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同班同学是吸血鬼

十六岁的生日那天，我去献血了。

献血中心在闹市一栋高楼的七层，看起来又新又整洁，前台还有漂亮的大姐姐带着满面笑容出来迎接。献血等候室不仅有沙发，糕点和果汁还可以随意享用，职员们都很亲切，好几次向我说着「真是非常感谢」，服务简直无微不至到有点吓人。

这之后我得意洋洋的去抽血，结果因为血红蛋白数值不达标，最后还是没能献成。前台的大姐姐一脸抱歉的说着「还有机会的话请多多关照」，递给我一杯果汁。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家，只留下什么也没做的罪恶感，以及无处发泄的献血欲。

烈日炎炎，像是已经入夏一样烘烤着大地，让人根本想不到还只是五月末。天空中连一片云朵也没有，太阳毫无遮蔽地闪闪发光。

在沙尘飞舞的操场上，我们在为两周后的球技大会做着练习。二年级学生的项目是男女混合垒球。而我现在则无所事事地守着球几乎不会飞过来的外野。

担任投手的是棒球部的男生，他照顾着击球手投出了容易打到的球。如果在这种地方用真格的，转瞬之间就会三振出局吧，那样比赛就不进行不下去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老师！山田君身体不舒服！」

将强忍着不打哈欠的我的无聊吹散的，是一道响彻操场的喊声。

一眼望过去，一个这么热的天还穿着长袖运动服的男孩子蹲在那里。周围顿时骚动起来。

「山田！没事吧？」

「……没、事」

老师跑过去之后，他用仿佛要消失的音量回答道。缓缓抬起的脸上面无血色，表情也显得精疲力竭。班上的同学也停下了比赛，纷纷聚集在他周围。

他是同班的山田薙同学。长相朴素，总的来说是个老实不起眼的人，休息时间也总是一个人睡眼惺忪地发呆，不太善于交际的样子。

即便如此，在这个班上，大概也没有人认识不到山田君的存在吧。

「太阳直射太久了呢。你没做防晒措施吗？」

「……我大意了。对不起。」

「别勉强自己，现在去保健室吧。喂，有谁能陪他一下……」

「我来吧」

我率先举起了手，老师说着「那就拜托你了，一番濑」，递给我一把大大的遮阳伞。

打开遮阳伞后，我扶着山田君的胳膊让他站起来。虽然他看起来相当难受，但还没有到不能走路的地步。

「我们走吧，山田君」

「……嗯」

他那红茶色的瞳孔向我转来了一瞬，又立刻移开了视线。我们就这样一边用太阳伞遮阳，一边往保健室走去。

我抓着他的手臂，支撑着他时不时就摇摇晃晃的身体。山田君在男生里算矮小纤弱的那类，身高和160cm高的我看起来也差不太多。从他那干爽的黑发间，可以窥探到有些尖尖的耳朵。

打开保健室的门，担当医生谷口老师正好在喝咖啡。看到我身边的山田君，他说着「啊啦，你又来了？」瞪大了眼睛。看起来山田君似乎是保健室的常客了。代替沉默着的他，我回答了老师的疑问。

「他是在球技大会的练习中身体不舒服……好像是太阳晒得太多了导致的。」

「真是的，不好好戴着遮阳帽可不行啊。你没带来吗？」

「……戴着很碍事啊，那个。还很土气。」

「吸血鬼的话大家都戴着哟？」

「……我，基本上是人。」

听了谷口老师的话，山田君有些不高兴地回答道。

他――山田薙君，是被称为吸血鬼的，喝人类的血的种族。

作为特征的是「有巨大的獠牙」「红宝石一样的红色瞳孔」「害怕太阳光」「害怕大蒜」「不能碰十字架」等。不过，实际上也有个体差异的样子。

在遥远的过去，我们所居住的夜宵市似乎是由吸血鬼来支配的，因此和其他地方比起来居住了更多的吸血鬼。大概占了总人口的一成不到，同年级学生里也有两三个吸血鬼。

虽说如此，到了现代，已经几乎没有纯血的吸血鬼了，基本都是和人类的混血。山田君的外表和其他的人类看起来也几乎没什么区别。

过去人们似乎还会更加恐惧吸血鬼的存在，不过现在已经普通的接受他们了。连自动贩卖机里也有售卖人工血液（并不是真的血液，只是用跟血相似的成分做出来的吸血鬼饮料。当然不能用来输血）。

「总之先在床上躺好吧。把人工血液喝了。」

「……我，讨厌那玩意啊……总感觉味道很奇怪。」

「别说任性的话了。……哎呀糟糕，存货用完了呢。抱歉了一番濑，能多照看山田同学一会儿吗？」

「好的！」

听了谷口老师的话，我点点头，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老师啪嗒啪嗒地踩着拖鞋，离开了保健室。门关上后，就完全变成两人独处了。

虽然山田君有些尴尬地说着「回去也可以哦」，我还是摇摇头回答道「我就待在这里」。既然被委以照看山田君的重任，就不能离开。

「人工血液，很难喝吗？」

我有些在意，试着转移话题。山田君躺在床上，一副嫌麻烦的样子，只把视线转向了我。

「……虽然也有会说好喝的人，我是不太喜欢的。总感觉甜味怪怪的，喝起来像药一样。比起来还是牛奶比较好喝哦。」

「那样的话，不喝就好了……」

「……因为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喝格外有效。」

「是这样吗？」

对吸血鬼来说，血液是重要的营养源吧。说起来中学同班的吸血鬼女生也是，好像偶尔会喝一包人工血液。「不过还是真正的血比较美味呢，谁能给我喝吗」像这样的黑色幽默，她的朋友都会一笑了之。

「人类的血，应该很美味吧……」

「……不知道。毕竟，我没喝过……」

我盯着自己的手腕，蓝色的血管若隐若现。即便是血红蛋白数值低的我的血，吸血鬼的话也会愿意喝吗。

对着难受地皱着眉头的他，我提议道。

「那个。我的血，要喝喝看吗？」

「……………………哈？」

面对我唐突的建议，山田君睁大了眼睛。红茶色的眼瞳里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莫名地勾起保护欲。我把手腕猛地伸到他的面前。

「等等……一、一番濑同学。你、你在说什么……」

「如果山田君这样就可以打起精神的话，可以哦。」

「……但、是」

「请喝吧，我的血。」

那个瞬间，我感觉到山田君的喉咙咕咚地动了一下。从微微张开的嘴唇间，能窥探到大大的虎牙。

露出一副好像发了高烧的表情的他，抓住我的手臂拉了过去。还没来得及思考，脖子就被一口咬住了。虽然稍有点刺痛，但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疼。

「……っ……」

在我的脖子上插入獠牙的他，好像小孩子一般入迷地吸着我的血。有些硬的黑发碰到脸颊，感觉痒痒的。

更多、更多，像是在央求我一样，他紧紧地抱着我，而我完全动弹不得。偶尔会有脖子被舔到的感觉，不知为何，后背猛地一颤。我的大脑深处也渐渐麻痹了，有些昏昏沉沉的。

「山、山田、君……好喝、吗？」

听到我的提问，他终于把头抬起来看向了我。

不知何时起，他的眼瞳已经像血一般染上了鲜红的颜色。那是跟宝石一样美丽的，像是在燃烧着的红色。在我至今为止所见到的所有事物里，现在这个瞬间，我所看到的他的眼瞳是最美丽的。

平时总是睡眼惺忪的他的眼睛里，燃烧着闪闪发光的欲望。那双野兽一般的眼睛，比任何语言都更雄辩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啊啊。我现在、被这个人所需要着。

这个瞬间在心中浮现的，是无可救药的扭曲的愉悦。我伸出右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黑发，就这样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