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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底的某天。文化祭結束後,校園中一片忙亂的氣氛,也終於在這陣子穩定下來。

  聽聞早坂燈里被某個男生約出教室碰面的消息,變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蒼太,一到午休時間便拔腿衝出教室。

  燈里是蒼太的單戀對象,同時也是學校裡近似偶像的存在,所以被找出去告白並不罕見。

  長相甜美、總是笑容滿面又才華洋溢。不分年級,為這樣的她傾心的男孩子相當多。

  其實,蒼太也是在開學典禮當天看見燈里後,就一見鍾情的男生之一。

  儘管他有單戀時間比任何人都來得長的自信,但現在,他跟燈里就只是一般的朋友關係。

  即使如此,跟完全無法向她搭話那陣子比起來,現在應該多少有一點進展。

  燈里曾主動找他一起去吃蛋糕或冰淇淋,兩人也交換了聯絡方式。

  可是,畢竟他並不是燈里的「男朋友」,就算被她約出去,恐怕也算不上是「約會」。

  對燈里來說,蒼太仍只是「朋友」。

  所以,就算有男生約她出去單獨碰面,蒼太也沒有資格嫉妒。然而,會在意的事情就是會在意。

  蒼太來到體育館後方時,那裡已經聚集了不少觀眾。

  大家想必都是來見識那個有勇無謀的男學生向燈里告白、然後被狠狠拒絕的場景吧。

  抱著看好戲心態的眾人,接二連三做出潑冷水的發言。

  「早坂同學,請問妳……有喜歡的人嗎!」

  和燈里面對面的男學生像是豁出去似的這麼問道。聽到他的提問,蒼太將手按上心跳仍劇烈不已的胸口。

  (唔哇啊~他就這樣開門見山地問啊……)

  這不是蒼太初次目睹──不對,應該是說躲在一旁偷看別人對燈里告白的場景。但這樣的經驗,每次都讓他心驚膽跳。

  儘管知道燈里會拒絕,這種事情仍對心臟很不好。

  蒼太望向燈里,發現她露出困擾的表情,像是在思考什麼。

  「喜歡的人……是嗎?」

  「我想知道妳喜歡什麼樣的人,或是什麼樣的類型!」

  男學生繼續追問。關於這點,在一旁看熱鬧的學生們也非常感興趣。

  而躲在體育館暗處的蒼太,也不知不覺繃緊神經偷聽。

  「嗯~……這個嘛,要先喜歡上對方,我才會知道呢。」

  燈里以食指抵著下巴這麼回答。

  或許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吧,男學生困惑地沉默下來。

  (這麼說來,燈里美眉之前說過「喜歡上的人就是自己喜歡的類型」這種話嘛~)

  蒼太回想起燈里在體育課時和夏樹、美櫻聊天的內容。

  同時,因為太在意燈里的發言,結果直接被足球擊中臉部的苦澀回憶,此時也跟著一併浮現,他不禁以手扶額,發出「唔~……」的輕聲呻吟。

  「那麼,我該回教室了。」

  「啊,等一下!」

  這段對話同時也傳入蒼太耳中。

  燈里朝不知所措的男學生一鞠躬。

  這樣的發展跟告白被婉拒沒兩樣吧。看到男學生沮喪垂下雙肩,周遭的人七嘴八舌地以「真遺憾啊~」安慰他。

  一如以往,面對向自己告白的人,燈里沒有做出他們期望中的回覆。

  為這樣的事實安心的同時,反過來思考自己的立場,就會讓蒼太坐立不安。

  畢竟,他也是曾向燈里告白的男生之一。

  他那時的告白,並沒有得到燈里明確的回覆。

  他想確認燈里的心意──蒼太確實有這樣的想法。然而──

  在沉著臉的蒼太正要垂下頭時,突然有道呼喚「望月同學」的聲音傳來。

  「燈……燈…………!」

  (燈里美眉!)

  差點把總是在內心這麼呼喚的暱稱脫口而出的他,連忙改口以「早坂同學!」回應。

  站在身旁的燈里,先是圓瞪一雙大眼,接著輕笑出聲。

  「你在做什麼呀?」

  「咦!呃──────我…………」

  (聽到有人要跟燈里美眉告白,所以我飛也似的衝過來……我哪能把這種話說出口啊!)

  「我想說……該吃午餐了……」

  儘管擠出尷尬的笑容這麼回答,但因為蒼太剛才匆匆忙忙離開教室,身上沒帶著任何看起來像午餐的東西。

  說出這種一下就會被識破的藉口,連蒼太自己都覺得很難為情。不管怎麼看,他都跟其他男生一樣是來看熱鬧的。

  燈里朝蒼太的手瞄了一眼,微微歪過頭回道:「這樣呀。」

  「就……就是這樣!我等一下……就打算……去福利社買……」

  看到燈里以一雙看似很開心的眸子直直凝視著自己,蒼太「嗚咕」一聲再也說不出半句話。

  (嗚……燈里美眉可愛過頭了,我無法直視她啊!)

  這麼想的他,儘管試著移開視線,但又總會馬上被燈里吸引過去。

  「早坂同學,妳……忙完了嗎?」

  「好像是呢。」

  燈里望向那群男生。

  不知從何時開始,剛才告白的男學生,以及其他來看熱鬧的男生,現在全都盯著蒼太看。

  「那傢伙是誰啊?」

  「噢,他是高三的……」

  「他怎麼在跟早坂同學說話?」

  這樣的交談聲傳入耳中,讓蒼太心驚了一下。

  那些充滿好奇心和妒意的視線,讓蒼太渾身不自在。他丟下一句「那……那再見嘍!」便迅速離開現場。

  (我的態度……會不自然嗎……?)

  蒼太轉頭朝後方瞥了一眼,發現燈里仍以一臉不解的表情目送自己離去。

  這種時候,他其實很想抬頭挺胸地站在燈里身邊。

  他希望站在她身旁的自己,不會懷抱著「我比不上別人」的自卑感。

  他理應想要成為這樣的對象才是。

  然而,蒼太卻總是忍不住自己後退一步。

  這麼做的理由,他本人再清楚不過了。

  配不上──

  對大部分的男生來說,燈里是一朵高嶺之花。對蒼太而言亦是如此。

  無論是告白前或告白後,這一點都不曾改變。

  返回校舍的途中,蒼太不自覺停下腳步。

  種在校舍旁的櫻花樹,葉片已經全數凋零,只剩光禿禿的枝枒伸向寒冷的天空。

  彷彿正在靜待季節交替的那一刻到來──

  (再這樣下去……)

  他會在沒有任何改變、沒有半點進展的情況下,就這樣迎接畢業之春嗎──

  想到這裡的同時,感到胸口一陣緊縮的蒼太,不禁微微垂下眼簾。

      ******

  放學後,到教職員辦公室處理完要務的蒼太,一邊在寂靜的走廊上前進,一邊確認自己的手機。

  「沒有任何聯絡嗎……」

  在文化祭之前,燈里偶爾還會捎來「要不要一起去吃蛋糕呢?」的邀請,但到了最近,這樣的簡訊不再出現。

  決定報考某間知名的美術大學後,燈里便經常在學校留到很晚,請擔任社團顧問的松川老師指導她練習素描。

  聽說,她甚至報名了以美術大學為報考目標的補習班,每個星期都會去上課幾天。

  因為備受周遭期待,燈里本人想必也很認真在準備吧。

  (燈里美眉……她今天也會在美術教室嗎……)

  蒼太以帶著幾分迷惘的雙眼,凝視著昏暗走廊的盡頭。

  因為日落的時間提早,過了傍晚五點後,天色就變得很暗。

  在白色螢光燈管的光芒照耀下,這一帶只聽得到蒼太的腳步聲。

  前進片刻後,寫著「美術教室」幾個字的告示牌出現在走廊前方。

  雖然大門是開著的,但裡頭似乎沒開燈。

  蒼太輕輕「咦?」了一聲,在大門外停下腳步。

  (沒有人在嗎……?)

  他朝裡頭望去。在走廊燈光的所及之處,燈里一個人靜靜坐在那裡。

  她的身影讓蒼太吃了一驚。

  燈里將畫架靠在窗邊,專心致志地在畫布上動筆。

  蒼太只能窺見她的背影,但燈里想必是專注到甚至沒發現最後放學時間就要到了吧。

  燈里這樣的身影,跟蒼太腦中某段記憶重疊在一起──

  那是在高一的七月左右,即將進入暑假的某一天。

  從美術教室外頭走過時,他看見一幅靠在窗邊的畫架,就像現在這樣。

  畫布上描繪的,是將枝枒強而有力地伸向藍天,自信地讓花朵綻放的櫻花樹。

  就連站在畫布前方的燈里,看起來都有如一幅畫,吸引了蒼太所有的注意力。

  因為不想破壞籠罩著教室的柔和氛圍和寂靜,蒼太只是屏息注視著那個身影片刻。

  早坂燈里──

  蒼太從同樣隸屬於美術社的夏樹口中,得知了她的名字。

  他曾在走廊上和她擦身而過,也曾在上學時看到她的身影。

  燈里的臉上總是帶著笑容,看起來總是快樂又開朗。

  蒼太從不曾在她臉上看過陰鬱或悲傷的表情。

  感覺這樣的表情實在跟燈里格格不入,也令人難以想像。

  明明在開學典禮時對她一見鍾情,但蒼太卻過著從不曾主動朝燈里搭話的每一天。

  他擠不出一絲這麼做的勇氣,只是像在眺望電影銀幕上頭的女主角那樣遠遠望著她,也覺得這樣就夠了。

  自己只是個觀眾,是個旁觀者。

  就算伸出手,也無法觸及。

  蒼太擅自將自己定義成這樣的存在。

  第一次向燈里搭話,是在升上高三之後的某一天。

  在教室大門外頭跟她對上視線時,蒼太不禁這麼脫口而出。

  「早安!妳的頭髮翹起來了喔。」

  發現瞪大雙眼仰望自己的人是燈里的瞬間,蒼太隨即慌了手腳。

  「這邊有一撮頭髮翹……翹翹的……」

  雖然試著這樣打圓場,但最後幾個字說得含糊不清,整句話也變得有頭無尾。

  燈里將手按上自己的頭髮確認後,雙頰一瞬間染上緋紅。接著──

  「幫我保密喲。」

  她以食指輕輕按住唇瓣,有些害臊地笑了。

  這個瞬間,蒼太感覺自己的血液發燙,然後在體內飛快流竄。

  那個當下,他發現自己並非待在觀眾席,而是在銀幕裡頭,和燈里身處同一個世界之中。

  只要主動攀談,她就會回應;只要伸出手,就能觸及她所在的地方。

  現在亦是如此。只要出聲呼喚,燈里想必就會回過頭來。

  然而,蒼太卻猶豫不決地佇立在大門外頭。

  (其實……我很想再多跟她相處一下。)

  他想跟燈里一起去咖啡廳或蛋糕店,一起聊一些平凡無奇的事情,一起開心地笑。

  他也很想每天傳訊息跟燈里交流,不論是多沒意義的內容都無所謂。

  不過,這些都是自己單方面的任性想法。

  蒼太也明白,對燈里來說,現在是一段多麼關鍵的時期。

  他以不會被燈里發現的動作轉身,悄悄離開現場。

  這一刻,他不想打擾到她──

      ******

  週末假期結束後的早晨,拿著飲料利樂包在連接兩棟校舍的走廊上前進時,蒼太不經意將視線移向中庭,然後停下腳步。

  高一和高二的園藝社社員們,正在用掃把清理花圃周遭的落葉。

  虎太朗和雛的身影也在其中。

  之前,戀雪總是獨自一人照料著那片花圃。不過,在文化祭結束後,他似乎決定退隱,把照顧花圃的任務交給學弟妹們負責。

  園藝社社員們嘻嘻哈哈地打掃著,看起來似乎很開心。蒼太站在原地眺望了這樣的他們片刻。

  吹來的風冷颼颼的,感覺已經充斥著冬季的氣息。

  跟燈里告白後,雖然已經過了一個月以上的時間,但蒼太仍未得到她的回覆。

  (但我還沒有被她拒絕……)

  蒼太像是要說服自己那樣在心中輕喃。

  不過,實際上或許已經跟被拒絕沒什麼兩樣了。

  沒有回覆他,或許是燈里的一種體貼──蒼太也曾經這麼想過。

  蒼太是夏樹的兒時玩伴,而夏樹跟燈里是摯友。要是燈里拒絕摯友的兒時玩伴的告白,她跟夏樹的關係可能也會變得尷尬。所以,燈里才沒有明確地對蒼太說出「對不起」三個字──或許只是因為這樣而已。

  愈是思考,「八成是這樣」的想法就變得愈強烈。

  「果然……我就不行嗎……」

  聽著自己輕喃出來的這句話,蒼太感到沮喪。

  跟女主角相稱的,應該是帥氣、可靠、會在女主角身陷危機時即刻趕來、讓所有女孩子憧憬不已、宛如英雄般的存在。

  像他這樣只是在一旁嫉妒、沒有半點自信的對象,沒有人會認同吧。

  (雖然我是真心的……)

  深藏在胸中的這份心意,比任何人都要強烈。

  若是燈里提出請求,無論是什麼事情,蒼太都願意赴湯蹈火。

  若是燈里需要幫助,無論她身在何處,蒼太都願意趕過去。

  若燈里想找人商量,他願意擔任傾訴對象;燈里難過的時候,他會陪在身旁。

  他絕不會讓燈里傷心難過,每天都會讓她展露笑容。

  告白時所下的決心全都是認真的。他想竭盡全力讓燈里幸福。

  然而,就算有傷腦筋的事情,燈里不會告訴蒼太,也沒有向他求助過。

  她甚至不曾開口抱怨過什麼。

  「妳有沒有什麼困擾?或是希望我替妳做的事情?」

  就算這麼問,燈里恐怕也只會笑著回答「沒有」。

  (需要對方的人,一直都是我呢……)

  茫然思考著這些的時候,一道呼喚「望月同學」的嗓音傳入蒼太耳中。

  他轉頭,發現燈里站在連接兩棟校舍的走廊的出入口。或許是才剛抵達學校吧,她的肩上仍揹著書包。

  「早坂同學……啊,早安!」

  蒼太連忙堆出一如以往的笑容。

  燈里走到他的身旁,同樣以「早安」回應。

  之後,她看似有些遲疑地垂下眼簾。

  「那個,望月同學。今天放學後……你有空嗎?」

  「今天?啊,嗯,沒問題,我有空喔。」

  「太好了。那麼,放學後我在美術教室等你。」

  燈里「啪」一聲將雙手合十,以像是鬆了一口氣的嗓音這麼表示。語畢,她轉過身,踏著輕快的腳步返回校舍。

  「是……是什麼事?」

  燈里主動向他搭話很令人開心。不過,約在美術教室見面這點,就令人有點在意了。蒼太突然一陣不安。

  (該不會是……要答覆我之前的告白了?)

  湧現這種想法的瞬間,心跳隨即加快的他,再次望向走廊的出入口。

  那裡已經不見燈里的身影──

      ******

  (不行,心臟好痛……)

  一整天下來,蒼太都有種胸口被緊緊勒住的痛苦感受,好像連胃都要出毛病了。

  上古典文學課時,他的臉色看起來大概很蒼白吧。

  連明智老師都一臉擔心地問他:「望月,你沒事吧?想去保健室的話就去喔。」

  下課後,蒼太一邊回想跟燈里的約定,一邊前往美術教室。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他,虛弱地將手撐上牆面。

  「怎麼辦啊。要是聽到她對我說『對不起』,我搞不好會當場暈過去……」

  蒼太望向走廊的另一頭。美術教室就在那裡。

  無論怎麼抵抗,「失戀」兩個字仍從他腦中閃過。

  這種時候,要怎麼重新振作起來才好呢?

  他實在無法湧現「再談一場新的戀愛」之類的想法。

  「會讓我比喜歡燈里美眉更喜歡的人……根本不存在啊……」

  這想必是一輩子才會有一次的經驗。就是這樣的一段戀情。

  (可是,不管是什麼樣的結果,我都得確實接受才行……)

  因為這是主動告白的自己的責任──蒼太吐出一口氣,毅然決然抬起頭。

  比起馬上被拒絕,這或許還來得好一點──

  來到美術教室外頭後,蒼太為了讓心情平靜下來而垂下眼簾。

  「……久等了,早坂同學!」

  打開大門踏進美術教室後,原本佇立在窗邊的燈里猛地轉過身來。

  或許同樣感到緊張吧,她的一隻手緊揪著自己的胸口。

  「啊,望月同學……」她啟唇輕喚了蒼太的名字。

  全數掩上的窗簾,讓教室裡頭顯得有些昏暗。

  「那……那個……呃……」

  這種時候,應該說些什麼比較好呢?

  無法馬上想到答案的蒼太,只能任憑視線在半空中游移。

  從燈里迴避和自己對上視線的態度看來,接下來要說的話,或許讓她難以啟齒。

  如果她是要答覆我的告白,那麼結果想必──

  (真的……就要在這裡……結束了嗎?)

  這樣的想法從胸口閃過,讓蒼太不知不覺垂下頭來。

  既然如此,都是最後了,就笑容以對,不要露出一臉沒出息的表情──

  在蒼太這麼下定決心並打算開口時,仰望著他的燈里率先發聲。

  「那……那個,望月同學!」

  「是……是!」

  「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看到燈里以一雙極度認真的眸子望向自己,方寸大亂的蒼太往後退了一步。

  腳步有些踉蹌的他,雙手撐在作業台上方,上半身稍微往後仰。

  「……呃?」

  從他口中迸出來的,是聽起來很愚蠢的聲音。

  (不是要答覆我的告白啊……?)

  燈里似乎還在猶豫些什麼,只是將雙手交握在一起,遲遲沒有再開口。

  「燈……不是,早坂同學?」

  「那個……我希望望月同學你……」

  在一個深呼吸之後,燈里微微拱起雙肩,然後像是豁出去似的──

  「我希望望月同學你……把制服脫掉!」

  「好……好的,我很樂意!」

  受燈里的嗓音影響,蒼太忍不住就順勢這麼回答。

  下一秒,他一臉茫然地望向她。

  「呃……咦?」

  (把制服……脫掉?)

  眼前的燈里漲紅著臉,雙眼也緊閉著。

  (……把制服脫掉?)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蒼太無比震驚的吶喊聲,不僅迴盪在美術教室裡,甚至還響徹了走廊。

      ******

  (這到底是值得開心的狀況……還是應該難過的狀況呢……)

  在椅子上坐下的蒼太,以單手撐著下巴,露出嚴肅的沉思表情。

  聽到燈里表示「我希望望月同學你把制服脫掉!」,蒼太震驚到幾乎腿軟。不過,其實燈里只是想請他擔任素描模特兒,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而且,要脫掉的也只有一件西裝外套而已。

  「你……不願意嗎?」

  看到燈里抬起兩隻眼睛怯懦地這麼問,蒼太的嘴巴比大腦搶先一步回答:「沒有不願意。我完全沒有不願意!」

  (唉……我是在會錯意個什麼勁啊。)

  擅自以為燈里要回覆自己的告白,又擅自想像自己被她拒絕而沮喪不已。

  想到今天一整天都白忙一場,蒼太不禁感到難為情,他將手伸向自己泛紅的臉頰。

  「不可以動喲,望月同學。」

  「好……好的!對不起!」

  蒼太連忙將手放回原來的位置,然後露出認真的表情。

  維持這樣的姿勢片刻後,很在意燈里的他忍不住移動視線。

  燈里捧著素描本,不停用鉛筆在上頭作畫。

  從剛才開始,她握筆的那隻手便不曾停下動作。

  明明必須垂下頭,蒼太卻無法將視線從她的身上移開。

  專心致志畫圖的她,表情看起來比平常更加成熟。

  真要說的話,比起「可愛」,用「美麗」一詞來形容她或許會更貼切。

  看著露出不同於以往的表情的燈里,蒼太開始感到坐立不安。

  現在,這間美術教室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意外獲得這段共處的時光,可說是再幸運不過了。

  然而,不巧的是,蒼太現在處於無法動彈的狀態。他已經維持相同姿勢三十分鐘左右,手逐漸發麻,腳也開始微微打顫。

  (忍著點啊。這都是為了燈里美眉。)

  他不斷這樣說服自己,從剛才一直忍耐到現在。

  看到燈里那麼專注的模樣,自己豈能比她早一步放棄呢。

  (這樣……我可以認為自己多少有幫上她的忙吧?)

  燈里停下手邊的動作,以鉛筆抵住下巴。

  或許是遇上什麼令她遲疑的問題了吧,她就這樣陷入片刻的沉思。

  老實說,得知今天燈里找自己過來,並不是為了回覆之前的告白,讓蒼太稍微鬆了一口氣。

  現在──他還能留在她身邊。

  (我就不行嗎──)

  這是蒼太告白那天,對燈里道出的台詞。

  他在內心這麼問了無數次。

  每當這麼做,他總覺得胸口彷彿被緊緊勒住,足以令人窒息的焦躁感跟著襲來。

  燈里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她總是把自己的心情藏在笑容的背後,從不展現出來。

  所以,想從燈里的態度或發言,來判斷她對蒼太究竟有什麼樣的感覺,實在是難上加難。

  (燈里美眉她……或許很不擅長用話語來表達自己的心情吧。)

  委託燈里繪製畢業製作的電影用的畫作時,代表電影研究社出面找她幫忙的人,便是蒼太。

  當初,燈里的創作進行得並不順利,她也因此相當煩惱。

  「原因是什麼呢?」

  蒼太這麼問過好幾次,但燈里每次都只是帶著困惑的表情沉默下來。

  (不過,燈里美眉最後還是靠自己找出正確答案了呢。)

  看到燈里表示「對不起,拖了這麼久才完成」而拿來的畫作,蒼太明白了。

  她花費漫長時間所尋找的東西,就是「這個」。

  蒼太的雙眼不自覺地潤濕。

  燈里的內心世界既複雜又多彩多姿。那裡充斥著各種高漲的情感,她則在那些情感之中漂流擺盪──他明白了燈里就是如此。

  燈里之所以不擅長用言語表達自身的情感,並不是因為她「不明白」。

  是因為語言這種單純的工具,無法讓她確實傳達自身的情感。

  燈里能透過畫作,將自己所感受到的、看到的世界傳達給其他人。

  或許,只有透過燈里的畫作,才能真正觸及她的內心世界吧。

  就跟那時候一樣。燈里之所以還沒回覆蒼太的告白,說不定是因為她仍在尋找某個東西。

  若是如此,在她找到之前,他也只能默默等待。

  無論要花多少時間都一樣。

  (雖然我也早就做好長期戰的覺悟了啦……)

  不過,還是有現實面的問題存在──等到畢業之後,他跟燈里之間就會變得幾乎沒有共通點了。

  這麼一來,之前的告白很可能就會這樣無疾而終。

  蒼太不禁輕輕發出「唔~……」的呻吟聲。這樣看起來真的跟「沉思者」沒兩樣了。

  「……同學…………望月同學……謝謝你。」

  不知道經過多久的時間後,蒼太感覺有人在拉扯他的襯衫。

  發現燈里探過來的一張臉,讓他嚇了一大跳,還誇張地大喊出:「嗚哇啊!」

  蒼太就這麼從椅子上摔下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跌倒的劇痛,讓他不禁發出「咕~!」的哀號。

  「你還好嗎?」

  面對吃驚地圓瞪雙眼的燈里,蒼太勉強以「我沒事」回應,搖搖晃晃地起身。

  燈里則趁他起身時幫忙把翻倒的椅子扶起來。

  「素描畫完成了嗎?」

  燈里回答「是的」,然後拾起放在自己椅子上的素描本。

  (不知道她把我畫得怎麼樣?希望我沒有露出一臉沒出息的表情……)

  「那個……可以……讓我看一下嗎?」

  因為很在意,蒼太不禁這麼開口問,結果燈里把素描本的某一頁攤開在他面前,並表示「就是這個」。

  畫在那一頁上的,是從驚嚇箱裡頭彈出蒼太玩偶的畫作。

  「咦!是……是這個?」

  (燈里美眉用那麼認真的表情畫了這張畫嗎!)

  箱子的立體感、玩偶的質感,再加上逼真的陰影,確實可說是一幅力作,但──

  以素描本遮住半張臉的燈里輕笑出聲。

  「我是說笑的。」

  「咦!說……說笑?」

  蒼太困惑地這麼問後,燈里把遮住臉的素描本往下方挪一些,俏皮吐舌。

  她這個惡作劇的淘氣笑容,給蒼太的心臟帶來狠狠的衝擊,讓他幾乎暈眩。

  他真想誇獎沒有在原地昏厥的自己。

  (如果能夠看到燈里美眉這樣的笑容,要我當幾次銅像都不是問題!)

  雖然知道對方在捉弄他,卻還是允許這一切。想到這裡──

  「其實是這張才對……」

  燈里將素描本翻到下一頁,把素描畫攤開在蒼太眼前。

  看到那張畫的瞬間,蒼太輕輕「啊!」了一聲。

  (這是……我嗎?)

  坐在椅子上的畫中人確實是蒼太。然而,卻有著讓蒼太本人無法想像那是自己的一臉平靜又溫和的表情。

  明明擺出「沉思者」的姿勢,但畫中的蒼太一張臉望向正面。

  儘管沒有出現在畫裡,但他微微瞇起眼凝視的,想必就是燈里。

  那雙眼睛透出令人揪心的熱度。

  蒼太時常會從一旁靜靜眺望燈里專心畫素描的模樣。

  燈里的視線大多時間落在素描本上,蒼太原本以為她不會發現,看來早就穿幫了。

  (原來我都用這種表情……!)

  察覺到自己變得滿臉通紅,蒼太連忙伸出一隻手掩住嘴巴。

  原來自己一直都用這樣的表情注視著燈里嗎?

  竟然這麼坦率地將內心的情感表露出來──

  (燈里美眉一定覺得我是個令人害臊的傢伙吧?嗚哇啊~~好想消失~~!)

  看到蒼太不禁雙手抱頭,燈里不解地喚了一聲:「望月同學?」

  「那個,早坂同學!我……可以收下這張畫嗎?」

  蒼太猛地抬起頭來。

  這是燈里的畫作,蒼太本身對這張畫也沒有任何不滿。

  應該說,比起自己倒映在鏡中的實際樣貌,燈里畫中的他更要來得帥氣百倍。

  這點讓蒼太很開心,但是──他不能讓自己這種羞恥的表情留在她手邊。

  燈里眨了幾下眼,凝視著素描本陷入片刻沉思。

  「還是……不行。」

  「咦咦!」

  「這張的話,可以給你喲。」

  說著,燈里撕下素描本的其中一頁。

  她遞出來的,是驚嚇箱和蒼太玩偶那張畫。

  「這張……是嗎?」

  接下這張畫的蒼太苦笑以對。

  燈里「啪」一聲闔上素描本,看似很寶貝地揣在懷裡。

  (畫裡的我啊,高興吧。你現在可是被燈里美眉擁在懷裡……呃,我跟一幅畫吃什麼醋啊。)

  為這樣的自己感到傻眼,蒼太嘆了一口氣。

  將素描本和筆收進書包裡後,燈里轉過身來望向蒼太。

  「我們回去吧。」

  「咦!……一起回去嗎?」

  「你有跟其他人約好嗎?」

  「沒有。我完全、根本沒有跟其他人約!」

  蒼太用力擺動自己的腦袋和雙手。

  「太好了。作為擔任素描模特兒的謝禮,我想請你吃蛋糕。」

  「不用啦,我沒做什麼必須讓妳感謝的事情,就只是坐在椅子上而已啊!」

  「不行。我今天要請客。」

  做出難得的強勢宣言後,心情大好的燈里踏出步伐。

  蒼太用手摸了摸後腦杓,在猶豫片刻後跟上她的腳步。

      ******

  燈里領著蒼太造訪的,是和車站附近的大馬路有一段距離的咖啡廳。

  在角落的座位就坐後,蒼太點了燈里推薦的古典巧克力蛋糕和咖啡。

  而燈里也點了同樣的品項。

  (感覺是燈里美眉會喜歡的店呢……)

  蒼太以雙手扶著店員送上來的水杯,眺望咖啡廳的室內空間。

  這裡的室內裝潢走簡素風格,店內還播放著音量不至於干擾到客人的鋼琴演奏曲。

  片刻後,兩人的餐點送來。

  「這裡的蛋糕,巧克力口味十分濃郁,口感也很濕潤,我相當喜歡。」

  用叉子將蛋糕切成小塊再放進口中,燈里露出品嚐到極致美味的開心笑容。

  她想必真的很喜歡這裡的蛋糕吧。光是看著這樣的她,就讓蒼太覺得很幸福。

  他也拿起自己的盤子,吃了一口蛋糕。外層酥脆但內裡濕潤,口感又柔滑,真的非常美味。

  苦甜巧克力的風味,跟盤上的鮮奶油融合得恰到好處。

  吃起來不會過於甜膩,是蒼太喜歡的口味。

  (嗯~……不愧是燈里美眉推薦的店家……)

  在蒼太至今吃過的古典巧克力蛋糕中,這塊蛋糕的美味程度,或許可以擠上前三名。

  為蛋糕的滋味大大滿足之後,蒼太將咖啡杯湊近嘴邊。

  他不經意抬起視線,發現燈里正以「你覺得味道怎麼樣?」的表情盯著自己。

  「啊,嗯。非常好吃!」

  只能道出這種平凡感想,讓蒼太感到焦躁。

  「太好了……因為我覺得你一定會喜歡這裡的蛋糕呢。」

  「我一定會喜歡?」

  「你喜歡口味比較樸實的蛋糕對吧?」

  燈里若無其事地道出的這句話,讓蒼太的心臟重重抽動了一下。

  雖然跟她一起去過蛋糕店和咖啡廳很多次,但蒼太並不曾向燈里提及自己喜歡什麼樣的甜食。

  (原來她發現了啊……)

  為了配合蒼太,燈里今天選擇了這間店,還有這款蛋糕。

  這讓蒼太開心得無法藏住臉上的笑意。

  「今天謝謝你陪我。」

  將咖啡杯放回碟子上後,燈里一本正經地向蒼太點頭道謝。

  「咦!呃,不……我……我才該說謝謝!」

  (我才想謝謝妳邀請我呢。)

  要是燈里沒有主動開口,蒼太今天就無法像這樣和她共度一段時光了吧。

  「你幫了我一個大忙呢,望月同學。因為我遲遲找不到願意擔任素描模特兒的人……最後能仰賴的就只有你了。」

  燈里雙手合十,露出有些害羞的表情。

  (她的意思是……?不,等等,可別期待過頭了。或許只是我看起來比較好拜託事情而已呢。)

  蒼太發出「唔~……」的沉吟聲,老樣子地在咖啡裡注入大量牛奶。

  正要將咖啡杯湊近嘴邊時,他不自覺停下動作。

  「想找素描模特兒的話,應該也可以拜託夏樹或合田同學吧……」

  為了入學考而忙著念書的美櫻或許沒辦法,但如果是夏樹,應該會很樂意幫忙。

  「啊,因為……我這次想找男性擔任模特兒。在美術社的社團活動時,我就已經畫過很多次美櫻跟小夏的素描了。而且,男性跟女性的骨架、肌肉線條都不一樣對吧?」

  「噢……這麼一說倒也是呢。」

  「望月同學,能請你攤開掌心嗎?」

  聽到燈里的要求,雖然一頭霧水,蒼太還是乖乖打開手掌。

  看到燈里將她的掌心疊上自己的,他吃驚地瞪大雙眼。

  「燈……燈!不對,呃…………!」

  方寸大亂的蒼太,膝蓋不小心直接撞上桌子,讓他大喊一聲:「好痛!」

  發出輕笑聲的燈里,此時掌心仍緊貼著他的。

  「望月同學,你看。我們的手掌大小就差這麼多呢。」

  被燈里這麼一說,蒼太望向自己的手。

  從掌心傳過來的體溫,讓他的心跳突然加速。

  不同於男孩子四四方方的手掌。

  燈里的手嬌小又柔軟。

  好想就此將她的手包覆在自己的掌心裡──

  這樣的衝動,讓蒼太不禁焦急地抽回自己的手。

  儘管他的反應讓燈里愣住,但蒼太實在覺得害羞到極點,無法和燈里對上視線。

  「對……對不起……」

  蒼太輕聲道歉。

  「我……才該說對不起。」

  燈里也有些沮喪地垂下視線。

  「啊,不,我不是討厭被妳觸碰喔,早坂同學!」

  因為自己突然將手抽回,燈里有可能這麼誤會了。

  「不是這樣的……我只是嚇了一跳……」

  蒼太支支吾吾,無法好好解釋。

  沉默籠罩了兩人。

  最後,是燈里主動打破無語的狀態。

  「可以……」

  雙手捧著咖啡杯的燈里抬起視線。

  蒼太也在同一瞬間抬起視線。兩人四目相接。

  「再找你擔任……我的素描模特兒嗎?」

  聽到燈里這麼問,蒼太臉上的表情豁然開朗。他幹勁十足地回答:「當然嘍!」

  「當幾次模特兒都沒問題!要我脫的話,無論是制服或襪子我都願意脫!」

  (呃,我在說什麼啦~!)

  憑著一股勁兒說出來的話語,讓蒼太滿臉通紅。

  他朝燈里偷瞄一眼,發現她以手掩嘴輕聲笑了起來。

  「襪子不用脫也沒關係喲。」

  「我……我想也是喔~!」

  蒼太「啊哈哈」笑了幾聲,掩飾自己的害臊。

  (不過……太好了。原來我也能幫上燈里美眉的忙呢。)

  這或許無法算是幫上什麼忙。

  儘管如此,燈里願意仰賴他,仍讓蒼太非常開心。

  (我並非什麼都做不到呢……)

  一定還有其他自己可以做到的事。他現在能這麼想了。

      ******

  這晚,在洗過澡之後,蒼太點亮房間裡的燈,在書桌前坐下。

  他從書包裡取出燈里的那幅畫。

  看著從驚嚇箱裡彈出來的玩偶滑稽的表情,他不禁笑出聲,輕喃了一句「好怪的臉」。

  他用圖釘將那幅畫釘在書桌前的軟木板上,就這樣眺望了片刻。

  (憑現在的我……不行呢……)

  蒼太希望燈里能更需要他。

  困擾的時候、痛苦的時候、煎熬的時候。無論是什麼時候,蒼太都希望燈里第一個想起的人是他。

  (我不要她先想到其他人……)

  然而,在燈里面前蒼太總會緊繃到極點,手足無措到讓人覺得窩囊的程度。

  反而是他比較常接受燈里的幫助。

  就像今天,同樣是燈里主動向他搭話。

  儘管腦袋明白這樣的道理,身體卻無法採取行動。現在的蒼太,無法抬頭挺胸地站在燈里身旁。

  就算出現一名和燈里極為相配、宛如完美的王子殿下那樣的人物,蒼太恐怕也無法放棄這段戀情吧。

  倘若未來也想繼續待在燈里身旁、想正式跟她交往的話,就只能讓自己成為那名「和燈里極為相配的人物」了。蒼太湧現了這樣的想法。

  (這種想法會不會被別人取笑呢……我也不是當王子殿下的那塊料啊。)

  蒼太苦笑,從書桌抽屜裡取出一疊作文稿紙。

  無論是什麼都可以,蒼太渴求著能讓自己說出「我還有這個」的事物,想試著相信所謂的「自己的可能性」。所以,他開始嘗試挑戰。

  若不主動踏出第一步、主動嘗試改變,什麼都不會開始。

  這是為了心儀對象而改變自己的戀雪教會他的事。

  蒼太也很清楚,自己並不像燈里或春輝那樣擁有某種出類拔萃的才能。

  會開始寫腳本,也是因為春輝的一句「望太,你要寫寫看嗎?」,而非蒼太主動想這麼做。

  在那之後,基於「沒有其他會寫腳本的人」這樣的理由,蒼太開始負責替電影研究社撰寫腳本。

  蒼太沒有任何非凡之處。但在這個世上,有過半數的人,都跟自己同樣是平凡的人類。

  憧憬其他才華洋溢的人物,然後期待自己或許也能做點什麼,但就算盡全力努力,依舊無法觸及自己的憧憬對象,而因此灰心喪志。

  為平凡無奇的日常生活感到厭倦的同時,也會跟別人一起說笑玩鬧,或是喜歡上某個人。

  為了某人吃醋、為了小事煩惱,又或者遭遇失敗。儘管如此,仍以「自己想成為的模樣」為目標,試著往前方邁進。

  或許,有些情感正是這種隨處可見、比比皆是的人,才有辦法寫出來。寫出能打動擁有相同生活方式的人、讓他們產生共鳴的作品。

  被這種想法推動的蒼太,開始在稿紙上動筆。

  女主角的參考人物是燈里。

  一開始,蒼太並沒有特別將燈里當成參考人物,但開始下筆後,他才發現女主角只能是燈里。

  他一直在摸索這段故事最後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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