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天使用恶魔的表情微笑

平时起床非常困难，总是会在床上懒散地耗上30分钟的我，今天在闹钟响铃的十分钟之前就醒来了。

拉开窗帘看了看天空，今天是乌云密布的好天气。夜宵市跟其他地方比起来阴天比较多（也就是说，适合吸血鬼居住），但最近连续好几天都是晴天，真是受不了。

平日里，我的大脑时常像笼罩了一层薄雾似的昏昏沉沉，今天早上却莫名地清爽，精力和体力都很充沛。

我一般早餐都是只喝牛奶凑合了事，今早用面包机烤了几片面包，蘸着果酱吃。舔了舔手指上沾到的鲜红的草莓酱，这个瞬间，突然回忆起血的甘甜，心脏不由得砰砰直跳。

我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身体状态这么好。是因为喝了一番濑的血。

跟我住在一起的奶奶，现在还躺在床上。昨晚一定是在外面闲逛到天亮吧。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喃喃道「我出门了」，穿上运动鞋走出了家门。

一走进嘈杂的教室，我就和一番濑对上了视线。脖子上的伤痕似乎已经完全痊愈了，也没有贴创口贴。

微笑着露出酒窝的她，对我轻轻地挥手。作为脖子的替代，她的中指贴着创口贴。没有微笑着挥手回应她的勇气（不符合我的角色），我轻轻地点头向她打招呼。

从一番濑那里吸血已经过了一周。

我们现在每天午休都会一起度过，我也渐渐开始在不经意间用目光追寻她的身影。经过观察发现，她受到他人拜托帮忙的情况异常的多。居然能承受各种各样的麻烦事到这个地步，我不禁感到佩服。

「阳毬酱，抱歉！今天轮到我打扫教室，但是我有个怎么也脱不开身的会议要参加……」

「交给我吧！我会替你做的。」

「一番濑，不好意思，能把打印的东西在上课前发给大家吗？」

「我知道了，老师。」

「阳毬，周末有空吗！？我想拜托你帮忙一下社团活动，可以吗？」

「好的，如果让我来没问题的话！」

令人惊讶的是，无论对什么样的突然委托，一番濑都会毫不嫌弃地接受下来。而且，当他人遇到困难的时候，她还会自己主动向他人伸出援手。即使没有人看见，她也会主动把停车场里倒下的自行车扶起来放好。简直就像是善良一词的具现化，是个与天使一词相称的人。

如果只看她在教室里的样子，就会觉得她像是从绘画里走出来的一般品行端正的人。但是，我在这几天开始逐渐意识到，她并不只是个普通的优等生。

在我们两人独处的暗室内，一番濑阳毬所展露的，是异于平常的认真优等生的另一面。

说到底，给同班同学喝自己的血就不是正常的行为。被尖牙咬住，居然还能维持住若无其事的表情。

而且，被我吸着血的她，不知为何会浮现出一副陶醉而恍惚的表情。虽然被允许吸血的我没资格这么说，但我的确觉得她是个奇怪的女生。说不定，是她脑袋里的几颗螺丝被吹飞了。

「好喝吗？薙君。」

对含着纤细的手指、竖着獠牙的我，一番濑同学用右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令人几乎能令人感到慈爱的动作十分舒适，配合上口中扩散开来的血液的甘甜，我被难以言喻的幸福感所包围。

握住的左手又小又柔软，有点凉丝丝的。明明和我的身高并没有差多少，却能明确地感觉到这是「女孩子」的手。

我踩下名为理性的刹车，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一饮而尽的欲望。抛开恋恋不舍的心情，将她的手指从唇边分开。

「……多谢款待。」

「好的。」

喝了她的血之后这种微妙的气氛，我还没能完全习惯。面对刚才为止还在将牙齿插入身体的对象，要摆出怎样的表情才比较好呢。

不顾还在心跳不已的我，一番濑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带着愉快的笑容给左手的中指贴上新的创口贴。

「自从给薙君吸血以来，我都有注意自己的饮食生活呢。不仅有摄入充足的铁分，气味重的东西也会尽量避免。有感觉到效果吗？」

「明，明明不用做到那个程度的……」

「因为，我想让你觉得更美味啊。」

……她能奋不顾身到这个地步，也有点吓人了。这已经不是老好人这种等级了。

而且说起来，午休的时候在昏暗的地方吮吸着女孩子的手指这样的画面，如果被谁看到了的话就糟了吧。虽然觉得用钥匙上了锁就不会有问题，但是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绝对」。

「……如果被人知道我们在做这种事，那可就糟了……」

我小声嘀咕着，一番濑说着「是这样吗？」瞪大了眼睛。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哦。」

「……嗯。我觉得这样比较好……不然其他人也会用奇怪的眼神看一番濑的。」

「奇怪的眼神？」

「……」

看来一番濑现在还完全不明白，对吸血鬼来说，吸血行为到底意味着什么。

对吸血鬼来说，吸血欲与其说是食欲，实际上更接近性欲。

虽然喝了血会变得很有精神，但不用喝血也能活得下去。只是出于生活需要的话，只喝人工血液就足够了，如果非要喝真正的血不可，也有瓶装血液出售。吸血鬼也并不是对谁都能毫不在乎地咬下去的。

过去暂且不论，现代的吸血鬼除了特定的伴侣以外，应该是不会咬人的。如果不是夫妻或恋人的关系的话，一般就不会吸血。所以现在几乎没有纯血的吸血鬼，几乎都是和人类的混血了。

但要说明这种事实在是有些难为情，我便保持了沉默。

「嘛，我知道了。那么，就把这件事当作我们两人的秘密吧。」

一番濑同学恶作剧似的调皮地笑着，向我伸出小指。

我小心翼翼地将手指交缠在一起，「拉钩约定，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她唱起了有些可怕的歌谣。顺便一提，我这边的地区唱的是「说谎的人要吃大蒜」。吞一千根针听起来杀意要强得多了。光是想象就让人毛骨悚然。

「……总感觉，有些像是在做什么坏事的心情呢。」

不知道有什么好高兴的，她开心地笑了起来，连肩膀也随着笑声抖动。这种有些小恶魔的表情，也是她在教室里不会展露出来的一面。她果然并不只是个普通的优等生。

我有些莫名地心慌意乱，慌忙挥开交缠在一起的小指。

「啊。我今天，就先回教室了，还有老师安排的事情没做。在眼睛的颜色恢复之前，薙君就好好休息吧。」

一番濑用手机确认完时间后这么说道。看样子，她又被硬塞了些杂活。我半是惊讶地开口。

「我也来帮忙吧。」

「不，没关系的。这是我的工作。」

「……一番濑同学。如果不喜欢的话，好好说出来比较好哦？」

「诶？」

「热心是很好啦，什么都一股脑地接受的话，迟早有一天会崩溃的哦？」

听了我的话，一番濑吃惊地眨了眨眼。随后，她的表情突然缓和起来，微笑着说「薙君，真温柔呢。」

真是说了些奇怪的话。我只是说了些理所应当的话，一点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温柔吧。

「温柔的人，明明是一番濑吧。」

「……我，一点也不温柔。」

「……诶？」

对歪着头的我，一番濑带着满面笑容继续说道。

「我，喜欢被谁需要。怎么说呢，会有种自己活着的实感？」

一番濑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轻轻碰了碰贴着创口贴的中指。用刚才还在抚摸着我的头的右手，爱怜地抚摸着我咬过的痕迹。

「……所以说。我给薙君血，也并不是因为温柔。」

她发出的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暗回响。心脏仿佛被冰冷的手抚摸过一般，突然一阵发冷。

看着我说不出话的样子，她说着「不要露出那么害怕的表情」耸了耸肩。

「能喝到美味的血，薙君会觉得很高兴。能被薙君需要，我也会觉得心情很好。呐，不觉得这是件双赢的事吗？」

这么说着微笑着的一番濑，莫名地有些吓人。说不定，我现在正狂奔在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上。想到这里，我有些发寒。

「为了让薙君更多地渴求我，我会努力的。」

将嘴唇凑到我耳边轻声低语的一番濑，虽然毫无疑问是天使，现在却是一副站在甘美的地狱门口向我招手的恶魔的表情。

看着她的眼睛，以及映照出来的自己因兴奋而染上赤红色的瞳孔，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无法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