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相册
放学后,才人与糸青走出学校正门时,迎接他们的车已经到了。
那是一辆能轻松坐下十人的大型加长轿车。纯白的车身被精心擦拭得锃亮,银色轮毂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车旁,平时那位女仆司机正打开车门站在一旁。
年龄才人从没问过,但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出头。身材像模特一样高挑修长,光泽亮丽的长发十分动人。面无表情,却长着一张十分端正的脸。
「恭候多时了,大小姐。」女仆司机深深鞠了一躬。
糸青却猛地别过脸去。「不用等也没关系。」
「那可不行。大小姐往返途中的护卫,也是我的工作。」
「那今天就放假吧。放个一百年左右。」
「我可没有一百年的带薪假期。」
「那你就只载哥哥回去好了。」
「我无所谓,走路回去就行……」
糸青不由分说,把一脸困惑的才人强行推进了车里。
关上车门,自己也坐了进去。
一脸不悦的女仆司机坐进驾驶座。
轿车缓缓启动,驶出了校门。
女仆司机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好、好压抑……!
车内一片死寂,才人坐立难安。
他和女仆司机还没熟到能谈笑风生的地步。
可对方开车却比平时粗暴得多,让他连书都读不进去。
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压迫感。
才人实在坐不住,开口问道:「那个,你没事吧?」
「…………」女仆依旧沉默。
「怎么了?」
「…………」
「留衣?你跟糸青吵架了?」
这还是才人久违地直呼她的名字。
留衣一脸不情愿地开口:
「没有吵架。只是……被大小姐讨厌了而已。」
「这样啊……」
才人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要是不能为大小姐派上用场,我或许就该去死了。就这样直接撞断护栏,车毁人亡算了。」
留衣一脚踩下油门,车子猛地加速。
「等等等等!我还在车上呢!」
「那请你在我数三下之前跳车。」
「跳下去才会死吧!」
「没办法……那就数五下,请你加油。」
「这不是时间的问题!没人能从这种跟过山车一样的车上跳下去啊!」
「我就可以。对了,不能给才人先生添麻烦,那我自己跳下去好了。」
「那样我最后也一样会死啊!」
才人拼命阻止就要不踩刹车直接开车门的留衣,同时在车里疯了一样翻找,看有没有逃生用的降落伞。
可那种东西当然不可能有。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说服这个暴走的司机。
「拜托你冷静点!我会帮你,帮你和糸青和好,不管什么我都帮你做!」
「不管什么……都可以吗?」
「嗯,不管什么都行!」
命比什么都重要。
留衣停下了开车门的手,车速也慢慢降了下来。
总算说服成功了,才人松了口气。
他可不是为了陪这种突发暴走的人一起死才住在这里的。
「那……到底发生什么了?」
「呜……」
女仆用手帕按住眼角。
才人真想吐槽「开车的时候别拿手帕擦眼睛啊」,但又怕她再猛踩油门,只好默默看着。
「……大小姐一直很期待、特意留着的特制布丁,被我吃掉了。」
「无聊死了啊!!」
才人瞬间脱力。
「一点都不无聊。对大小姐来说,这是关乎生死的大事。」
「你为什么要把主人逼到这种地步啊!?」
留衣表情一凛,认真地说:
「因为我觉得,大小姐生气的样子很可爱。」
「真是死性不改……」
才人记得,她以前也干过差不多的事,把糸青惹得大发雷霆。
这位女仆对糸青的爱意,已经扭曲到不正常了。
「听说那还是哪家店的限定品,大小姐生气的样子简直惊天动地,仿佛大地开裂、大海蒸发、太阳都黯然失色……」
「这是哪门子邪神发怒啊。」
「不,大小姐是我的女神。是月之女神塞勒涅。」
虽然不太懂,但这份崇拜实在太过惊人。
她已经彻底成了糸青的信徒。
「那你去买个一样的布丁回来道歉不就好了?」
「麻烦的是,我把包装扔了,不知道是哪家店的。问大小姐,她也不肯告诉我。才人先生应该很清楚大小姐常去的店吧?」
「我们是一起去过不少地方,但没法锁定是哪一家。」
「那就把所有店都逛一遍,全部买下来。」
「也太麻烦了吧……」
才人面露难色,留衣却握紧了方向盘。
「……才人先生觉得,这样的态度可以吗?现在,掌握你生杀大权的人,可是我哦?」
「太过分的威胁了吧!」
「一点都不过分。你是选择和我一起死,还是去买布丁活下去?」
「我选买布丁活下去!」
才人立刻做出决断。
他还有一大堆书想看,才不要以这种荒唐的方式死掉。
两人把加长轿车停在商业街附近的收费停车场,下了车。
长长的轿车一辆就占了差不多五辆车的位置,才人不禁在想,这样是不是只收一辆的钱。
平时都是司机留衣在车上等着,路边停车也没问题,但今天显然不行。
才人和留衣走在商业街上,路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是女仆小姐?」
「这附近有这种店吗?」
「是cosplay吧。」
「好漂亮的美人啊。」
「是在办什么活动吗?」
这些议论传入耳中,但她是货真价实的女仆,侍奉的也是货真价实的大小姐。
留衣完全不在意路人羡慕的声音,只是认真扫视着周围的店铺,嘴里念念有词。
「布丁……布丁布丁布丁……」
「别念得跟咒语一样。」
「你不知道吸引力法则吗?越是强烈地祈愿,就越容易实现。像这样一直念,说不定目标布丁就会从哪里飞过来。」
「那样的布丁早就烂得不能吃了。」
才人可不想住在布丁满天飞的无法地带
——布丁不是等来的,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
才人指着临街的一家甜品店,「那家怎么样?之前我和糸青一起去过,味道还不错。」
「只是『还不错』的话,是无法满足大小姐的味蕾的。」
「不,这只是我的评价。我本来就不太爱吃甜的。」

“那么,我们去看看吧。”
留衣朝甜品店走了过去。
“欢、欢迎光临……”
店员一脸困惑地望着留衣身上的女仆装。
留衣仔细打量着兼作柜台的展示柜。蛋糕、舒芙蕾、蛋挞之间,也摆着好几款布丁。
“这里摆着的,和我吃掉的布丁不一样呢。就只有这些吗?你是不是藏起来了?”
“藏、藏起来……?”
店员更加不知所措。
留衣把身子探过柜台,面无表情、像戴着面具一般凑近店员。
“我在问你,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根据你的回答,我不介意动用武力。”
“好啦,我们去下一家吧!”
才人一把拉住留衣的手臂,把她带出了甜品店。
留衣不满地看向才人。
“那家店还没调查完呢。你为什么要妨碍我?”
“要是真动起手来就麻烦了啊!”
“大部分事情都能用武力解决。只有凭借压倒性的力量,人与人才能真正相互理解。”
“至少在我看来,那根本不叫‘相互理解’!”
“放心,我不会伤人。只是把店里的四根柱子拆掉而已。”
“那房子会塌的啊!”
才人拼命拦住想冲回甜品店的留衣。
原本以为暴走女仆司机只要下车就安全了的才人,这下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这个司机,不开车的时候反而更危险。
两人走着走着,看见前方的店门口排起了长队。
这次是一家水果甜品店。一楼售卖礼品用的水果和外带商品,二楼是堂食区。价格相当不菲,所以客人的年龄层偏高。
留衣向排在队伍最后面的一群女性问道:
“这是在排什么?”
“用当季水果做的布丁哦,一天只限定一百个。”
留衣的眼睛瞬间亮了。
“才人大人,大小姐她……是不是常来这里?”
“偶尔会来啦。我就只喝白水。”
“咦……大小姐吃着豪华的布丁,你却在旁边只喝免费的水……也太可怜了吧。说你凄惨也不为过。”
“少管我。”
比起把大笔钱花在甜品上,才人更想买很多书。没有坚决只喝白水的定力,身为平民的他根本陪不起大小姐享受美食。
“我们在这里排队吧。有一百个的话,肯定能买到。”
留衣还想得很轻松。
可前面的客人却毫不客气地大量购买限定布丁。
“请给我十个。”
“一共一万日元。”
“请给我二十个。”
“一共两万日元。”
布丁像飞一样被卖光。每一次,留衣身上都散发出一阵杀气。
“竟敢对大小姐的布丁做出这种事!”
“那不是你主人的布丁!”
“不,是大小姐的。这世上所有的食物,都是为了让大小姐享用才诞生的。大小姐本人也这么说过。”
“糸青是打算把全世界都吞掉吗……?”
才人不寒而栗。
队伍慢慢前进,终于轮到他们。
展示柜里摆着光泽诱人的红肉蜜瓜蛋糕、堆满各种水果的泡芙等等。
店员一脸抱歉地低下头。
“非常抱歉,限定布丁刚刚被上一位客人买光了。”
“刚才那位客人跑到哪里去了!?”
“都说了别放杀气啊!”
才人立刻制止眼神变得像猎人一样的留衣。再不管她,她恐怕会追到天涯海角去抢布丁。
才人和留衣把商店街里的甜品店一间间彻底排查。
可是,留衣吃掉的那款限定布丁,却怎么也找不到。
不知不觉间,太阳西斜,天空被染成深蓝色。悠闲散步的路人变少了,来往行人的脚步都变得匆忙。各处店铺的灯火,在微凉的空气中如同归宿一般摇曳。
“对不起……不用再找了。”
留衣叹了一口气。
“不用了?你要放弃?”
“不是……我一个人找就好。才人大人,请您先回去吧。”
留衣垂头丧气地往前走。
她落寞的背影,比平时柔弱了许多。看来是因为没法给主人献上赔礼,心里十分难过。
明明终于能解脱了,才人却没法真心开心起来。
“真是的……没办法啊。找不到之前,我也陪你一起吧。”
留衣回过头。
“不必了。就算我顺利求得大小姐原谅,对才人大人也没有任何好处。”
才人挠了挠头。
“是没好处……但我就是不舒服啊。”
“不舒服什么?”
“不爽糸青和留衣你们闹得这么僵。对糸青来说,你不只是佣人,而是重要的伙伴。”
“伙伴……”
留衣像是细细咀嚼这个词一样,轻声重复。
“要是你们吵架,糸青就没办法开心生活。我希望糸青幸福,也希望留衣你能笑着。”
“………………”
留衣别过脸去。
“……这种话,不可以对除了糸青大人以外的女生说。”
“为什么?”
才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说了奇怪的话。
“因为……我会忍不住开心起来啊。”
留衣转向才人,露出了微笑。
平时总是厚脸皮的暴走女仆司机,难得一见的笑容,美得像一朵盛开的蔷薇。全身仿佛笼罩着华丽的光芒,嘴角温柔地扬起。
“唔、唔……”
才人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果然,大小姐身边不能没有你呢。”
“嗯?什么意思?”
才人歪着头。
留衣没有回答疑问,只是把食指抵在唇上思索着。
“这条商店街好像已经没有限定布丁了。既然才人大人愿意陪我到最后,那我们就走遍全日本的商店街吧。”
“饶了我吧,全日本什么的就算了。”
“那就全世界。”
“范围反而更大了啊。这样瞎找也太麻烦了……你就不能画一下那是什么样的布丁吗?”
“我不擅长画画。画狗都会被当成仙贝。”
“你到底画了什么样的狗才能看成仙贝啊。”
早就不是一个类别了,甚至连生物都算不上。
“啊,我有照片。是大小姐吃同款布丁时的照片。”
留衣从女仆围裙连衣裙的口袋里掏出手机。
和机主冷淡的性格相反,手机被装饰得格外可爱。贴满了花形贴纸、糸青的印花贴纸等等。
留衣打开手机相册,滑动着照片列表。
里面保存的全是糸青:熟睡的脸、大口吃蛋糕的样子、泡澡的样子、换衣服时只穿内衣的样子……满满都是糸青。
“喂……这些危险照片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大小姐的偷拍……也不是偷偷拍的,是随手拍的照片。”
“再怎么换说法,犯罪感也不会消失啊。”
“这不是犯罪,是爱!”
“哦?那拍了快一百张糸青脚底的照片,也是爱?”
“当然。大小姐的脚底是世界至宝。”
留衣毫无愧疚地断言。
“我看还是跟糸青谈谈比较好……”
“要是你敢向大小姐告状,一辆身份不明的加长轿车就会冲进你家。”
“那明明就是你的车吧!”
面对恶劣的威胁,才人束手无策。要是在客厅午睡时,被破窗而入的轿车带着冲击力撞过来,自己绝对会被碾成渣。
留衣停下滑动的手指,把手机屏幕递到才人面前。
“找到了,就是这个。”
“我看看……”
才人凑过去看屏幕。
照片里是糸青张大嘴巴、嘴里塞满布丁的样子。因为是偷拍,对焦没对准,布丁也只拍到一小部分。
但是,才人对那布丁却有印象。
“这个是……豆腐专卖店的豆浆布丁。”
“不是甜品店吗!?”
留衣瞪大了眼睛。
“嗯。而且不在这条商店街里,在稍微远一点的公交大道上,家电店前面的那家店。与其说是限定,不如说是店主老婆婆看心情做,能不能遇到完全靠运气……”
“我们现在就去!”
留衣一把揪住还在说话的才人的后领,跑了起来。
才人真想叫她住手,自己这样随时都会出事,可脖子被勒得根本发不出声音。
两人赶到豆腐专卖店时,老旧的移动餐车里只摆着三个手工豆浆布丁。样子很朴素,第一次来的客人很容易错过。
“就是这个!太好了……”
“(我没窒息而死也)太好了……”
留衣和才人都松了口气。
两人立刻把布丁全部买下,回到了轿车上。
留衣气势满满地握紧方向盘。连后座的才人都能感受到,她身上正涌出灼热的斗志。
“那么……全速前进!”
“你哪次不是全速啊!稍微手下留情点行不行!?”
“平时我只使出百分之一的力气!请抓好,别让布丁坏掉!”
“担心一下我好不好,不只是布丁!”
才人的叫喊被引擎的轰鸣声盖过,轿车冒着轮胎烧焦的气味疾驰而出。
在来往的车辆之间穿梭,连晚高峰的拥堵都被无视。仿佛只有留衣驾驶的这辆轿车,挣脱了物理法则与交通法规的束缚。
不,至少遵守一下交通规则啊!才人心里这么想,但怕咬到舌头,只能抱紧布丁袋子沉默不语。
眨眼之间,轿车冲过街道,停在了糸青的宅邸门前。
才人和留衣下车,抬头望向宅邸。
“我在这里等你,你去吧。”
“为什么是我去?该去的是才人大人。”
留衣站在原地不肯动。
“你拿去道歉才更有意义吧。”
“要是再被大小姐拒绝,我会绝望到死掉的。光是想象就头晕,根本进不了宅邸。”
“你意外地很玻璃心啊!把这种细腻用在开车上啊!”
“我开车也很细腻。请代替我,快点把供品献给大小姐。顺便把才人大人的心脏也献上吧。”
“我的心脏才不献给任何人!”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大概有十个吧!?”
“我只有一个啊!”
留衣把扎稳脚步的才人,强行往玄关方向推去。
就在两人推来推去时,一个声音传来。
“那个,是给糸青的吗?”
“大小姐!?”
留衣吓得僵在原地。
不知何时,糸青已经站在附近,抬头看着他们。
“如果是要送给我的话,趁没坏掉赶紧给我吧。”
“是、是……”
留衣从才人手里接过布丁袋子,恭恭敬敬地递给糸青。
糸青往袋子里看了看。
“哦~今天居然有三个,好厉害。”
“您……愿意原谅我吗……?”
“真是的,没关系啦。我也有点孩子气了。不过是留衣的恶作剧,扣掉十年薪水就好了。”
“谢谢您,大小姐!”
留衣感动地紧紧抱住糸青。
“唔咕……要、要死了……”
因为没控制好力气,糸青差点被勒死。
才人心里默默觉得,扣十年薪水反而更狠,但看本人都一脸满足,也就只能在旁边看着。虽然是一场莫名其妙的吵架,但能和好就比什么都好。
留衣依旧抱着糸青,冷淡地看向才人。
“你还要站在那里到什么时候?你已经没用了,请回吧。”
“我都陪你到这份上了!?”
才人愕然。
不过转念一想,这家伙本来就是这种人。虽然刚才被主人骂得难得安分,但本质就是个讨人厌的女仆。
留衣坐进轿车驾驶座,从窗口对才人喊道:
“你在干什么?快点上车。”
“咦?你要送我回去?”
“那是当然。是我把你带到这里来的。让你自己走回去,不是太过分了吗?”
才人一边感慨她至少还不算过分,一边坐进后座。虽然觉得为这种事感慨也有点奇怪。
轿车比刚才平稳得多地驶离宅邸。车内像婴儿车一样轻轻摇晃,非常舒服。才人惊讶地发现,平时开车像过山车一样的留衣,居然也能开得这么稳。
夜色从车窗旁流过。不久后,街灯开始交织,把银河重现于地面。点点光芒虚幻地闪烁,将人们的影子朦胧地映出来。
留衣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
“……真的,太好了。要是被大小姐讨厌,我就活不下去了。”
“也太夸张了吧。”
才人笑了。
“一点都不夸张。我只有待在大小姐身边,才有活下去的意义。不管去哪里工作都会被开除的我,只有大小姐没有辞退我。”
“不管去哪里……?”
那个理由,其实随处可见吧。
但在和留衣独处的这段时间里,才人切实感受到了糸青的包容。愿意雇用这么难应付的下属当专属女仆,连她各种乱来的地方都一并接纳。糸青小小的身体里,或许藏着大人物的器量。以将来成为经营者为目标的才人,似乎也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轿车停在了才人和朱音家门前。
才人从后座下车,驾驶座的留衣也走了下来。
“那,我就……”
才人正要道别,一阵清爽的香皂香气轻轻包裹住他。
留衣温柔地抱住了才人。长长的发丝垂下,还飘着撩动人心的花香。
“你、你……”
在僵住的才人的耳边,留衣温柔地低语:
“才人大人,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
“突然这是……”
困惑的才人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你们俩!?刚刚是不是抱在一起了!?”
才人回头一看,朱音正打开玄关大门,瞪大眼睛。
“是的,我正在和才人大人做告别拥抱。今天我们两人独处,承蒙他陪了我很久。”
“你们两个人到底做了什么!?”
“约会。”
“约会!?什么意思!?为什么才人和女仆姐姐会去约会!?”
“别讲会让人误会的话啊!”
才人急忙抗议,但留衣已经迅速坐回驾驶座,发动了轿车。
驶离之际,她从窗口朝他们吐了吐舌头。
——这个混蛋!
看着留下天大误会扬长而去的留衣,才人紧紧攥起了拳头。
才人急忙抗议,但留衣已经迅速坐回驾驶座,发动了轿车。
驶离之际,她从窗口朝他们吐了吐舌头。
——这个混蛋!
看着留下天大误会扬长而去的留衣,才人紧紧攥起了拳头。
「也就是说,才人不是在和女仆约会,而是在给糸青小姐挑选赔礼的礼物……?」
「所以我都说了好几次了……」
才人花了好长时间才让朱音明白事实。
这段时间里,晚饭只能先搁置。厨房里飘着朱音亲手做的料理的诱人香气,这对才人来说简直是酷刑。
「这就是哥哥和姐姐的现场吵架呢!」
来家里玩的真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
「你好歹来劝个架啊!」
「才不要做这么浪费的事!这可是哥哥和姐姐的珍贵战斗场面啊!」
「你是来看热闹的吗!」
在学校里阳鞠还会帮他解围,可在这里连个像样的盟友都没有。
好不容易解开误会,三人一起吃完晚饭,真帆就直接在这儿住下了。
才人其实不太喜欢吵闹,但家里变成聚会的地方、热热闹闹的,意外地并不讨厌。
家里笑声多了,莫名让人安心。就像在寒冷的冬日里,钻进暖烘烘的被炉里一样。
而且,比起和朱音两人独处,在各种意义上都轻松多了。
刚结婚时两人总是吵架,二人空间让人喘不过气,可最近却变成了另一种让人窒息的氛围。
此刻,晚饭后的客厅里,才人坐在沙发上,和朱音并排坐着。不知何时,朱音一直盯着才人看。
「……怎么了?」
「……没、没什么!」
朱音慌忙移开视线,落在参考书上面。但她似乎根本没法集中精神,总从书后面偷偷瞟向才人。
每次被她偷看,才人都坐立难安,自己也没法专心看书。心跳越来越快,握书的手都出汗了。
——这气氛到底是怎么回事……
才人想躲进自己的书房,可又怕门再被粘住,只好留在客厅。
上次门被粘住,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开。自己根本搞不定,又怕弄坏房子、欠天龙人情,最后只能请专业工人来处理。
「我从家里把姐姐的相册拿来啦!一起看吧!」
真帆抱着相册冲进客厅。
朱音立刻转向才人相反的方向。
紧绷的气氛缓和下来,才人松了口气。
「咦?这气氛怎么回事?」
真帆一脸疑惑地对比着才人和朱音的脸。
朱音脸颊泛红,扭扭捏捏的。
真帆跪坐在沙发上,凑到才人耳边小声说:
「难道哥哥……趁我不在的时候,和姐姐做了色色的事?」
「才没有!」
「哎~可是总感觉有暧昧的味道呢~」
真帆把鼻子凑到才人脖子上闻来闻去。
反倒是真帆身上有种妖冶的气息,让才人不知如何应对。
「喂,真帆!别黏黏糊糊的!」
朱音把真帆从才人身边拉开。
「姐姐不用吃醋啦!」
「谁、谁吃醋了啊!」
「我最喜欢的是姐姐!哥哥只是第二喜欢的,算是情人啦!」
「谁是情人啊」
才人皱起眉头。
真帆扑到朱音身上:
「姐姐身上也有很暧昧的味道哦!是从哪里来的呢?这里吗?」
「别、别闹了啦」
就算鼻子被蹭到胸口和脸颊,朱音也没有推开真帆。她和才人一样,总是忍不住宠着妹妹。
「好了,不是要看相册吗?我特意从老家拿来的」
「对哦!」
被朱音提醒,真帆才停止和姐姐撒娇,重新坐回沙发。她翻开相册,靠在朱音肩上一起看。
姐妹俩亲密无间的样子十分温馨。
虽然从才人这边看不到照片,但他也没什么兴趣,便重新拿起书。
优雅地喝着摇杯里的蛋白粉,作为读书的消遣。今天的蛋白粉没有结块,摇得很均匀,他十分满意。果然,喝了十年蛋白粉的老手就是不一样。
正当他自我陶醉时——
「锵锵♪姐姐的裸照!」
「噗!?」
真帆突然把相册页举到才人面前,他差点呛到。虽然没让蛋白粉弄脏裸照,但眼睛都快被呛出眼泪了。
不过,所谓的裸照其实是婴儿时期的照片。
上扬的眼角,依稀能看出现在朱音的影子……大概吧。
「呀啊啊啊啊啊!」
朱音扑向真帆。熟练地把妹妹抱住,用力合上相册。
「你给我看什么东西啊!」
「哎~没关系啦♪只是婴儿而已」
「身材不好,很丢人啊!」
「那要是身材好,就想给哥哥看裸体了?」
「那、那不一样啦!」
姐妹俩为了抢相册扭打在一起。
才人按住胸口深呼吸,平复狂跳的心脏。
「嘛,要是姐姐这么不愿意,那我就只给哥哥看姐姐同意的部分。幼儿园时期的总可以吧?」
「那……还行」
朱音不情愿地答应了。
她在真帆身边握紧拳头,随时准备战斗,警戒心拉满。
「我不看也没关系的……」
「为什么!必须看!」
「诶……」
才人一脸困惑。
朱音到底是不想让他看,还是想让他看,他完全搞不懂。
真帆开心地晃着腿,一页页翻着相册。
「姐姐和我上的是同一个幼儿园哦~大班只有下午三点的点心,小班上午十点还有点心,超划算的~不过我几乎没怎么去幼儿园啦!」
真帆轻描淡写地说着令人难过的事。
相册里有很多温馨的照片:幼儿园运动会、和奶奶一起的赏花照、一家人围坐吃火锅的全家福等等。
小时候的朱音看起来强势又傲娇,但被家人包围时,表情会柔和一些。
很多全家福的右上角都贴着真帆的贴纸,有的眨着眼比耶,有的用食指戳着脸颊,元气满满。
「这些贴纸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我以前总生病,经常缺席合影,不想被大家落下,就后来贴上贴纸啦!」
「这样不是更让人难过吗?」
就像毕业照里被剪下来贴上去的学生一样。
「才不难过呢!只要能和大家在一起,怎样都好!」
「年龄也对不上啊。朱音是幼儿园小朋友,你却穿着水手服」
「哥哥好较真~家人的爱是超越时间的!懂吗?」
「完全不懂」
「好可怜的哥哥。我来教你什么是爱吧!」
说着,真帆凑过来想吻才人。
朱音一把抓住真帆的后领,像死神一样冷冷地说:
「才人不需要什么爱……」
「姐姐太过分了!哥哥也想被爱啊!对吧?」
真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凑近才人。
「才不想。比起这个,我想看书」
「好啦,大家一起继续看相册~!」
「我说了我想看书!没听见吗!?」
「听见啦!听见了才故意无视的!」
「你这人更过分!」
才人开始认真考虑移民到有人权保障的世界。
朱音、糸青,还有其他和他有关的女生,都太旁若无人了。
真帆开心地翻着相册:
「啊,这是姐姐小学入学式。小时候的姐姐头发长长的,看起来很文静呢」
朱音吓了一跳,伸手按住相册:
「小学的照片不行!里面有泳衣照!」
「没关系啦~♪」
「哪里没关系了!」
「哥哥也想看小学姐姐的泳衣照吧?」
话题突然转向自己,才人语塞了。
要说完全没兴趣,那是骗人的。他无法想象长发文静的朱音,所以很好奇是什么样子。前几天去泳池时,朱音穿泳衣的样子可爱得让他心跳加速,小学时的她肯定也很可爱。
但是——
「才、才人……想看吗……?」
朱音颤抖着问道。
通红的脸颊是愤怒的证明。只要流露出一丝邪念,才人肯定会从这个星球上消失。
「不想看!完全不想!与其看,我宁愿把自己的眼球挖出来!」
才人选择了保命,放弃了好奇心。
明明是最明智的选择,朱音却气得肩膀发抖:
「没礼貌!至少说想看啊!」
「为什么啊!?」
女人心真是难懂。到底怎么回答才能守护家庭和平?
「真是的,哥哥太没用了~那姐姐的泳衣照,我一个人慢慢欣赏啦!」
「等一下,真帆!?」
朱音想阻止却来不及,真帆抱着相册跑出客厅,还发出不像美少女的坏笑声。
「这妹妹也太自由了……」
「是啊……」
剩下的才人和朱音对视苦笑。
虽然被像暴风雨一样的真帆折腾得够呛,但多亏了她,两人之间窒息的气氛烟消云散,这点还是值得感谢的。
「我……也想看看才人的相册」
「我没有相册」
「诶?为什么?」
朱音瞪大了眼睛。
「我爸妈从来没给我拍过照」
「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没必要拍啊」
「………………」
朱音沉默了,盯着桌子,咬着嘴唇。
才人不知道她为什么脸色阴沉,只觉得气氛又变差了,心里很着急。
他拼命想缓和气氛:
「照片不过是数据而已。我记忆力超好,就算没有照片也都记得。而且那些烂透了的过去,记得也是浪费……」
「才人!」
朱音突然提高声音。
「怎、怎么了?」
才人吓了一跳。
朱音凑近他,认真地抬头看着他:
「没有照片的话,从现在开始一起多拍就好了。我们就算不情愿,也必须一直在一起。去很多地方,看很多风景,两个人一起拍照吧」
「啊、嗯……」
才人困惑地点了点头。
——学校男厕所里,才人正对着镜子较劲。
他用湿手整理头发,叉腰摆姿势,用手指托着下巴做帅气表情。
但怎么都不满意。在家练习怕被朱音觉得奇怪,所以只能趁在学校时练到完美。
「要不要买本姿势书看看……?」
才人正苦恼地变换着各种表情,糸青开口问道:
「哥哥,想当模特吗?」
才人吓了一跳:
「糸青!这里是男厕所啊!?」
「所以呢?」
糸青歪着头。
「什么所以!女厕所在隔壁!」
「我知道。糸青很聪明」
糸青挺起胸膛。
「知道还进来,更危险啊!」
「不危险。因为糸青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能阻止我」
「啊……也是」
确实如此。没人能不宠着这位完美公主,才人也是,就连家族独裁者天龙对糸青都百般溺爱。
不过,想进厕所的男生们看到糸青,都害羞地逃回走廊,看着挺可怜的。
才人抓住糸青的后颈,把她拉出男厕所。糸青像被母猫叼着的小猫一样晃来晃去,一点也不反抗。
「哥哥,要当模特吗?那糸青当经纪人」
才人把糸青放到走廊地上。
「才不当模特。只是朱音说要给我拍照,我才练习姿势」
「朱音要拍哥哥的解剖照片?」
「别乱说。应该是拍日常照片吧……大概……恐怕……希望是……」
才人越说越没底气。
搞不好自己一回家就会被解体,当成她学医的教材。这种疑惑迅速涌上心头。
「为什么要拍?」
「我说自己没有相册,朱音就说要一起多拍点」
「为了这个还练习姿势,太兴奋了吧」
「才没有兴奋!作为北条家下一任家主,出现在正式记录里,不能拍得太随便」
糸青像螃蟹一样双手比耶:
「没关系。放心全裸笑着倒立拍照就好」
「这哪能放心!会变成大丑闻的!」
一张照片就得罪全世界,风险太高了。
才人挠了挠脸颊:
「嘛……对我来说,照片可有可无。我不明白特意保存过去影像的合理理由。顶多能当犯罪证据,个人照片也没什么学术价值」
糸青静静地看着才人:
「可是,哥哥看起来很开心」
「才不开心。只是朱音想拍,我就陪她而已。拒绝的话又要吵架,很麻烦」
「……真的?」
「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
糸青在走廊里围着才人转来转去,从各个角度追问。
「都说了是真的」
被这么追问,才人脸颊发烫。
他抓住糸青的肩膀,强行转移话题:
「我不太懂别人家的习惯,糸青有相册吗?」
「有啊,大概两百本」
「这么多!普通人家里会有这么多吗!?」
糸青重重地点头:
「这是常识。哥哥该多了解点社会常识」
「唔……」
被连常识都不懂的外星人说自己没常识,才人感到屈辱。
他根据小说和电影里的信息推理:
「不对……普通人家应该没有放两百本相册的空间……」
「糸青的相册都放在妈妈公司里的『糸青美术馆』展览」
「这是什么宠女狂魔的美术馆啊……」
糸青掰着手指列举:
「里面有糸青的照片、雕像、油画、壁画、手办、水晶球、植物标本、成长记录影片、故事长篇电影等等。平时只有获得MVP的员工才能作为奖励参观,公司创业祭时对全体员工开放」
「你是教主吗」
「公司表彰会上,糸青给成绩好的员工发奖状时,员工都会跪下来哭着开心」
「你是女王陛下吗!」
不过糸青的魅力平时就展现得淋漓尽致,这种场景很容易想象,想想就可怕。
说不定丽子阿姨为了顺利交接公司,提前让糸青笼络员工的忠诚心。不过最有可能的,只是单纯想炫耀可爱的女儿。
糸青凑近才人:
「我还以为哥哥讨厌照片。自己很少拍,也不太愿意拍合影」
「只是觉得没必要,不是讨厌」
「……………………」
糸青沉默了,紧紧握住才人的手。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计算结果和实际不一样,有点困惑」
两人手牵手走回教室。
阳光透过擦过的窗户洒进来,微凉。室内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在走廊回响。临近下课的教室里传来学生们嘈杂的说话声。
「……那,以前多拍点就好了」
糸青小声嘀咕道。
糸青宅邸的餐厅。 石砌壁炉上装饰着糸青的肖像画,成排的窗户被帷幔窗帘装点着。纯白的天花板垂下璀璨的水晶吊灯,让古董长桌显得光润亮泽。长桌配套的椅子同样年代久远,制造于十八世纪。似乎是那种骨董商坚持要成套出售、绝不单卖的讲究类型。
坐在桌旁的是糸青、母亲丽子、父亲米哈伊尔三人。桌上摆满了专属主厨的料理。
米哈伊尔一边用刀切着菲力牛排,一边说道:“能久违地全家人一起吃饭,真高兴啊。糸青老是泡在才人的家里,丽子可是觉得很寂寞,怪可怜的。”
丽子苦笑道:“我没关系的。只要糸青开心就好。”“糸青很开心。但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吃饭也很开心。”
面对将菜肴接二连三扫荡干净的糸青,女仆们匆忙地端来新的盘子。对这宅邸的女仆们而言,流畅的服务是必备技能。“要是才人来这里住,一切就解决了呢。糸青高兴,丽子也高兴。能看到你们的笑容,我也很高兴。”
丽子皱起眉头。“那对过家家夫妻,到底要同居到什么时候啊。我本以为最初连一星期都维持不了的。”“哎呀,差不多该破裂了吧?性格完全相反,总是互相看不顺眼吧?可不像我们这样恩爱哦。”米哈伊尔对丽子眨了眨眼。
“真是的……米哈伊尔你呀。”丽子脸颊染上红晕。
无论年岁几何,糸青的父母都如同恋人般恩爱。外表也自二十多岁起就未曾改变,所以年轻活泼嬉闹的样子也如画一般。
“哥哥和朱音,意外地处得不错。”“处得……不错?”丽子蹙起柳眉。
“在战场中,哥哥他们学会了互相谦让。原本类型相差太远是很辛苦,但那也只是意味着彼此需要靠近的距离变长了而已。并非走不到一起。”“我觉得从一开始就和距离近的对象在一起比较轻松哦。为了才能出色地履行当家的职责,比起难对付的女孩,还是能支持他的孩子更合适吧。”
“爸爸和妈妈一开始距离就很近吗?”糸青问道,米哈伊尔笑了。
“唔——,怎么说呢~?丽子以前就是女王大人,我那时也无谓地自尊心很高呢。说什么怎能对女人言听计从,也曾顶撞过哦。但这样的我,也被丽子顺利地调教了……”
“喂!米哈伊尔!”丽子满脸通红地敲了桌子。
“怎么了,丽子?”“这种事情,不该在孩子面前说吧。”
米哈伊尔嬉皮笑脸地摆摆手。“不不,正因为是心爱的女儿,也得让她知道我们的爱情史才行啊。”“为人父母要有威严的!”“我的威严早就献给丽子你了哦。”
不顾恩爱拌嘴的父母,糸青毫不在意地大口吃着真鲷派。要是每次都陪着嬉闹的父母,可要饿死了。
“但是,再怎么互相谦让,那也是徒劳的让步吧?才人和那孩子本来就没有恋爱感情不是吗?夫妻不可或缺的东西是缺失的。”
“北条家就是这样的一族,这是糸青的认识。爷爷最后不也是和指腹为婚的对象结婚的。”“那是旧时代了。我是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的,我的兄弟也是。才人君有获得幸福的权利。”“至少,朱音对哥哥抱有好意。”“……你说什么?”
“原本,朱音心底里就是喜欢哥哥的。虽然一直误解着自己的心情,但终于察觉了自己的本心。如果是爱着哥哥的人,那也能让哥哥幸福。”“才人君或许没问题,但是……”丽子凝视着糸青,问道:“……你不会后悔吗?”
中庭的长椅, 仿佛是午休时才人和糸青的专属座位。
今天也是才人在看书,糸青在享受餐后甜点,这时阳鞠过来了。“哈啊……。哈~啊……”她在才人左边坐下,频频叹气。还顺便偷偷朝才人这边瞥。如果是普通学生这么做只会觉得烦人,但阳鞠做起来就很可爱,真是棘手。
“……你闲吗?”毕竟不能无视,才人只好无奈地中断阅读,出声搭话。
阳鞠眼睛一亮,探出身来。“对!超闲的!你居然发现了!”“谁让你那样叹气嘛……。午休没和朱音腻在一起,真少见啊。”
“不知怎么,朱音最近好像很忙,都不太理我——”才人心想,大概又埋头学习了吧。虽然也没什么定期考试临近。
阳鞠撒娇般说道:“呐,才人君来陪我嘛。”“为什么是我……”“老婆朱音不理我,我寂寞了,这是老公才人君的责任吧?”“不,这不对吧。”“我会变得这么奇怪都是才人君的错,你会负责的吧?”“完全听不懂!”
阳鞠紧紧贴住才人。柔软肩膀的触感,侵蚀着才人的意识。感觉阳鞠比以前更不加拘束了,是才人的错觉吗?
如此黏着的两人之间,糸青硬是挤了进来,坐到长椅上。这坐法太过强行,身体和脸蛋都快被压扁了。一副自寻压死的猛者面孔。
“糸、糸青?怎么了?”“想坐这里。”“那边明明空着啊?”阳鞠困惑地指着才人右边。
“我想坐在任何时候都能瞄准哥哥心脏的位置。”“你……难道想对我的心脏……?”“不是想吃,所以相信我。”糸青流下了口水。“完全没有可信的要素啊!”才人用手掌护住胸口,往后跳开。虽然是重要的妹妹,但面对捕食者必须最大限度地保持警惕。
糸青夸张地叹了口气。“呼……。哈啊……。糸青也有烦恼哦。”“不介意的话,说给我听?”阳鞠很认真地接话。
“最近,总觉得被什么人一直跟踪着。”“是跟踪狂!?报警了吗?”“肚子饿了。哥哥,点心。”糸青向才人伸出手。
“你不是还拿着吗。手里那个蛋糕卷是什么。”“是还拿着,但还想要。人类的欲望是无限的。”“欸,这就没了!?跟踪狂的事呢!?”阳鞠混乱了。“说出来就舒坦了。跟踪狂什么的常有的事,不要紧。”“不要紧才怪!被绑架了怎么办?”“会吓一跳。”“吓一跳是会的啦!但不止那样吧!?”
糸青手托下巴,像名侦探一样灵光一闪。“说不定……还能被请吃饭?”“没有那种绑架犯啦!顶多给你片吐司面包!”“那可就困扰了。”“会困扰对吧?”糸青和阳鞠总算达成了一致。和宇宙人沟通真累人。
糸青站到长椅上,凛然地指向天空。“阳鞠都说到这份上了,没办法了。现在开始,进行跟踪狂捕获大作战。”“哇——”阳鞠啪啪鼓掌。
“抓是赞成啦……但要装监视摄像头吗?”“才不会用监视摄像头这种落伍的东西。用糸青发明的最新技术。”“是什么是什么!?”“敬请期待。有了这项技术……人类的历史将为之改变。”“人类的……历史……?”才人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糸青的发明品!?” 阳鞠瞪大了眼睛。
在才人他们面前的地面上,设置着糸青自制的陷阱。一个倒扣的大竹筛用木棍支着,木棍前端系着绳子。等猎物进入竹筛下方时一拉绳子,竹筛就会落下抓住猎物。
糸青挺起胸膛。“构思花费了百年的岁月。”“百年!?好厉害啊糸青!”“喂,阳鞠你也稍微怀疑一下啊!这陷阱超原始的吧!”才人忍不住指出。
“怀疑别人不好哦。”“就是啊,才人君!糸青很努力了!?”“诶诶诶……”才人不明白为什么只有自己成了坏人。
糸青把自己的照片放在竹筛下面。为了让目标被引过来,在竹筛外面也放了好几张照片。制服照、连衣裙照、体操服照等等,种类丰富。
“诱饵是糸青的照片。跟踪狂被引过来后,糸青就放下竹筛。”“再怎么说也不会有家伙上这种当吧……”陷阱太露骨了。“人类是愚蠢的。明知不对也无法抗拒欲望。”“你太小看人类了。”怕是误会成麻雀什么的了吧。
“接下来,只要躲起来等着就好。”“是持久战呢……!”
糸青和阳鞠潜入了树丛。虽然觉得大概要度过一段无意义的时间,但才人也只好无奈地陪着两人。并排蹲下身,紧挨着屏息静气。
阳鞠悄声说:“跟踪狂……会是什么样的人呢……希望不是危险人物……”“是跟踪狂这点就已经很危险了吧。”“说不定是个温柔的人呢?”“温柔的跟踪狂是什么鬼。”
糸青充满自信地开始推理。“糸青知道。跟踪狂肯定是全身毛茸茸的,外表基本是大猩猩。因为出生后从没洗过澡,已经开始和大自然一体化的那种类型。”“校内要有那种家伙立刻就会被通报啦!”
正说着,陷阱那边传来了声响。“!?”三人之间掠过一阵紧张。糸青瞬间拉动了绳子。
“呀啊!?”落下的竹筛里,响起了高亢的尖叫。
糸青做了个胜利手势。“来了,大猩猩。今天的晚餐就做大猩猩锅。”“大猩猩能吃!?”“凡有生命者皆可食用。尤其大猩猩配什么都行。”“是嘛!可丽饼之类的也行?”“在可丽饼的发源地布列塔尼,大猩猩可丽饼很受欢迎。”“糸青懂得真多!”“所以别信。瞎说的。”
才人他们从树丛里爬出来,靠近竹筛陷阱。从竹筛里传来猎物“沙沙”低吼的声音。
阳鞠紧张地握紧了手。“这、这就是……大猩猩的叫声!?我第一次听到!”“小心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眼睛里射出光束。”“首先这不是大猩猩的叫声,而且大猩猩不会射光束!”再说了,刚才的尖叫对大猩猩来说也太高亢了。
才人缓缓抬起意外沉重的竹筛。
里面出现的是……。“呜哇!呜哇呜哇呜哇呜哇!”是拿着好几张糸青照片、嘴里还叼着泳装照片的真帆。突然被捕似乎吓到了,她正炸着毛威吓。
糸青叉着腰,挺起胸膛。“果然……是大猩猩!”“是真帆啦!?”“错不了……这邪祟的气场……这可怕的气味……完全是大猩猩。”“大猩猩并不邪祟吧。”“把这样的美少女抓住还说大猩猩,过分啊,糸——青!”
真帆扑了过来,但糸青轻轻躲开。对真帆热情的爱意表达,她已经应对自如了。“糸青的跟踪狂,原来是真帆啊?”“就系酱紫。接下来,将对樱森真帆执行处刑。”
糸青双手拿着逗猫棒,慢慢靠近真帆。
「虽然听起来像是色色的惩罚,我还挺开心的,但不是啦!我才不是糸青的跟踪狂!」
「你手里的照片,就是最好的证据」
「啊」
真帆吓了一跳,急忙把照片藏到身后。
「这、这是……不一样的!我只是想复印下来贴满房间而已!」
「有罪」
「确实有罪」
「意图完全就是跟踪狂嘛」
「全票通过!? 我要上诉!上诉!」
「驳回」
糸青的判决不容置疑,双手的逗猫棒轻轻晃动着。
「真的不是啦!跟在糸青后面的人还有好多!」
「谁?」
阳鞠问道。
「虽然没看清脸……大概有五千人左右!」
「这数量也太夸张了吧!」
简直是大军规模。
「啊,抱歉抱歉,说得有点多了。五百人?」
「还是很夸张啊」
「别在意细节啦。抓真凶的事,我也来帮忙!这样你们就信我了吧?对吧?对吧?」
真帆抱住糸青撒娇,但她只顾着蹭脸,根本不像在求人。
「那姑且让你试试。侦探的工作很辛苦,你跟得上吗?」
「嗯!我负责去买红豆面包!」
「什么时候变成侦探了……」
才人跟不上这急剧变化的状况。
「真帆不用去买东西,负责抓犯人。用这个……新一代捕捉工具」
说着,糸青缓缓拿出的,是捕虫网。
「一点都不新一代啊!」
真帆意气风发地举起捕虫网。
「谢谢糸青!我……一定会努力抓到犯人的!就算对方有枪,我也能用这张捕虫网搞定!」
糸青紧紧握住真帆的手。
「交给你了。真帆一定能赢」
「能赢吗……?」
才人心中的不安难以消散。
——才人和糸青,还有阳鞠一边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一边在校园里走着。
但这只是伪装。三人不远处,真帆正躲在暗处,随时准备用捕虫网抓住出现的跟踪狂。
话说回来,捕虫网真的能抓到人吗?尺寸完全不对吧?如果对方是危险人物,反而会被袭击吧?
才人满心不安,但真帆干劲十足,他也没办法。
「抓到新的跟踪狂,就放进虫笼里」
糸青握紧拳头。
「跟踪狂能放进虫笼里吗!?」
阳鞠惊讶地问。
「能。他们就是这么渺小的存在」
「原来是这样!那要喂什么呢?」
「炒面、咖喱、拉面、浓汤烩饭、意式炖牛肉」
「意式炖牛肉超好吃的!」
阳鞠和糸青也干劲满满,只有才人反对也没用。
——看来只能实际试试,让她们知道捕虫网有多没用了……百闻不如一见。
才人正想着。
「抓到啦♪」
身后传来真帆开心的声音。
回头一看,真帆挥下的捕虫网里罩着一个人。
因为网眼很密,看不清脸,但穿着针织上衣和紧身裙,不是学生,是个大人。对方拼命挣扎想逃,下半身还塞进了垃圾桶里,状况莫名其妙。
「真帆好厉害!」
「干得好」
「嘿嘿♪ 再多夸夸我!使劲夸!」
阳鞠和糸青跑到得意洋洋的真帆身边。
——骗人的吧……世上真有这么蠢的人吗……?
才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想到捕虫网真的能抓到人。
而且从网里出来的,是美术老师。
「不是的!我绝对没有跟踪学生!只是想找新的绘画灵感,才稍微看了看北条同学而已!」
真帆凑近美术老师,坏笑着说:
「真的吗~?那为什么躲在垃圾桶里~?」
「因为那里有垃圾桶啊!」
「这理由跟『因为山在那里』一样离谱……」
才人无语。居然有老师因为有垃圾桶就想钻进去,真是世风日下。
「糸青,测试一下」
「嗯」
糸青抱住美术女老师。
老师的表情瞬间变了。
「糸青大人啊啊啊啊啊!好可爱啊啊啊啊!好美啊啊啊啊!」
她失去理智扑向糸青,把她抱起来转圈,像碰到猫薄荷的猫科动物一样疯狂。瞳孔完全放大,口水直流。
「哦」
糸青却毫无动摇,面无表情地任由她摆布。
「老师。别晃我妹妹」
「啊!?」
美术老师回过神来。
「果然是跟踪狂呢,老师♪」
「不、不是的……」
仍在否认的美术老师怀里,掉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这是什么……?」
阳鞠捡起袋子。
「是中午糸青吃的蜜瓜包袋子。是收集癖型跟踪狂啊」
「只是看到垃圾掉了捡起来而已!这是老师的职责!」
「但袋子上用笔记着收集的日期哦……」
阳鞠一脸嫌弃。
「唔……!」
被逼到绝境的美术老师跪倒在地。
「没错!我就是跟踪狂老师!但不止我一个!大家都是糸青大人的跟踪狂!」
阳鞠认真地劝道:
「老师,『大家都在做所以没关系』是最糟糕的借口。你该重新考虑一下人生了……」
「对不起!! 我从实习老师重新做起!」
美术老师低头道歉。二十多岁、长相漂亮、很受男生欢迎的女老师跪地求饶的样子,让人看了心里不是滋味。
糸青重重地点头。
「这样就解决了」
「根本没解决。你不是说还有其他跟踪狂吗」
「好啦,把他们全抓起来♪」
真帆精神满满地举起捕虫网。
校园里,学生们席地而坐。
有男有女,从一年级到三年级,年级各异。尽管手脚都被绳子绑着,却毫无畏惧之色。
「好多人啊……」
「糸青也太受欢迎了吧……」
才人和阳鞠气喘吁吁。
一直全力奔跑的真帆握着捕虫网,瘫在地上一动不动;而糸青则在把学生们的绳子绑得更紧。
「能被糸青绑住……」
「这也太幸福了吧……」
「再绑紧点!通上电也行!」
「糸青的小手,小小的好可爱……」
被抓住的学生们毫无反省之意,一脸陶醉、放松的表情,散发着恨不得立刻扑向糸青的狂热气息。
糸青抬头看向才人:
「哥哥,怎么办?烧掉?」
「烧人的话,罪名比跟踪狂还重吧……」
「没关系,只烧他们的衣服」
「别把全裸的跟踪狂放街上啊!」
才人吓了一跳。
而且他们还被绳子绑着,绝对会引发一场鬼哭狼嚎的闹剧,今天的警察叔叔们肯定要忙死了。
「那,好好跟他们说」
「他们是听得进去话的人吗……?」
「只要诚心诚意地劝说,心意就能传达到。糸青就是这样驯服尼斯湖水怪的」
「糸青好厉害!」
瘫在地上的真帆突然复活,坐了起来。
「尼斯湖水怪根本不存在吧……」
「存在哦,在糸青的心里……」
糸青轻轻把手放在自己胸口,走到跟踪狂们面前。
她用平静的目光环视众人,开口说道:
「糸青……原谅全人类」
宛如女神的宣言。
「不生气吗?」
「不觉得恶心吗?」
「反而希望你说恶心!」
「用你那双美丽的眼睛蔑视我们吧!」
「请踩我们,糸青大人!」
跟踪狂们的精神状态已经没救了。
「我不生气,也不觉得恶心。不过,代价要你们来付。每人每天带一百个蜜瓜包来」
糸青馋得直流口水,是个充满欲望的女神。
「一百个!? 这样根本表达不了我的爱!」
「我每天带一千个来!」
「得进口烤面包炉了!」
「我们作为面包师的传说……从此开始!」
跟踪狂们热情高涨。
「他们是打算亲手做吗……」
才人感到害怕。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对一个人如此狂热,也不懂那些痴迷偶像或艺人的人的心理。对他来说,书本、知识和故事远比人类有趣得多。
阳鞠担心地说:
「糸青,吃那么多面包会肚子痛的哦?」
「没关系,吃不完的就拿去市场卖」
「连生意都考虑到了……」
「作为北条家的人,时刻保持经营者的视角很重要。糸青要用蜜瓜包征服世界」
「蜜瓜包还能用来征服世界!?」
「可以,蜜瓜包是压倒性的暴力」
才人听不懂糸青在说什么,但这很正常,不用在意。一旦开始思考其中的含义,就会陷入黑暗。
阳鞠问道:
「这样就把所有跟踪狂都抓住了吗?」
「没看到其他人了,应该没问题了」
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响起,才人们回到教学楼。
——本以为没问题了。
放学后,糸青来到才人家玩游戏,突然肩膀微微一动。
她停下操作手柄的手,小声对沙发上的才人说:
「我感觉到气息了,还有跟踪狂」
「!?追到家里来了?在哪里?」
为了不被对方发现,才人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不知道,安静点,集中精神」
糸青把食指放在才人的唇上。
才人侧耳倾听,寻找气息。
坐在沙发上、双膝并拢的糸青像人偶一样一动不动,连胸口都没有起伏。
在冻结般凝固的空间里,传来轻微的衣物摩擦声,还有压抑的呼吸声。
是从走廊传来的。
「在那里!」
「呀!?」
才人猛地打开门。
躲在走廊里的是……朱音。
她还穿着校服,正用手机摄像头对着这边。
「朱音!? 你也是糸青的跟踪狂吗!?」
「我才不是跟踪狂!」
朱音慌忙把手机藏到背后。
糸青用清澈的眼睛盯着朱音:
「这个气息和味道,我有印象。最近糸青和哥哥在一起时,总感觉有人跟着,没想到是朱音」
「一直都能闻到朱音的味道……?」
才人瞪大了眼睛,糸青点了点头。
「就算很远也能闻到」
「你这么说太失礼了!我每天都好好洗澡的!」
朱音气得肩膀发抖。
顺便说一句,这味道才人并不讨厌。大概是因为她总吃草莓制品,身上有类似草莓的清爽酸甜气息。
怕暴走的龙女生气会很危险,才人温和地劝道:
「朱音……跟踪狂是不对的哦。糸青很可爱,你会忍不住做出过激行为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因为可爱,所以没办法」
糸青表示赞同。
「我才没有过激行为!」
「你刚才不是在偷拍糸青吗?手机借我看一下?」
才人要求她交出证据。
朱音立刻后退。
「不行!」
「果然,你心里有鬼」
「才、才没有!这、这手机装了安全系统,除了我以外的人碰了就会爆炸!」
「为什么安全系统会出人命啊!考虑一下安全性!」
「隐私比安全性更重要!」
「快给我看!」
「与其被你看到,不如让地球一起爆炸算了!」
两人为了手机争执起来。
朱音抓住才人伸出的手,双手用力推搡。不知是不是情急之下爆发的蛮力,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才人的手折断。
但才人也不能退缩,这关系到重要妹妹的安全。
掉在地上的手机被糸青捡了起来。
「拿到了」
「啊」
朱音脸色发白,但已经晚了,她的双手被才人牢牢抓住。
糸青操作手机,打开了照片文件夹。
「…………………………」
「怎么样?有糸青的照片吗?」
才人一边按住想逃跑的朱音,一边问道。
「有拍到糸青,但主角不是她。全是哥哥的照片」
「我的……?」
「…………!」
朱音的脸瞬间通红。
才人吓得发抖:
「你想干什么……难道……要拍我的照片用来下咒杀人吗!?」
「才不会!」
「那是用来做什么可怕的事……?」
「我根本就没想杀人!」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才人已经无法想象,被可怕阴谋的预感压得喘不过气。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朱音抢过手机,冲上楼梯逃到二楼。
——吃完朱音亲手做的丰盛晚餐后,糸青回家了。
才人本来想留她住下,但她说父母会寂寞,今晚就先回去了。留衣也来接她,才人没法挽留。
家里只剩下朱音,才人提高警惕。
他完全猜不透朱音收集照片的目的,但绝不能任人宰割,必须全力抵抗。他做好了这样的觉悟。
如果要固守阵地,最熟悉的书房最合适。正当才人准备从客厅撤退时,朱音走了过来。
她把什么东西藏在背后,一脸紧张地站在门口。
「晚、晚上好……」
「晚上好……?」
两人莫名地互相打了招呼。
朱音的样子明显不对劲,才人危机感倍增。她背后藏着的,一定是暗杀自己的武器。那一刻终于来了。
「我、我们谈谈吧。我和你没什么好争的。为了维持和平,我可以无条件谈判……你呢?」
才人努力劝说,但朱音似乎没在听。她保持沉默,脚步急促地走向沙发上的才人。
「我知道了!你的要求是什么!这次特别对待!我全都答应!」
才人举起双手,全面投降。
朱音却不管不顾,猛地把藏在背后的东西递了出来。
——要死了!? 才人全身僵硬。
然而。
「这、这个!」
朱音颤抖着递过来的东西,既不是枪也不是剑。
看起来像一本厚书,但又有点不同。
封面上写着「才人 第一年」,系着红色的丝带。
「呃……这是什么?」
才人一脸困惑。
「这、这是你的相册。你说过没有相册,所以我先做了一本」
「难道……你拍我的照片就是为了这个?」
「是、是的……」
朱音双手背在身后,扭扭捏捏,脸颊通红,偷偷观察着才人的反应。

才人翻开了相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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