室内穿的鞋子,继续走向教师办公室。

  不知是从小诸站一路跑来的缘故,还是因为紧张,从刚才起就心跳个不停。再加上转学第一天迟到什么的……肯定会被申斥。这种事肯定是银河系共通的。

  我在教师办公室前大大地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后,下定决心,推开了门,进入室内。

  “抱歉,我迟到了!我是从今天起转来本校的贵月一夏!”

  在教师办公室内老师们集中的视线下,我匆忙鞠躬行礼。

  各种不安交织在一起,有一瞬间,仿佛灰心气馁了一般,但……没关系。我一定能行。

  在胸中如此默念道,我抬起脸来,微微一笑。

  对于接下来即将初次体验的登台亮相,我的紧张已经达到了巅峰。

  在教师办公室,经过班主任老师的介绍,寒暄也是草草了事,

  “班会就要开始了,快点过去吧。”

  被这样催促道,赶忙前往教室。

  跟在老师后面经过走廊时,发现擦身而过的学生,每个人都用奇异的目光盯着我。在电车中也有过类似的感觉……果然是我太显眼了?

  又不可能去问走在前面的老师原因。抱着狼狈的心情,我来到了三年级A班的教室。

  我在地球的高中里,似乎被算在三年级。昨晚,从飞船中强制访问学园计算机,办理转学手续时,对于这般鲁莽的计划着实捏了一把汗。姑且潜入学校一事算是成功了。

  “好了,大家注意!”

  走进教室的老师大声发话。我也跟在后面,步入教室……刚才还吵吵嚷嚷的教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视线一齐朝我这边射来。

  “尽管很突然,但从今天起,有位转校生将加入到我们的班集体中来。嗯——,名字叫……”

  转向黑板的老师,用大大的字体书写着我的名字。

  “贵月一夏同学。大家要好好相处。那么贵月同学,请说两句。”

  我被老师催促着站上讲台的正中。大约有总数四十名的同班同学注视着我。比起昨天搭救的少年,总觉得大家看上去更显老成。一年级和三年级当然有所不同吧。

  ……现在可不是关心这种事的时候。必须说点什么。但说什么好呢?这种场合的惯常套话。也没有时间检索量子型情报世界了。

  “啊、那、那个……我……那个……会、会努力的!”

  总之猛地低头鞠躬。这应该是作为日本式寒暄的基本礼仪。如今我竭尽全力的心情,请务必传达到……

  接着,班里突然传来哄然的笑声。

  糟了。这种反应,看来一定是我搞砸了。脸上顿时热了起来。

  “那么,贵月同学的座位就在那后面。”

  走下讲台,在教室后方的座位坐下。

  由于极度紧张,心脏都仿佛要从嘴里跳出来一般。

  转学生还真够呛的呢……

  早晨的班会一结束,我周围就被男学生们围成了一圈。

  “从哪里转来的?”

  “有没有参加什么社团活动?”

  “那头发是天生的吧?”

  “是混血?”

  “直截了当地说,有男朋友吗?”

  一个个兴致勃勃的样子,依次提着问题。

  “那个……呃……”

  在我快招架不住的时候,突然,背后出现了一位矮个子的娇弱女生。

  “好了好了,可以散了,饥饿的野狼们。要是不老实……我可要做不得了的事了哦?”

  和她玩偶般的外表不符,用利如尖刀的声音喝道。那一声令下,漂亮地让男生们彻底散去。随后,女生朝我伸出了手。

  “我叫山乃柠檬。”

  小巧的手径直伸了过来。呃,这是……对,对了,是握手!

  “呃、嗯……我叫贵月一夏。请多指教,柠檬同学。”

  我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只手。柠檬同学有一瞬,露出诧异的表情之后,抿嘴微微一笑。

  “叫我柠檬就行了。我们也许可以成为好朋友呢。”

  是,是吗?感觉这神展开似乎太快了点。是握手之后,立马就能成为好朋友的意思吗……我得记住才行。

  当天的午休。

  经由柠檬的引领,我渡过了学校食堂的面包争夺战这个难关,赢得了小小的点心面包和纸盒装牛奶咖啡。于是便和柠檬一起,在院子的长凳上坐下。实在吃不消充满活力的学校食堂,到现在心跳仍旧无法平息。

  吃到的第一口地球的食物。值得纪念的第一餐。

  “牛奶、咖啡味……似乎液体的……”

  撕开面包的包装时,见包装纸上写有“牛奶咖啡味”的字样,感到稍稍有些混乱。牛奶也好,咖啡也好,应该都是饮料才对。然而却是面包,自相矛盾……

  正当我歪着脑袋,十分不解之时,柠檬看了看我午餐的选单,冷冷地指摘道。

  “面包有那么稀奇吗?而且,还真是偏食的搭配呢。”

  “是,是吗……”

  “……你,很奇怪啊!”

  听她这么一说,我心里一惊。

  “诶!?哪、哪里?怎么奇怪?”

  “就是那里奇怪。”

  这么说着,柠檬端起似乎比脸大好几倍的巨大便当,大口大口地开始扒饭。我只是愣愣地注视着她的样子。柠檬她,尽管看起来十分娇小可爱,但或许敏锐过人。这还真得小心谨慎才是呢。

  正当我对柠檬的性格捉摸不定之时,突然,听见背后传来男性的声音。

  “你好!”

  回首望去,一个高挑的男生,满面笑容地站在那里。戴着给人时髦印象的眼镜,容貌洋溢着知性的气息,有着修长的手脚。地球的“帅哥”一定是这种感觉了吧。这样想着移过视线……在他身后,露出脸的另一个少年映入眼帘。戴着似乎有一半脸庞大小的眼镜,泛着不安似的表情。是个仍多少残存着孩子气,认真老实的男生……不对,这男生,莫非是……!

  “啊——!!”

  我大叫一声,不假思索地站了起来。这名男生,正是昨天的那个他!

  “诶?”

  他用傻眼似的表情反问道。

  “啊,不,没什么……那个,有、有什么事吗?”

  慌忙坐下,假装镇静。我真是的,好险好险。

  但,这么看起来,昨天的少年,脸色很好,精神也不错。实在看不出,就在半天之前,差点命丧黄泉的样子。我星球的治疗方法对地球人也适用吗,尽管昨天那会儿还不很确定……真是,太好了……

  可是,还不能掉以轻心。如果万一致人丧命的话,就再也谈不上继续旅行什么的了。今后仍不得不暂时注视事态的发展。

  对于我下定的决心毫无所知,高个子的少年继续说道。

  “你是转学来的贵月一夏学姐吧?我是一年级的石垣哲朗,他是雾岛海人。其实,我们正打算合伙拍摄自制电影……学姐,能不能请你出演我们的电影呢?”

  听了这个叫石垣的少年突然提出的邀请,昨天的那个少年目瞪口呆。

  “啊?你突然间说什么呢……”

  这么说着,仿佛眼镜就要滑落一般惊讶不已。

  没错,这个少年的名字是叫雾岛海人君。昨夜偷看学生手册时的文字在脑海中浮现。

  “可以啊!”

  将试图紧紧抓着石垣君肩膀的雾岛海人君先放在一边,我轻快地回答道。

  “诶!?”

  两人惊讶地看着我。

  我站起身,以笑脸朝他们回视过去。

  “要是觉得我可以的话,请务必让我帮忙。”

  发觉海人君瞪大了眼睛。

  尽管对电影不是很懂。但我有在附近照看他的义务。为此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

  之3——海人

  放学后。

  和往常一样在校外与哲朗、谷川他们分手后,独自一人走在黄昏的乡间小路上。

  今天竟有两件让人吓一跳的事情。

  第一件是我脖子上的这个吻痕究竟是怎么回事!?随便粘上这种玩意儿有可能吗?

  今天游泳课时,在被谷川发现之前,自己根本就没注意到。拜它所赐,让我在大家面前受到了莫须有的怀疑。完全没有印象……倒是,十分希望能有印象……

  然后第二件,今天最大的惊喜——是关于贵月一夏学姐的事。面对哲朗那番鲁莽的邀请,竟然二话不说欣然允诺。如果说哲朗就那副德行的话,一夏学姐也真是太过大方了。

  之后,又加上了谷川和北原,令人惊讶的是,竟连柠檬学姐也参与了进来。

  “电影的内容就交给我了。”

  似乎是这么说的。总觉得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班长气质的谷川似乎干劲十足的样子,扬言明天的休假要搞誓师大会。真是拿她没办法。

  ……这么想着,突然停下了脚步。我究竟在哼唱些什么啊!?莫非我正欢欣雀跃不成?

  急急忙朝四周张望,确认有没有人在。绝不能让人看见幼稚高中男生的这种样子。

  发现没有被人看见后,为了掩饰难为情,手中握住了8毫米摄像机。

  想做些什么,过去只是一味含混地想,如今却都怪(多亏?)哲朗,贸然开始了电影制作。

  而且,连贵月一夏学姐也加入了进来。

  用这个摄像机,将那个人……

  “电影啊……”

  像这样自言自语着,慌忙窥视起取景器,为了让浮躁的心情平静下来。镜头中映出千曲川。也许是心理作用吧,就连熟悉的风景也感觉些许新鲜。

  “嗯?”

  此时,摄像机中捕捉到漂浮在河面上的“浮漂”。在没有鱼的这条河里钓鱼,还真是难得一见的景象。通过镜头沿着钓线望去……那边是个仿佛见过的人影。那是,一、一夏学姐!?一身校服装扮坐在手提箱上,正垂着钓线。你是Snufkin【1】啊!?

  “在做什么呢?”

  从桥上走下河岸,在后面朝学姐打了声招呼。

  “诶!?”

  认真盯着河面的学姐吓了一跳似地回过头,见是我,脸色这才缓过来。

  “你、你是……”

  “海人。雾岛海人。午休的时候见过面……”

  “海、海人君对吧……但,为什么……”

  “从桥上看见学姐了,心想这是在做什么……话说,这是在钓鱼,对吧?”

  “是、是啊!这算是我的爱好吧!”

  爱掩饰的学姐。正如她一目了然的性格,明显在动摇。

  “虽说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什么?”

  “可这条河里没有鱼哦。”

  二人之间保持着沉默。远处的天空传来乌鸦的鸣叫,时机恰到好处。

  学姐慌慌张张地收起钓竿,朝这边摆出一副难为情似的笑容。

  “谢谢你告诉我。我对这一带还不太熟……实在帮了我大忙了。”

  因近距离见到学姐的微笑,我禁不住咽了一口气。

  肌肤的颜色雪白而充满透明感。小而笔直的鼻梁,通透的眼眸。透过校服可以看见纤细的脖子。以及那里飘荡下来的鲜艳而细腻的秀发。

  多么漂亮的人儿啊……

  如此意识到的瞬间,感到整张脸炽热难耐。口中干渴不已。

  一夏学姐那率直的眼神注视着我,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我实在按耐不住,别开了视线。

  糟了。像这样面对面的话,看入迷的事就会败露。得赶快离开这里才行。

  “那、那个,如果想钓鱼的话,那个方向有一片湖,那里的话就没问题啦……那么,我就此告辞……”

  “等等!”

  正想从这里撤离之时,被学姐叫住了。

  “诶?”

  “……不,没什么,没事。”

  学姐垂着长长的睫毛低着头,欲言又止。接着,突然再次扬起脸来,

  “那个,今后就请多多关照了!”

  说着,将手伸了过来。这算是,握手?握一下就行了吗?

  正在犹豫不决之时,注意到学姐的表情交织着不安的神色。我慌慌张张地握住了伸过来的手。

  “彼、彼此彼此,请多关照……”

  从僵硬的握手中,传来了学姐那柔软的手的触感。

  那个瞬间,仅仅只有一瞬间,感受到的思念之情是……或许是我多虑了吧。

  果然,也许我真是高兴得忘乎所以了。


  【1】译者:Snufkin,芬兰儿童文学作家托芙·扬松(Tove Jansson,1914~2001)小说中主人公小木民矮子精的好友。Snufkin是英译名,原作的瑞典语原名意为“吸鼻烟的男子”,所以汉译又译为小吸吸。是个爱好自由与孤独,讨厌复杂的人际关系,喜欢音乐的旅人。作者这里是形象地比喻一夏学姐的样子。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和学姐告别后,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中充满了后悔的念头。

  太可惜了。难得能与那么漂亮的人独处。而学姐也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似的。

  如果不是因为我感到难为情,或许有可能迎来一线戏剧性的发展也说不定。

  像这样,继续聊下去……怎么说呢,像这样……

  我展开了擅长的妄想。暗地里自负,这个叫雾岛海人的男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长处,唯独妄想、做白日梦的才能胜人一筹。

  妄想中的我特别会耍嘴皮子。而一夏学姐就在我身边,拖着巨大的手提箱走着。男女情窦初开的第一步,所谓“一起回家”的情景。

  和现实不同,我以自信满满的表情向一夏学姐问道。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夏学姐,你是一个人搬来这里的吧?”

  面对得意洋洋的我,学姐笑着点了点头。

  “真~厉害,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面摆弄着眼镜架,一面犹如名侦探般逼近问题的核心。

  “看见你手中的行李便知道了。简单的推理而已。而且,我还能像这样推理出,学姐正在为没有住处而困扰!”

  “还真是了不起!”

  “在租住处发生了契约或其他什么麻烦。”

  “回答正确!”

  干得好,妄想中的我。保持下去。

  “老实说,你迷路了。在那种地方钓鱼便是最好的证据。”

  “又答对了!”

  就在此时,驻足不前的我用认真的表情注视着学姐……必须过渡到情景的第二阶段,说出了关键的那句话。

  “……那个……要不要来我家住……?”

  朝前走着的学姐十分可爱地回过头来。

  “诶?”

  “……只要,一夏学姐不介意的话……”

  学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真的吗?可以吗?”

  “没问题啊!”

  而这时正巧到达我家。

  “这便是我家了。”

  “哇~,好大的房子!”

  很能明白学姐的兴奋,我心情十分自豪。大得浪费的雾岛家,发挥它功用的时刻终于到了。

  “这是过世的奶奶的房子。大得过头了,都有些令人为难。即使增加学姐一个,也完全不在话下。”

  “太棒了!”

  “而且一起住的话,也能进行电影的演技指导。那正可谓,腰抱腰。”

  “我觉得那应该叫手把手才对。”

  听见针锋相对的吐槽声,总算找回了自我。

  不行不行,心中的欲望径直化作语言说出来了。即便在妄想中,我也很不小心啊?哈哈哈,真是的……

  就在自嘲似的微笑着的我的面前。

  正站着一夏学姐。

  还真是难以退散呢,这个妄想。学姐,我的妄想可已经结束了哦。

  然而,一夏学姐的身影却始终不曾消失。

  话说。

  莫非。

  这是,现实?

  我不禁朝眼前站立着的现实中的一夏学姐询问道。

  “……那个,从几时开始的?”

  “蛮久以前了。”

  全身顿失血色。糟了。我胡思乱想的那些话,到底听到多少?

  学姐低垂着头,却高兴地开口说道。

  “谢谢,海人君。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可以吗?”

  “什、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要不要来我家住……”

  “啊,原来是从那里开始的。”

  我伏倒在地,全身上下四肢无力。

  被听到了,被听到了。因为我妄想的那些话而羞耻度MAX。

  倒是,妄想就妄想好了,干嘛要发出声音来啊,我!?

  不顾我的百般动摇,学姐用苦闷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真的很为难……海人君的提议,说实话,帮了我大忙……”

  啊,现实要远远凌驾于妄想之上!

  “等、请等一下,学姐!刚才那不过是胡思乱想,换句话说是我在自言自语……再说,家里还有姐姐在。突然把女孩子带到家里来的话,她一定会晕厥过去的……”

  拼命的抗拒,拼命地找借口。

  学姐注视着焦急的我,脸色忽然变得有些悲伤,垂下了眼。

  “是,啊……嗯,我知道了……抱歉,提了些无理的要求……”

  学姐随即迅速转过身,开始朝来时的方向折返。学姐拖着的手提箱发出咯噔咯噔地声响。

  我情不自禁地朝学姐的背影喊道。

  “那个,你打算去哪儿?”

  “去找个什么能过夜的地方……”

  听了这般若无其事的回答,我一把抱住了头。

  怎么能让一个女性,还是一个这么漂亮的人露宿野外?然而世上的男人中,有几个家伙拥有摆平这种状况的勇气!?我还只是高中生啊。带女人回家什么的……那种动机不纯……怎么可以……

  学姐的身影渐渐远去。

  这样注视着的我,下意识地大声喊道。

  “啊——真是的!学姐,这边!”

  感到吃惊的学姐转过脸来。

  今天,我就为……自己的妄想……负责。

  哗哗哗哗哗哗……

  从浴室里传出些许的水声。

  在我家的浴室里……眼下,一夏学姐正全裸地洗着澡。隔着的一扇门后面,全身赤裸的学姐就在那里——

  话说,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现如今的我可没有这番闲工夫。

  重振精神,手里拿着从姐姐的房里借来的睡袍,轻轻地进入更衣室。

  现在的时间是六点零五分。姐姐回到家要七点,所以理应还有时间。在此期间让她先洗完澡,接着让她在已经不使用的奶奶的房间里躲起来,晚饭则在之后偷偷送过去……大脑高速运转,模拟着之后行动的步骤。没问题,只是今天一晚上的话,似乎还能应付过去。

  “替换的衣服就放在洗衣机上了!”

  我朝玻璃门对面的学姐说道。就在此时,哗啦一声。在我身后,传来浴室的拉门打开的声响。接着学姐探出头来。

  “谢谢!”

  “!”

  全身的血液仿佛沸腾一般。

  “不、不用把门打开!”

  真是的,这人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太令人担心了!要是让这人露宿野外,真不知道她会被卷进什么麻烦里面去。

  我喘着粗气跑出更衣室里,朝厨房而去。去看那里挂钟确认时间。离到七点还有时间。

  “唉……”

  为了驱除脑海中的邪念,一面叹了口气,一面将额头靠在了柱子上。岂止是戏剧性的神展开,简直是够受的一天啊,今天。

  “总之,我也要收拾一下行李,换一下衣服……”

  在姐姐回来之前,必须把所有的证据全部抹消。

  手提书包走出厨房时,门口石阶上放置的拖鞋映入眼帘。

  “啊,鞋子!”

  慌慌张张地伸出手想要收起它。

  “……呃!”

  此时,颈部传来剧烈的疼痛。

  这个位置貌似是吻痕……不,是奇怪的斑所在的位置。一下子用手按住颈部。

  与此同时,脑海中流入了种种画面。

  眩目的光芒。

  突然刮起的强风。

  下落的自己。

  摄像机。

  冰冷的水。

  伸出的手。

  片段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浮现,消失。

  身体一动也不能动。无法呼吸……

  “咕……怎、怎么了?这是……!”

  画面源源不断的流入脑海中。手中的书包掉在了地上。不行了,头疼得仿佛要裂开一般。眼前渐渐变暗。

  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中断了的意识之中,似乎感觉触碰到了什么。

  充满暖意、非常温柔的触感。

  我浸淫在那份余韵里。

  真想永远沉浸其中——

之4——一夏

  在浴室里冲着热水澡。

  漫长旅途之后的淋浴,让人感觉十分惬意。可以感觉到全身的紧张正在解除。这就是这个星球的洗浴……真是舒服啊!

  背上感觉着淋浴的水珠,屁股坐在浴缸的边缘。接着使用眼镜型信息显示系统,试着调查洗澡的注意事项。依靠查得的信息,朝盥洗处架子上的洗发露小心翼翼地伸过手去。先用这个洗发,最后再冲洗就完成了吗?那好。

  用洗发露给头皮做按摩的同时,回想着今天一天里发生的事。真是波澜起伏的一天……

  如果,海人没有过来打招呼的话……一想到这里,就一阵寒战。

  差点就真成流浪女高中生了。

  我在这地球所必须做的事。寻找脑海中那个风景,和守护海人君的一举一动。

  而现实的问题是,今后逗留的地方和空空如也的肚子。

  虽然钓鱼失败时真有点走投无路了。但幸亏海人君,今晚的伙食和睡铺总算是有着落了。

  今天的我,被昨天救的少年救了。一想到这里,胸中就涌出一股暖意。就像是相信命运的安排一般的心情。无论是飞船的紧急迫降也好,还是邂逅雾岛海人君也好。

  在漫无计划地任其自然之前,像这样洗着暖和的澡,这对我的内心来说是个巨大的安慰。果然来到地球实在太好了。总之先请让我留宿一晚,今后的事,到时候再考虑吧。

  “没关系,一定会有办法的。”

  试着偷偷说出口之后,在浴室的墙壁间回响,被听起来出人意料地大声吓了一跳。我噗地笑了出来。

  没错,至今为止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在这种时候,真想感谢自己那积极想得开的性格。

  可别说这是想法过于天真了。

  以淋浴洗尽风尘,神清气爽地走出浴室。

  更衣室的洗衣机上,放着海人君准备的准备的毛巾和替换衣物。带褶边的漂亮连衣裙。难道地球的女性洗完澡会穿这么可爱的衣服吗?真是太棒了!可是,内衣要怎么办啊。替换的衣物里没有也就是说,光着身子直接穿着这件连衣裙吗……?

  “海人君!关于这件衣服……”

  从更衣间里探出头呼唤的这个时候。

  扑通。仿佛听见了什么很大的东西落地的声音。

  “海人君?”

  试着再次呼唤。但,依旧没有回音。

  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我仅仅围着浴巾就奔了出去。

  脚底感受着走廊冰凉的触感,朝发出声响的地方跑去,跳入视野的是,呈俯卧状倒在门口的海人君的身影。

  “海人君!?”

  跑近过去,把他的身体抱起。

  “海人君!!你怎么了?振作一点!”

  呼唤了也没反应,海人君精疲力竭地躺在我的手臂中。仔细一看,似乎用手掐住脖子一般。挪开他的手,翻开衬衫一看。

  “这是……”

  从敞开的衬衫里看见脖子处肿起一块大大的紫色,皮肤上产生了龟裂。这是昨天撞在吊桥栏杆上负伤的部位。细胞的代谢正在衰退。那时注入他体内的纳米机器没有发挥功能!?

  “尼农!!”

  我大声呼喊着尼农。尼农,回答我!

  “……呐!”

  从放置在二楼海人君房间里的箱型移动终端中,传来开始启动的尼农的动静。

  尼农。将我体内的纳米机器做最适宜化处理。再试一次。

  昨晚。这只手抓住沉入湖中的海人君之时,他的生命正在消逝。

  从水中转移到飞船内之前的一瞬……凭借刹那间的判断,将修复用纳米机器送入了他体内。

  本以为在生命陨落之前的那一瞬间,勉强赶上并挽救成功了的。果然守护一段时间是对的。那时要配合他的身体状况,考虑纳米机器的最适宜化,实在没有那个时间。即便有产生排异的部分也是理所当然的。

  稍等片刻之后,我的身体内部慢慢热了起来,感觉到纳米机器开始发生反应。太好了……正在发挥功能。

  “呜……”

  海人君发出轻微的呻吟声。在我的臂膀中,痛苦地紧紧皱着眉头。

  “抱歉。抱歉啊……很痛吧……”

  我缓缓地将嘴唇朝海人君的脸靠近过去。

  触碰到了,唇与唇。柔软的生命的触感。

  光芒包围住了我们二人。

  从稍稍张开的海人君的嘴唇处,送入了纳米机器。

  这一来就没事了哦。还差一点点。

  送入的纳米机器促进了患处细胞的新陈代谢,会从体内修复伤口。再等一下就不会疼痛了。

  就在以祈祷般的心情,确认吻合在一起的双唇触感的那个时候。

  哗啦。

  突然响起了大门拉开的声音,我吃惊地睁开了闭着的双目。

  直起上半身,抬起头来……

  从敞开的大门处,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成年女性,和一个短发的女孩。

  可以看出两人惊讶地眼睛瞪得老大。

  视线与视线相接。

  在沉默中时间流逝。

  怎么办呀?必须说点什么……

  “不……不是的。这是……”

  就在我难以忍受沉默而开口说话之时,裹在身上的浴巾飘然落下。

  “呀!”

  立刻将手中抱着的海人君的脸当作盾牌,遮挡住胸部。海人君的脸被摁在我的胸前。

  “你…你你你……”

  “太、太太太……”

  那两人见到这一幕,哆哆嗦嗦地全身直颤。

  “你在干什么哪~!”

  “太过分了啊~!”

  雾岛家响起了两声尖叫。

  感觉这……一定是什么……

  糟糕透顶的情况……

  这便是我们的开始。

  如今回想起来,算是从最糟糕的情况下开始的。

  但是,我确实拼了命想要救你。

  那时你对我所说的话,至今依然留在我心中。

  一旦开始的事情,就无法轻易停止。

  在自己也还没有留意到的时候。

  我们的摄像机。

  已经开始转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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