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与妖狐相遇
因为早上那令人震惊的事件,让我现在完全忘记了「可能不是人类」这个病症,也许该说是多亏了这起事件才让我恢复了原状。
从曲折的住宅地中走去学校要更快一些,但是我却故意走出今出川大道向西而行,又在川端大道南下,特地绕了一个圈走向学校。早晨的今出川大道是一条让人觉得非常舒服的路。
明明有走向出町柳车站的人群,也有在等待巴士的人群,整条街却被安静所包围。一定是因为谁都没有说话吧。路人的面容全都如同低血压一般。早上七点的今出川大道,全都是独自行走的人。所有人都是孤身一人,而且寂寞的生存着。这个时间点也基本没有骑自行车的大学生。大概是因为离讲义的时间还早的缘故吧。汽车也很少,只有鸟类的鸣叫这种来自大自然的声音。来往的行人中,又有谁会想到现在正有一个母亲失踪的小学生走在路上。
进入川端大道后,那份宁静多少有些消散。与今出川大道相比,这里有些微妙的人工性。这里的地下,有京阪电车在行驶着。不管是去中之岛、淀屋桥、还是去淀止,总之是去那些只有通过水路和桥梁才能到达的城市的电车。在鸭川岸边的地下挖地铁看起来应该很难,不知道到底是怎样建成的呢。
一进入教室,同学们好像很担心我昨天的身体状况,上来问长问短。没错,是「好像很担心」。
真的担心我的人一定没有几个吧。当然,这是无所谓的事。只有发自内心感到悲伤的人才会去参加葬礼,参加的人越少月显得不体面。感动这种事,需要特殊的训练。所以我们通常都会去「假装」。我也不怎么会用心去做什么事,所有事都用心去做的话会太过疲惫,到头来什么也做不成。
我面带微笑回答道,没什么事。宛如选举前向周围致敬的政治家一样。不这样做的话,恐怕就会被班里的同学所孤立吧。被排挤的话还是会感到屈辱,所以我想要避免这种情况。朋友少,和不被当成人来看待,意义上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
紫乃消失这件事,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这种事如果在学校流传开来的话,我会觉得很羞耻。如果大家吧这件事和我昨天早退的事混在一起的话,我觉得会不太妙。紫乃的消失和我身体上的不适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利用紫乃去博得同情是禁止事项。
不过,单凭我这点消失是无法与妖狐的传言相提并论的。
上国语课的时候,从后面传来了纸条。纸条上是标注着「有狐狸出没的地区」的京都地图。没想到在我们这个级部也流传了开来。
分布点大多集中于市区以及山区。市区内的话,又大多分布在地铁东山站附近的河流、南禅寺附近的排水渠、鸭川的上游,这类靠近水的地方。根据地方不同,也起上一些类似御泥池这样有名的怪谈的名字。也有花山隧道这类印心灵现象而耳熟能详的名字。当然也有伏见稻荷。如果这里没有狐狸的话,还能会有什么呢。
已经应有尽有了呢。但不要把这些怪谈都怪罪到狐狸身上啊,这让我忽然觉得狐狸有点可怜。常言道,死人有口难言,这可真是狐狸有口难言。如果狐狸幻化成人形的话,应该是无法辨别出来的。为什么狐狸会变身呢。
明明有这么多目击到妖狐的证词,可关于那只白狐的事一件也没有。那果然是我看错了吗。还是说,这么多有关妖狐的话题中,有几件是那只白狐的所为呢。
但是,其中一条怪谈特别引人注目。「吉田山游步道,笛子被狐狸所盗」。从吉田上引出的线的末梢,这样写着。
我的目光流连在此反复读了好几遍。有一点,出奇的富有实感。笛子这个构思是从哪里来的呢。这也太过偏离狐狸的本能了。好像不怪罪到狐狸身上就不行一样。
感觉自己像被关闭在透明切狭小的箱中一样。现在不是休息时间真是太好了,突然沉默不语的话会很显眼的吧。
我忽然想起半年前在吉田山亲眼目睹的事件。
那时,我正向搬到吉田山东部的朋友家走去。通常的话,会选择出川大道一直向东,然后在白川大道南下这条路线。然而我却特意在吉田神社前放下自行车换成步行,这是因为朋友对我说「下了吉田山马能到了,就在神乐冈附近。」
吉田山位于京大旁边,是一座说是山,却比一般的山要矮,一部分还铺设着道路的山丘。京大旁边还有着非常有名的吉田神社,类似立春前这类节庆时候,这里也会有临时巴士出入,变得热闹起来。
除了神社,还有穿过闹市区的游步道。公园当然也是有的,骑自行车的话很快就能到达,所以在低学年的时候这里经常被我们当成游乐场。正因如此,我才会大意的吧。山中多少会隐藏着一些野兽,因为平常不多见所以让我有所疏忽大意。
傍晚,我走在吉田山的台阶上。虽然有些昏暗,但这是我熟悉的小路。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悲鸣。从声音上判断,是与我年龄相仿的女孩子。这悲鸣声让我觉得世界被染上了别的色彩。非常不妙,而且感觉到无法挽回的事件发就要发生了。
必须要逃走。拼命逃走的话马上就可以到达京大附近。那附近还有一所幼儿园,现在应该立刻逃走。
但是,我不知被什么驱使着,想要去现场确认一番。如果现在逃走的话,我一定一生都无法忘记今天的事,会一直为自己今天的罪行而惶恐不安。我害怕会演变成这样。
幸好吉田山上的小路四通八达,分布在在有着相当规模的森林间,这样一来穿过森林到达现场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声音传来来判断,现场应该也不是很远。
骚动好像发生在道路下方的三岔路不同的方向。有点像英文字母的Y。不沿着道路,而是从森林的斜下方前进,马上就抵达了现场。
我藏在树后,窥视着前方的情况。
一名男子抓住一名女孩子的双肩包。
在确认了状况以后我开始后悔当初没有选择逃走。如果被发现的话,一定会落得其同样的下场。想要打电话报警,但是声音一定会被察觉到。
女孩子发出声音抵抗着。那身姿与被抓住的野生动物没有任何区别。无力的生物只有通过这种手段来反抗。而我们都属于这类无力的生物。如同这份无力被人所察觉一般,我用力抓了抓自己的皮肤。
这种场合下,要报警的话只能先逃走了呢。正当我思考的时候,事态又有了新的动向。男子从双肩包里抢夺了什么东西。是一个非常小的玩偶挂件。
然后男子向山上跑去。男子最初的目的就是那个挂件。
女孩子呆立在原地,泪水如决堤般溢出,泪珠扑簌簌的掉落在地面。一定是因为挂件被抢走而感到悲伤吧。如同被这世上最污浊的东西所碰触一般悲伤。
我也躲在树后哭了出来。学校的教科书中绝对不会出现的恶意的极端,就隐藏在我的身边。这简直就像是为了让我受伤而发生的一样。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到底如何才能保护自己呢。
从那天起,我就养成了将房门反锁的习惯。因为我觉得那股恶意会完全不受规矩的束缚侵袭而来。
吉田山发生的事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因为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我不知道倾诉出去后却不被人所理会时,自己又该如何是好。安慰着我的紫乃的身姿,我无法想象。
这起事件,在我不知不觉间淡忘了。但是偏偏在这种时候让我回忆了起来,就好像狐狸和我有着奇妙的缘分一般,让我觉得不舒服。
我怒视着来回翻阅过几次的活页薄。不知不觉间,开始无意义的数起字的行数。
突然,我强烈地意识到必须把这东西隐瞒起来。见不得人的东西就该隐藏起来去处理。仅仅是个传闻而已,超出这个范围绝对不行。
那个时候的我一定比犯人更加害怕那起事件流传到外面去。我们这个年龄,还不到去了解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的时候。这件事,必须要巧妙地隐藏起来才行。
怎么办,用橡皮擦掉吗。但说不定会被第二次传阅。原本写在上面的文字消失了反而会显得很可疑吧。
这是,我灵光一闪,想到一个绝妙的办法。想要藏一棵树的话最好的地方就是森林。用假情报来扰乱别人不就好了吗。用更多的谎言将它埋尽。
我将离学校不远的下鸭神社附近的河流追加在了地图上。这里有妖狐出没,那里也有妖狐出没。这里也是,那里也是。就让那些愚蠢的男生去举行试胆大会好了。然后,我又在志贺越道附近的河流,这种夜里夜里会变得非常吓人的地方追加了几条。都是一些骑自行车就可以到达的距离。为了增加话题,我选择了贬低事实这一条路。
并不是因为「可能不是人类」这种病。不让这个秘密被揭发才是重中之重。
我将多处修正过的地图向前传去。这条街,被我弄得到处都有狐狸。接下来,这些狐狸的传闻会传播的多广呢。比如说,连我的家人都会听到这些传闻什么的。
因为我也不知道会传播到何种程度,所以也没什么好操心的,但是总觉得哪里不舒服。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向着坏的方向发展的话,是非常不健康的。
够了,忘了妖狐的事吧。现在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只要去考虑一下现实中存在的白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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