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lippery When Wet

  Slippery When Wet

  【1】

  我的眼前,有幾個濕透的小學生。

  並不是被雨淋濕。說得具體一點,是體液讓她們那麼濕的。

  這種時候,我究竟該怎麼辦呢?

  任憑衝動撥動手指,真的對嗎?她們這年紀特別敏感,要是進攻得太猛烈,或許會讓她們下次做這種事的時候多點抗拒。

  話雖如此,我可沒有冷靜到目睹如此陶醉神情後還能無動於衷,怎麼也下不了決定。

  老實說,我已經快受不了了。沒想到想爽卻不能爽會是這麼難受的事……

  「呼啊……唔,抱歉喔,阿響……希美真的不行了。」

  「我也快站不起來了……」

  「呼啊。響哥,饒了我們吧。」

  在我理智即將崩潰之際,三名面泛潮紅的女孩都眼神渙散地懇求著。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別操之過急。以後多得是和她們三人相處的機會,沒必要一次要求太多進展。

  「好吧,那我們做到B就好,下次再來試試看C吧。」

  見我笑著這麼說,三人的肩一起放鬆。

  「太好了……謝啦。老實說,希美對C很沒自信。」

  「我們還不能像響哥哥那樣動得那麼快,需要時間自己練習一下呢。」

  「我現在也只能慢慢來而已。」

  嗯嗯,這麼快就要小學生試C,恐怕真的太勉強了。我當然相信她們很快就會上手,只是稍微多給一點時間,讓她們能放鬆心情來做應該會比較好。

  再說,我也不能在這種狀況下硬是使喚她們,累壞身子就糟了。

  「知道了,後面就下次再練吧……現在冷氣壞掉,根本沒辦法專心。」

  沒錯,地下室空調偏偏在這種盛夏故障,室溫高得非比尋常,自然熱到小潤、希美、小空和我都全身是汗。在這種狀況下練習新歌裡難度較高的C段,恐怕很沒效率。畢竟C段是副歌的部分,需要慢火精熬,能確定AB兩段有練好就夠了。

  「今天的練習就到此為止,大家快去洗個澡,把汗沖掉吧。」

  『好~!』

  三人大聲回答,擺好樂器就往外衝,可見是熱到受不了了吧。應該早點喊停才對……

  「好,我也該撤退了……啊,還有一件事。」

  我的視線忽然停在她們的經典樂器上。據說老樂器很怕水,把汗擦乾淨再走會比較好吧。

  若要親手擦去少女嫩膚上的汗水,感覺上不太尊重,不敢出手,然而替她們擦擦樂器應該不要緊吧……大概。

  我如此說服自己之餘,從背包取出擦琴布,將三名小學生的汗水一滴不留地吸了過去。

  ♪

  較平時提早結束練習後,孩子們問我要不要一起吃點心,我便進她們房間叨擾了。

  「我剛打電話問神父,他說明天早上就會有人來修喔!」

  我有點緊張地坐在女孩們的私人空間裡,不敢輕舉妄動。而小潤很快就笑咪咪地拿著托盤回了房,紮在一邊的長髮蹦蹦跳跳的。

  「太好了,希望能馬上修好。」

  「呼啊。一定沒問題。」

  知道一家之主——稱作神父的佐藤正義大哥這麼快就打點好了之後,我放心地和豎起大拇指的小空點點頭。我雖然不懂家電,可是空調只是不會冷,機器仍在運轉且沒有怪聲,或許不是那麼致命的故障吧。

  「就是啊,要是修不好就頭痛了。在那種蒸籠裡,根本練不下去嘛。」

  希美躺在床上,手抓著快開到肩膀的針織拼接衫的領口搧著風,慵懶地說。平時她的一舉一動比誰都更莊重,現在這麼隨便的樣子還真是新鮮。或許人在自己房間時,都會下意識地放鬆吧。

  這種反差雖然可愛無比,但當著我的面那樣拉領子,實在不太好……感覺會露出很多東西。別誤會,我當然知道她那樣子很危險,早就盡量不往那裡看了。

  「能在房間彈就好了,可是會吵到鄰居……」

  小潤將托盤上的餅乾和冰紅茶放上矮桌,為難地笑了笑。三人之中,她的學習態度特別認真,可能今天練習時間縮短,讓她心裡很不踏實吧。儘管我認為她不必讓自己太操勞,還是希望能做點什麼來滿足她的幹勁。

  在房間練習啊……音箱一開,鄰居恐怕就要抗議了,然而不接電的樂器還是能做到某種程度的調音。不過若不是發生意外,她們隨時都有練習室能用,給其他方向的見議會比較妥當吧。

  「就算不彈出聲音,還是有方法可以讓妳們隨時隨地在零碎時間練習喔。」

  「隨時隨地嗎?」

  「意思是沒帶樂器也可以?」

  「嗯,像下課時間或洗澡都可以。」

  一聽我這麼說,希美就興致勃勃地向我爬來。鬥志高昂是很好,可是爬就免了,領子會……那個,該怎麼說呢……

  「響哥哥,那是什麼,我想學!」

  「就像這樣,把自己的右手當吉他或貝斯的琴頸輕輕握住,然後用左手食指當支點,中指在右手上快速拍動,越快越好。剛開始要持續一分鐘吧。」

  「一分鐘啊,我試試看!」

  小潤有樣學樣地模仿我的動作,希美也立刻以認真表情勾動手指。

  「…………唔。阿響,這好像滿累的耶。」

  「嗯。一直重複那種動作,其實滿痠的。連做一分鐘沒問題之後,下一次就加到一分半,依此類推慢慢延長,指力就會越來越強了。中指練完換無名指,然後小指。只要每隻指頭都好好練下去,實地拿樂器彈的時候,就會輕鬆很多。」

  若再往應用篇前進,還可以將支點改為中指或無名指,練起來會更有效。只是剛起步不需要一次給太多課題,就當作下一階段吧。順道一提,若以無名指當支點來動小指的難度最高,需要練一段時間。

  「響哥響哥,那鼓呢?我也想要那種訓練。」

  小空也不願落後於做起困鬥的兩人,滿懷期待地拍拍我的肩膀。我完全不懂實體爵士鼓,不敢在關公面前耍大刀,可是在這時候說「我不知道」,可就對不起小空了……

  「鼓的話,只要敲不會吵的東西就行了吧?像座墊之類的。」

  「呼啊。那我去敲座墊。」

  小空迅速舉手敬禮,抓起鼓棒轉過身去。

  「啊,亂來!那是希美的小兔兔耶!不要亂敲!」

  「不行嗎?那這邊呢?」

  「哇喵,不要打我的小猴子啦,好可憐喔……」

  「這邊也不行?好可惜喔。」

  「小空,妳敲自己的羊咩咩座墊就好了吧?為什麼要敲我們的?」

  「因為羊咩咩會痛。」

  「哈哈……小空也真是的。」

  不過她們對房間裡的座墊似乎很有感情,無法當鼓來敲。感覺有點舉例失敗。

  嗯……那有沒有其他可以放心敲的東西呢……啊,有了。

  「小空,那今天就先用我的大腿練習如何?」

  「響哥的大腿?」

  「嗯,敲這邊看看。」

  我轉念一想,便併起腿跪坐下來。她們說不定都很愛惜家裡的書或家具等任何東西,暫且就獻上我的身體吧。下次再帶點看過的雜誌,用毛巾捲起來就好敲了。

  「呼啊。那樣不會痛嗎?」

  「放心,輕輕敲的話,應該不會怎樣吧。」

  雜誌上,很多鼓手在專訪時都提過自己一有閒就會拿大腿練節奏,應該不怎麼痛才對。我是想過請小空用自己的腳,但我不太忍心看到女生把自己柔嫩的肌膚敲得紅通通的。

  「真的可以嗎?」

  「請敲請敲。」

  小空嘴上不太好意思,手裡卻早已緊緊握住鼓棒。說不定她也覺得那會很好玩吧,這樣不是正好?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咚。咚。咚。咚。真的不痛嗎?」

  「嗯,完全不會。再用力一點也沒關係。」

  「咚。咚。咚。咚。」

  「…………嗯,對對對。這次再快一點試試看。」

  「咚咚咚咚。」

  「不錯喔,不錯喔。慢慢加快速度吧。」

  「噠噠噠噠。」

  小空在我身邊鴨子坐,雙手在我大腿的根部上下劇烈擺動。這……感覺還不錯,以後有機會就請她來幾下好了。這種舒爽的刺激,好像能緩解某些硬繃繃的部分呢……呼。

  「…………哇喵。」

  「嗯?怎麼啦,小潤?」

  當我快被快感融化時,發現小潤不知何時已停止練習,噘著嘴抬眼看我。

  「只有小空那樣不公平,我……我也想和響哥哥一起練習……」

  「這……這樣啊,呃……」

  儘管獲得小潤抬愛使我備感榮幸,但我不曉得該如何滿足她的要求而大傷腦筋。畢竟「手吉他」是沒樂器能用時,自己就能做的克難練習法嘛。

  ……不,等等。對了,雖然效果不會比較好,只要能達成「一起」這個條件就夠了吧。

  「那好吧,小潤,要用我的手來練習那個嗎?」

  「咦,真的可以嗎?」

  聽了我靈光一閃的提議,小潤開心得讓我都嚇了一跳。如果這點小事就能滿足她,做多少次都行。

  「嘿嘿。小空,我坐妳對面喔。」

  「呼啊。潤潤請坐。」

  小潤對占據我右側的小空一鞠躬,坐到我左邊去。請吧。我一伸出手,她就羞怯地將手指擺上我的手腕。

  「響哥哥,你不會累嗎……?」

  「完全不會。妳儘管練,不要客氣。」

  「太好了,謝謝響哥哥!」

  於是我就這麼左擁右抱地盤據在兩人練習的中心。光是能近距離享受樂團音樂,就已經是夠美妙的特權了,參與如此和樂的一幕,更是令人感到幸福無比。

  「……小空,妳坐到中間去。」

  「呼啊。希美也要一起練嗎?」

  「希……希美是沒什麼興趣啦,只是一個人在旁邊有點孤單而已。阿響,你也把手借給我!」

  「啊哈哈……嗯,儘管用。」

  途中,希美也忍不住到我身邊來,占領我的右側,小空隨之往中央移動。

  「嗯,右手有點難用耶……稍微彎起來。」

  「呃……這樣可以嗎?」

  「這……這種姿勢還滿害羞的耶,可是也沒其他辦法了。阿響,不該碰的地方,你絕對不准碰喔!」

  「我一定會小心注意。」

  若以右手當琴頸,就得將手拐個彎,好像要摟住希美的肩一樣,是對雙方都有點微妙的難度。但既然她們三個要求我公平對待,我除了拿出紳士風範竭誠服務以外,別無選擇。

  ……只是這種左手向橫伸直,右手內彎的動作不像紳士,反倒像個相撲選手,不過這種事一點也不重要。

  「哇喵,小希跟響哥哥貼好近喔。那個那個,還是我到右邊去好了?」

  「不要過來,右邊真的非常難練。希美是為了小潤好才委屈一點的喔,是沒辦法的喔!」

  「響哥,練完以後,我幫你的大腿呼呼喔。」

  因為三個孩子用我的身體玩得開心,比什麼都還重要。

  「啊~指頭好像還在痠耶。」

  「因為連續練了二十幾分鐘嘛……」

  「謝謝響哥。呼呼。呼呼。」

  三人一直練到沒力了才停下,稍微喘口氣。見到她們對如此枯燥的作業也做得孜孜不倦,讓我感動不已。我也該向她們看齊,更致力於基礎練習才行。

  「大家都做得很好喔。不需要太勉強,只要每天老實勤加練習,一定會看見效果。」

  「嘿嘿,我會加油!」

  「阿響,還有其他不用樂器的練習法嗎?」

  我心懷尊敬地讚賞後,希美雙手奮力握拳表示幹勁。

  「呼嚕~」

  小空似乎練累了,不知不覺就枕著我大腿睡著了。

  「啊,如果有其他能練的,我也想知道!」

  「其他嘛,還可以像這樣用左手指夾住右手掌,慢慢打開之類的。」

  「這樣?這是要練什麼?」

  「算是柔軟操的手指版吧。持續久了以後,關節會比較軟,指頭也可以開得比較大。」

  在希美與小潤的接連請求下,我再教了一個簡易練習。這個動作不耗力氣,現在做也不會操勞她們的手指吧。

  「這還滿重要的。我們的新歌還滿多按不太到的樂句呢。」

  「哇喵,我也是。要好好練這個才行。」

  一聽見新招,小潤跟希美就互點個頭,將手掌塞進中指與無名指之間……不過那個手掌同樣是我的就是了。呃,我當然是十分歡迎,一點也不覺得困擾。

  「……呼啊。有新的練習?」

  在我擺著鐵達尼號經典姿勢任她們練時,小空慢慢起身了。

  「嗯,也不算練習,接近柔軟操吧。讓手指軟一點。」

  「我也要。響哥,打鼓要讓哪裡變軟比較好?」

  「鼓嘛……」

  真難回答。鼓是以全身演奏的樂器,所以是全身都要?不確定的事,我實在不敢亂說。

  「我是覺得,增加手或腳的柔軟度會有幫助啦。可是……抱歉,我真的不太清楚。」

  「呼啊。那我用腳試試看。」

  小空就這麼在我眼前跨開雙腿,將我的大腿夾進兩股之間,類似小潤她們那種的股關節版……可……可是這種畫面感覺很有問題。

  「響哥,這滿舒服的耶。」

  「這……這樣啊。」

  我將自己的汙穢思想壓抑到最大極限,以免玷汙小空純真的進取心,並佯裝鎮靜地點頭。沒……沒事的,她現在純粹在訓練,沒必要想些有的沒的。

  「小空那個姿勢跟阿響貼得比我們都還緊耶……啊!我不是說想跟阿響貼很緊喔!只是小空占用阿響那麼多,感覺不太公平而已!」

  「響……響哥哥……還有其他對彈吉他有幫助的柔軟操嗎?怎麼說呢……就像是對小空用力壓下去那樣……」

  當我在腦內描繪愛爾蘭荒原潛心冥想時,這次換弦樂搭檔提出意料外的問題。糟……糟糕,小空會那樣,一部分單純是我不懂。就算我懂,主動製造和孩子們肌膚相親的狀況也不妥;即使是對方主動要求也一樣。

  「好嘛好嘛。」

  「什麼都好,真的什麼都可以!」

  身體被一左一右地拉扯,令一陣捲帶出浴肥皂香的風吹過愛爾蘭荒原。

  「對……對不起,我不太懂柔軟操……」

  「是喔,好可惜。」

  「我也好想用各種不同的姿勢跟響哥哥一起做喔……」

  雖然誠實道歉脫離了危機,卻使得她們倆情緒消沉,一樣讓我很不忍心。

  「呼啊。那就去查詢看看吧?」

  就在歉疚高漲的那一刻,小空的大腿如蟹鉗般輕輕夾了夾我的腿。

  「查詢?去哪裡查?」

  「圖書館可能會有柔軟操的書。」

  聽了她的提議,希美深感興趣地反問,小潤也笑逐顏開。

  「小空,這點子太棒了!」

  圖書館啊。只要仔細找找,的確可能查到能夠有效幫助樂器演奏的柔軟操。天色還有一點時間才會變暗,對這些的積極孩子潑冷水也不好,我自當傾力相助。

  「我也想知道耶,那我們馬上就去找找看吧。」

  「好哇好哇。今天就開讀書會,把提早結束練習的分補回來!」

  「嘿嘿,希望能找到好的書……」

  「呼啊。要找帽子出來了。」

  新航向獲得全場一致通過。我們就此迅速整裝出門,在蟬聲綿綿的夏日天空下啟程。

  【2】

  「呼~終於到了。又流好多汗喔。」

  「天氣這麼熱,爬坡累死人了……」

  「呼啊。沒戴帽子就要當場死亡了。」

  鎮上的圖書館離教堂約十五分鐘腳程。距離本身是沒多遠,不過得先經過一段略陡的坡,感覺運動量頗大。為了不讓力氣白費,我十分期待能找到一本好書。

  「哇~好涼喔。阿響,為什麼冷氣都只在室內開,外面也裝不是很好嗎?這樣一整年都會很舒服耶。」

  「唔,嗯……因為沒地方放室外機……吧?」

  「啊!好像有點道理!」

  「不愧是響哥,好聰明喔。」

  穿過自動門時,我給了不知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希美一個很勉強的答案,沒想到卻得到她們尊敬的眼神,總覺得很慚愧……我……我那樣應該不算騙她們吧,還算界內。

  「……妳們經常來圖書館嗎?」

  「只是偶爾來,可是我們常常在學校的圖書室借書喔!」

  「三個人各借一本,都看過以後再還回去。」

  「啊,阿響,我跟你說,小空都借一些怪怪的書,像螞蟻的觀察日記之類的。」

  「可是螞蟻的書其實還滿好看的耶。」

  「呼啊。我很推那個。」

  「《昆蟲記》?我也滿喜歡的。」

  我刻意以問題改變話題,思考快速找尋目標物的作戰計畫。既然她們只是偶爾來,對圖書館架位大概都和我一樣不熟吧。那得先查好哪一樓的哪個位置才行。

  「呃,圖書館導覽圖在……」

  「啊,響哥哥,響哥哥,要找書的話,問那個管理員就會告訴我們喔!」

  當我在門廳張望時,小潤指向正前方牆邊寫著「Information」的櫃台。

  對喔,直接請教館員應該也很好找。自己用電腦搜尋大概也可以,只是書名不會太一致,不曉得該用什麼關鍵字查才好。

  「喔喔,太好了。那我們馬上去問問看吧。」

  「呼啊。Let's go。」

  我們彼此點個頭,直往櫃檯前進。櫃台後有個戴眼鏡,年約三十出頭的女性默默地敲著電腦鍵盤。雖然是我自己的刻板印象,不過她實在很有圖書館員的氣質。

  「那個,不好意思。」

  「您好,有什麼需要嗎?」

  希美一上前詢問,女性就迅速抬起頭來,投出充滿書卷氣息的微笑。幸好是個親切的人。

  「呃……阿響,希美不太會說,交給你嘍。」

  「呵呵,哥哥好厲害喔,要幫忙照顧這麼多妹妹。」

  「啊……哈哈。」

  真不曉得該怎麼回答館員的寒暄。我和她們三人的關係,該說到哪裡才好呢?既然沒必要解釋得太深,就照她所想當我們是兄妹,會比較容易應對吧。

  「呼啊。響哥不是我們的親哥哥喔。」

  才剛那麼想,小空就說出真相了。不過那也不會對我造成任何困擾啦。

  「啊,這樣啊……那麼,你們是表兄妹之類的?」

  「不是,響哥哥不是我們的親戚。」

  「這樣啊?」

  啊,糟糕,館員臉上浮現懷疑之色了。仔細想想,看起來像高中生的人帶著三名小學女生到處跑,實在很少見,而且是壞的那種。不立刻讓她明白我們關係健全,恐怕會出事。

  「那麼,這個人是妳們的誰呢……?」

  「阿響他教了我們很多玩法喔。」

  「玩……玩法?」

  館員聽到霎時臉色大變。希美,妳幹嘛偏偏那樣講啊……雖然也的確是那樣,可是……!

  「那麼……具體上是怎……怎樣的玩法……?」

  館員滿臉通紅,在孩子與我之間切換著擔心與非議的眼神。真不敢想像她究竟聯想到了什麼畫面。

  「哎呀,很好奇嗎?那就讓妳猜猜看吧。小潤、小空,我們來想提示。」

  那強烈的反應使純真的希美玩心大起,和其他兩人圍成圈討論。拜……拜託妳們不要加深人家的誤會啦……!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吧。那麼請妳猜猜看,我們和阿響平常都在做些什麼事呢?」

  咕嚕。我和館員嚥口水的聲音同時響起,但含意可能正好相反就是了。

  「提示一:手指會動得很厲害,一下摸摸一下彈彈,有時候還會捏著扭一扭。」

  「然後是提示二:會抓住像棒子一樣長長的東西。」

  「呼啊。提示三:大家一起做到最後會非常痛快。」

  啊,我看是…………沒救了吧。有某些部分……某些部分出了致命的問題。

  「妳……妳妳妳們先等一下!姊姊有急事要先處理!」

  腦袋好像在冒煙的館員,手忙腳亂地抓起手邊的電話話筒。

  「等一下!她們是說樂團!音樂的事!我在教她們三個音樂啦!」

  我看情況不妙,手按上櫃檯,拚命強調自己的清白。

  「咦……樂……樂團?教音樂?」

  「咦~臭阿響,為什麼把答案說出來!」

  雖然我不識趣的行為遭到希美責罵,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現在沒別的選擇。

  「真的嗎……?妳們真的沒被這個哥哥亂來?」

  「才沒有呢!響哥哥都對我們很好!」

  「呼啊。每天都一步一步地教喔。」

  「…………………………」

  聽了小潤和小空的正面證詞(?),館員總算將話筒擺回原位,只是仍以充滿懷疑的眼神盯著我。

  「既……既然妳們都那麼說了……姊姊就相信妳們吧……那麼,妳們今天要找什麼書呢?」

  館員咬著右手拇指問,似乎在極力克制情緒。好,快讓她知道我沒有可疑目的,挽回信用。

  「那個,我們要找Stre……哈啾!……Etch的書。」

  「H的書!」

  希美!妳妳妳妳為什麼偏偏要挑「就只有這時候會出事」的地方打噴嚏啊!而且這時候應該由我來解釋才對吧……可是孩子們也沒有惡意,再怎麼樣也沒道理責怪她們……

  「你果然對這些稚嫩的小學生……鬼……鬼畜啊……現代社會的毒瘤……!」

  「是Stretch!Stretch的書啦!」

  「我……我嫁不出去,果然就是因為世道太亂……好骯髒……太骯髒了……我要驅逐你!」

  「Stretch!柔軟操!作運動讓筋骨變軟的書啦!」

  「對,都是這個世界的錯……咦?柔……柔軟操?」

  「柔軟操,一字不差,就是柔軟操。」

  經我一再重複,館員才終於正確明白我們究竟在找什麼。

  「……這樣啊。那你們可以到二樓那個位置找找看。」

  並且至今的懷疑都消散似的,以事務性口吻給予確切的指引。

  可能是一回神就發現自己一時衝動說了不該說的話,太害羞才變成那樣吧。純屬想像。

  「那個人好好玩喔,阿響。」

  「就……就是說啊……」

  希美一手拿著館員給的館內導覽圖,表情好像見到珍禽異獸。對我而言,這是一次讓我體會到我們的關係多麼容易引人誤會的寶貴經驗。

  「幸好有館員小姐,好快就知道位置了!」

  「呼啊。太棒了。」

  總之她應該也知道自己誤會了,暫時能鬆口氣。

  不經意回頭一看,館員依然紅著臉坐在椅子上,盯著斜下方縮著身子發愣。

  ♪

  「(柔軟操的書好像在這排架子最裡面。)」

  「(圖書館這種靜悄悄的感覺,還滿不錯的耶。)」

  「(呼啊。我也很喜歡,會讓人想睡覺。)」

  我們跟著標示直線走入書叢。一離開門廳,大家便不約而同地壓低嗓音,以免打擾旁人,真是乖巧。她們平時都很注重應有的禮儀,根本沒有我這種人糾正的餘地。

  「(從這邊過去是工具書區……啊,響哥哥,有教樂器的書耶。)」

  「(真的耶。既然發現了,這邊也稍微看一下吧。)」

  「(有打鼓的書嗎?)」

  由於途中與大家都感興趣的書不期而遇,我們就稍微吃了點野草。說意外或許有點失禮,這座圖書館並不大,藏書倒是相當豐富。我正好想多讀點關於樂譜讀寫或樂理的書,順便借幾本回去好了。

  「(希美選好了,就《Bassist~節奏感一飛沖天》這本。)」

  「(我選《吉他刷奏 提昇實力講座》好了。)」

  「(呼啊。我選《煉獄猛打!爵士鼓三天爆殺》,好像很好玩。)」

  看來孩子們都找到自己想看的書了,不過嘛……原來如此。這讓我清楚感到小空的天線真的會往比較不一樣的方向起反應。

  總之,能找到感興趣的書是再好不過。儘管真正的目的還在後頭,她們已經不虛此行了。

  「(好,接下來就是主題了……哦?這是……)」

  抱著幾本想借的教科書更往裡面走之際,另一個令人好奇的類別闖入我眼裡。那邊的架子上,好像是釣魚相關的工具書。

  孩子們在小翅膀的另一個家人——鳥海櫻花非常熱愛釣魚。上次和她出釣時發現釣魚並沒有想像中簡單,我也承認有些令人上癮的要素。雖然我自認尚未入迷,不過多學一點基礎知識,應該穩賺不賠吧。

  「(阿響,不能看那個!)」

  「(呃啊!)」

  手才剛伸出去就被希美一掌打掉。吃驚而抬頭的我,見到三人的臉都染上極為強烈的不安。

  「(響哥,快醒醒。)」

  「(再往前進的話,小心永遠回不來喔……)」

  我沒有那麼認真想學釣魚,所以儘管被她們急切的勸阻嚇了一跳,仍略為苦笑地嘗試安撫她們。

  「(別擔心,我又沒有一頭栽進去,只是稍微多學一點點啦……)」

  「(就是那個『一點點』會害死你啦!)」

  「(小櫻一開始也覺得沒什麼……結果一不小心就萬劫不復了……嗚。)」

  「(然後很快就會一天到晚都在想釣魚的事,工作和書都做不好,變成拖累身邊每個人的廢人啦!)」

  有……有種異樣的寫實感……我怎麼也不覺得櫻花或正義大哥會是廢人,所以是說別人嗎?可是也沒有其他人在釣魚了吧……

  無論如何,既然孩子們會擔心,我又不是非借不可,就算了吧。於是我收回手,點個頭回答:

  「(嗯,我知道了,那就不要看。早點回到正軌,來找柔軟操的書吧。)」

  「(太好了……)」

  「(不愧是阿響,這樣就對了。)」

  聽見我放棄,大家表情都亮了起來。放心之餘,我暗自發誓,以後千萬不能當著三個孩子的面請櫻花帶我去釣魚。

  「(呼啊。柔軟操的書在這裡。)」

  我們繼續前進,抵達書架的最深處。這類書可能很多人看,塞滿了一整個高大書架。

  「(多成這樣,要從哪開始看啊……阿響,你覺得哪本好?)」

  「(嗯……好難選。書名感覺不錯的,就拿下來翻翻看喜不喜歡吧。)」

  「(知道了,我找找看!)」

  我們對於該找怎樣的書沒有明確概念,便決定分頭大略瀏覽書名再說。恐怕沒有書會明寫「對彈奏樂器很有效!」之類的,只能靠感覺了吧。

  「(響哥,這本好嗎?超級帥。)」

  最先有發現的是小空。這本書在整個架上是數一數二地厚,深綠色的厚重書皮也很引人注意,纏繞著濃濃的高尚感,外觀上的確不像柔軟操的書。

  「(書名是……《全錄 瑜伽大全》。)」

  我隨手翻了幾頁,每一項動作都附有詳細說明,看起來是本好書,只是附圖每一張都不像普通人能夠做到的姿勢。依我看,這大概是給真正要鑽研瑜伽之道的人看的吧。

  「(這個難度可能有點高喔……一開始先找簡單易懂的書,大概比較好。)」

  「(呼啊。遵命,我再去找更好懂的。)」

  退回小空好意找來的書,讓我過意不去地道著歉,擺回架上。而她不以為意地點個頭,重新回去尋寶。

  「(那麼阿響,這本呢?書名很單純又很薄。)」

  希美跟著將一本黑壓壓的書送到我面前。厚度只有剛才那本瑜伽大全的四分之一——不,只有十分之一吧,似乎很適合初學者。

  「(我看看,《極真 整體術》……)」

  覺得書名有種煞氣之餘,我讀起封底的介紹文。

  ——近年的整體界簡直軟弱得不像樣!整體就是要痛,就是掙扎到最後才終於窺見的希望之光!把你軟弱的心拿去燒了吧!骨骼的磨砥,肉體的嗚咽將為你開啟全新視界。

  嗯,這個嘛……

  「(希美,練這個好像會很痛喔……)」

  「(那就不要了,太痛不好。我去找比較舒服一點的。)」

  簡明表示感想後,希美從我手中一把抽回書擺回架上。我想這是個正確的決定。

  嗯……總覺得標題吸引人的書,內容特異的傾向也比較強耶……

  「(響哥哥響哥哥,這本怎麼樣?好像很舒服耶。)」

  小潤將一本淺粉紅色的可愛書本交給猶疑地掃視書背的我。喔,這本的確感覺不會太難,好像還不錯。

  「(我看看……《十倍快感♡濃情蜜意的慢速性……》哇——!)」

  「(哇……哇喵?怎麼了嗎,響哥哥……?)」

  這……這裡怎麼有本異類啊……!

  「(小潤,妳是在這邊拿的嗎……?)」

  「(對……對啊,大概在中間。)」

  是誰放錯了嗎?當然那不是什麼邪書,但我還是希望館員分類時能夠用心一點……可以吧?畢竟不曉得會被誰拿來看嘛。

  「(很可惜,這本好像不是柔軟操的書。)」

  「(這樣啊……)」

  小潤顯得很失望。對不起喔,可是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和妳們一起實踐這本書的內容……

  「(封面上有男人跟女人抱在一起,我以為跟響哥哥做起來會很舒服……)」

  小潤偶爾也會說些很恐怖的話呢。純真好可怕。

  「(這本我幫妳放,好像放錯地方了。)」

  「(不用了,是我找到的,我來放吧。)」

  「(沒關係啦,小事而已。妳先幫我找其他的書過來吧。)」

  「(哇喵,我知道了,不好意思喔……)」

  我盡力對過意不去的小潤擠出爽朗的笑容,踏上尋找對應架位的旅程。由於不曉得還會有什麼奇珍異寶,先和孩子們分頭行動吧。

  「(呼啊。響哥,歡迎回來。)」

  「(喂,這本怎麼樣?)」

  當閃躲周遭視線並完成任務的我回來時,三個人送上了新找到的書。她們的表情都很有把握,想必是成果豐碩吧。

  「(……嗯!應該都很有用喔!妳們都好會找喔。)」

  「(嘿嘿,那就好。)」

  書裡都是小學生做起來也不難的基礎運動,且說明詳細,一眼就能明白是我們要找的書。

  雖然發生了一些小插曲,不過有驚無險,又借到了有趣的教科書,這一趟真是來對了。

  【3】

  「我回來了~討厭啦,又流一堆汗了。」

  「可是回來好像比快耶。」

  「我在回來的路上開始想睡了。」

  在圖書館達成目的後,我們又回到小翅膀。時間已過下午四點,只能再待個一小時,不然要捱妹妹的罵了。

  「那麼,我們趕快來練習柔軟操吧!」

  「嗯!再過不久就要準備晚餐了,吃完以後再休息吧。」

  「呼啊。我今天就先不睡午覺,一起來練。」

  三人的幹勁依然高昂,又所謂打鐵趁熱,我便立刻打開借來的書。

  「響哥哥,哪種柔軟操適合我們啊?」

  「我想想喔……」

  我保持翻頁動作稍作思考。現在只是借到了書,仍不曉得樂器演奏者需要放鬆哪些部位,得發揮一下想像力。

  ……嗯,對了。現在換個方向想或許比較好。該知道的不是做什麼能幫助演奏,而是——

  「小潤、希美、小空,妳們平常練習時或之後,身體哪裡最痠啊?」

  我改問演奏樂器最操勞的部位。我想這才是找出正確答案的最快捷徑。

  「呃……應該是腰吧?樂器揹久了,背的下半部都會感覺緊緊的……」

  「我也是腰,然後是屁股。」

  「希美也一樣吧,再加上肩膀。背帶一直勒著,久了會不太舒服。」

  「了解了解。」

  看來正確答案已經逐漸浮現了。說起來,弦樂器基本上是站著彈奏且視線持續往下,鼓則是似乎容易使背部肌肉緊繃。儘管還不到擔心腰痛或肩膀僵硬的年紀,適時放鬆肌肉,以免疲勞累積,應該能讓日常練習進行得更暢快吧。

  「那就來學腰跟肩膀……還有肩胛骨的柔軟操吧。」

  「練好以後就能打得比較好嗎?」

  「其實作柔軟操,主要是為了讓身體能夠保持良好狀態去演奏吧。如果有地方在痛,就不好練了嘛。」

  小潤和希美也對我給小空的答覆點頭表示理解。好,決定好了就來實踐。

  「我們開始吧,響哥哥。」

  「沒問題。先從腰部的柔軟操開始吧,呃……首先要朝上躺平。」

  「知道了,躺平是吧。躺床上可以嗎?」

  「嗯,應該沒關係。」

  我讀出說明文,告訴孩子們柔軟操的步驟。我也該早點熟悉這些步驟才行,得好好記牢了。

  「躺下來以後抱起雙腿,身體縮成一團。」

  「呼啊。這樣?」

  三人在雙人床上躺成一排,抱起伸向我的腳。

  「對對對,然後盡量用力把腳往上抬,要讓膝蓋碰到胸口一樣。」

  「用力是吧,希美試試看。」

  「用力~」

  「嗯嗯,有種腰部比較放鬆的感覺耶……好舒服喔。」

  姿勢一完成,希美隨即吐露感想。

  「……………………」

  而我卻暗自傷起了腦筋。

  總覺得……總覺得這個畫面實在有點那個,簡直是在觀賞她們三個挺出下半身……別誤會!我絕對沒有那種念頭!這就只是柔軟操而已,其他什麼都不是!

  「響哥哥,再來要怎麼做……?」

  「暫……暫時保持這個姿勢吧……」

  別誤會。我絕對不是想再多看一會兒,純粹是為了追求伸展效果,而且書上也有寫要靜止三十秒。

  「咦,這樣不行吧,阿響。」

  「響哥還沒幫我們做喔。」

  「幫……幫什麼……?」

  當我拚命對自己辯解時,希美和小空提出讓事態更窘迫的要求。現在光看就很危險了,還要我主動對妳們……動手……?

  「可……可是!這好像是一個人做的運動耶!」

  「哇喵……我們想和響哥哥一起做嘛……」

  小潤傷心地抬頭看來,而且是以仰臥抱腿的姿勢。

  糟糕。有某件事,很糟糕。

  「如果響哥幫我們用力按膝蓋,可能會更有效喔。」

  「啊,那樣不錯。好了,快點,阿響不幫我們的話,怎麼換下一個動作啊?」

  雖然我認為那麼做絕對有問題,孩子們卻不願退讓……唔,沒辦法了。反正繼續這樣旁觀也沒有好到哪裡去,或許順從她們,讓事情繼續順利前進才是上策。

  「那……好吧,不好意思喔。」

  「一人十次,要公平喔。」

  「是……」

  於是我放棄矜持,先從希美開始。手扶上她的雙膝,以類似撲倒的動作向前推再拉回來。

  「啊……不錯喔,好舒服喔。阿響,我肚子下面感覺痠痠的。啊……嗯嗯。」

  每次用力,希美口中都會洩出忍耐的喘息。我的上下運動,還讓整間房都是嘎吱嘎吱的搖床聲。

  ……愛爾蘭!讓我回到那愛爾蘭的荒原吧!不,那還不夠,乾脆整個人都成為愛爾蘭好了。我就是愛爾蘭,不是貫井響。

  「呼啊。謝謝響哥,真的好舒服喔。」

  「那真是太好了。」

  我立刻愛爾蘭似的面帶石灰質的微笑回答(連我自己也漸漸搞不懂自己現在的精神狀態)。總之過完一關了。

  「接下來是肩膀的柔軟操吧,看我的!」

  「我就知道會這樣……」

  好吧,看來距離我完全越過山頭,果然還有一段路要走。

  可是說要放鬆肩膀和腰部的人就是我自己,已經來不及收回了,只能祈求這次的姿勢能讓我陪做得安心一點。

  「再來是……跪倒在地上……兩手向前伸………………胸部壓在床邊,把背躬起來……」

  不行啊!完全沒好轉!

  「呼啊。這樣嗎?」

  「準備OK了。阿響,推吧。」

  啊啊……我又要把自己往危險領域推了嗎?

  事到如今,不如豁出去算了……廢話少說,老實完成工作,滿足大家的需求就沒事了。

  「我……我開始嘍。」

  下定決心的我將手輕輕扶上小潤腰際兩側,並以一定節奏擺動全身。

  「啊……哇……喵……從後面來也好舒服。響哥哥,可以再用力一點喔……」

  ——嘎吱。嘎吱。床又奏起了共同作業的作用聲。

  別怕,沒問題。既然她們三個都樂意讓我那樣做,有什麼好內疚的呢?

  「我回來了~響,你們練習結束…………………………啦?」

  「…………咦?」

  難道是我近乎猖狂的想法觸怒了蒼天嗎?以有生以來最大最凶險來形容也不為過的危機,就在下一刻將我打入地獄。

  「響……你們,在做,什麼?」

  房門冷不防開啟,一個女高中生溜了進來,笑容瞬時凍結。

  我實在發現得太晚。住在這裡的另一名少女——和我同班的櫻花打工的下班時間早就過了。

  「…………………………………」

  「…………………………………」

  我一時話也說不出來,與櫻花恍惚相視——而且是保持抱著小潤跪在地上的腰,身體緊貼的姿勢。

  「呃,不是的,我——」

  「要解釋等等再談。總之,響,可以到我房間來一下嗎?」

  「是……」

  我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就被臉上繃著微笑的櫻花帶走了。

  搞不好,今天會是我最後一次在太陽底下闊步。

  ♪

  「受不了耶,差點沒把我嚇死……」

  「我反省……當然,我完全沒有不純目的。」

  所幸經過我死命解釋,櫻花總算明白了事情原委。

  哎呀,真的是得好好反省。越是回想,就越覺得當時的我是一次又一次地放任自己踏進明顯該回頭的領域……

  「小心一點啦,那些孩子實在很沒戒心,有好有壞就是了。」

  「嗯,對不起。」

  倚著書桌的櫻花,往就跪在她腳邊的我伸手一指。對了,我說不定還是第一次像這樣進到櫻花的房間呢。家具的色調比孩子們的房間穩重許多,不過從枕邊擺了布偶看來,感覺私底下的她,女孩子氣比平時一板一眼的印象重多了。

  ……然而關於那個布偶是「黑鮪魚」造型會不會扣分這點,意見可能會有點歧異就是了。

  「那就這樣吧,我相信你的為人。」

  「小人不勝感激。」

  「…………啊~還有,順便問一下。」

  「咦?」

  「那個,肩膀和腰部的柔軟操有效嗎?」

  獲無罪釋放後,櫻花拋出一個意料外的小問題。

  「呃,聽小潤她們說好像還不錯……會問這個,該不會是妳的肩膀很硬之類的吧?」

  「……哼哼。」

  聽了我的反問,櫻花默默雙手交抱,得意洋洋地微笑起來。

  「超硬喔,要不要捏捏看?」

  是喔,超硬喔……現在好像不適合推辭,我便依櫻花的意思站起來,怯怯地碰觸她的雙肩。

  「哇……妳……妳這樣是不是很嚴重啊?」

  「很嚴重啊,根本慘絕人寰。」

  「釣太多魚的關係嗎?」

  「這是我勞動的代價好不好!沒禮貌……」

  「對……對不起,就是說啊。」

  說得更準確一點,應該是每天認真打工,再加上假日又跑去海邊操勞身體,使得疲勞沒得消退所造成的吧……若繼續置之不理,搞不好會變成石頭。

  「反正它現在就是這麼硬。如果柔軟操有效,我也想試試看。」

  「嗯,我也覺得做一下比較好。」

  我當然是全面贊成,不過暫且——

  「嘿咻。」

  「咦?響,你要幫我按摩啊?」

  「有點看不下去嘛。」

  「……嘿嘿,謝謝喔。既然你這麼有心,我就不客氣嘍。」

  見櫻花沒有抵抗,我便放膽往指尖施力。

  「啊……好……好棒……好舒服喔。響,你很厲害嘛,常幫人按摩嗎?」

  「沒有,完全沒按過。妳是我的第一次。」

  櫻花的誇獎,使我滿心歡喜地在她房裡與她共享這段親密接觸的時光。

  「呼……啊……再來,再用力一點也沒關係……越深越好……」

  「知道了,那我就推到底嘍。」

  我順應要求,以拇指用力按壓櫻花的肩頸。雖然我擔心這麼用力會弄傷她,但櫻花恍惚的表情,說明了並不要緊。

  「嗯……嗯嗯……怎麼辦,好像會上癮耶。」

  「只要妳不嫌棄,我隨時奉陪。」

  這種感覺還真不錯。這樣的時光,平淡的日常,說不定真的是最大的幸福。

  ……然而三秒鐘後,這份安寧再一次地被急轉直下的漩渦給吞噬了。

  「——你們兩個大白天的在搞什麼!我不會阻止你們談戀愛,可是好歹也替其他人想一下吧!小不點們都在家耶!」

  房門猛然一掀,只見這個大家庭的主人正義大哥氣急敗壞地探進頭來。

  「……呃,奇怪?……………………你們在做什麼?」

  但是轉瞬間,他的氣憤全變成了疑惑。他……他是怎麼啦?

  「我才想問,神父!怎麼可以不敲門就亂進人家房間啦!」

  「啊,沒有啦,那個………………對不起,我搞錯了。」

  正義大哥被櫻花罵得搔著頭,尷尬陪笑。

  嗯……不太懂他到底是搞錯成什麼,總之今天還真是誤會連連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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