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坠落的蝴蝶

90 坠落的蝴蝶

——这里就是曾经被称为姬乃的地方。那座城市，象征着我和他度过的平静生活。

当丽塔·朗基努斯遇到了那名“人类”——红月辉夜的时候，她的脸上早已失去了笑容。

因此，丽塔没有见过她的笑脸。

使红月辉夜获得了人心，让她愿意以人类少女的身份留在世间的人，倒在了与末世巨兽的战斗中。

失去了生存意义和心灵支柱后，辉夜变得如同一具空壳。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丽塔对此感到懊悔不已。

要是能在更早的阶段遇到她。要是能事先预想过“神变成人的可能性”就好了。

丽塔与辉夜。

两人的“再会”，来得太迟了。

——我准备回到月亮上去。多亏了人类死了一大半，麻烦的诅咒也消失了。我会再度握住那把枪的。

辉夜姬已经没有理由再留在地上。

毕竟曾经与她相连的牵绊，以及对她造成束缚的诅咒，都不复存在了。

——那样做，对你们也有好处吧？

仿佛放弃了一切似的。

辉夜那副表情，深深刺痛了丽塔的心。

到头来，丽塔一次都没有见过辉夜的笑容。

无论是最初在月面都市见面的时候。

亦或是自己不小心对她说漏了地球的事情时。

还是她放弃了自己的使命，被下放到地上时。

辉夜和丽塔从未处在平等的立场上。

后来，丽塔知道了那个叫“竹取物语”的故事。

虽然那个故事在日本近乎家喻户晓，却没能传入住在远方的丽塔耳中。

即使经过了千年以上的时间，那个传说和名字依然得以流传了下来。

名为辉夜姬的特殊生物，想必是给当时的人们带来了极其巨大的冲击吧。

降生于月亮的神明。

一直维持着地球的、救世神枪的主人。

谁能想到，如此伟大的她，竟然无法像普通人那样露出笑容来。

「……我可是为了让你得到幸福，才会回到过去的喔？」

因此，丽塔深感困惑。

当她回到了过去，发誓了要改变历史时。

她却看到了生活在那段时间中的红月辉夜，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笑容。

◆◇

「欢迎。请进吧，虽然这房间有点脏」

「……」

在放学后，太阳开始下山的时段里。

辉夜来到了伍尔夫居住的地方。

虽然对方一脸轻浮的样子，又是自己父亲的部下（？），还带着一股烟酒味，几乎集齐了辉夜讨厌的元素。

但是出于无奈，辉夜还是叹着气进入了那个房间。

「呜」

然而，辉夜的脚在中途停下了。

那可能是她身体的防卫本能起反应了吧。

伍尔夫似乎有尝试过用除臭剂进行掩盖，不过房间内还是混杂着讨厌的气味。

而且，地板上还到处是零碎垃圾和尘埃。

对于在温室里长大的辉夜而言，这个独居邋遢男子的生活空间简直超出了她的认知。

「可以随便找个地方坐喔。或者坐我床上也行」

「你没开玩笑吧？」

「啊，这样啊。那，可以找块空地」

「坐地上就免了」

辉夜明确地表示了拒绝。

「那绝对会弄脏我美丽的长发的」

辉夜引以为豪的头发长及腰间。要是直接坐在地上的话，她的长发肯定会被弄脏的吧。

毕竟这个房间里面，甚至找不到一处干净的地方。

换作是学校的屋顶，或者河岸边的地面上有的那种自然留下的灰尘泥土，辉夜倒是还能忍受。

不过人类产生的那种“鲜活污迹”就不行了。她在生理上就有了抗拒。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个房间里又没有桌椅」

「你平常是怎么吃饭的？」

「这个嘛，就直接坐在地上吃」

「……你也好意思，叫女高中生到你房间来」

「……不是。是小姐那边要过来的吧」

伍尔夫也没想过要在这里招待辉夜。别看房间里这么脏，他自认已经很努力地打扫过了。

只是对于注重卫生的辉夜而言，这还远远没到可以接受的水平。

「奇怪了。善人的房间看上去要整洁多了」

「抱歉啊，小姐。和高中生的小鬼不同，我这是大人的房间」

「是吗」

知道自己只能在这种地方“求教”后。

辉夜不禁垂头丧气。

「喂——。有人能帮忙买张椅子回来吗？」

她接触左耳的耳环，向自己的契约恶魔们发问道。

「不，没必要啦。区区椅子，可以简单做一张出来」

无奈之下，伍尔夫只好在手边操作魔力。

他将魔力转换成实体，制作出一张普通家庭里常见的木椅来。

「哦哦」

看到他的操作，辉夜一时难掩惊讶。

「将魔力变换成物质，可是基础中的基础喔？会对这种操作感到惊讶，就说明辉夜大小姐还嫩着呢」

「不，也没啦。只是在我心目中，魔法是执行“暴力”的一种手段。我都没想过还有这种用途」

「……」

那很明显是反派说的台词。不过伍尔夫放弃了继续思考。

反正正经人家的大小姐，也不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总之，先坐在那张椅子上吧。那是刚刚用魔力形成的新品，干净得很喔」

「……就这样吧」

进入了伍尔夫的房间后。

几经曲折，辉夜终于能坐下来了。

◇

——听好了。小姐的粉色魔力是很漂亮，但坦白说，那都是从体内泄漏出来的“剩余魔力”。

辉夜在房间里接受着伍尔夫热心的魔力讲座。

尽管对环境有所不满，她无论如何都想学会精密的魔力操作。

因此，她带着在学校里都没有展现过的认真表情，努力学习魔力的相关知识。

——其实嘛，隐蔽魔力在实战中没什么意义。像你家的魔王，也不会特地去压抑魔力对吧？

在两人围绕着魔力操作进行讨论的同时。

辉夜的契约恶魔们——卡农、阿托姆和哥雷姆三个，正全员出动去打扫房间。

——真是怀念啊。当初我也是这样，拼了命地去寻找杀死龙哥的办法。

意外较真的阿托姆，没有放过任何细微的污迹。

人高马大的哥雷姆，则使出全身的劲来擦亮地板。

而擅长精工细活的卡农，却是操作起魔力来，阻止扬起的尘埃飘到辉夜身上去。

——唉，我以前也有够傻的，选择性地忽略了自己不愿接受的事实，一心认定龙哥是敌人。

——是吗。

至于桃乐茜。

她并没有参与打扫，只是在阳台上眺望着外面。

「……」

魔王桃乐茜·巴鲁巴托斯。

由于她的战斗能力过于出众吸引了大多的关注，外界往往忽略了她另一项独一无二的特殊才能。

那就是感知魔力的能力。

她天生就能看穿他人释放出来或隐藏在体内的魔力。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察觉到伍尔夫的完美监视，甚至逆向追踪到这里来。

如果说伍尔夫是擅长隐密的天才，那么桃乐茜就是能够识破一切的怪物。

所以，她注意到了。

在最近这段时间里，有东西一直盯着辉夜看。

那东西并未产生任何的魔力反应，也没有透露出一丝的敌意来。

就连可以突破所有障碍、击退一切暗杀的桃乐茜，都无法抓住对方的马脚。

因此，她才会一整天都显出身影来，尝试找到那个看不见的敌人。

这时，一只漆黑的蝴蝶停在了玻璃窗上。

那只虫子看上去非常普通，在这座城市里随处可见。

但是，桃乐茜的本能和直觉，却在这一瞬间对她作出了警告。

「——找到了」

凭借着那怪物级的感知能力，以及破坏力十足的魔力。

桃乐茜动起了真格来，用力捏碎了停在窗上的那只黑蝴蝶。

她把全身的魔力都灌注在手掌里。

等张开手的时候，那只黑蝴蝶已经变成灰了。

对于区区一只昆虫来说，那股魔力未免太过庞大。

那简直就像在用大炮打蚊子。

即便如此——。

「呵呵」

感受到明确打击感的桃乐茜，露出了微笑。

◆◇

「——！呜咕」

在桃乐茜捏碎黑蝴蝶的瞬间。

月之魔女丽塔·朗基努斯，倒在了昏暗的小巷里。

（那女人，那个怪物，到底是何方神圣）

全身都流出了大量鲜血的同时。

丽塔感到非常的不解。

（反作用居然能传到这边来。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强的魔力。即使是魔王级的——）

那只黑蝴蝶，是丽塔打造出来的最顶级的监视系统。

那是无限接近于现实的一种魔术，无论是在现代亦或未来，都从来没有被识破过。

而且按照魔术的设计，即使蝴蝶遭到破坏，理论上也不会对术士本人造成太大的反冲。

（她是在手掌里，注入了堪比导弹的破坏力？）

丽塔依据自己的伤势，推测出对方的破坏力。

哪怕遇到了意外状况，她也没有停止思考。

（和听说的不一样。那女人，难道是红月龙一的契约恶魔？任务是保护他的女儿？）

自从丽塔开始用黑蝴蝶去监视辉夜以来。

她看到的“每一件事”，都让她感到万分的惊讶。

首当其冲的，是“发色”。

为了活动饱受诅咒侵蚀的身体，据说她用上了自己所有的魔力。因此，她的头发也随之变白了。

再者，辉夜还说自己从来没有和家人交流过。然而丽塔所看到的她，却会若无其事地与弟弟以及佣人聊天。

而且，她脸上还带着丽塔从未见过的“笑容”。

更令人费解的是，辉夜身边出现了疑似恶魔的存在。

和她弟弟以及善人不同，她应该不是遗物持有者才对啊。

（你是对我说谎了吗？你就如此的恨我吗？）

在意识逐渐远去的同时，丽塔连连发问。

谎言。矛盾。

诅咒。祈祷。

憎恨。误会。

（告诉我吧，辉夜）

抱着疑问，月之魔女坠落在地。

——你还好吗！？

——喂喂。搭档，她受的是魔法造成的伤喔。

捡到她的，是拥有奇缘的一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